故事簡介
第一章　出奇招巧破六合
第二章　古剎驚變來三惡
第三章　飛箭傳書預示警
第四章　鄂州城內探敵蹤
第五章　救群俠雙姝捨命
第六章　似水柔情歸何處
第七章　舉步留痕顯絕技
第八章　述往事黯然神傷
第九章　幽幽情懷向誰訴
第十章　姻緣峯巧逢倩女
第十一章　碧波潭中現奇景
第十二章　敲石取沙求明證
第十三章　來奇客秘谷傳警
第十四章　探奧秘籌諶脫困
第十五章　深謀熟慮探禁宮
第十六章　現奇蹟各得異寶
第十七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十八章　易容有術推帥老
第十九章　失先機黯然出宮
第二十章　拼全力兩敗俱傷
第二十一章　遵信約巧獲秘錄
第二十二章　同甘共苦情意重
第二十三章　斷魂崖底生死鬥
第二十四章　以劍代簫顯絕技
第二十五章　施暗算老嫗歛財
第二十六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
第二十七章　遇故交明查暗訪
第二十八章　隨機應變破奸計
第二十九章　制強敵險探虎穴
第三十章　襲敵巢得心應手
第三十一章　獲敵情初演捉放
第三十二章　重信諾義釋高僧
第三十三章　重情義萬里追蹤
第三十四章　情關難破附奸雄
第三十五章　施毒計口蜜腹劍
第三十六章　遇故人得道多助
第三十七章　鬥五龍玉殞香消
第三十八章　傳兇訊十里縞素
第三十九章　露真情倩女哭靈
第四十章　定苦計寧為玉碎
第四十一章　齊協力共抗梟雄
第四十二章　生死一搏為紅顏
第四十三章　維正義金劍有主
第四十四章　失武功英雄氣短
第四十五章　嬌弱女痴情一片
第四十六章　情深似海愛如山
第四十七章　雙松岩前出怪事
第四十八章　一角紅樓會異人
第四十九章　神風幫煙消雲散
第五十章　殲魔首武林太平

《岳小釵

》臥龍生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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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簡介

　　「岳小釵」是整個故事的下集，故事上集叫「金劍雕翎」。有趣的是書名點出的「金劍」未有在上集出現，「金劍」只在下集後段才出現。故事的主線，仍是敘述蕭翎的故事，岳小釵的敘述是比較小。

　　承接上集，蕭翎的父母被一神秘人擄去，原來這神秘人就是岳小釵，她是希望蕭翎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去專心對付野心勃勃的沈木風。在一次機會，蕭翎先後遇上了玉簫郎君和藍玉棠，最後又和岳小釵相敘。因玉簫郎君苦戀岳小釵，如痴如狂；岳小釵感於玉簫郎君數次援手之恩，對其求愛之情無法堅拒，遂相約玉簫郎君三個月後，在斷魂崖下，解決這戀情。同時贈「禁宮之鑰」給蕭翎，希望他能進入禁宮，找尋玉簫郎君祖父簫王張放的秘笈，來回贈玉簫郎君，用此來斬斷玉簫郎君的苦戀。

　　後蕭翎和百里冰、沈木風、宇文寒濤四人進入了禁宮，除了簫王張放的秘笈外，其餘九大高手的武功秘笈被一神秘人盡數取去。出禁宮後，宇文寒濤被沈木風所傷，蕭翎從中相救，令宇文寒濤因此改邪歸正，並相贈簫王張放的秘笈。蕭翎和百里冰攜同秘笈，趕往斷魂崖，在途中遇見一老人，並贈給華山談雲青的劍譜和少林無相和尚的彈指神功。在斷魂崖下，因蕭翎剛練成的華山劍譜和少林彈指神功，勝了玉簫郎君請來的三絕師太，岳小釵又贈回簫王秘笈，令玉簫郎君死心，岳小釵又跟三絕師太回無塵庵向她的師父解說和玉簫郎君一切。蕭翎只好和百里冰回長沙，和宇文寒濤等群雄對付沈木風。但沈木風用計囚禁百里冰，設下八道埋伏，引蕭翎入網。蕭翎和百里冰差不多被沈木風設計燒死。蕭翎遂詐死而引誘沈木風到靈堂，斬去沈木風一臂，重傷金光和尚。

　　玉簫郎君和他的祖母還未死心，為得到岳小釵，出動大批高手，並與沈木風相勾結，向岳小釵師徒挑戰，引來蕭翎，將其擊殲……

　　岳小釵、蕭翎等幾位青年俠士，面對魔道的猖獗，可以不計安危，力挫強敵，但在男女交往中，卻難破情關……

第一章　出奇招巧破六合

　　幾度夕陽照殘山，幾度曉風拂明月。

　　此刻天上無月，但室中有燈。

　　一燈如豆，蕭翎正對著孤燈出神。

　　金花夫人抱傷而去，狀似無情卻有情，她依附沈木風，不肯離開百花山莊，是真的貪生怕死呢？還是為了要幫助說明蕭翎？蕭翎想了很久、很久，仍然不能肯定。

　　孫不邪緩步行了進來，道：「怎麼，小兄弟，你一直沒有坐息？」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我在想……」

　　緊隨在孫不邪身後的無為道長接道：「蕭大俠，可是在為那金花夫人擔心？」

　　蕭翎道：「我受她的太多，卻無法回報萬一。」

　　無為道長道：「來日方長，以後咱們找機會報答她就是……」

　　回顧了孫不邪一眼，接道：「蕭大俠完全沒有休息，讓他坐息一下再去吧。」

　　孫不邪嘆了口氣，道：「小兄弟，要你坐息一下，養養精神，你卻在想心事，金花夫人有什麼好想的，她心狠手辣，殺人無數，真要死了，江湖上就少了一個禍害，何況她足智多謀，滿身俱是毒物，想殺她，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不著再替她擔心了。」

　　蕭翎道：「我、我……」

　　孫不邪接道：「無為道長不放心留在山上的武當弟子，但又怕你大傷初癒，不宜過分勞累，讓你休息一下，唉，想不到啊！你卻在瞪著眼睛想心事。」

　　蕭翎霍然站起，道：「對！應該去看看他們，小弟傷勢已愈，精神好得很。」

　　無為道長道：「不用急在一時，蕭大俠，還是坐息一陣再說吧！」

　　蕭翎道：「不用了，此刻情勢詭異，波譎多變，不能再有差錯，咱們走吧！」

　　熄去燈火，當先行出房門。

　　仰首望天，曉色已現。

　　商八，杜九，司馬乾等，早已在室外等候。

　　無為道長放步而行，道：「貧道帶路。」

　　蕭翎緊隨其後。

　　行到一處山崖之下，無為道長突然停下腳步，回顧了蕭翎一眼，黯然說道：「也許咱們來晚了一步了。」

　　蕭翎道：「可是有了什麼變故？」

　　無為道長道：「他們如不是已撤離此地，可能早已有了意外之變。」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如若這懸崖之下，還有武當弟子，縱然不來迎接他們的掌門人，亦該在懸崖之下，佈有守望之人才是。

　　這時，孫不邪，中州二賈，司馬乾連同王方和張自安等，都有著一種不尋常的感覺，覺出了情勢有些不對。

　　無為道長加快腳步，奔向一座茅舍。

　　蕭翎緊隨在無為道長身後，暗自運功戒備。

　　他連番經歷凶險，閱歷大增，口雖不言，心知隨同無為道長來此之人，大都是武當門下武功高強的人物，一派精銳，盡集於斯，如有了什麼慘變，武當所受的打擊，實是非同小可。

　　忖思之間，已然奔近茅舍。

　　無為道長突然停了腳步，回顧了蕭翎一眼，緩緩伸出左手，按在木門之上。

　　他雖力持鎮靜，但蕭翎瞧出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似是這一扇木門，有著千鈞以上之力，無為道長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推開這扇木門。

　　蕭翎暗暗嘆息一聲，突然行進一步，守在無為道長的身側。他心知無為道長此刻心情，沉重無比，反應不如平常迅快，這座茅舍中，可能橫著武當門下弟子的屍體，也可能潛伏著強敵、是以守在無為道長身側，以便能及時保護。

　　只聽木門呀然而開，目光下，室中景物盡現。

　　一切都未在幾人的預料之中，室中既無橫陳屍體，亦無潛伏的強敵。

　　只見雲陽子居中盤膝而坐，在他兩側，分坐著六個道袍背劍的武當弟子。

　　似是七人都受了很重的內傷。正在盤坐調息。

　　蕭翎早已掌心蓄勁，準備隨時出手，但是室中既無大變，頓時放下心中一塊重鉛，長長吁一口氣，散去蓄在掌心的內力。

　　無為道長輕歎一聲，道：「師弟無恙麼？」

　　舉步向屋中行去。

　　只見雲陽子睜開雙目，望了無為道長和蕭翎一眼，重又閉上雙目，默然不言。

　　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師弟內傷很重麼？」

　　緩步行了過去。

　　蕭翎緊隨無為道長身後，行入室中。

　　雲陽子重又啟開雙目，望了無為道長一眼，微微頷首。

　　無為道長道：「師弟傷在何處？快給為兄瞧瞧。」

　　急步奔向雲陽子。

　　雲陽子仍然是靜坐不動，直待無為道長行到身側時，突然一躍而起，併指如戟，點向無為道長的肋間大包穴。

　　無為道長正在感傷悲痛之際、做夢也未料到雲陽子會向自己下手，微一怔神間，雲陽子的指尖，已然觸及道袍。

　　突起意外，匆忙間一吸真氣，向旁側讓去。

　　雲陽子出手奇快，變招更是迅如電火，眼看無為道長避開大包要穴，立時一伸右腕，點向京門要穴。

　　無為道長雖然有著過人的武功，但在驚痛恍惚之中，毫無戒備之下，再也無法避開這迅如奔雷、變化莫測的突襲，竟被對方一指點中穴道，頓感半身麻木。

　　但他究是一代掌門之才，武功成就極高，當下冷哼一聲，反掌切出，擊向雲陽子右腕脈門。

　　就在雲陽子突起施襲，攻向那無為道長的同時，分坐在雲陽子兩側六個道人，也陡然一齊躍起，向蕭翎撲去，六人似是早已分定攻襲的方位，十二隻手掌，不約而同一齊遞出，分攻向蕭翎一十二處部位。

　　猝然驚變，禍起肘腋，蕭翎亦是毫無戒備，眼看一片掌影，分由四面八方湧來，心知已難在一招之間，拒擋住四而八方的攻襲，當下雙掌齊起，護住要穴，身子斜向一側閃去。

　　只聽蓬蓬兩聲，左肩、後背，各中一掌。

　　那道人發掌雖重，但因蕭翎練習的玄門正宗內功，乾清罡氣，已有小成，雖未來及運氣護身，但他本能的反應，護住了中掌之處，傷而不重。

　　六個道人眼看蕭翎中掌之後，竟然沒有倒下，擊中蕭翎的兩個道人，反覺手腕麻木，各自後退了一步。

　　心中大是驚駭！

　　但聞左側一個道人道：「拔劍，以六合劍陣圍住他！」

　　語聲甫落，室中劍光連閃，一片劍影，湧向蕭翎。

　　蕭翎身中兩掌，受傷雖然不重，但因自己毫無防備，故被打得血氣翻湧，一時間，竟無法運氣反擊。

　　直待六個道人拔出長劍，四面圍來，蕭翎才緩過一口氣，大喝一聲，疾發四掌，以擋四面來勢，反腕拔出長劍，一招「雲氣彌空」，湧起一重劍氣，護住身子。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的脆響，六柄攻向蕭翎的長劍，盡被震盪開去。

　　六個道人，似是亦知遇上了從所未遇的勁敵，長劍被蕭翎震開之後，不再急進建功，發動六合劍陣，以佳妙絕倫的配合，把蕭翎團團圍困在六合劍陣之中。

　　蕭翎心中怒火高漲，長劍出鞘，展開快攻，希望能先傷幾人，以消心頭之火，那知對方六合劍陣，佳妙無比的配合，竟然把蕭翎快速的劍勢，給封了起來，蕭翎連攻十幾劍，都給對方側襲而至的長劍及時封架開去，才知被困於變化奇奧的劍陣之中，不敢再莽撞出手，劍勢一變，改採守勢。

　　他昔年學藝三聖谷中，曾聽恩師莊山貝，談論過劍陣的妙用，奇奧的劍陣，並非一加一成二的威力，而是每一方，都是有著組陣之人的全部力量，劍劍相困，一體連鎖，合則相因相成，分則各具妙用。

　　六個人組成的六合劍陣，雖然已把蕭翎生生困住，但蕭翎得自莊山貝所授奇奧的劍法，改持守勢之後，有如光幕繞體，森嚴無比，任他六合劍陣威勢驚人，也無法傷得蕭翎分毫。

　　但無為道長卻已被鬥的險象環生，在雲陽子一招快過一招的迫攻之下，顯得手忙腳亂。

　　原來，他穴道受制，半身麻木不靈，運掌轉動之間，力難從心，被那雲陽子掌指並施的攻勢，迫得難以兼顧，招招都在間不容髮之中避過。

　　蕭翎雖然瞧出那無為道長的危險處境，但自身被困於六合劍陣中難以突圍而出，心中大為焦急，暗道：孫不邪等都是江湖經驗豐富之人，怎的拖延這久不來？

　　忖思之間，突聞砰然一聲大震，無為道長身軀搖了兩搖，摔倒在地上。

　　雲陽子右手疾伸，點了無為道長的穴道。

　　蕭翎見勢心中大急，暗道：孫不邪等久久不來，只怕亦被強敵所阻，看情形是無法等到他們來支援了。

　　心念轉動，劍勢隨著一變，左掌右劍，全力施為。

　　他同時施出了莊山貝、南逸公，兩大奇人高手的絕藝，威勢的兇猛，有如驚濤裂岸，洪流潰堤，整個的六合劍陣，都被他迫的團團亂轉。

　　六合劍陣的威勢，雖被蕭翎的劍勢壓了下去，但蕭翎一時之間，也無法破圍而去。

　　只見那雲陽子點了無為道長的穴道之後，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條絲帶，竟把無為道長結結實實的綑了起來。

　　蕭翎眼看著無為道長被人綑起。無法相救，一股怨恨之氣，直沖而上，右手長劍連出三招絕學，灑了一片劍花，左手疾快無比的套上了一隻蛟皮手套。

　　他默察情勢，如若不用心機，不出奇兵，單憑武功，想闖出這六合劍陣，仍需一段很長時間的搏鬥，必得設法，使用出人意外的手法，才可一舉間破了強敵。

　　這時，蕭翎雖然還未能完全瞭然這六合劍陣的變化，但已隱隱覺出他們的劍路，當下劍勢微斂，故意露出一個破綻。

　　六個人被蕭翎狂風急雨一般的反擊之勢，迫的幾乎亂了陣法，心中暗自驚駭，但六人心中明白，六合劍陣不散，還可拒擋一時，如是陣法亂去，六人各自為戰，那將無法拒擋蕭翎十合以上，是以各出全力維持著六合劍陣。

　　眼看蕭翎急攻之後，突然露出破綻，不暇多思，兩柄長劍，乘隙攻入，如若蕭翎回劍來救，縱然能把這兩柄長劍封架開去，另外四柄劍，都將乘虛由四方攻入，那才是致命的一擊。那知蕭翎左手探出，竟向劍上抓去。

　　那執劍人冷笑一聲，劍勢故意一緩，讓蕭翎五指抓住長劍，心中暗道：就算你練過金鐘罩、鐵布衫的武功，也難擋我劍鋒橫轉再削之勢，怎敢如此狂妄。

　　忖思之間，手中的長劍已被蕭翎抓住，當下暗中運氣一轉，發出內勁，推動劍勢，劍鋒由內向外削去。

　　這是一種巧勁，一個人總是血肉之軀，不論他練成什麼武功，凡是能夠避刀避劍的，大都是憑藉著一股勁氣，那道人讓蕭翎抓住了劍勢之後，再作轉動，這正是破解勁氣的方法，準備一下削斷蕭翎的手指。

　　但他卻不知蕭翎手中已套上了可避刀劍的千年蛟皮手套。

　　那道人一劍推削過去，未能削下蕭翎手指，蕭翎卻趁機猛然向內一收，那道人遂身不由己的向前一傾。

　　方位離動，六合劍陣整個的變化，突然受阻。

　　蕭翎飛起一腳踢了過去，正中那道人左膝之上。

　　只聽那道人悶哼一聲，左膝生生被蕭翎踢斷，一跤跌坐地上。

　　六合劍陣，失去了一人，全陣的奧妙變化，效用頓失。

　　蕭翎借勢反擊，長劍連連現出奇招，劍芒閃動中，響起了兩聲慘叫，又有兩個道人重傷在蕭翎的劍下。

　　這時，那雲陽子已然綑好無為道長，眼看蕭翎擊潰了六合劍陣，勇不可當，立即拔劍衝上，大聲喝道：「你們給我退開！」

　　六人傷三人，餘下的三人，亦被蕭翎凌厲的劍招迫的團團亂轉，傷亡不過頃刻間事，聞得喝聲，一齊收劍而退。

　　蕭翎已由那喝聲中辨出，不是雲陽子的聲音，當下平劍橫胸，冷冷喝道：「你是何人？假冒武當中人，得售詭計，豈算得英雄行徑？」

　　雲陽子冷然一笑，舉手在臉上一抹，眉髯盡脫，露出一張削瘦的長臉，緩緩說道：「你就是那蕭翎了？」

　　蕭翎道：「不錯，閣下何人？」

　　那人淡淡一笑，道：「你聽過南海五聖的大名麼？」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在下未曾聽過南海五聖之人，不過卻聽人提過南海五凶之名。」

　　那人淡然一笑，道：「五聖也好，五凶也好，反正就是咱們兄弟五人。」

　　蕭翎目光一掠躺在地上的三個道人，道：「就是閣下和這幾位麼？」

　　那人冷然一笑，道：「南海五凶如若這般輕易為人所傷，豈不是有負五凶之名了？」

　　蕭翎道：「這六位偽裝武當門下弟子的，又是何人？」

　　那人道：「百花山莊中的劍手。」

　　蕭翎冷笑一聲，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南海五凶，竟然也是百花山莊中的爪牙。」

　　那人毫不動氣，仍然是淡淡說道：「這倒不用閣下多管了。」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看上去十分陰沉，不知在南海五凶中排行第幾？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閣下可是五凶之首？」

　　那人冷冷一笑，道：「區區在我們兄弟之中排行最小，冷手秀士田中元，就是在下。」

　　蕭翎故意和他攀談，希望借著一點閒暇時光，檢視一下外面情勢。

　　那知孫不邪和中州二賈，有如沉海沙石一般，竟不見幾人追來茅舍，亦不聞呼喝之聲。

　　冷手秀士田中元亦似在等待什麼，雙目凝視在蕭翎身上，凝神傾聽。

　　蕭翎突然一揮手中長劍，道：「你南海五凶，想必都在這裡了？」

　　他想到孫不邪和中州二賈久久不聞訊息，不是遇上強敵惡鬥，就是遭了暗算，是以心中大為焦急。

　　田中元道：「這個嘛、在下不願回答。」

　　蕭翎突然高聲說道：「閣下等假扮武當門下，可是奉那百花山莊沈木風之命而來麼？」

　　田中元冷冷說道：「這個也不勞閣下多問。」

　　蕭翎怒聲喝道：「你們南海五凶，都為那沈木風效力，難道是白白的效力麼？」

　　田中元淡然一笑，道：「那倒不是，南海五凶，向來不做虧本買賣，豈肯白白為人效力。」

　　蕭翎道：「那沈木風給了你們兄弟何等代價，你們南海五凶竟然肯為他賣命？」

　　冷手秀士田中元淡淡一笑，道：「姓蕭的，你不覺著問的太多了麼？」

　　蕭翎道：「沈木風能夠請得你們南海五凶，在下自然是也能請得了。」

　　田中元一揮手中長劍，冷冷說道：「閣下這等語無倫次，在下得先教訓你一頓了。」

　　長劍一閃，直向前胸刺去。

　　蕭翎揮劍擋開田中元的劍招，心中暗暗忖道：沈木風派遣南海五凶來此，佈下天羅地網，只怕還有後援高手趕到，目下之策，只有先把此人生擒之後，再行逼問……

　　就這一念在心，使蕭翎很多精妙的劍招，都難以發揮出來，因為他生恐一劍把田中元刺死。

　　田中元的劍招，卻是凌厲無比，一招強過一招，攻勢猛惡無比。

　　蕭翎心中受了束縛，絕技難以發揮，反而成了招架之勢。

　　雙方激鬥了四五十合，仍然是保持個不勝不敗之局。

　　蕭翎心中漸感焦急，暗道：這樣打下去如何能有制勝的機會，說不得，只好施下毒手。

　　心念再轉，突然把自己由束縛中解救出來，長劍疾變，展開反擊，劍劍都攻向田中元致命所在。

　　蕭翎這一毫無顧慮的放手施為，使場中形勢突然大變。

　　田中元久聞蕭翎之名，是以，和他動手之時亦是特別小心，出劍十分謹慎，搏鬥到二十合後，心中大感奇怪，覺得蕭翎的劍招中，似是含勁未出，每一劍的威力，似是都未發揮出來。

　　初動手時，田中元心中懷疑甚重，不知蕭翎劍招何以會如此奇怪，動手二十餘回合之後，才逐漸的習慣，攻勢也逐漸凌厲。

　　蕭翎雖然不能放手施展，但因他劍術本身奇奧，那田中元攻勢增加一分威力，蕭翎的防守之力，也自然加強，始終保持個平衡之局。

　　直待蕭翎放手展開反擊，田中元才覺出遇上了勁敵，要待收劍而退，已是勢所難能，被蕭翎長劍湧起的重重劍影困了起來。

　　雙方又惡鬥了十餘回合，田中元已逞不支狀態，蕭翎奇招突出，一劍拍在田中元的右腕之上，擊落了田中元手上兵刃，冷笑一聲，道：「閣下認輸了麼？」

　　田中元雙目中凶光一閃，道：「蕭大俠果然名不虛傳，在下領教了。」

　　瞥見人影一閃，一個道人，手執長劍，疾奔而來。

　　蕭翎目光微轉，回手掃出一劍。

　　這一劍擊出的時間，恰當無比，那道長剛反握劍尖，把手中長劍遞向田中元，蕭翎的長劍卻及時而至。

　　只聽唰的一聲，血光迸流，那道人半條右手臂帶著手中長劍，一齊跌落地上。

　　田中元冷笑一聲，突然發出一掌，擊向蕭翎前胸。

　　蕭翎左手突起硬接一掌，雙方掌力接實，田中元被震的退後一步。

　　田中元本可借機逃出茅舍，但他卻靜靜的站著不動。

　　蕭翎一則擔心父母的安危下落，二則想從田中元的口中，探得一些訊息，是以不願傷他，希望能把他生擒活捉，但他自和田中元動手之後，亦知對手武功非同小可，必得想出一個方法，一擊而中。

　　雙方默默相對，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田中元突然放聲而笑，道：「蕭大俠不該接我一掌。」

　　蕭翎微微一怔，道：「為什麼？閣下的掌力，並無驚人之處。」

　　田中元冷然說道：「我已在指間暗藏毒針，閣下接我一掌，卻在不覺間已中了劇毒，那毒性發作甚快，閣下這般凝立不動，不肯乘勝追襲，定然是已經感覺到了。」

　　蕭翎先是一呆，暗道：這人如此惡毒。

　　轉念一想，自己左手早已套上了千年蛟皮手套，利劍尚且不怕，區區毒針又能算得什麼，當下冷笑一聲，道：「在下百毒不侵。」

　　田中元冷冷說道：「南海五凶的毒針，除了我們兄弟自製的解毒藥物之外，天下恐再無藥物能夠解得。」

　　這些時日蕭翎在江湖上走動，長了不少見識，當下說道：「閣下如是不信，那就再等著瞧瞧。」

　　田中元估計藥物時效，已快發作，輕輕咳了一聲，道：「我數到十字，閣下如是仍不發作，田某人從此之後，逢你蕭翎不戰。」

　　蕭翎淡淡一笑，道：「太嚴重了，我蕭某當受不起……」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如是毒不發作，只要你閣下答覆在下三個問題。」

　　田中元哈哈一笑，道：「如若你真的能避我劇毒，就是三十個問題，在下也一樣答覆。」

　　蕭翎神色肅然地說道：「你們南海五凶，都已是成名武林的人物，可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句話麼？」

　　田中元冷冷說道：「南海五凶，為人雖然狂傲一些，但卻向來是一諾千金，出口之言絕不反悔。」

　　蕭翎道：「閣下可以開始數了。」

　　他心中明白，孫不邪和中州二賈等，此刻還未到茅舍中來，必然是遇上了什麼阻礙，也許雙方正在展開著一場捨生忘死的惡戰，也許已經中了敵人的暗算，被人生擒。

　　眼下的機會，必須先把此人征服，是以，很耐心的等待下去。

　　只聽田中元一二三四的高聲數了起來，一直數到九字。蕭翎仍然靜靜的站在旁側，面帶微笑。肅立不動。

　　田中元瘦長的臉上，突然間變了顏色，呆呆的望著蕭翎，茫然說道：「閣下當真沒有中毒麼？」

　　蕭翎微微一笑，道：「我已說過了，在下是百毒不侵，閣下不信，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語聲微微一頓，高聲接道：「閣下還有一個數字，可以喊出來了。」

　　田中元雙目連連眨動，淡淡一笑。道：「如若在下不喊出最後一個字，咱們這場賭鬥，那是永遠無法分出勝負了。」

　　蕭翎先是一呆，繼而怒聲說道：「南海五凶空負盛名，竟然是這等卑下之徒。」

　　田中元面不改色地緩緩說道：「兵不厭詐，只怪你蕭大俠缺乏江湖閱歷，如何能夠怪到田某人身上呢？」

　　蕭翎心中氣怒，冷冷說道：「閣下可是認為區區幾句詐語，就可以平安的離開此地麼？」

　　田中元微微一笑，道：「除非你蕭大俠能在武功上，也讓在下敬服。」

　　蕭翎冷冷說：「那不是什麼難事。」

　　他心中激憤，已動殺機，緩緩舉起手中長劍，道：「閣下只要能再接我蕭翎三劍，我蕭翎就絕不再留難諸位了。」

　　冷手秀士田中元，一看蕭翎舉劍，已知對方深通劍道，這一擊，如若出手，定然是石破天驚，那裏還敢大意，一面運氣戒備，蓄勢待敵，一面雙目流顧，打量退路，暗中又施用傳音之術，招呼兩個偽裝武當弟子的道人，要他們合力抵拒蕭翎。

　　只聽蕭翎大喝一聲，長劍一閃，閃起一道銀芒，連人帶劍，直向田中元撲了過去。

　　田中元舉劍一封蕭翎的劍勢，人卻疾快的向後退去。

　　這正是莊山貝傳授於蕭翎的馭劍之術，乃劍道中至高之學。

　　蕭翎離師之後，一直奔走江湖，馭劍之術，只不過初通門路，今日情勢迫人，只好施展出來。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劍光繚繞中，響起了兩聲慘叫，兩個偽裝武當門下弟子的百花山莊高手，齊齊死於蕭翎劍下，一個被攔腰斬作兩斷，一個齊頸被斬，人頭飛出六七尺遠！

　　狡猾的田中元，卻棄去手中長劍，探手抓起了無為道長，縱身一躍，飛出茅舍。

　　蕭翎似是未料到，自己擊出的一劍，竟有如此威力，不禁一呆。

　　就這一剎那工夫，那田中元已然帶著無為道長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一提真氣，追出門外，田中元已到了四五丈外，直向小山奔去，孫不邪，中州二賈等人，卻仍是不見蹤影。

　　此時此情，蕭翎已無暇分心去找孫不邪等，提氣直向田中元追了過去。

　　蕭翎輕功自得柳仙子親自傳授，柳仙子以輕功揚名天下，蕭翎全身施展，有如電光石火一般，不出百丈，已然追到田中元身後兩丈左右，高聲說道：「閣下如若再不肯停下腳步，我蕭翎要施展暗器傷人了。」

　　語聲甫落，田中元忽然回手一揚，一串銀星，電射虹飛而來。

　　蕭翎長劍一揮，一陣叮叮噹噹之聲，射來暗器，盡為長劍打落於地。

　　但這一擋之間，那田中元，又借勢向前奔出了六七尺遠。

　　蕭翎眼看田中元已然登上山腰，如被他躲入草叢林木之中，再想追尋，那可是大為麻煩的事，不禁心中大急，一提氣，施出「八步趕蟬」的輕功絕技，呼呼呼，一連幾個縱躍，一口氣又追上了八尺距離。

　　田中元的輕功雖佳，也難和舉世第一輕功名家柳仙子細心傳授的弟子相比，他本就稍輸蕭翎一籌，此刻背上還背了一個無為道長，更是難和蕭翎匹敵，又奔數丈，已被蕭翎追到七八尺處。

　　蕭翎正待揮劍擊出，突然一聲哈哈大笑，道：「蕭兄弟放心，這人跑不了。」

　　說話之中，山彎間突然轉出一個身著灰衣的老叫化來。

　　蕭翎閃目一看，來人正是自己心中苦苦惦念的孫不邪，心中好生奇怪，暗道：怎麼？他們又都退回山上來了。

　　只見孫不邪揚手一掌，發出一股強力，擋住田中元奔行之勢，冷冷說道：「放下人。」

　　田中元道：「只怕未必見得。」

　　揚起右手，硬接下孫不邪的掌勢。

　　雙掌相觸，田中元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就在兩人這一接掌之間，蕭翎已經追了上來，揚手發出修羅指力，點向田中元的左腿「飛揚穴」。

　　這修羅指，乃柳仙子生平絕技之一，她隱居三聖谷後數十年，可算是大部精神都集中在修羅指上，已然深得個中三昧，蕭翎得由她指點，習練時間雖然不長，但卻已步入大成之境。

　　一縷悄然無聲的指風，正擊在田中元的「飛揚穴」上。

　　田中元突感左腿一麻，幾乎坐在地上。

　　蕭翎疾快無比的一伸左手，抓住了無為道長，右手長劍橫裏探出，呼的一聲，擊中田中元的右肋。

　　冷手秀士田中元內功深厚，雖被蕭翎的修羅指力點中了左腿穴道，但因傷非要害，仍可支撐，但蕭翎拍在肋中的一劍，力道十分沉猛，片刻之間，連受兩次重擊，再也支撐不住，砰然一跤，跌坐在地上。

　　蕭翎長劍揮動，斬斷了無為道長身上綑的繩索，一面向孫不邪道：「老前輩，此人乃南海五凶中的人物，武功十分高強，好好的看著他，別讓他跑了，我先解開無為道長穴道。」

　　放下無為道長，施展推宮過穴手法，在他身上推拿起來。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無為道長突然睜開雙目，長長吁一口氣，道：「多謝蕭大俠。」

　　蕭翎微微一歎，道：「道長不用客氣。」

　　無為道長緩緩站起身子，望了孫不邪一眼，道：「老前輩一行之中，無人受傷麼？」

　　孫不邪神色嚴肅地說道：「除了老叫化子之外，全都受了傷啦。」

　　蕭翎劍眉一聳，正待問話，孫不邪卻又搶先接口道：「還有一件事，老叫化未說清楚，就是那九頭豹王方，被人打下懸崖，摔的屍骨無存。」

　　蕭翎道：「老前輩不是緊隨在晚輩之後麼？」

　　孫不邪道：「老叫化瞧著你們進入茅舍，久久未見動靜，正要招呼中州二賈等行近茅舍瞧瞧，突然暗器破空之聲襲來，急雨一般，連老叫化都幾乎被那暗器襲中……」

　　蕭翎接道：「他們可都是為那暗器所傷麼？」

　　孫不邪道：「暗器擊中了司馬乾，中州二賈果不愧久走江湖的人物，警覺之高，尤在老叫化之上，兩人雖然幸而躲過第一次急雨般的暗器，但他們為了保護那司馬乾，卻被第二次暗器所傷，唉！以兩人之能，若不是為了保護那司馬乾，絕不致傷在暗器之下。」

　　蕭翎道：「什麼暗器如此厲害？」

　　孫不邪道：「來如大雨傾盆，盡都是子午釘、海花針等一類細小歹毒的暗器。」

　　蕭翎嘆息一聲，道：「似這等惡毒的暗器，縱然是一二人施襲，也是不易閃避，何況是陷入埋伏，密如狂雨而來，當真是無法閃避了。」

　　孫不邪接道：「老叫化一看情勢不對，立時下令退回山中，那動手之地，距此山區，也不過六七十丈的距離，退入山地，司馬乾已然不支倒地，老叫化只好抱起他向後退去……」

　　蕭翎道：「幸好他們還沒有派人追趕。」

　　孫不邪道：「誰說沒有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叫化檢視了司馬乾的傷勢情形，已知中的是毒藥暗器，據一推想，凡是今日所中暗器，都是淬毒之物，他們沒有告訴老叫化，老叫化也未多問，當先帶路，希望能尋找一處山洞，峽谷之地，安置好他們，老叫化無後顧之憂，也好憑險守護他們，那知山洞，峽谷還找不到，背後追兵已至！」

　　蕭翎道：「來的是什麼人物？」

　　孫不邪道：「十幾個黑衣勁裝的大漢，手中分執著施放暗器的梅花針筒和各種不同的兵刃，老叫化本是帶路而行，只好改作斷後拒敵，杜九身負毒傷，仍鼓其餘勇強由老叫化的手中接過了司馬乾，不過，這時他們毒傷都已經發作，行動十分遲緩，老叫化不便催促，也不能催促，所以行不過十丈，已為強敵追上，老叫化一人獨鬥那十餘人，一個照顧未到，王方就被人打下懸崖……」

　　蕭翎道：「情非得已，如何能夠怪得老前輩。」

　　孫不邪道：「話雖如此，但老叫化仍是不無愧咎之心。」

　　蕭翎心惦中州二賈的安危，忍不住問道：「以後呢？」

　　孫不邪目光一掠無為道長，道：「說起來，老叫化不得不佩服道長的老謀深算了。」

　　無為道長黯然一歎，道：「貧道如是老謀深算，也不會有今日這等一敗塗地，武當一門精銳盡遭屠殺的慘局了。」

　　孫不邪道：「怎麼？那適才接迎老叫化。殺散群匪的人，不是你們武當門下麼？」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貧道不敢居功。」

　　孫不邪道：「這就奇了。」

　　蕭翎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孫不邪道：「老叫化眼看王方被人打下懸崖，救援不及，心中又急又怒，連發掌力，雖然傷了對方兩人，但仍然無法阻擋住他們猛烈的攻勢，唉！如是老叫化沒有後顧之憂，半個時辰之內，不難盡殲來犯之敵，可惜心分二用，無法靈活應敵，反被他們逼到一側，有個武功較高之人，借機越過老叫化追向中州二賈等人……」

　　蕭翎吃了一驚，道：「老前輩，這麼說來，我那兩位兄弟，已被他們殺死了麼？」

　　孫不邪搖搖頭道：「如是被他們殺了，老叫化也無顏來見你們兩位了。」

　　蕭翎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孫不邪道：「老叫化眼看情勢危急，但又無法分身相救，那時幾人身中之毒大都已將發作，絕無抗拒之能，正在危急之時，突聞一聲長嘯傳來，四個手執寶劍的黑衣人，有如天兵從空而降，四把長劍閃起了四道銀虹，如同滾湯燒潑，劍劍凌厲無匹，不過一盞熱茶工夫，追來之兵，已被他們殺傷大半，餘下之人，眼看苗頭不對，落荒而逃。」

　　無為道長道：「那四人是何來路，老前輩可曾問過？」

　　孫不邪道：「老叫化正要問他們時，四人卻轉身而去，急奔如飛，轉眼間走的沒有影兒。」

　　蕭翎道：「老前輩可曾瞧清他們的長相麼？」

　　孫不邪沉吟了一陣，說道：「四個人都戴著蒙面的黑紗，難見面目……」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是你這一問，老叫化幾乎忘了，四人之中，有兩個身材特別瘦小，不似男子身材。」

　　蕭翎茫然說道：「這就使人不解了。」

　　無為道長道：「似是他早已知道了沈木風的人施襲，故意在那裡埋伏下人手相助，但如果他們真心相助，何以不肯對咱們早放警告呢？」

　　孫不邪道：「老叫化也覺著其間有很多可疑之點，使人想不透。」

　　蕭翎道：「他們既肯出手相助，而且傷了甚多百花山莊高手，自乃是友非敵了。」

　　孫不邪道：「如若是真心來此相助，何以不肯留下姓名？」

　　無為道長道：「如是他們早知此事，真的存心相助我等，為什麼不早知會本派一聲，至我武當門下精銳和幾位養息傷勢的武林同道，盡為所殲。」

　　蕭翎道：「在下曾留心四外，不見打鬥痕跡，也許那雲陽道長早已帶著貴派弟子，避開此地了。」

　　孫不邪目光一掃田中元道：「咱們何不拷問此人？」

　　蕭翎道：「不錯。」

　　大步行到田中元的身前，揮手一掌，拍活了田中元的穴道，卻又點了他雙臂雙腿穴道，冷冷說道：「你假扮雲陽子，自然是知道雲陽道長的下落了？」

　　田中元緩緩望了蕭翎一眼，淡然一笑，道：「不錯。」

　　蕭翎道：「那雲陽道長現在何處？」

　　田中元道：「在下如若不說呢？」

　　孫不邪雙目一瞪，冷冷說道：「老叫化久聞你南海五凶之名，不過老叫化可不相信你們是銅打鐵鑄的真羅漢，蕭大俠下不得手，老叫化可是下得手，我要先點你五陰絕穴，讓你嘗試一下行血回集內腑的滋味。」

　　田中元淡然一笑，道：「南海五凶豈是怕死之輩麼？」

　　孫不邪道：「好！你不信咱們就立刻試過。」

　　緩步行到田中元的身側，舉起右手，緩緩說道：「老叫化再給你一盞熱茶工夫想想。」

　　田中元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如若說出那雲陽子的下落，幾位如何對待在下？」

　　孫不邪望了無為道長一眼，道：「這要道長做主了。」

　　無為道長兩道森嚴的目光，凝注在田中元的臉上，緩緩說道：「我們武當派和你們南海五凶素無恩怨，貧道實在是想不明白，你們南海五凶為何要和本派為敵？」

　　田中元雖然處於生死邊緣，但神態仍然十分鎮靜，輕輕咳了一聲，說道：「咱們南海五兄弟出道之後，曾經九入中原，今日可算是第一次在武功上栽了跟頭，諸位如是真想和咱們南海五兄弟結下不解之仇，儘管對在下施下毒手，不過，諸位也別想折磨在下，我能在片刻之間，使自己氣絕身亡，此後，諸位要憑仗手段，完全搏殺我四位義兄，但只要我四位義兄，有一人活在世上，勢必想盡方法，施行報復……」

　　蕭翎道：「那是你們南海五凶的事，此刻，我們問的是雲陽道長和武當門下諸人的下落。」

　　田中元道：「解開身上穴道，我再告訴你們。」

　　孫不邪道：「南海五凶人，奸詐百出，手段惡毒，老叫化是聞名久矣……」

　　田中元厲聲接道：「不錯，南海五兄弟雖然做盡了壞事，用盡了詐術，但許下之諾，卻是向無不遵。」

　　蕭翎冷冷接道：「閣下適才在茅舍之中，對在下用詐之事，難道已經忘了麼？」

　　田中元道：「那只是用詐而已，但並非背信毀諾，只怪你年事太輕，閱歷不夠罷了，約賭之前，閣下如再加一句，限我在一定時間，數完最後一個數字，那一場約賭，在下就算輸定了。」

　　蕭翎想了一想，暗道：這話倒也不能算錯，他那十字未曾出口，自然不能算輸了。

　　心念一轉，突然伸出手去，拍活了田中元全身穴道，淡然說道：「好！你現在可以說了。」

　　田中元閉上雙目，暗中調息，直待真氣行開，才緩緩睜開眼睛，掃掠蕭翎等一眼，緩緩說道：「在下到此之後，此地早已成了幾座空無一人的茅舍。」

　　無為道長道：「此言當真麼？」

　　田中元道：「在下既然說了，自然是字字真實。」

　　蕭翎劍眉一揚道：「閣下這次不但未能立得功勞，反將帶來之人，大都折損，見著那沈木風時，不知要如何交代？」

　　田中元道：「這倒不勞費心……」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沈大莊主曾告訴在下說，閣下的劍術成就驚人，今日一會，果是不錯，今日之賜，在下當牢記心頭，但願日後南海五兄弟能夠再領教你蕭大俠的武功。」

　　蕭翎道：「蕭某人隨時候教。」

　　孫不邪冷笑一聲，道：「怎麼？閣下交代了這幾句話後，就要走麼？」

　　田中元哈哈一笑道：「在下也許難以勝得三位，但自信還能走得。」

　　話落口，人已飛躍而起，左手攻向孫不邪，右腳踢向無為道長，右手抬起對著蕭翎一揚，打出一蓬銀芒。

　　在這極近的距離之中，蕭翎雖有戒備，亦不禁有些應接不暇，匆忙之間，揮手拍出一掌，人卻施展鐵板橋的工夫，向後仰臥下去。

　　孫不邪大喝一聲，推出一股掌力，反擊過去。

　　無為道長心中恨他暗施算計，眼看一腳踢來，硬是不肯讓避，併指如戟、疾向田中元小腿上的「懸鐘穴」上點去。

　　這等武林高手之搏，誰也不肯讓出分毫先機，田中元一舉間，暗器，腳、掌齊出，分攻三人但卻招來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的反擊。

　　那田中元攻出之勢，只是虛招，發出拳腳之後，懸空向後翻去，腳落實地，人已到一丈開外，縱聲大笑道：「在下失陪，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話說完，人已到了七八丈外，蕭翎挺身而起，欲待追趕，卻被無為道長伸手攔住，道：「讓他去吧，咱們救人要緊。」

　　蕭翎心中一動，想起中州二賈等，還中有毒藥暗器，急急對孫不邪道：「老前輩，他們現在何處？」

　　孫不邪長嘆一聲，道：「就在右面不遠處草叢之中，唉！這沈木風果然是神通廣大，老叫化雖是和他為敵，但卻不能不佩服他，連南海五凶竟然也被他收服旗下，為其所用。」

　　談話之間，已走到了草叢之前。

　　孫不邪當先而行，直入草叢。

　　蕭翎、無為道長緊隨在孫不邪的身後，行約兩三丈後，到了一片懸崖之下。

　　只見司馬乾和中州二賈都在盤膝而坐，運氣調息，兩隻虎獒，緊傍中州二賈身側而臥。

　　孫不邪一皺眉道：「奇怪呀！怎麼都像療好了毒傷一般？」

　　金算盤商八緩緩睜開雙目，望了三人一眼，笑道：「自老前輩去後，又一個黑衣人匆匆而來，用一塊磁鐵，吸出我們身上中的毒針，賜贈了每人一粒解毒之藥服用，一語未發的匆匆而去，那人手法異常熟練，治療我們數人，只不過片刻工夫。」

　　孫不邪道：「你們沒有問他姓名麼？」

　　商八道：「問是問了，但他始終不應一語。」

　　蕭翎道：「這人連番相助我等，每次都不肯留下姓名，不知是何用心？」

　　無為道長道：「那人的生相如何？」

　　司馬乾睜開雙目接道：「就兄弟所見而言，頗似一位姑娘。」

　　蕭翎道：「是女子麼？」

　　商八道：「她身材嬌小，十指纖巧，身邊散發出幽幽清香，八成是女人了。」

　　蕭翎口中不言，心中卻是大感奇怪，暗道：那來的這多女娃兒相助，當真叫人不解了？

　　只聽無為道長道：「貧道半生，未和巾幗英雄有過來往，武當一門，也未結交過以女子為主的武林門派，絕非衝著我武當一派相助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一生中未和女子交往，自然不是老叫化啦。」

　　蕭翎道：「在下也是想不出那來的女英雄暗中相助……」

　　但覺腦際靈光連閃，接道：「難道是她不成？」

　　孫不邪道：「什麼人？」

　　蕭翎道：「晚輩只是這麼推想罷了，只怕未必能夠猜對。」

　　孫不邪道：「說出來給大家聽聽，也好幫你想想。」

　　蕭翎道：「北天尊者之女百里姑娘。」

　　孫不邪一拍大腿，叫道：「定然是她！除非是她，誰有如此高強的武功，有如神龍一般，見首不見尾。」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貧道之見和兩位不同，暗中相助的女英雄，絕非百里姑娘。」

　　孫不邪道：「為什麼？」

　　無為道長道：「如是那百里姑娘，只怕早就現身和咱們相見了，她私行出走，志在尋找蕭大俠，豈有不肯見面之理。」

　　孫不邪道：「這話也有道理，可是，不是她又是誰？」

　　無為道長目光一掃蕭翎，道：「這就不是貧道所知了。」

　　孫不邪突然說道：「蕭兄弟，你不用裝作了，這人究竟是誰，快些說出來啦！」

　　蕭翎茫然說道：「這個，晚輩實在不知。」

　　孫不邪看他神情不似說謊，不禁歎道：「這就奇怪了，老叫化走了一輩子江湖，但卻從未遇上過此等奇怪的事，彼此素不相識，但卻處處在暗中相助著咱們，而又如此處處趕巧，每次都是在咱們千鈞一髮之危時，恰巧趕到，解圍之後又不肯留下姓名。」

　　無為道長道：「看來咱們一時之間，也無法研究出個所以然來，但此謎絕對不會拖延過久，近在十日，多則兩月，不難揭穿了。」

　　孫不邪心中一動，道：「會不會有所圖謀，挾恩求報？」

　　無為道長道：「這個很難說了。」

　　孫不邪道：「唉！咱們全部受過他們相救之恩，一旦揭穿之後，他們提出什麼條件，那時，就叫人作難了，你說答不答應呢？」

　　蕭翎道：「如若他們提出的是微不足道的事，咱們自然是義不容辭，如若他們提出之事，有關大局，傷情害理，自然是不能答應了。」

　　一直在閉目養息的杜九，突然睜開雙目，冰冷地說道：「在下有一件事，要告訴道長。」

　　無為道長道：「杜兄有何指教，貧道洗耳恭聽。」

　　杜九道：「那位替我治療毒傷之人，臨去之際，告訴在下一件事，要在下轉告道長。」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杜九道：「他說貴派弟子，已由雲陽道長率領，撤到西方二十里外一座古寺之中，要咱們趕往古寺，和他們相會。」

　　無為道長那等修養有素之人，驟聞此訊，也不禁喜形於色，道：「此事當真麼？」

　　杜九道：「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但那人這樣告訴在下，在下就一字不錯的告訴道長。」

　　無為道長長眉一揚，不再言語。

　　孫不邪察言觀色，已知無為道長此刻焦急無比，恨不得立刻趕往那古寺中去瞧瞧，當下問道：「那人是要咱們一齊去呢？還是只要無為道長一人趕去？」

　　杜九道：「那人說要咱們趕往古寺，和他們相會，自非指無為道長一人了。」

　　孫不邪道：「諸位毒傷如何了，是否可以趕路？」

　　杜九道：「咱們可以了。」挺身而起。

　　商八和司馬乾齊齊站了起來。道：「我等亦可行動了。」

　　蕭翎目光一掠張自安，道：「咱們可以走了。」

　　大步行去，伸手去抱張自安。

　　杜九道：「這個不敢有勞大哥。」

　　搶過張自安，揹在背上。

　　蕭翎道：「兄弟不要逞強……」

　　杜九道：「不要緊。」

　　大步向前行去。

　　群豪一行西進。沿途山道崎嶇，十分荒涼，不見人跡。行約二十餘里，果然有一座破落的古廟，屹立在一座高峰之下。

　　無為道長打量那荒廟，只見殿宇重重，廟雖破敗、但其昔年規模，卻是很大，當下說道：「咱們也不能盡信那人之言，諸位在外小候，貧道先行進寺中瞧瞧。」

　　孫不邪道：「老叫化陪你。」

　　兩人當先向寺內行去。

　　行到門口之處，瞥見雲陽子帶著展葉青，並肩迎了出來。

　　無為道長吃過一次苦頭，記憶猶新，大聲喝道：「站住！」

　　雲陽子正待行禮拜見師兄，聞言微微一怔，茫然道：「小弟如有過錯，還望掌門師兄責罰。」

　　言罷，合掌當胸，垂首而立。

　　無為道長微微一歎，道：「你們過來，小兄適才上了一次大當，想來心中餘悸猶存。」

　　雲陽子道：「師兄上了何人的當？」

　　無為道長道：「有人假扮你的形貌，出其不意暗施算計，點了我的穴道，如非蕭大俠和孫老前輩拼力相救，小兄此刻只怕已被他們生擒而去了。」

　　展葉青道：「有這等事？」

　　無為道長點點頭，把南海五凶冷手秀士田中元假扮雲陽子的經過，簡略的說了一遍。

　　展葉青道：「原來如此！」

　　無為道長道：「馬總瓢把子的傷勢好些了麼？」

　　雲陽子道：「此刻已經能夠進些食用之物，和說話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他問起蕭大俠。」

　　孫不邪道：「他說些什麼？」

　　雲陽子道：「他此刻尚難說得清楚，只是隨口問上一句罷了。」

　　孫不邪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奇大之事，道：「你們如何知道沈木風遣人施襲，避來此地？」

　　雲陽子目光轉注到無為道長的臉上，道：「小弟亦是茫然不知，準備請教師兄。」

　　無為道長道：「怎麼回事？」

　　雲陽子道：「掌門師兄等去後不久，小弟突然發現茅舍木門之上，釘著一張素箋，在那素箋之上，寫的十分明白，沈木風已然派遣很多高手，準備一舉盡殲我武當門下，要小弟立刻召集武當門下弟子，帶著幾位受傷之人，從速避禍，那函上並且說明了此地有座破落的古剎，走避至此，最好不過……」

　　無為道長道：「那素箋之上可有署名？」

　　雲陽子道：「沒有，連一個記號、識別也未留下，那素箋已交給師兄護駕二童收存。」

　　無為道長道：「你們接到素箋之後，就依照素箋上吩咐而來，是麼？」

　　雲陽子道：「小弟曾和三弟研商甚久，覺出留下不如走避，一面派了兩個弟子，按那素箋所說，尋找這座古剎，向山上撤退。」

　　孫不邪道：「這人是誰呢？好像他一直隱身暗中，相助咱們。」

　　這時，蕭翎和司馬乾、中州二賈等，都已走了上來，隨在孫不邪等身後，向廟中行去。

　　無為道長道：「那人不但在暗中相助咱們，使我們武當脫了一次大難，而且，他對那沈木風的舉動亦似十分瞭然。」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也許這人就是那以樂聲驚退沈木風的高人。」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他的舉動，不但如霧中神龍，難見首尾，而且他似還有著很多的屬下，而且一個個武功都很高強，在他號令之下，飄忽而來，飄然而去。」

　　孫不邪道：「不錯，算得上是一位神祕人物。」

　　蕭翎道：「奇怪的是那人為什麼要幫助咱們？」

　　孫不邪道：「那沈木風作惡多端，結仇無數、也許那人也和沈木風有著深仇大恨。」

　　無為道長道：「果真如此，那人就不是以樂聲驚退沈木風的人了。」

　　蕭翎道：「為什麼？」

　　無為道長道：「那沈木風聞得那樂聲之後，倉皇而退，那是說明了，沈木風很怕那人，至少，他很害怕聽聞得那琴、蕭合奏的樂聲。」

　　蕭翎道：「不錯。」

　　無為道長道：「如是那沈木風很怕那人，那人又和沈木風有著深仇大恨，他自然直接找那沈木風了。」

　　談話之間，已進到大殿之中。

　　這座破落的古剎，雖然隱隱之間，可瞧出昔年規模宏偉，但因年代太過久遠，大都被破壞，斷壁破瓦，難遮風雨，只有建築堅牢的大殿，仍然完好無損，是以，馬文飛等幾個受傷之人，大都集中在大殿之中。

　　二十餘名精選的武當弟子，共分兩班。一半留在大殿中休息，兼代保護受傷三人，一半卻分佈在山上和古剎要隘守望，表面上看去，雖然不見如何戒備，實則走近古剎五里之內，大殿中即可迅速接得密報。

第二章　古剎驚變來三惡

　　蕭翎緩步入殿，抬頭看去，只見殿中神像，已然破損的無法辨認出是何神位，但整個大殿，卻打掃的十分乾淨。

　　大殿一角中，並躺著三個人，似是都已睡熟過去，蕭翎等進入大殿，那些人渾然不覺。

　　蕭翎回顧雲陽子一眼道：「道長，在下可以過去瞧瞧他們的傷勢麼？」

　　雲陽子道：「自然可以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三人受傷，都很慘重，此刻，雖然已可保下性命，但神志還未全清，只怕難以認出蕭大俠。」

　　蕭翎道：「不要緊，我只是瞧瞧他們的傷勢，不驚擾他們就是。」

　　緩步行了進去。

　　只見三人仰臥之處，舖著很厚的褥子，身上覆著白色的棉被，馬文飛閉著雙目，似是睡的正熟，另外兩人，頭也被包紮起來，雙目都在白紗之中，難以看清面目。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低聲問道：「他們可能保下武功？」

　　雲陽子道：「武功不至廢去，但只怕三人之中，有兩位要成殘廢之身。」

　　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貧道已然傾盡我武當靈藥，療救他們的傷勢，是否能夠保下他們身軀不殘，貧道是毫無把握。」

　　蕭翎心中暗道：如是那毒手藥王在此，定可保全他們身軀。

　　想到毒手藥王那絕世醫術，不禁暗生傾慕。

　　只聽張自安長嘆一聲，道：「在下腹中饑餓難耐，不知是否有食用之物？」

　　原來，杜九揹著張自安進入大殿之後，就把他放在門後，他兩腿仍然綑綁在木椅腿上，無法站起，倚在壁間，半躺半臥。

　　無為道長望了雲陽子一眼，道：「要他們備些食用之物。」

　　雲陽子道：「小弟已經要他們準備了，大概就可以送上了。」

　　說話之間，兩個青衣道童，分別捧著飯菜，行入大殿。

　　群豪經過一日夜奔走惡鬥，腹中早已饑餓，只是這些人都有武功在身，耐受之力，自非常人能及。

　　飯菜送上，群豪立刻大吃起來，匆匆餐畢，無為道長望著蕭翎說道：「此地不宜久留，貧道之意咱們坐息一陣，待精神恢復之後，立時上路……」

　　話未說完、瞥見一個中年佩劍道長，匆匆奔入，欠身對無為道長一禮，道：「啟稟掌門師尊，古剎外發現人蹤。」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還未來得及答話，雲陽子已霍然起身，道：「我去瞧瞧。」

　　匆匆奔出大殿。

　　孫不邪自言自語地說道：「如是那百花山莊中的人，遠遠的在身後追蹤咱們，那是不難找到古剎來了。」

　　司馬乾道：「兄弟卜它一卦，看看卦象吉凶如何？」

　　他說卜就卜，也不理會別人，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龜殼，裝上六個金錢，兩手合著搖了一陣，撒在地上，凝目檢視。

　　群豪默然不語，都把目光投注在司馬乾的臉上，等他說出那卦象的吉凶。

　　那知等了良久之後，仍然不聞那司馬乾說一句話，群豪心中無不大感奇怪，轉臉望去，只見司馬乾仍然凝目望著卦象，呆呆出神。

　　孫不邪忍不住重重咳了一聲，問道：「你卜這一卦，是凶是吉？」

　　司馬乾搖搖頭，道：「卦象屬凶，凶中含吉，在下一時之間，也無法斷定這一卦是凶是吉了。」

　　無為道長道：「照此說來，這卦象是先凶後吉了？」

　　司馬乾道：「這是個奇怪的卦象，兄弟得仔細的想它一想才是。」

　　孫不邪道：「如是等你想通了卦象的吉凶，只怕那強敵已經進入古剎來了！」

　　語聲甫落，只見雲陽子急急跑了進來，說道：「果然來了強敵，而且來勢奇快，距古剎不過三里左右了。」

　　蕭翎霍然站起身子，道：「他們來了多少人？」

　　雲陽子道：「約略望去，總在十人以上。」

　　蕭翎道：「這麼看來，對待百花山莊中人，是不能手下留情了，必得一一誅絕才是。」

　　孫不邪道：「十人之上，咱們是足以對付得了。」

　　雲陽子道：「我已傳出訊號，要分佈在四周的本門弟子，全體撤回古剎。」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咱們盡殲來人之後，立刻撤離此地。」

　　展葉青道：「在下先去助那守在大門外的弟子一臂之力。」

　　言罷，縱身一躍，飛出大殿。

　　無為道長目光一掃孫不邪，道：「老前輩請主持大局，分派人手。」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我瞧還是道長主持的好，老夫和蕭兄弟先行迎戰來敵。」也不讓無為道長答話，牽著蕭翎，大步而去。

　　這時，留在古剎中的武當弟子，都已雲集大殿外面全裝待命。

　　無為道長掠了殿中群豪一眼，緩緩說道：「眼下最為緊要之事，是保護馬總瓢把子等三人的安危，因此，除由本門中幾位弟子，兩人一組的分守門窗之外，諸位和貧道等，就在大殿之外，列陣拒敵，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金算盤商八略一沉吟，道：「道長顧慮甚是周到，但不知來敵為何許人物？」

　　無為道長道：「如以貧道之意，最好是坐以待敵，把他們誘入古剎，再行誅絕，但不知孫老前輩是否和貧道之見相同？」

　　商八道：「道長之言甚是，兄弟去對孫前輩說一聲。」大步向外行去。

　　且說孫不邪牽著蕭翎，行至大殿門口，果見十幾個黑衣大漢，疾奔如飛而至。

　　展葉青帶著四個武當門下弟子，各執長劍，一排橫立，擋在門口。

　　孫不邪心中一動，道：「咱們先隱在大門之內，瞧瞧來的什麼人，再作主意，如是來敵微不足道，那就不用現身了，暗中助那展葉青一臂之力就是。」

　　他一向想到就做，也不管蕭翎是否同意，就拉著蕭翎隱在大門之後。

　　凝目向外瞧去，只見三個大漢，當先而至。

　　左面一人身高八尺，赤紅臉，背著一對鐵拐杖，身著紅衣、紅靴，全身上下像一團火。

　　右手一人藍衫佩劍，正是那冷手秀士田中元。

　　置中一人，身著黑袍，左眉上一筆刀痕，把一道濃重的長眉，生生分成兩半。

　　蕭翎低聲說道：「冷手秀士，既然敢追來此地，想必已有了準備，也許這兩個，也是南海五凶中的人物。」

　　孫不邪道：「老叫化亦有此感。」

　　蕭翎道：「如是五凶中人，只怕那展葉青孤掌難鳴，咱們得早些去助他一臂之力。」

　　孫不邪道：「不要緊，咱們先瞧瞧再說。」

　　蕭翎一時間也想不通孫不邪心中之意，只好站著不動。

　　那當先三人來勢甚快，眨眼間已到了展葉青的身前，相距展葉青五尺左右時，停了下來。

　　那居中的黑衣人，回顧了冷手秀士田中元一眼，道：「可是這人麼？」

　　田中元搖搖頭，道：「不是……」

　　展葉青一揮手中長劍，冷冷說道：「三位要找何人？」

　　那黑衣人兩道森寒的目光，一掠展葉青和四個中年道長，道：「蕭翎。」

　　展葉青一揚雙眉，道：「不錯，蕭大俠現在古剎之中，三位想見蕭翎不難，必得先勝了在下手中之劍。」

　　那居中黑袍人冷哼了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展葉青心中暗道：蕭翎自出江湖，行蹤所至，無不被他搶盡風頭，短短時光，聲名大噪，隱隱間已成最受武林同道敬重之人，再過一些時日，不難成領導武林的領袖人物，我們武當派在武林中歷久不衰的盛名，只怕也要被他掩去。這三人既是指名向蕭翎挑戰，自非無名之輩，我展某人，今日如能擊敗三人，明為蕭翎，暗中卻一振我們武當派的聲威……

　　他只管在心中打著如意算盤，卻忘了回答黑袍人詢問。

　　那黑袍人斷眉聳動，雙目中殺機閃閃，顯然心中十分激怒，不知何故，竟然強自忍了下去，重重咳了一聲，道：「你是武當門下弟子？」

　　展葉青道：「武當門下展葉青，三位既敢指名挑戰蕭翎蕭大俠，想非無名人物了。」

　　那居中黑袍人舉起右手，伸展五指，道：「『南海五聖』你大概聽說過了？」

　　展葉青微微一怔，道：「久聞大名了。」

　　左面那全身紅衣之人，和冷手秀士田中元，始終不插一語，顯然那居中的黑袍人，要比兩人的身份高些。

　　只聽那黑袍人道：「既知五聖之名，還不快些替我通報……」

　　展葉青道：「通報什麼？」

　　黑袍人道：「通報蕭翎，就說南海五聖有事見他。」

　　展葉青道：「諸位只有三人，何以要自號五聖？」

　　黑袍人一張陰森鐵青的怪臉，已然脹成紫黑的顏色，想他定然是一位脾氣暴急的人物，但卻似被一種無可奈何的力量束縛，強行忍下不肯發作。

　　只見他搖頭揮手地說道：「閣下一定要問清楚麼？」

　　展葉青道：「不錯。」

　　黑袍人陡然一跺腳，塵土飛揚中，沙石地深陷了兩寸多深的一個腳印，冷冷地說道：「在下攝魂掌孫成，在南海五聖中排行數二……」

　　目光一掠左面的紅衣人，接道：「這位是在下三弟柴威……」

　　轉臉望了田中元一眼，接道：「五弟冷手秀士田中元，閣下還有什麼要問的？」

　　隱身在大門之後的孫不邪和蕭翎，都聽的十分清楚，孫不邪大感奇怪地說道：「南海五凶昔年血洗青城、峨眉兩大門派，生性暴虐無比，出手就要殺人，今日何以竟然這等溫和？」

　　蕭翎道：「我瞧他滿臉殺氣，顯得心中十分激憤，只是強行忍著，未肯發作罷了。」

　　孫不邪道：「奇怪的也就在此了，他強忍激怒不肯發作，只是為了見你？」

　　但聞展葉青緩緩說道：「三位要見蕭大俠，不知有何要事？」

　　攝魂掌孫成怒聲說道：「那蕭翎在是不在？在下的忍耐功夫有限。」

　　蕭翎正待舉步而出，卻為孫不邪一把拉住，低聲說道：「不要慌，再等片刻不遲。」

　　展葉青一心想替武當揚威，一揮長劍，道：「過得此關，再見那蕭大俠不遲。」

　　孫成冷冷說道：「閣下這般刁難，不知是何用心？」

　　左手一揮，左面那紅衣大漢，突然飛步而出，右手一揚，硬向展葉青長劍之上抓去。

　　展葉青料不到來勢如此之快，長劍幾乎被他抓住，匆促間，疾向後面躍退五尺，揮手一劍，灑出一片劍花。

　　柴威大喝一聲，右手呼的劈出一股拳風，前進兩步，左手已然取下肩上鐵拐杖。

　　他舉動豪邁，攻勢銳利，竟然把展葉青手中那精鋼長劍，視作無物。

　　展葉青覺出對方拳風猛惡，呼嘯聲中挾帶著一股強大的潛力逼住劍勢，不禁心頭駭然，暗道：此人拳勁強猛，實非好與人物。

　　忖思之間，那柴威已然摘下兵刃。

　　展葉青急欲反擊，長劍忽出一招「星河倒掛」，點點寒芒直刺過來。

　　這一招乃武當劍法中精華招術之一，劍勢綿密異常，攻勢之中，卻帶著嚴謹的守勢，把門戶封閉的十分嚴密。

　　那知柴威一推鐵拐杖，硬向那綿密的劍光中攻了過去。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震耳不絕，展葉青竟然又被迫向後退了一步，手腕隱隱作麻。

　　柴威左手一杖硬攻，逼亂了展葉青的劍勢，右手已然取下了另一根鐵拐杖，舉杖攻去。

　　只聽孫成冷冷喝道：「住手！」

　　柴威一收鐵拐杖應聲而退。

　　孫成舉手一揮道：「在下此來並無和你們為敵之心，實有要事，求見蕭翎。」

　　展葉青心中仍然想著那柴威破去自己「星河倒掛」的一劍，只覺他一杖伸來，毫無章法，不知何以竟然把自己劍中蘊藏的變化，全都破去，心中既是震驚，但又有些不服……

　　柴威仍然不聞展葉青回答之言，不禁大怒道：「也許那蕭翎不在此地，這人裝聾作啞，不肯理會咱們，也不用和他多費唇舌，小弟先把這人和四個牛鼻子老道宰了再說。」

　　正待舉杖攻上，突然一陣朗朗笑聲傳來。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勁裝少年緩步而出。

　　田中元道：「來人就是蕭翎。」

　　原來蕭翎隱在門後，看柴威和展葉青動手，亦是心頭駭然，暗道：這人打來不見什麼章法，但是一拳、一杖，竟然都含著無比的威勢，當真是招招都蘊含著千鈞之力，拳拳都可以置人死地，只怕展葉青難再接他幾招，這才縱聲大笑，緩步行出，直對孫成等行了過去。

　　展葉青望了望蕭翎，面泛愧色，還劍入鞘，退到一側。

　　蕭翎眼看那柴威出手的猛惡，簡單無比的一拳一杖中自含奇威，心知不是至高的手法，就是此人天生有驚人的神力，亦是不敢輕敵，一面緩步而行，一面暗提真氣，心中盤算對付其人之策。

　　但見攝魂掌孫成疾行兩步，抱拳一禮，道：「閣下可是蕭翎？」

　　蕭翎星目微轉，遙掠對方一眼，只見隨同三凶而來的九個黑衣彪形大漢，遠遠的站在孫成身後兩丈左右處，當下應道：「在下正是蕭翎，三位有何見教？」

　　孫成回顧了田中元一眼，道：「適才在下這位兄弟多多開罪，在下這裡有禮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不敢當。」

　　心中卻是大感奇怪，暗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找到此地，難道不是想替那田中元出口氣麼？」

　　孫成輕輕鬆鬆咳了一聲，道：「咱們南海五兄弟，並無和蕭大俠為敵之心，只是事情陰差陽錯，又加上沈木風從中作梗，以致開罪了蕭大俠。」

　　蕭翎道：「不用客氣了。」

　　他一時之間，不知南海五凶用心何在，不知該如何接口。

　　孫成拱拱手，道：「兄弟此來，一則陪罪，二則有一事麻煩蕭大俠。」

　　蕭翎回目一顧，只見孫不邪已然追來身側，但那久走江湖、閱歷豐富的孫不邪，亦是滿臉茫然之色，顯然也是聽不出一點端倪。

　　孫成不聞蕭翎接口，又拱手說道：「但不知蕭大俠是否肯予相助？」

　　蕭翎略一沉吟，道：「閣下先請說明什麼事，在下才能酌情決定。」

　　孫成垂下眼皮，緩緩說道：「咱們南海五兄弟，出道以來，從未求過別人相助，今日求你蕭大俠，實是情非得已。」

　　蕭翎愈聽愈是糊塗，只好說道：「閣下還是先把事情說明。」

　　孫成道：「咱們五凶在中原武林道上，結仇甚多，昔年血洗青城，峨眉之事，蕭大俠想是已經知道的了。」

　　蕭翎雖然不明內情，但卻是聽人說過，點點頭，道：「不錯。」

　　孫成道：「兄弟如是說出口來，蕭大俠不肯相助，南海五兄弟也無顏再在江湖之上立足了。」

　　言下之意，如是說出口來，蕭翎不肯相助，今日絕不善罷干休。

　　蕭翎緩緩說道：「閣下所言之事，如是正大光明，不論何等艱難，蕭某人決將全力以赴，如是見不得天日的卑下之事，就算刀劍加諸我蕭翎之身，在下亦難答允。」

　　這展葉青只聽得暗暗慚愧，心道：蕭翎光明磊落，正大氣度，實是我所難及。

　　孫成略一沉吟，道：「好！兄弟據實說出，蕭大俠肯否相助，在下也不能相強。」

　　蕭翎道：「在下洗耳恭聽。」

　　孫成道：「咱們南海五兄弟中，老大，老四，突然得了一種瘋癲之症，異姓兄弟，竟不相識，當今武林，只有你蕭大俠能療此疾，還望一展妙手，但得治療好在下大哥及四弟瘋癲之症，南海五兄弟必有一報。」

　　蕭翎怔了一怔，道：「醫病麼？」

　　孫成道：「不錯，在下大哥、四弟之病，來的十分突然，雖只短短一十二個時辰，但已瘋癲的不識故舊，兄弟曾經遍請附近數十里內一十三位名醫，全都束手無策，因此，只好勞動蕭大俠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療病之事，那無為道長，稱得箇中高手，我蕭翎卻不解醫理，怎會找到我的頭上來……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閣下從何處聽得，在下會治療瘋癲之人？」

　　孫成緩緩探手入懷，摸出一張素箋，並道：「蕭大俠可識得留函之人？」

　　蕭翎接過素箋，只見上面寫道：「貴友罹得的怪症，至為惡毒，二十四個時辰之內，不能治療復元，將要自裂肌膚而死，其狀之慘，不忍目睹。念上天好生之德，指示爾等求治之路，當代高人之中，能夠治療這等瘋癲之症的，除我之外，只有蕭翎有此能耐，但我因要事他往，無暇多留，爾等唯一的機會，是去求那蕭翎了。」

　　這封信寫的十分簡單，顯是草草成書，下面既未署名，亦無圖記。

　　蕭翎雙手執著函箋，瞧了又瞧，就是想不起是何人開他這個玩笑。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那信上寫些什麼？」

　　蕭翎道：「老前輩拿去瞧過吧！」

　　孫不邪瞧了一遍，心中亦是大惑不解。

　　只聽孫成說道：「蕭大俠必然識得此人了？」

　　蕭翎道：「這個……」

　　孫不邪接口說道：「如不相識，他如何會指名蕭翎呢？」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療病的事，關係一個人的生死，豈是亂開玩笑的嗎，正待開口否認，孫不邪又搶先說道：「兩個受傷之人，現在何處？」

　　孫成道：「距此不遠的一座農舍之中。」

　　孫不邪目光一掠田中元，道：「蕭大俠仁義之名，天下皆知，既然知道了此事，自將盡力。」

　　孫成道：「在下是感激不盡。」

　　孫不邪道：「但爾等和那沈木風聯成一氣，那沈木風卻和蕭大俠，勢不兩立，如是救治你們兩位兄弟，豈不是自樹強敵了麼？」

　　孫成道：「如果蕭大俠願施妙手，救了在下的大哥，四弟，南海五兄弟，自然不會再助那沈木風和蕭大俠為敵作對了。」

　　孫不邪哈哈一笑，伸手指著田中元，道：「你們這位五弟，帶著百花山莊的高手，施用淬毒暗器，陡施毒手，傷了蕭大俠的幾位兄弟，此事又該如何？」

　　田中元道：「在下來此，就是為幾位治療毒傷而來。」

　　孫不邪冷哼一聲，道：「如是等你趕來治療，只怕他們早已死去了。」

　　孫成望了田中元一眼，道：「蕭大俠醫道精深，區區淬毒暗器，豈能難住蕭大俠，五弟冒犯了蕭大俠，還不快上前去賠禮。」

　　田中元無可奈何，緩緩向前行了兩步，面對蕭翎抱拳一禮，道：「區區適才多有冒犯，這裡領罪賠禮了。」

　　蕭翎急急還了一禮，道：「彼此動手相搏，自是各展所能，豈能算得冒犯。」

　　田中元道：「蕭大俠胸襟寬大，在下佩服至極。」

　　孫不邪冷冷說道：「江湖險詐，我等不得不防，此信如是你們南海五凶所偽造，想把蕭大俠轉載入陷阱。……」

　　孫成接道：「南海五兄弟，雖然下手惡毒一些，但卻是一向不說謊言。」

　　孫不邪道：「你們身後是何人物？」

　　孫成道：「百花山莊中的高手。」

　　孫不邪冷笑一聲，道：「是啊，百花山莊之人，仍然和你們走在一起，豈知這封信，不是那沈木風的詭計！」

　　孫成道：「好！在下先殺了百花山莊中隨來之人，以明心跡。」

　　陡然轉身一躍，直向那列隊身後的大漢撲了過去。

　　只見他雙手連環劈出，兩個黑衣大漢，連兵刃亦未來及拔出，人已倒地死去。

　　柴威，田中元緊隨孫成身後，也向那些黑衣大漢撲去，只見鐵杖飛舞，長劍閃轉，片刻工夫，隨同三人而來的黑衣大漢，盡都橫屍當場，一個也未逃走。

　　蕭翎只瞧的心中感慨叢生，暗道：這南海五凶，果是名符其實，下手惡毒，翻臉無情。

　　孫不邪亦是未料到，三人說幹就幹，不禁瞧的一呆。

　　孫成大步行了過來，道：「蕭大俠此刻可以相信了吧！」

　　蕭翎道：「三位殺了百花山莊的隨行高手，日後見了那沈木風，如何交代？」

　　孫成道：「咱們未和蕭大俠相交之前，為那沈木風所用，和蕭大俠作對，此刻既和你交了朋友，自然是不再為百花山莊效命。」

　　蕭翎心中暗道：就算你殺死了沈木風，我也無法救你們兩位兄弟的瘋癲之症，但此事實不宜拖延下去，正想開口說明自己不通醫道，孫不邪又先行接口說道：「三位請在古剎之外，稍候片刻，老叫化得先和蕭大俠商議一番。」

　　孫成道：「為敵為友，全在蕭大俠一念之間，兩位請便。」

　　孫不邪轉身直向古剎中行去，一面叫道：「蕭兄弟，跟老叫化子來吧！」

　　蕭翎隨在孫不邪的身後，行入古剎，說道：「老前輩答應他們療傷的事，是何用心？」

　　孫不邪道：「南海五凶全力相助百花山莊，沈木風無異是如虎添翼，必得把他們分開才是。」

　　蕭翎道：「但晚輩不解醫道，如何能夠替人治療瘋癲病症？」

　　孫不邪道：「這方面老叫化也是和你一般，因此，咱們得向那無為道長請教一番。」

　　說著話，卻加快了腳步，直奔向大殿。

　　這時，無為道長和中州二賈、司馬乾等，因久等不見動靜，亦覺奇怪，無為道長正想行出古剎來瞧瞧，卻見蕭翎和孫不邪，已然急奔而至。

　　孫不邪當先奔入大殿，身子還未站好，就急急地說道：「怪事年年有，沒有今年多，奇怪呀！奇怪呀！」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如此奇怪？」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江湖上盡傳蕭翎之能，大概是無所不能了。」

　　無為道長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孫不邪道：「南海五凶之中來了三個兄弟，指明要蕭翎治療他們兄弟的瘋癲之症。」

　　無為道長道：「有這等事？」

　　蕭翎大步行了進來，道：「可是兄弟對於療病的事，一竅不通，如何能為南海五凶治療那瘋癲之症呢？」

　　無為道長道：「奇怪的是，他們為何會找到你的頭上呢？」

　　蕭翎道：「也許是別人有心嫁禍，要南海五凶找我為他們兩個兄弟療病，如是治療不了，豈不是和南海五凶結下了仇恨。」

　　無為道長道：「不錯，有此可能。」

　　蕭翎道：「兄弟雖然再三推辭，但他們執意不肯相信。」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之意呢？」

　　蕭翎道：「他們帶了一封信，來信上指說在下會治療瘋癲之症，故而南海五凶苦苦相求於我。」

　　無為道長道：「你答應了？」

　　蕭翎道：「形勢迫人，不答應亦是不行。」

　　無為道長道：「那信是何人所寫。蕭大俠可曾看到？」

　　蕭翎道：「可惡的是信尾之下，並未署名。」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可認識那筆跡麼？」

　　蕭翎道：「不認識。」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蕭大俠既然是答應了，只好去瞧瞧了。」

　　蕭翎道：「可是在下……」

　　無為道長道：「貧道和你同去，到時見機行事。」

　　蕭翎略一沉吟，道：「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你們一起去吧！萬一動起手來，咱們三人，對付他們，正好是一場一對一的拼搏。」

　　無為道長道：「此地也已不能停留，我要他們一起走吧。」

　　回頭望了雲陽子一眼，接道：「你傳令下去，要他們準備，帶上幾位重傷之人，立刻動身。」

　　雲陽子道：「何處會見？」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你們先到望陽谷去。」

　　雲陽子應了一聲，道：「小弟遵命。」

　　無為道長低聲對蕭翎說道：「咱們去見南海五凶。」

　　三人行出古剎，攝魂掌孫成等，正自等的焦急，快步迎了上來，對蕭翎抱拳一禮，道：「蕭大俠可願一行？」

　　蕭翎回頭望了無為道長一眼，答道：「在下想請無為道長同往一行，道長醫道精深，也好填補在下的不足。」

　　孫成一抱拳道：「咱們久聞道長的大名，歡迎同往一行。」

　　孫不邪道：「救人如救火，事不宜遲，既然咱們答應了，就該立即動身。」

　　無為道長低聲吩咐了展葉青幾句話，立刻動身。

　　孫成、柴威、田中元等南海三魔，當先帶路，蕭翎，孫不邪，無為道長等隨後而行。

　　這六人都算是江湖上頂尖的一流高手，施展開輕功奔走，疾逾快馬。

　　蕭翎眼看南海三魔越走越快，似是有暗中較量腳力之心，登時一提氣，加快了腳步。

　　六條人影，奔行在崎嶇的山道上，有如流星趕月一般。

　　一陣緊走，足足有四十里路，孫成才陡然停下了腳步，回首說道：「到了。」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停身之處，竟是一道深谷盡處，兩側立壁如削，迎面一峰阻路，谷底中滿生著雜草，矮樹，看上去十分荒涼。

　　無為道長引頸四顧，不見可容停身之處，當下說道：「兩位病人……。」

　　孫成接口說道：「停身在一處隱秘小洞之中，在下帶路。」緩步向前行去。

　　蕭翎等緊隨身後而行。

　　只見孫成行到攔路的山峰之下，高聲說道：「護駕二童何在？」

　　但聞一個尖脆的聲音應道：「弟子在此。」

　　緊靠山壁的一塊大岩石之後，緩步走出兩個背插長劍，身著青衣，年約十四五歲的童子。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兩個童子面色青中透黃，似是餓了很久的人，但雙目之中，卻是精光外射，竟似有著很深內功。

　　兩個童子四道眼神，掃掠了蕭翎等一眼，欠身對孫成等一禮，道：「見過三位師叔。」

　　孫成一揮手，道：「不必多禮，你師父的病勢如何？」

　　左面一個童子答道：「不見好轉之徵。」

　　孫成道：「好了，蕭大俠已隨我等到此，快扶出你師父，讓蕭大俠瞧瞧。」

　　兩個童子應了一聲，四道目光閃電一般又掠了三人一眼，緩步走回大岩之後。

　　無為道長心中暗道：這大岩石之後必然別有佈設，是以，不肯讓我等進去瞧看。

　　蕭翎和孫不邪雖是亦有懷疑，但都忍了下去，誰也未曾說出口來。

　　孫成似是已瞧出了蕭翎等懷疑之心，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大哥，四弟，病勢甚劇，山洞中零亂不堪，不便諸位到洞中坐了。」

　　孫不邪心中暗道：只怕是言不由衷。

　　口中卻哈哈一笑，道：「咱們來瞧令兄、令弟的病勢，進不進山洞去，都不要緊。」

　　孫成淡淡一笑，不再答話。

　　大約一盞熱茶工夫，只見那兩個青衣佩劍的童子，抬著一個草藤編成的軟榻，行了出來。

　　軟榻上，躺著一個全身藍衣、頭戴方巾的文士，目光下只見那人臉色也是一片青中透黃，和那兩個童子的臉色，一般模樣。

　　孫成一擺手，道：「放下來。」

　　兩個青衣童子依言放下軟榻，緩步退後五尺。

　　蕭翎縱目望去，只見那藍衫文士，亦然緊閉雙目，似是睡的十分香甜，目光一顧孫成，問道：「這位……？」

　　孫成道：「南海五聖之首，咱們兄弟的老大，九劍神環張子羽。」

　　蕭翎道：「原來是五聖之首，兄弟失敬了。」

　　孫成黯然道：「在下這位大哥，不但才智高出我等甚多，而且武功亦非我等能及，九支短劍百步之內斬猛虎，一對神環，十丈之內射飛鳥，故而得九劍神環之譽，想不到他一代英雄人物，竟然會困於病魔！」

　　蕭翎對治病醫傷的事，可算是全無經驗，眼看那張子羽閉目沉睡不醒，簡直是有無從下手之感。無為道長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最好先問問這位張兄的病勢。」

　　蕭翎道：「當該如此……」

　　轉注到孫成的臉上，道：「令兄一直在暈迷不醒之中麼？」

　　孫成搖搖頭，道：「他突得瘋癲之症，連自己兄弟，也不相識，因此迫的在下只好點了他的穴道了。」

　　蕭翎隨口說道：「要想知他病情，必得先行解開他的穴道。」

　　孫成猶豫了一陣，道：「此刻他神志仍在迷亂之中，如若解開了他的穴道，只怕他出手傷人。」

　　蕭翎微微一怔，道：「不要緊，咱們小心一些就是。」

　　孫成望了柴威和田中元一眼，道：「兩位賢弟，多多小心了。」

　　伸手一掌，拍在張子羽的身上。

　　只見張子羽雙目睜動，望了幾人一眼，似是想挺身而起。

　　但他雙臂和上身之處，仍有甚多穴道被點，雖然坐起身子，卻是力難從心。

　　孫成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已經拍活了他的暈穴。」

　　蕭翎隨口應道：「最好解開他上身的穴道，兄弟亦好查查他的脈象。」

　　孫成兩道目光，投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解開他雙臂的穴道麼？」

　　蕭翎根本不知臂上穴道被點之後，是否還可以把脈，但話既說出了口，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不錯，必得解開臂上的穴道。」

　　孫成道：「蕭大俠小心了。」

　　雙手齊出，拍活張子羽臂上的穴道，退開三步。

　　蕭翎暗中運氣，雙目注視著張子羽的反應。

　　只見張子羽雙臂伸動一下，挺身坐了起來。

　　蕭翎鎮靜了一下心神，緩緩說道：「閣下病情如何？」

　　張子羽兩道眼神冷電一般，逼注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道：「在下蕭翎。」

　　張子羽冷笑一聲，道：「你叫蕭翎，久仰了。」

　　蕭翎心中暗道：他神志很清楚啊，那裏像有病的樣子？

　　心念轉動之間，突然左腕一緊，突被那張子羽扣住了左腕脈穴。

　　蕭翎一面運氣，護住脈門，一面笑道：「你的神志很清醒啊！」

　　只見張子羽右手一起，疾向蕭翎前胸擊來，掌勢挾著輕微的嘯風之聲，力道竟是很強。

　　蕭翎右手一揚，擋開了張子羽的掌勢，說道：「在下受閣下令弟之邀，來此檢視張兄的傷勢。」

　　張子羽幾次想站起身子，都因胯間和雙腿上的穴道被點，難以如願，但他右手的攻勢，卻是凌厲異常，招招都擊向蕭翎胸前要害。

　　他左手扣住了蕭翎的左腕，雙手相距，不過是尺餘左右，蕭翎又不便還手回擊，只有揮掌封架那張子羽凌厲的掌勢，雖然他盡可應付，但看去卻是驚險百出。

　　轉瞬之間，蕭翎已拆解了張子羽十幾招猛攻。

　　孫不邪雙目圓睜，瞧著兩人搏鬥情形，只覺那張子羽攻擊掌勢，愈來愈見奇幻惡毒，不禁引起了懷疑，暗道：如是那沈木風訂下的詭計，要此人假裝有病，誘蕭翎和我等來此，佈下埋伏，準備一網打盡我等，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必得小心一些才是。

　　當下高聲說道：「蕭兄弟，小心了，快點了他的穴道再說。」

　　蕭翎和那人折了十幾招後，亦覺著不對，只感到左腕上被人扣制的腕脈，越來越緊，似難再支持，如是穴脈被他控制，難再有拒敵之能，只怕是立刻要傷在張子羽的手中，再聽得孫不邪呼叫之言，不再留情，展開反擊，一指點在那張子羽的肩頭之上。

　　這一擊，落手甚重，張子羽頓感全身一麻，再也無力擊出掌勢，鬆開了蕭翎左腕，向後倒去。

　　孫成道：「蕭大俠，沒有受傷麼？」

　　蕭翎道：「令兄攻勢雖然快速，但還難傷我蕭翎。」

　　孫成抬頭一瞧張子羽道：「蕭大俠可是又點了他的穴道？」

　　蕭翎道：「不錯。」

　　孫成道：「咳！那是說，仍然是無法替他把脈了？」

　　蕭翎道：「情勢如此，在下自當想個別的法子。」

　　伸出手去，暗中又點了張子羽雙臂的穴道，右手卻把住張子羽的左腕。

　　只見他脈搏跳動甚慢，想是因臂上穴道受制有關，除此之外，蕭翎再也瞧不出有何可疑之處。

　　只聽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此人脈搏跳動的情勢如何？」

　　蕭翎查不出張子羽的脈象變化，但形勢迫人，只好應說道：「脈象不穩，果是有病之徵。」

　　孫成望望天色，說道：「在下這位大哥，罹病已有一日夜的時光，追尋蕭大俠，往返所耗，又去四五個時辰之久，如若那留函說的不錯，此刻所餘，只七八個時辰了。」

　　蕭翎道：「在下盡力就是。」

　　冷手秀士田中元，望了孫成一眼，道：「看起來蕭大俠似是還未想出一點頭緒。」

　　孫不邪冷冷地道：「如是令兄罹得是普通之疾，貴兄弟也不會去邀請蕭大俠了。」

　　孫成一抱拳，道：「不錯，我這位兄弟少不更事，失言得罪，兄弟這裡代為賠罪了。」

　　面對奇怪的病人，蕭翎實有著不知所措的感覺，當下說道：「令兄的病情，確是大異尋常，在下要和無為道長研究一下，才能確定病情。」

　　孫成略一沉吟，道：「區區雖是不解醫道，但就在下大哥而言，武功實已到寒暑不侵之境，陡然罹患此病，實出意外，因此，在下懷疑到可能為有人加害所致。」

　　蕭翎道：「令兄的病情，確然使人懷疑。」

　　孫成道：「有勞兩位費心了。」

　　帶著柴威和田中元，退到一丈開外，盤坐調息。

　　蕭翎目光一掠兩個青衣童子，道：「你們退後一些，在下要和道長，研究令主人病情。」

　　兩個青衣童子相互望了一眼，又退後五步。

　　蕭翎轉目望著無為道長輕聲說道：「兄弟實是不解醫道，瞧不出此人病情，還是勞請道長瞧一下如何？」

　　無為道長點點頭，伸出手去，把了張子羽左腕的腕脈，也不禁一皺眉頭道：「貧道檢視他的脈象，不似有病之徵。」

　　蕭翎道：「難道其人是裝病不成？」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低聲說道：「好像是受傷之徵。」

　　兩人談話，聲音十分低微小心，兩個青衣童子，雖在暗中凝神傾聽，也是無法聽得。

　　蕭翎道：「道長可有療救之法麼？」

　　無為道長道：「只能照診察所得，開具一個藥方，但是否能予收效，那就難說了。」

　　蕭翎道：「不知何人，開此大玩笑，留下書函，說我有療病之能，奇怪的是南海五凶，竟然是十分相信。」

　　無為道長道：「如若那留書之人，有意相助你說服南海五凶，必在暗中相助。」

　　蕭翎道：「迄今未見動靜，也許是存心嫁禍了。」

　　無為道長道：「為今之計，只有貧道先擬具一個藥方，告訴蕭大俠，再候片刻，如是仍然不見有何動靜，你就照我所擬，開出藥方，雖然未必能治他的暗傷，至少不會有害。」

　　蕭翎道：「就目下情勢而言，那也是只好如此了。」

　　孫成、柴威等，雖然退到一丈開外，但他們卻在暗中留意著蕭翎的一舉一動，看他和無為道長，低聲交談，好似在研商張子羽的病情，只好耐心的等了下去。

　　那知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仍然是不見蕭翎有所舉動，再也忍耐不住，大步行了過來，拱手說道：「南海五兄弟，早已表明瞭心跡，還望蕭大俠大施妙手，早些療好他的傷勢。」

　　蕭翎儘管七上八下的不是味道，但表面之上，卻是不得不裝出平靜的神色，說道：「令兄脈象不似罹病。」

　　攝魂掌孫成吃了一驚，道：「不似罹病？那是怎麼了？」

　　蕭翎道：「似是受了內傷。」

　　孫成沉吟了一陣，道：「其中內情，在下並未瞧過，我回到此地之時，在下大哥瘋癲之症已發，究竟他如何罹此怪病，或是受了內傷，在下亦是不知內情。」

　　蕭翎心中暗道：先問問他罹病經過再說。

　　目光一轉，望了兩個青衣童子一眼，道：「令兄兩個弟子，難道也不知經過之情麼？」

　　孫成舉手一招，兩個青衣童子應手走了過來。

　　蕭翎默察兩個青衣童子，年紀雖然幼小，但神情卻一片冷漠，暗道：這兩人不知習的什麼武功，小小年紀，竟然練成了這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只聽孫成說道：「蕭大俠有話相問，爾等要據實回答，不得推託。」

　　兩個童子應了一聲，四道眼神，一齊投注在蕭翎的身上，緩緩說道：「蕭大俠有何吩咐？」

　　蕭翎道：「令師在何處罹得此症？」

　　左面一個童子應道：「就是在此谷之中，家師和四師叔有事他去，但不過半個多時辰，重又聯袂而回。」

　　無為道長接道：「以後呢？」

　　右面一個童子答道：「我等已瞧出家師和四師叔的神色不對，但家師的規戒素嚴，我等一向不敢插言，四師叔首先支持不住，摔倒在地上，家師似是要說話，但卻未曾說出，就隨著暈倒過去，我等遇此劇變，心中甚是驚慌，師兄守著家師，我去找回兩位師叔。」

　　無為道長心中暗暗忖道：是了，南海五凶原本約好在那湖畔會師，接應冷手秀士田中元，卻不料遇上大變，一直未能趕往……。

　　但聞孫成接道：「區區得此驚訊，匆匆趕回，施展推宮過穴手法，救醒了大哥，四弟，但兩人已然神志不清，不識故舊，竟然向我出手，情勢所迫，只好又點了他們穴道，手忙腳亂的鬧了半個時辰，才發覺那巨岩之上，擺著素箋，指名要我等去找蕭大俠，治療兩人病勢，那封素箋蕭大俠已經瞧過了。」

　　蕭翎點點頭，道：「好！兄弟開具一個藥方，先讓令兄服下試試。」

　　孫成道：「蕭大俠肯伸援手，咱們南海五兄弟是沒齒不忘的。」

　　蕭翎道：「勞請取過筆硯，在下立刻擬方。」

　　孫成揮手對兩個青衣童子說道：「快為蕭大俠捧上文房四寶。」

　　左面青衣童子轉身而去，片刻之後，捧著筆硯而來。

　　蕭翎心中暗自叫苦，只好寫出無為道長適才轉授的藥方。

　　孫成不知是否也有配方之能，兩道目光，一直盯在蕭翎的筆尖之上。

　　蕭翎剛剛開出了兩種藥名，只聽無為道長說道：「蕭大俠且慢開具藥方。」

　　蕭翎道：「道長還有高見麼？」

　　無為道長道：「咱們再研究一番，再開藥方不遲。」

　　孫成臉色微微一變，似想發作，但他終於又忍了下去。

　　無為道長好似不曾看見孫成的臉色，望著蕭翎說道：「蕭大俠可是準備為這位張兄開具一副解毒的藥方？」

　　蕭翎心頭茫然，只好順著無為道長的口氣，答道：「不錯啊！」

　　無為道長搖搖頭說道：「用藥雖應小心，但目下情勢不同，這位張兄，已無好多時間，貧道之見，非得採取非常的手段不可。」

　　蕭翎望了孫成一眼，只見他滿臉渴望之色，站在一側，傾耳聽聽，只好說道：「萬一咱們失手傷了人，豈不要造成了很大誤會麼？」

　　孫成接道：「那留函上說明了蕭大俠能夠醫得，想必是指非常手段了，蕭大俠儘管出手，只要治療無錯，縱然不能醫好，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咱們南海五兄弟，是一樣感激。」

　　蕭翎聽得心頭一凜，暗暗忖道：他們對我這樣信任，我如治療不好這人的瘋癲之症，不但要使他們大失所望，而且我蕭某內心之中，也是難安……。

　　忖思之間，忽聽一聲尖厲的嘯聲，傳了過來。

　　孫成雙眉一聳，冷冷說道：「什麼聲音？」

　　冷手秀士田中元起身應道：「似乎是人的嘯聲，小弟趕去瞧瞧。」

　　孫成點點頭，道：「你要小心了。」

　　田中元道：「不勞二哥費心。」

　　縱身躍起，一掠兩丈左右，直向那嘯聲傳來之處，奔了過去。

　　無為道長暗施傳音之術，道：「蕭大俠，貧道經再三推想，開具一個藥方，絕難治療好張子羽的病勢，而且反將引起他們的懷疑……」

　　蕭翎道：「那要如何才是？」

　　無為道長道：「貧道之意；不如由蕭大俠施展推宮過穴的手法，在那張子羽身上推拿一陣，先讓他們莫測高深，再作計議。」

　　蕭翎心中暗道：那留函之人，此刻沒有一點訊息，看來是存心開我的玩笑了。

　　他有生以來，從未受過今日的尷尬，明明是一點不懂的事，卻要裝出一副若有所知的神情。

　　孫不邪一直留心著蕭翎的神情，看他目光充滿焦急，心中一動，拱手對孫成說道：「老叫化聽那嘯聲，高昂激越。直沖雲漢，絕非普通的武林人物，令弟一人，只怕非敵，老叫化陪你去瞧瞧如何？」

　　孫成略一沉吟，道：「好！」

　　回顧了兩個童子一眼，道：「好好照顧你們師父。」

　　當先放步行去。

　　少去了孫成從旁虎視眈眈的監視，蕭翎心裡稍為鎮靜一些，低聲對無為道長說道：「這等冒充內行的事，蕭某實是難以做出，我看不如和他們說明了吧！」

　　無為道長正待答話，突見左首一個青衣童子口齒啟動，一縷柔細的聲音，傳入蕭翎耳中，道：「張子羽傷在一種奇妙的金針刺穴之下，在他後腦髮內，釘著三枚金針，你只要把後腦中金針拔出，就可使他回復了清醒神智。」

　　這幾句話細音柔柔。但聽在蕭翎的耳中，卻是字字有如巨雷下擊一般，為之呆在當地。

　　但聞那柔細之音，重又傳了過來，道：「我本當早告訴你，但那二凶孫成，為人十分謹慎，洞穿細微，如是被他瞧出破綻，那就大為不妙，此刻，你不妨施用推拿手法，在張子羽的身上，推拿一陣，待那孫成回來之後，你就隨便說幾句唬人之言，然後取出他腦後金針……」

　　語聲微一停頓之後，又傳了過來，道：「南海五凶，武功十分高強，你放下這段交情，日後自有好處，以後的事，你自己斟酌辦吧！今夜初更之前。我也要趕回去覆命。」

　　語聲至此，倏然而住。

　　蕭翎心中既是震驚，又是慚愧，抬眼看去，只見左面青衣童子，微微啟唇一笑，立時又恢復那冷漠神色。

　　再看右面那青衣童子，一臉肅穆而立。似是毫無所覺，不禁暗暗嘆息一聲，忖道：不知何人有此膽量，安排下這等暗樁，當真是才氣縱橫、膽大包天！

　　但聞無為道長說道：「蕭大俠，事已至此，你如不冒充下去，也難令南海五凶相信，不如由貧道授你金針過穴之法，你在他身上刺下兩針，然後留下一個藥方，咱們就告辭而去……。」

　　蕭翎心知那人暗施傳音之術，只告訴自己一人，無為道長卻是毫無所知，當下說道：「不再有勞道長費心，在下已知道療救之法了。」

　　無為道長怔了一怔，道：「當真麼？」

　　蕭翎道：「大約是不會錯了，等那孫成回來之後，咱們就可動手了。」

　　無為道長素知蕭翎，永遠不說無據之言，但實又想不出，他何以會突然知道療救張子羽的辦法。

　　他為人老謀持重，蕭翎既不肯說，也就不再多問。

第三章　飛箭傳書預示警

　　只見蕭翎伸出右手，把在張子羽的左腕脈穴之上，左手卻在張子羽幾處要穴推拿起來。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孫不邪，田中元、孫成等聯袂而回。

　　蕭翎停下了推拿，抬頭瞧了孫成一眼，道：「孫兄，可曾瞧到了什麼人物麼？」

　　孫成搖搖頭，道：「區區繞行了半周，未見敵蹤。」

　　蕭翎已知內情，氣膽頓壯，長長吁一口氣，道：「在下詳查令兄脈搏行血，不見病情，……」

　　孫成道：「可是他瘋癲之狀，難道是裝的不成？」

　　蕭翎道：「自然不是裝作的了……」

　　孫成道：「那是為何？」

　　蕭翎道：「受了人的暗算，而且那人手法奇妙，傷到了令兄的神經，才使神智不清，反應遲滯，但武功又未全失，如是他武功未受影響，只怕閣下也難制服於他了。」

　　孫成道：「不錯，平常之日，區區等難是大哥手下百合之敵，更遑論制服於他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病症既明，但不知蕭大俠是否已有療救之策？」

　　蕭翎道：「疑難雜症，其難在不知來龍去脈。目下兄弟既查出令兄的病情，自是能下手療救了，不過，目下還無法斷定他傷在何處，必得仔細檢視，找出受傷之處，才能藥到病除。」

　　孫成抱拳一揖，道：「那就有勞蕭大俠了。」

　　蕭翎道：「在下答應了，當盡我心力。」

　　雙手齊出先從張子羽前胸查起。

　　無為道長眼看蕭翎裝模作樣之態，心中大是訝異，暗中運氣，全神戒備。

　　回首望去，只見孫不邪的臉上。也是一片茫然之情，望著蕭翎出神。

　　原來孫成對蕭翎的舉動，更是留心異常，看他裝模作樣之態度，心中亦是大感奇怪。

　　孫成兩道炯炯的眼睛，有如暗夜中兩道閃光，一直盯在蕭翎的雙手之上，顯然，他口中雖然一句一個蕭大俠，叫的十分親切，但心中卻是懷疑重重，對蕭翎不肯信任，生恐他暗施毒手，害了張子羽。

　　只見蕭翎雙手緩緩移動，逐漸的移動到張子羽的後腦之上。孫成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會傷在頭上麼？」

　　蕭翎停下雙手抬起一雙星目，冷冷地說道：「不錯。」

　　右手一抬，大指和食指之間，夾著一枚一寸長短的金針。孫成臉色一變，緩緩蹲下身子。

　　這時，柴威和田中元全部都圍攏了上來，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蕭翎的右手之上。

　　蕭翎目光一掠左面那青衣童子一眼，緩緩把右手金針遞向了孫成。

　　孫成接過金針，臉上是一種驚訝和敬佩混合的表情。

　　蕭翎左手輕輕的撥開了張子羽頭上的短髮，只見兩枚金針，一排刺入張子羽後腦之上，其間相距約一寸左右。

　　孫成長長吁一口氣，道：「好惡毒的手法！」

　　蕭翎緩緩拔出兩枚金針，道：「好了，如若令兄大腦未傷，稍經養息，就可以恢復神智。」

　　孫成見蕭翎替張子羽拔出了腦後金針，仍恐其內傷尚未痊癒，忙一抱拳，道：「還望蕭大俠大施妙手，南海五兄弟永銘肺腑，看看是否還有餘傷？」

　　蕭翎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說道：「不過，據兄弟的觀察，令兄不致受傷。」

　　孫成接道：「但願如此……」

　　回目一顧柴威，接道：「去把老四抬來。」

　　柴威應了一聲，行入大岩之後片刻，兩個大漢又抬著藤兒行了過來。

　　蕭翎心中暗道：看來這大岩之後，有著不少人手，心中忖思，雙手卻一齊動作，在四凶後腦上，取下了三枚金針。

　　冷手秀士田中元突然道：「請教蕭大俠，在下兩位兄長，可要服些藥物麼？」

　　蕭翎道：「不用了，休息片刻，解開他們身上穴道，看看情形再說。」站起身子長長吁一口氣，如釋重負。

　　剽悍的南海五凶此刻己對蕭翎生出了由衷的感激，雖然心中急欲早些解開兩人穴道，一看究竟，但未聞蕭翎之言，竟然忍著不動。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蕭翎才緩緩說道：「好！現在可以解開他們的穴道了。」

　　孫成應了一聲，右手疾出，拍活了張子羽的穴道。

　　蕭翎雖然得那青衣童子傳音相告，說明取了兩人頭上釘穴金針之後，立時就可以復元，但心中仍是有些擔心，全神貫注，留心那張子羽的舉動。

　　只見張子羽緩緩睜開雙目，望了蕭翎一眼，緩緩站起身子。

　　他身為五凶之首，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也最擅心機，已然打量了四周的形勢。

　　孫成知他為人，出手惡毒無比，生恐他陡然出手，傷了蕭翎，連忙指著蕭翎，急急說道：「這位蕭大俠，應小弟之邀，來治療大哥的傷勢……」

　　張子羽神情冷肅，不待孫成的話說完就接口說道：「我傷的很厲害麼？」

　　孫成道：「大哥受了暗算，被人用金針釘了穴道……」

　　張子羽伸手由孫成手中，取過一枚金針，接道：「告訴我受傷之後的情形。」

　　孫成道：「大哥傷在後腦，被人用金針釘了幾處奇穴，人就神志不清……」

　　張子羽搖搖頭，不讓孫成再說下去，目光轉到柴威的臉上，道：「你去解開老四的穴道。」

　　柴威應了一聲，行過去，解開了老四的穴道，張子羽神色冷漠，兩道目光卻盯在四凶的臉上，一語不發。

　　全場中突然掙了下來，靜的落針可聞。

　　直待四凶清醒之後，張子羽才緩緩把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臉上，抱拳說道：「咱們兄弟本來要和蕭兄作對，但承蕭兄這番相救之恩，南海五兄弟，自然不便再和蕭兄為敵了。」

　　孫不邪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冷哼一聲。

　　張子羽冷冷的望了孫不邪一眼，緩緩說道：「蕭大俠救了在下，咱們南海五兄弟，不再和你為敵，那也算是報答了相救之恩，青山不改，後會有期，咱們就此別過。」

　　轉身行到那大岩之後。

　　二凶孫成的臉上閃掠過一抹慚疚，望了蕭翎一眼，緊隨在張子羽身後而去。

　　三凶、四凶，五凶，魚貫的隨在孫成身後，隱入那大岩之後不見。

　　孫不邪滿臉激憤之色，望著那突立的大岩，似要發作，卻被無為道長搖手攔住，低聲說道：「咱們走吧！」

　　三人轉過身子，放腿疾行，不大工夫，已走出了七八里路。孫不邪長長吁一口氣，道：「五凶如此狂傲，早知如此，就不該救他們了。」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南海五凶，恃技凌人，在中原武林道上，結仇甚多，血洗峨眉，青城兩派之事，幾乎盡殲了兩派精銳弟子，據貧道所知，兩派中對此大仇血債，一直念念不忘，攜手合作，密研武功，立下誓言，不殺南海五凶，絕不在江湖走動，如若咱們和南海五凶搭上關係，日後如何向中原武林同道交代呢？」

　　孫不邪略一沉吟，道：「這話倒也不錯。」

　　無為道長道：「他們不助沈木風和咱們為敵，咱們減去了幾個勁敵，此行收穫，已算很大了。」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道長對目下江湖的禍亂之源，有何看法？」

　　無為道長聽他突然改變話題，說到江湖大事上去，不禁微微一怔，沉吟了一陣，答道：「蕭大俠之意，可是說那罪魁禍首？」

　　蕭翎道：「論目下江湖罪魁禍首，自然是那沈木風了，但在下之意是說如若殺了那沈木風，是否江湖之上，就從此再無紛爭？」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據貧道的看法，殺了沈木風，也不過可暫使江湖上有一段表面的平靜，但事實上，卻仍是一個暗流洶湧、四方群雄勾心鬥角之局……」

　　蕭翎接道：「這麼說來，那沈木風雖然是一代梟雄，但並非這一代禍亂之源。」

　　無為道長道：「沈木風雖然手段惡毒，但他不過是代表著一個邪惡的標幟，要說這一代真正的禍亂之源，應該是那一把禁宮之鑰，千百年來，武功精進無數，精華之學都在那一場爭名的比武之中，沉淪禁宮，入宮高手，無一生還，誰也無法瞭然那禁宮中的內情，但人人都懷著一個奇幻的期望，入得禁宮者，必可身價百倍，雖然入禁宮未必能霸統江湖，但如要霸統江湖，非入禁宮不可！」

　　蕭翎道：「為什麼人人都要生此奇想呢？」

　　無為道長道：「因為大家都相信，那些才絕一時的高人，定會在禁宮中留下他們一生精研的心血奇技。」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原來如此。」

　　無為道長仰天呼一口氣，笑道：「也許那禁宮中一無所有，只有幾具白骨……」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未開禁宮之前，誰也無法預料到那禁宮中有些什麼，貧道也不過胡言亂語猜上幾句罷了，倒是貧道心中有一件不明之事，想請教蕭大俠了。」

　　蕭翎道：「什麼事？」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何以知道那張子羽後腦髮際之中，被人釘上了三枚金針。」

　　蕭翎道：「如非我親耳聽聞，親身所歷，親手拔下那張子羽髮內金針，就算是別人告訴我，我也是難以相信。」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蕭兄弟，你不說我還有些明白，經你這麼一說，倒是把老叫化聽得更為糊塗了。」

　　蕭翎道：「不知內情，看起來的確是有些神祕，我蕭翎絲毫不通醫道，何以竟會想到那張子羽後腦釘有三枚金針，但如說穿了，那就一文不值，因為有人在一旁告訴了我。」

　　孫不邪道：「是不是南海五兄弟自相殘殺？」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說來是令人難信的人，是那兩個青衣童子中的一人。」

　　無為道長道：「那兩個青衣童子，好像都是那張子羽收傳的弟子，何以會暗中給你幫忙？」

　　蕭翎道：「那青衣童子告訴我，他將在今夜初更之前，趕回覆命，自然不是張子羽手下的人了。」

　　無為道長道：「那是說他是奉命來此，專在暗中相助咱們了？」

　　孫不邪道：「那人能在大凶、四凶頭上，輕輕易易的釘上了三枚金針，如是要取兩人之命，自是易如反掌，南海五凶之中，以張子羽的武功最高，仍然被那人隨意擺佈，以此推論，他如是想殺死南海五凶，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無為道長道：「他用三枚金針釘了大凶、四凶腦後穴道，又派了一個人，假扮那張子羽的弟子，守在五凶身側，暗中相助咱們，這人的膽氣，可算作宏偉豪壯的大手筆，常人難及……」

　　蕭翎接道：「不錯，那人手下還得有一個和那張子羽徒弟一般模樣的屬下才行。」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那倒不用了，只要很好的化裝之術，就可以使他容貌大變。」

　　孫不邪道：「蕭兄弟，他可曾告訴了你來歷身份麼？」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他只說明了取下金針的方法，又告訴我初更之前，要回去覆命，至於來歷身份，卻是一字未提，不過，我聽口音，卻有些不似男人。」

　　孫不邪道：「是女扮男裝的了？」

　　蕭翎道：「是否為女子化裝，我不知道，只是他的嗓音，太過細柔，有些不似男子。」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是了，他們先行擒去了張子羽兩個隨身小童，利用化裝之術，另行派人，混在張子羽的身側，因那張子羽隨身童子，體型甚小，只好用女子扮作男裝了。」

　　孫不邪道：「甚是有理。」

　　蕭翎道：「不論那人是男是女，主要是咱們應該知道他的來歷才是。」

　　無為道長道：「照貧道的看法，短時期內，那人還不會現露真正的身份。」

　　孫不邪道：「老叫化就是想不明白，有很多人，不肯正大光明的出現於江湖之上，卻故作神祕，隱於幕後，鬼鬼祟祟，不知是何用心了。」

　　無為道長道：「有些人，都是為了不得已的原因，如強敵勢大，不敢明爭，但大部分，卻是借用這一份神祕感，來隱瞞自己的身份。」

　　蕭翎道：「孫老前輩和道長，都是久年在江湖走動之人，難道就想不到一點線索麼？」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我已思索了很久時光，但卻始終想不出那人是誰。」

　　孫不邪道：「如是老叫化能提出一點頭緒，早就叫出來啦！」蕭翎道：「就目下觀察所得而言，那人的手下，似是用了很多的女孩子，而且處處在用心機幫助咱們。」

　　無為道長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孫不邪道：「蕭兄弟不用多費心機了，看樣子不但沈木風的舉動他能瞭如指掌，就是咱們的一舉一動，恐怕也在他監視之下，他如想見你蕭兄弟，你就是不想見他，也是不行，他如是不想見咱們，談話也是無用。」

　　蕭翎道：「唉！這人不知是否救我父母的那人……」

　　語聲甫落，突聞嗤的一聲，一支長箭，直射過來，釘在蕭翎身旁五尺外，一株大樹之上。

　　箭尾處白簡飄風，帶著一封素箋。

　　無為道長飛身而起，隨手取下箭尾素箋，只見上面寫道：函致蕭翎親拆。

　　緩緩遞向蕭翎手中。

　　蕭翎匆匆瞧了信皮一眼，開啟信封，只見上面寫道：「沈木風已感覺到難以生擒於你，收歸己用，因此，已決定要置你於死地。據我所知，他的手段，十分惡毒，似乎是要用一種強烈的毒藥，而且他派了百名以上精明幹練的人，對付你一個，這事沈木風進行十分機密，我所知有限，特來奉告，還望多加小心。」

　　這封信上面沒有名銜，下面也未署名，只是簡簡單單說明了一件事。

　　蕭翎看完了全信之後，輕輕嘆息一聲，把素箋交到了無為道長手中。

　　無為道長看了一遍道：「寧可信其有，不可認其無，咱們得準備一下才是。」

　　孫不邪在無為道長閱讀之時，也藉機瞧了全信，當下說道：「這個老叫化倒有一個辦法，咱們將計就計，瞧瞧那沈木風用的什麼惡毒手段。」

　　無為道長道：「不知老前輩有何高見？」

　　孫不邪道：「咱們先去找到貴派中人，再說不遲。」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叫化似是記得你對令師弟說過，要他率人在望陽谷中等候，是麼？」

　　無為道長道：「不錯啊。」

　　孫不邪道：「老叫化跑了甚多地方，就是想不出望陽谷究在何處？」

　　無為道長道：「所謂望陽谷，只是一句暗語而已，貧道帶路，不過一個時辰，就可以到了。」

　　這等山野之地，人跡稀少，三人施展輕功，放腿急奔，果然，在一個時辰左右，來到了一座翠谷之中。谷中長藤繞樹，長不過百丈左右，一層翠色籠罩了整個的山谷。

　　孫不邪道：「這就是望陽谷麼？」

　　無為道長道：「不錯，貧道把此地定名為望陽谷……」舉手互擊三掌。

　　只見三丈外翠藤啟動，展葉青飛躍而出，遙遙一禮道：「迎接師兄。」

　　無為道長道：「不用了，馬總瓢把子的傷勢如何？」

　　展葉青道：「已然大見起色。」當先帶路，把幾人引入了翠藤之下。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一座突出的山岩，籠罩了三丈方圓一處空地，山面青藤環繞，遮去日光，十幾位武當弟子，都在盤坐調息，但背上的長劍，卻未解下。

　　孫不邪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武當派乃如今江湖上一大劍派，只因和百花山莊為敵，竟被逼的掌門率領門下精銳，到處奔行避難……。

　　只聽蕭翎說道：「孫老前輩有何良策，對付沈木風派出之人？」

　　孫不郊哈哈一笑，道：「老叫化這法子簡單的很，只是要會易容之術才行。」

　　無為道長道：「易容之術，貧道略知一二。」

　　孫不邪道：「那就好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沈木風千方百計原想擄掠蕭兄弟父母，以迫蕭翎就範，為他所用，但他心願難償，一直未能得手，但他心目中卻已把蕭翎看成了阻攔他江湖霸業的勁敵，必欲除去而後快，因此，不惜犧牲派出屬下高手，謀害蕭兄弟。但他已知蕭兄弟的武功，絕非他屬下高手，能夠勝任，這一點沈木風必然清楚，因此，那百名追蹤蕭兄弟的高手，必帶有特殊之物，不管是用什麼手段，但惡毒是可以想見，咱們必得早些瞭然他們用什麼惡毒之物才行，因此老叫化主張，就貴派弟子中，選出幾人，扮成蕭兄弟的模樣，由老叫化和蕭兄弟易容從中保護，只要能找出他們用的是什麼惡毒之物，那就不能對付了。」

　　無為道長雙目盯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老前輩的辦法，雖然高明，但要扮成蕭大俠這等容貌，倒非一件易事。」

　　孫不邪道：「這也不難，只是扮的有些類似就行了，咱們白天躲在店中，盡量避免和人見面，只要放出訊息，沈木風自然會找上門去。」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目下各大門派，都為了沈木風實力過於強大，不肯當面和他為敵，蕭大俠能夠在極短時日中，聲譽卓著，也就是因為他敢和沈木風抗拒所致，古往今來，江湖之上，從無一人能像蕭大俠一般，在這樣短促的時光中，名動武林，受人欽重……」他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武當派相距沈木風的百花山莊最近，也成了沈木風重出江湖第一目的，唉！武當派自我張三丰師祖創立以來，從未被人逼的離開武當山，到處流浪，貧道身為一派掌門，不但未能發揚我武當門戶，反而親率武當門下精銳弟子，到處流浪……」

　　孫不邪接道：「道長不用如此的自暴自棄，江湖之上，都把少林派，視作泰山北斗，武林正義，賴以主持，但老叫化的看法，卻是不以為然，貴派被百花山莊列為第一目的，那足見沈木風重視貴派，尤過少林了。」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老前輩過獎了，武當派承那沈木風視作首要目的，主要還是得了地利之便。」

　　蕭翎突然插口說道：「在下有一事，心中不解，請問道長。」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有何見教？」

　　蕭翎道：「道長盡率武當門下精銳，武當山三元觀，尚有甚多弟子，如若沈木風派遣高手，襲擊三元觀，貴派留在觀中弟子，抗拒無力，豈不是要盡遭劫難？」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這個，貧道亦曾想到，不過，那沈木風乃是大奸巨惡的人物，貧道和武當門下的精銳，既然不在三元觀中，縱然血洗三元觀，盡殲留在山中弟子，也不能一舉間把我武當派消滅，反將留人口實，也更增我同仇敵愾之氣，陰險如沈木風，恐不願為之。」

　　孫不邪一拍大腿，道：「不錯，老叫化亦有同感。」

　　蕭翎暗暗忖道：無為道長率領武當門下弟子，流浪江湖，原來是怕那沈木風大舉攻襲，施行報復。

　　忽見孫不邪一跺腳，道：「老叫化就是想不明白，當今九大門派，何以不肯同心協力，給那沈木風來一個迎頭痛擊，時日拖延愈久，沈木風的實力愈強，難道一定要火燒眉毛，才肯挺身而出不成。」

　　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前輩說的雖是不錯，但各大門派，亦有他們苦衷，就貧道所知，各派掌門人，並非是不知其中道理，只是那沈木風實力過於強大，誰都不敢先擋銳鋒，唉！孤注一擲的拼法，一個不好，必將鬧的全派被殲，所以，各大門派中人，都暗中選派了精明弟子，追尋那禁宮之鑰的下落，寄望從那禁宮之中，尋得上一代高人的絕傳奇技，能一舉制服那沈木風，又可光大門戶，領袖武林……」

　　說至此處，語聲停頓，回顧了蕭翎一眼，又道：「貧道有幾句不當之言，想請問蕭大俠。」

　　蕭翎微微一笑，道：「可是有關那禁宮之鑰？」

　　無為道長道：「不錯，據聞那禁宮之鑰確落在岳雲姑的手中，不知是真是假？」

　　蕭翎搖搖頭，道：「晚輩雖然見過那岳雲姑，不過，那時晚輩尚是一個全然不解武功的人，自是不知那禁宮之鑰的事。」

　　無為道長道：「傳聞岳雲姑已然仙化，不知是真是假？」

　　蕭翎黯然說道：「此事並非訛傳，我那雲姨，確然已登仙界。」

　　無為道長輕輕咳了一聲，道：「貧道要再問一句不當之言，那禁宮之鑰，是否真落在了岳小釵的手中？」

　　蕭翎正待答話，忽聞一人笑道：「不錯，落在了岳小釵姑娘手中！」

　　蕭翎轉頭看去，只見中州二賈和司馬乾，雲陽子等，魚貫而來，那接口之人，正是商八。

　　商八大笑而言，目光一轉瞧到了蕭翎，立時住口不說。

　　蕭翎望了商八一眼，道：「這件事我這兩位兄弟最清楚了，道長問他們吧！」

　　商八尷尬地一笑，道：「據那岳姑娘親口告訴區區，那禁宮之鑰，確然已由她收存在身邊，不過她並未帶在身上，不知存放於何處……」

　　無為道長接道：「但願岳姑娘能夠早入禁宮，學得那制服沈木風的良策。」

　　提到了岳雲姑和岳小釵，蕭翎心中感傷甚深，雲姨物化，屍體未葬，岳小釵又不知流落何方，生死不明，想到悲傷處，不禁長嘆，垂下頭去。

　　商八說的逸興橫飛，本想滔滔不絕的說下去，但見蕭翎悲苦神情，立時噤若寒蟬，不敢再多接口。

　　孫不邪橫掃了群豪一眼，道：「岳雲姑已然仙逝，岳小釵下落不明，禁宮之鑰有如沉海石沙，那也不用談了，目下要緊的事，是如何對付那沈木風，挽回江湖大劫，難道那禁宮之鑰不現江湖，咱們就任憑那沈木風宰割不成？」

　　蕭翎黯然的心情，卻被孫不邪幾句話激起豪氣，挺身說道：「目下江湖上諸大門派，和各方豪雄，所以不敢和沈木風抗拒，無非是被那沈木風的惡名震懾。」

　　微微一頓，接道：「在下之意，咱們先在江湖上，讓那沈木風受點挫敗，傳揚出去之後，或可激起那諸大門派聯手抗拒之心。」

　　孫不邪道：「不錯啊！」

　　豎起大拇指道：「果然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所言所示，雖是上策，但如再能配合一點謀略，或收效更快一些。」

　　蕭翎道：「願聞高見。」

　　無為道長道：「咱們在獲得小勝之後，虛放傳言，說沈木風要對某大門派下手，重振聲威，形勢相迫，或可早日激起武林道上，聯手對付沈木風的豪氣。」

　　孫不邪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對付這等惡毒之人，那也不用計較什麼手段了。」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說道：「有一事，在下是不得不先行說明。」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蕭翎道：「據在下所知，江湖上各大門派，包括丐幫和神風幫，都有沈木風的人，在那裡臥底，是以各大門派如有動靜，沈木風立時可得訊息，此事至關重大，不可不預謀對策。」

　　無為道長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

　　蕭翎道：「蕭某親目所見，親耳聽聞，自然是不會錯了，可惜的是他們晉見那沈木風時，都戴著面具，在下無法認出他們。」

　　無為道長道：「太可怕了，貧道立時修書，分遣我武當門下弟子，易容改裝，送給各大門派，要他們注意就是。」

　　蕭翎目光炯炯，掃掠了武當門下弟子一眼，道：「貴派中亦有奸細，道長遣人之時，還望多多考慮一下。」

　　無為道長神情凝重道：「這個貧道自應多加思慮……」目光轉動，環顧坐息四周的眾弟子一眼，道：「你們暫時退下。」

　　環坐四周十幾位武當弟子，一齊站起身子，退了出去。

　　這時，突岩之下，只賸下了孫不邪、中州二賈、蕭翎、司馬乾和無為道長、雲陽子、展葉青等幾人。

　　無為道長眼看門下弟子去遠，低聲說道：「咱們不能太過分散實力，最多分成兩批，而且還要前後呼應，萬一和沈木風相遇之後，也可和他一戰。」

　　蕭翎道：「道長說的是。」

　　孫不邪道：「不過，咱們要多打扮幾個蕭翎，以亂那沈木風的耳目。」

　　無為道長道：「正該如此。」

　　群豪經過這一番商議之後，立時依計行事。

　　於是一場鬥智鬥力的惡鬥，在江湖之上展開。

　　無為道長除了派遣一批武當弟子，送信到各大門派之外，另選六位武術最強弟子，換下道袍，改著俗裝，帶著展葉青，隨同孫不邪，蕭翎等離開了望陽谷。

　　雲陽子帶著一部分武當弟子，照顧馬文飛的傷勢。

　　這時，群豪都經過一番精細的化裝，連那堂堂一代掌門的無為道長，也扮成一個落魄的文人。

　　孫不邪青衣紮頭，扮作了一個車夫，司馬乾布招銅鑼，裝成一個賣卜先生。

　　中州二賈走江湖，易容改裝，直似家常便飯，兩人扮成一對趕騾子的腳夫。

　　展葉青和蕭翎卻穿上土布褲褂，裝扮成兩個半百老人，乘坐健騾。

　　六個武當弟子分別扮作擔夫布商，一行人沿官道直奔鄂州。

　　沿途之上，群豪留心觀察，果然發現不少武林人物，快馬奔馳。

　　顯然，江湖上正有巨大的波動。

　　沈木風耳目雖然靈敏，但他也沒有想到，無為道長等，竟然會易容改裝，出現於江湖之上，是故，一路之上，竟未發生事情。

　　這日，太陽下山時分，已到鄂州城郊。

　　商八低聲對騎在騾子上的蕭翎說道：「南關外有一座六和大客棧，因為房屋眾多，住的人也最是複雜，沈木風如若有人手來此，那六和客棧中必有耳目，咱們既是有為而來，住那裡最好了。」

　　蕭翎點點頭，道：「好吧！咱們快行一步，你留暗號，指明去處，如是咱們一行人，一齊擁進那六和客棧，必將引起那沈木風派的暗樁疑心，此番不比往日，咱們不能再使我明敵暗。」

　　商八點點頭，留下暗記，催動健騾，直奔六和客棧。

　　到達客棧，已是掌燈時分。

　　商八招呼伙計，接去健騾，要了一座跨院，當先向前行去。

　　因店中燈火通明，正是晚餐時候，五間寬大的廳中，擺了十幾張桌子，但已經都坐滿了人，這家客棧，竟還兼營著酒飯生意。

　　蕭翎目光一轉，瞥見兩個身著黑衣勁裝的大漢，面對而坐，一眼看去，面善的很，一時卻又想它不起。

　　他怕啟動別人疑心，不敢多看，隨在商八身旁，穿行入跨院。

　　這是一座三明五暗的大客房，進門擺了一張八仙桌以作進餐之用。

　　帶路的店伙計，望了蕭翎和展葉青一眼，看他們全身穿著土布衣褲，留著三寸長短的花白鬍子，腰裏勒著一條四指寬的腰帶，一副土裏土氣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要住獨門獨院，當下說道：「兩位老掌櫃，這座獨院，房價很貴，如是兩位不願多花錢，那面還有現成的通舖。」

　　商八伸手取了二兩重的一錠銀子，丟在那店伙計手中說道：「夠不夠？咱們兩位員外，雖然很少出門，但用起錢來，卻是大方的很。」

　　那伙計一聽口氣，似是已知遇上常住客棧的行家，急忙賠著笑臉道：「用不完，用不完，四位請坐著，小的去給幾位沏壺茶來。」

　　蕭翎目睹那店小二背影消失，才低聲對商八說道：「商兄弟，你瞧出可疑人物沒有？」

　　商八點點頭，道：「劍門雙英，追風劍裴百里和無影劍譚侗。」

　　杜九冷冷地接道：「劍門雙英，在武林中亦算很有名氣的人，何以竟也死心塌地為那沈木風……」

　　商八食指按在口上，低聲說道：「小心一點。」

　　杜九立時住口，緩步行到院中。

　　商八眼看杜九行入院中把風，才低聲說道：「劍門雙英既在此地出現，那是可以證明了百花山莊已有人在鄂州城中，不過，有一點可疑之處，倒叫兄弟思解不透。」

　　蕭翎道：「什麼事？」

　　商八道：「那沈木風派出百位武功高強，機智精明之人，追尋大哥，準備暗下毒手，卻不會明槍明劍的和大哥動手，必將是暗施算計，如若劍門雙英，也是奉命追尋大哥、暗施算計的人，絕不會明目張膽的在這六和客棧出現……」

　　蕭翎道：「不錯，他如是易容改裝來算計我，自然是容易一些。」

　　商八道：「除非那暗中向咱們示警之人，和沈木風有所勾結，沈木風絕然想不到咱們會現身在耳目眾多的城鎮之中。」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此言甚是有理。」

　　商八道：「如是大哥在鄂州城中現身之後，被那沈木風暗樁發現，百花山莊人，趕來此地，那就不足為奇；但大哥尚未現身之前，百花山莊的高手，卻已到此地，這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展葉青突然接口說道：「如若咱們能把劍門雙英生擒過來，或可逼問出內情。」

　　商八道：「在下之見不可……」

　　只聽杜九一聲輕咳，傳了進來。

　　商八立時住口不言。

　　轉眼看去，只見那店小二左手提著茶壺，右手端著一個木盤，大步走了進來，道：「四位可要吃點什麼？」

　　商八要了佳釀菜餚，那店小二才退了出去。

　　展葉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商兄不同意小弟之見，那是另有高明之策了。」

　　商八道：「兄弟的看法，他們來此，定是別有所圖。」

　　展葉青道：「商兄高見，兄弟佩服的很，但不知咱們應該如何？」

　　商八道：「兄弟之意，最好是先瞭解劍門雙英此來用心何在？」

　　展葉青道：「那是非得生擒他們之後，才有法子問出來了。」

　　商八道：「那倒不用了。」

　　展葉青道：「除此之外，還有何法？」

　　商八道：「暗中追查。」

　　展葉青道：「不錯，暗中追查。」

　　蕭翎道：「好！咱們就分成幾班監視他，區區先去。」

　　展葉青道：「在下先去吧！」舉步向前行去。

　　商八急急說道：「大哥和展兄，都不用辛苦了，兩位這身裝束，都是年過半百的人，但你們的行動舉止，卻是無一處像過半百以上的人，不要說劍門雙英能在一眼之間，可以瞧出你們是易容改裝，就是一個普通的人也能一眼之間，就瞧出了兩位的舉止可疑。」

　　蕭翎道：「那要怎麼辦呢？」

　　金算盤商八微微一笑，道：「這種事，不是兩位能夠幹得，天下暗中追蹤最好的兩個腳色，一個是丐幫中弟子，一陣風彭雲，另一個則是神偷向飛，除了兩人之外，丐幫中弟子，都算是追蹤好手，只可惜孫不邪尚未到來，他是丐幫中的長老，想這鄂州地面，必有丐幫弟子，他以長老身份，傳下令諭，丐幫中弟子，自是得為他效勞。」

　　展葉青道：「話雖不錯，但劍門雙英不會坐在那裡等到孫老前輩來了之後再走，此時此情，咱們非得自行設法不可。」

　　商八略一沉吟，道：「好吧！兩位暫且留在此地，在下出去瞧瞧……」

　　回目一顧杜九，低聲接道：「大哥和這位展兄，都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你要小心一些，不要未盯成別人的梢，反而被人盯了上來。」

　　杜九冷冷說道：「不要緊，你只管放心前去就是。」

　　商八一個轉身，閃出室外而去。

　　別瞧他大腹便便，但行動起來，卻是靈活無比。

　　杜九起身關上門窗，低聲說道：「兩位請守在房中別動，我去室外把風。」

　　只聽一聲呼叫道：「酒菜送到。」

　　杜九開啟房門，接過酒菜道：「咱們一天趕路，此刻十分困倦，碗筷明天再來收吧。」

　　那店小二怔了一怔，道：「好吧！」轉身而去。

　　杜九把酒菜送入房中，說道：「咱們快些食用，進過餐後，熄去燈火。」

　　蕭翎口雖不言，心中卻是暗自忖道：似這等鬼鬼祟祟的生活，實是悶氣的很。

　　三人匆匆吃過酒飯，杜九收了菜盤碗筷，熄去火燭，靜坐室中。

　　足足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之久，仍不見商八回來，蕭翎暗中擔起心來，他一去這久時光，不聞訊息，莫不是出了什麼麻煩……

　　心中念頭轉動，忍不住嘆息一聲，說道：「商兄弟該回來了。」

　　此刻酒客大都散去，已不似剛才那般吵雜，有一種夜闌人靜之感。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有所不知，商老大外表雖是一團和氣，但他要強之心，強烈無比，嘻嘻哈哈的笑語中，卻有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他既然去了，如是不查一個水落石出，只怕不肯回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杜九望了蕭翎一眼，道：「大哥也用不著替他擔心，只若他不存心和人動手，就是遇上了第一流的強敵，亦不至被人所困。」

　　蕭翎道：「但願他無恙歸來才好。」

　　展葉青道：「咱們再等上一個時辰，如是他還不回來，咱們就設法找孫老前輩和敝師兄研商一個尋他之策。」

　　原來，孫不邪、蕭翎等分批而行，相約有言，除非情形特殊，必得碰面不可之外，不論是住店、行路，不得會談，以免引人注意。

　　幾人正在商討之間，虛掩的室門，呀然一響，一個人影疾衝而入。

　　杜九低聲喝道：「什麼人？」

　　喝問聲中，人卻一閃身子，擋住了門戶之處。

　　但聞來人低聲說道：「我！快些燃起燈火。」

　　杜九已聽出是商八的聲音，急急晃燃火摺，點起案上火燭。

　　抬頭看去，只見商八一臉鐵青之色，站在那裡，右手按在左臂之上，鮮血已然濕透了一隻左袖。

　　蕭翎吃了一驚，急步衝到商八身前，道：「商兄弟，傷得很重麼？」

　　商八道：「不要緊，區區一點傷勢，兄弟還撐得住，敷用一些金瘡藥，就不礙事了。」

　　展葉青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絹袋，道：「我們武當門中的止血生肌散，貴兄弟想已聽過了！」

　　杜九接過絹袋道：「不錯，很有名。」

　　打開絹袋，取開商八右手，替他敷了藥物，包好傷勢，才搖頭說道：「好險啊！好險，只是分釐之差，就傷到筋骨了。」

　　商八精神一振、道：「沒有傷到筋骨麼？」

　　杜九道：「沒有，但不過只是一髮之隔。」

　　商八打個哈哈道：「我還當因此廢了這一條左臂，想不到竟然還是好好的。」

　　蕭翎道：「怎麼回事？」

　　商八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小弟到了廳中，劍門雙英剛好結賬而去。」

　　蕭翎道：「你失血甚多，不宜多言，簡單點說吧！」

　　商八點點頭道：「我跟著他們穿過了幾條街道，到了一處人群雲集的熱鬧之處，各色燈籠，隨風飄動，光如白晝，行人接踵擦肩，兩側盡都是高大漆門宅院。」

　　展葉青道：「那是什麼地方，怎的如此熱鬧？」

　　商八道：「是鄂州城中娼妓雲集之地。」

　　蕭翎道：「劍門雙英去那裡做什麼？難道兩人都是好色之徒？」

　　商八道：「我也是甚感奇怪，劍門雙英就算要去那等所在，也該換換衣服，何故如此匆忙，小弟心中懷疑，就追了進去……」

　　展葉青接道：「怎麼？難道那沈木風在妓院之中，也埋下了暗樁，佈下了耳目不成？」

　　商八道：「我瞧那地方不只是設有暗樁耳目，只怕是一處發號施令的所在……」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我瞧他們走進了一家妓院，名叫『三江書寓』，就隨行跟了進去……」

　　蕭翎道：「怎麼會受了傷呢？」

　　杜九接道：「難道劍門雙英敢在眾目睽睽的妓院中傷你？」

　　商八搖搖頭，道：「變化很曲折，我追入三江書寓一瞧，只見人如潮水川流不息的出入，院中裝置十分講究，迎面是魚池假山，流瀑飛泉，兩旁是垂簾繡戶，彩燈高照，絲竹笙管，聲達戶外，十室九客滿，生意可算是生財有道，日進斗金。」

　　他一生善於經營，聚斂之富，鮮有其匹，但一談賺錢生意，仍不禁是眉飛色舞，忘了創痛。

　　蕭翎一皺眉，道：「說下去。」

　　商八打個哈哈，道：「老毛病總改不了……」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小弟眼看著劍門雙英，繞過假山，直向後院，就跟著追了過去，那知假山之後有一座通往後宅的圓門，有兩個龜奴把守，兩個龜奴狗眼看人低，大概瞧到了小弟這身衣著，難登大雅之堂，就出手把我攔住，不准入內，小弟本想強闖進去，但又怕驚動了劍門雙英，只好退了回來，默查了四周形勢，找了一個燈光幽暗之處，躍上屋面，繞到那三江書寓之後……」

　　蕭翎道：「可曾瞧到了劍門雙英麼？」

　　商八道：「那後院之中，滿種花樹，高吊彩燈，照得四周屋面通明，幾處繡閣中，都有厚厚簾子垂下，只見隱隱燈火，小弟一看院中形勢，已知是經過高人設計的佈置，不論你停在那一方屋面，都無法避開那高吊燈火的照射，害得小弟在屋面停了一頓飯的時光，仍是無法躍上三江書寓的後院屋面……」

　　蕭翎想到他臂傷敷藥不久，多言無益，忍不住接道：「商兄弟，說的簡單一些好麼？」

　　商八笑道：「武當派的金瘡藥，果然是靈驗的很，小弟此刻已經是痛苦全消了。」

　　蕭翎知他為人，雖是智計百出，但卻是性情中人，嘻笑之中，常蘊摯情，當下嘆息一聲，道：「好吧！你小聲些說，不要震動了傷處。」

　　商八微微一笑，接道：「小弟瞧來瞧去，想不出躍上那三江書寓的良策，但想這樣長耗下去也不是辦法，總得想個法子，混進去瞧瞧才是，只好折回原地，借了一件衣服……」

　　他進門之後，蕭翎等一直忙著替他敷藥，紮傷，未曾留心到他的衣著，此刻看他，竟是穿著一件黑緞長袍。

　　展葉青道：「你一時之間，那裏去借這身衣服？」

　　商八笑道：「我找了一位和我身材相同之人，點了他的穴道，脫下他的衣服，留下一些銀子，重入三江書寓。果然人要衣裝，兩個龜奴看了我一眼，竟是未再攔阻，竟然任我走了進去。」

　　展葉青道：「那後院之中，可是沈木風等人會集之處麼？」

　　商八道：「後院之中，曲廊迴欄，佈設精雅，又非前院能及，只是兩排房屋，都緊閉著門戶，卻不知劍門雙英進了那一處房間之內，小弟等了一會，後院之中，總有十二個門戶，每一個門戶中，都有燈光透出。」

　　蕭翎道：「那是說房間之內都有人了。」

　　商八道：「不錯，我繞著那迴廊走了一遍，仍是無法確定劍門雙英，在那座門戶之內，但卻感覺到正陷入一片危境之中。」

　　展葉青道：「那裏不對了？」

　　商八道：「初入院中還未覺著什麼，走了一周之後，才覺著情勢不對，原來那十二座門戶的分佈之位，竟是隱隱含著八卦方位，決非一座普通妓院，心知陷於險境，不宜再多停留，急急向外退去，繞過一個廊角，忽聞金刃劈風之聲，斜裏攻來，我心中雖有警覺，但卻未料到，在廊角竟會隱藏有人，一時間，閃避不及，右臂中了一刀……」

　　杜九道：「你可瞧出了那人麼？」

　　他知商八武功高強，就算陡然間有人暗算，也不易傷得了他。

　　商八搖搖頭，道：「沒有看到，也無暇去看，但那人出刀之快，卻是江湖上甚為少見，也幸虧我中了一刀，不敢再向前闖，一提氣躍上屋面，就在我躍上房的同時，數十道寒星閃爍，齊射向我停身之處，方圓八尺內，盡為暗器籠罩，我如稍逞豪強，硬向前闖，或是忿於這一刀之恨，回手擊敵，只怕是非傷在暗器之下不可了。」

　　蕭翎失聲說道：「這等佈置，並非只是為了對付兄弟一人，而是事先都已經過周密的算計，幸是兄弟識謀過人，未曾中那暗算。」

　　商八道：「有一事我卻感不解！」

　　蕭翎道：「什麼事啊？」

　　商八道：「就是兄弟中這一刀，我第一次過那迴廊之時，亦曾留心瞧過，不見有人，事後想那段曲折迴廊，也不宜藏人，這一刀簡直不知從何而來。」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如是那迴廊曲轉之處，是一座活動的機關，可以隨時轉動……」

　　商八接道：「不錯，兄弟就沒想到這一層，好惡毒的佈置啊！就算一刀砍你不死，還有那狂雨一般的暗器猝然而至，就算是一流好手，只怕也難避開，小弟福至心靈，竟然躍上屋面，逃得性命。」

　　展葉青道：「如是換了在下，非傷在那暗器之下不可了。」

　　杜九道：「你逃上屋面，就沒有人追你了麼？」

　　商八道：「那片屋面，緊靠前宅，而且遊人正多，我行動又極快速，一點屋面，就躍落人群之中去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那三江書寓，實是有些古怪了。」

　　展葉青道：「那沈木風耳目遍佈天下，到處都設有巢穴，他既派出了百名高手，暗算蕭兄，咱們為什麼不挑他幾處分舵，以牙還牙。」

　　蕭翎道：「展兄說的不錯，今日咱們休息一晚，明晚上去那三江書寓瞧瞧，到時再見機而行。」

　　商八道：「大哥最好能和無為道長、孫老前輩研商一下，再作決定。」

　　展葉青道：「不知在下師兄，是否住進六和客棧之中？」

　　商八道：「住進來了，兄弟出去之時，曾經檢視過了暗記，令師兄和孫老前輩，全都已住進六和客棧，只是不知他們住在那座房中。」

　　蕭翎道：「那沈木風耳目靈敏，咱們今宵分班守夜。」

　　一宵無事，天亮之後，無為道長和孫不邪先後進入跨院之中。

　　蕭翎正想請兩人來，兩人卻未約而至，急急把昨夜商八經歷之事，告訴兩人。

　　無為道長道：「看來，咱們已然無法和那沈木風避免衝突，挑他一處暗穴，那就等於挖了他一隻眼睛。目下鄂州地面，雖有沈木風的屬下，但沈木風決不會把全部力量集中於斯，縱然即他對了面，也可抵擋一陣。」

　　孫不邪道：「把分舵安在妓女院中，簡直是匪夷所思，老叫化走遍了大江南北，倒是未曾見過，當真該去開開眼界了。」

　　他雖是年紀老邁，但好事之心，竟是不減少年。

　　無為道長道：「去雖要去，但卻要一番精細計議才是。」

　　孫不邪道：「道長機智多謀，想必已胸有成竹。」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計謀倒是有，但不知能否適用，貧道說出後，如有不適之處，還望諸兄指教。」當下把籌思之策，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孫不邪點頭讚道：「好極！好極，先亂敵人，乘虛而入。」

　　這當兒，突然啪的一聲輕響，一顆石子，落入院中。

　　無為道長一揮手，低聲說道：「諸位小心。」

　　蕭翎道：「怎麼回事？」

　　無為道長搖搖手，不要蕭翎問話。

　　過了片刻，突聞室外啪啪連續兩響，無為道長才起身說道：「貧道已在四周佈下把風之人，適才那落石輕響，乃是有傳警之意，有著可疑人物到來。」

　　蕭翎道：「那兩聲連響，可是那可疑之人已去麼？」

　　無為道長點點頭應道：「不錯。」站起身子，接道：「貧道要先走一步了。」起身而去。

　　孫不邪道：「老叫化也該找幾個助拳跑腿之人，就此別過了。」

　　丐幫弟子，遍佈大江南北，這鄂州乃是要州，自會有丐幫弟子，那孫不邪乃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長老，就是那申幫主也該聽他幾分，自然不難找得丐幫弟子相助。

　　蕭翎望了商八一眼，道：「兄弟雖是一些皮肉之傷，但失血甚多，需得好好養息幾日。」

　　商八笑道：「有得半日養息，大約已經夠了。」

　　蕭翎想到如是留下他一人在此養傷，那也是危險的很，當下不再言語。

　　近午時分，蕭翎帶著中州二賈和展葉青，離開了六和客棧，直奔群英樓。

　　這群英樓乃鄂州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樓，蕭翎登上群英樓時，無為道長和東海神卜司馬乾已經先到。

　　無為道長青袍長髯，足登福字履，頭戴方巾，又是一番裝束，臉上早經易容，如非事先約好，蕭翎一眼也無法瞧出是無為道長改扮。

　　司馬乾布招銅鑼，仍是一個賣卜的先生。

　　此刻午時未到，樓上酒客，已坐有六成。蕭翎目光一轉，緩步走入了一個客房之中，只見兩個中年佩劍武士，早已在房中等候，送上一個包裹。

　　蕭翎立刻換上衣服，抹去臉上易容藥物，片刻間回復了本來面目，啟簾而出，選了一張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地方十分顯眼，凡是登上樓的客人，一眼間就可看到。

　　商八、杜九、展葉青，分在蕭翎身旁不遠處桌位上，暗中保護，六道目光，不時打量四周的客人，心中甚是緊張。

　　眾人不知那沈木風要用什麼惡毒手段對付蕭翎，生恐一個失神，蕭翎為人謀算。

　　蕭翎落座不足一刻工夫，東北角處，突然有一個酒客起身下樓而去。

　　商八心中一動，低聲對杜九說道：「小心那小子。」

　　杜九微微頷首，目光一直盯著那人。

　　只見他行到樓梯口處，停了下來，又回頭打量了蕭翎兩眼，才下樓而去。

　　片刻工夫，一個雙手捧著菜盤的酒保奔上樓，先把盤中一盤熱炒，放在四個酒客的桌子上，轉向蕭翎奔來，欠身說道：「這位客爺要吃什麼？」

　　蕭翎隨口要了兩樣菜，叫了一壺茶，那酒保才重又轉身而去。

　　片刻工夫，那酒保已托著酒菜，送上來了。

　　這酒保送上酒菜過快，引起商八疑心，低聲對杜九說道：「情形有些不對……」

　　杜九道：「那裏不對了？」

　　商八道：「無論大小酒樓，都該有個先來後到，這酒保對咱們龍頭大哥，似乎特別垂青，你要小心了。」

　　說話之間，果見那酒保直對蕭翎行去，杜九暗中運氣，蓄勢戒備，只要那酒保稍有異樣行動，立時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舉動，發出掌力。

　　只見那酒保放下了盤中酒菜之後，欠身退了下去。

　　杜九暗暗鬆了一口氣，忖道：商老大太過小心了，那沈木風雖然耳目遍佈，但也不會在群英樓中派上一個暗樁。

　　那酒保繞到展葉青的身側，問過他要的酒菜，才回身而去。蕭翎斟了一杯，正待舉杯飲下，突然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入耳際，道：「不能飲酒吃菜。」

　　這聲音甚是陌生，而且又不似男子口音，蕭翎的目光轉動，全樓不見一個女子。心中暗自奇道：這是何人？暗中來警告我？又過了一陣工夫，那酒保竟又轉了回來，望望蕭翎桌上的酒菜，道：「可是酒未燙熱？」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

　　酒保道：「那是菜不可口了？」

　　蕭翎冷冷說道：「也不是。」

　　那酒保望了桌子上酒菜一眼，道：「既然酒熱菜好，客人何以不食用一些？」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一個酒保，怎的是如此多管閒事。

　　這些時日中，他江湖閱歷大增，心中動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一笑，低聲對那酒保說道：「在下聞得這酒菜之中，似有異味……」

　　那酒保笑道：「客官說笑了。」

　　蕭翎道：「你如信其無毒，何不先乾一杯，請啊！請啊！」

　　口中說話，雙手一齊動作，右手疾出，點了那酒保右腿「風市」穴。左手端起酒杯，暗用內力，強把一杯酒，灌入那酒保口中。

　　他手法乾淨俐落，雖然勉強那酒保喝下杯中之酒，但滿樓酒客，卻是大都未曾發覺。

　　蕭翎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子，輕輕在那酒保背心上，拍了一掌，那酒保情不由己的嚥下了口中之酒，蕭翎順勢拍活那酒保穴道，低聲說道：「老兄多多珍重。」

　　那酒保穴道已解，立時轉身向樓下奔去，但他飲下之酒劇毒無比，行到樓梯口處，毒性已發，砰聲摔倒地上，口鼻中鮮血滲出。

　　蕭翎目睹酒中奇毒如此之烈，暗道了一聲慚愧，心想如非有人警告，我全然無備之下，飲下此等毒酒，只怕是一樣難逃危運。

　　那酒保突然摔倒不起，頓時引起滿樓酒客注意，紛紛轉臉望去。

　　這時，瞥見一個酒客，離位而起，一伏身抱起那酒保，快步下樓而去。

　　蕭翎目光一轉，暗暗忖道：這滿室酒客之中，只怕有著不少百花山莊的高手混在其中，敵暗我明，不宜在此多留了，探手入懷，摸出一塊散碎銀子，放在桌上，起身下樓而去。

　　杜九低聲對商八說道：「想不到沈木風竟是真在酒樓之中，埋有暗樁，咱們走吧！」雙雙起身下樓而去。

　　展葉青目光四顧了一眼，高聲喝道：「這酒菜之中有毒啊！小心了。」

　　那酒保無故摔倒，已引起了甚多酒客的疑心，再經展葉青這一嚷，頓時引起一片驚慌混亂。

　　展葉青借著混亂，急急下樓。

　　且說蕭翎下得樓梯，直向店外行去，到得店門口處。耳際間又響起了那柔細的清音，道：「小心暗算。」

　　蕭翎回目一顧，未瞧出那傳警之人，心中暗道：他既不肯現身，那是不願和我相見了。

　　抬頭看去，只見大街上人來人往，接踵擦肩，正是午市鬧攘時間，難道百花山莊中人，敢在這等熱鬧所在下手……

　　心念未完，瞥見寒芒一閃，一蓬毒針，電射而至。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向旁側一閃，避開毒針。

　　但聞一陣砰砰然輕微之聲，一蓬毒針，大部都釘在店門之上，少數幾支，卻射在店中。

　　兩聲極短促的慘叫，傳了過來，緊接著是兩聲大震，兩人撞倒木桌，滾落實地，氣絕而逝。

　　那毒針細如牛毛，中人之後無聲無息，而且奇毒強烈，那兩個中針之人，固然是糊糊塗塗死去，就是站在旁側之人，也是瞧不出這兩人，何以會突然倒了下去。

　　蕭翎眼看傷及無辜，心中大是憤怒，凝目在人群之中搜查，但見人群來往，竟是瞧不出可疑之人。

　　這時，中州二賈、展葉青，已從樓上奔下，目光一掠兩個倒在地上之人，急步出店而去。

　　蕭翎氣憤填胸，竟然在店門口處，目光炯炯，四下搜尋兇手，忘了行動。

　　商八急步向蕭翎身側行去，借機說道：「大哥快來。」

　　蕭翎心神一清，想到還有大事要辦，舉步隨在中州二賈身後行去，心中忖道：這沈木風施展這等莫可預測的手段，加害於我，當真是防不勝防了，今後，必得處處小心了。

　　展葉青緊隨在蕭翎身後五尺處，留神四外，暗中保護。

　　蕭翎心中餘怒未息，暗中留心戒備，只要發現暗襲之人，立於重手懲處。

第四章　鄂州城內探敵蹤

　　行過了兩條街道，到了一處十字路口，但見路旁廊椽之下，擺滿了各色攤販，不停的招呼客人。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五六丈處，有一條僻巷，大街上人聲吵雜，行人混亂，最是難防暗襲，不如轉入僻巷，正待施展傳音之術，招呼商八、杜九，卻瞥見一個滿身褸衣的中年叫化子，迎面行了過來，雙目盯住在自己臉上，蕭翎心中一動，暗道：久聞丐幫弟子，遍佈大江南北，這人注視於我，或是丐幫弟子，奉那孫不邪之命而來……

　　心念轉動之間那中年叫化，已然行到蕭翎身前三四尺處。低聲說道：「你是蕭大俠？」

　　蕭翎道：「不錯，兄臺可是丐幫……」

　　話未說完，瞥見那丐幫弟子，雙手齊揚，右手打出一蓬毒針，左手拔出一把匕首，猛向蕭翎撲了過來。

　　在這等極近距離之下，陡然施襲，匕首好擋，那毒針卻是極端難防。

　　幸得蕭翎在連遇暗算之下，心中早有防備，和那中年叫化說話時，並未鬆懈戒備，看他雙手揚動，立時劈出一掌，人卻仰身向後倒去，貼地橫翻三尺。

　　形勢迫人，蕭翎不得不在大街之上。眾目睽睽之下，施出「鐵板橋」的工夫，閃避那近身施襲的毒針。

　　那中年叫化武功不弱，眼看蕭翎迅快無比的翻向一側、避開了毒針奇襲，劈出的掌力，直逼過來，立時橫移兩步，先把掌力避開，左手一抖，匕首電射蕭翎，人卻轉身一躍，放腿向正西奔去。

　　但聞幾聲短促的呼叫之聲，四五個無辜之人，俱傷在毒針之下。

　　蕭翎眼看又有數人，中了毒針而亡，心中激怒無比，伸手接住了疾射而來的匕首，陡然一躍而起，揚腕投出。

　　那柳仙子的暗器手法，在武林中號稱一絕，蕭翎在大怒之下，運足腕勁擲出，勢道奇速，挾帶著一片嘯風，破空閃電而去。

　　那中年叫化，身法甚快，蕭翎匕首反擲出手，他已跑出了兩丈多遠，不聞蕭翎追來，不覺間回頭望去。

　　就在他回頭一望的剎那，匕首已疾射而到，只見白芒一閃，閃避已自不及，一把匕首，正中頂門，深沒及柄。

　　那中年叫化，十分剽悍，右手一抬，竟把匕首拔了出來，又向前奔跑丈餘，才倒地死去。

　　只聽大街上一陣混亂的呼喝道：「不得了，打死人了！」剎那間狂呼亂叫，步履雜亂，人群奔跑。

　　商八行到蕭翎身前，一扯蕭翎衣袖，道：「快走，隨在小弟身後。」蕭翎黯然一嘆，隨在商八身後行去。

　　這時，商八、杜九，都已瞭然目下形勢，百花山莊中人，雖是裝扮作各色不同的身份，暗中施襲，但卻志在蕭翎一人，兩人早已暗中商量，分在蕭翎身前身後而行。

　　商八轉入了僻巷之後，閃入一個高大的門樓下，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人皮面具，道：「大哥快些戴上。」

　　蕭翎戴上面具，杜九已從懷中取出了一件折疊好的青衫，遞了過去，道：「大哥再罩上這件衣服，他們就瞧不出來了。」

　　蕭翎接過衣服，急急穿好，展葉青也已趕到，急急說道：「街上一片混亂，地保衙役，即將赴到，咱們不宜在此多留，快些走吧！」

　　四人魚貫而行，繞過僻巷，又轉入另一條大街之上。

　　商八道：「咱們最好裝作互不相識，但也不要離開太遠，以便彼此照應。」

　　這時，大街上仍是人聲沸騰，相傳那強盜殺人的事。

　　幾人行了一段，未再遇施襲之人，蕭翎看看時光還早，專在街上蹓躂，亦非辦法，轉身行入了一座酒店之中。

　　這座酒店，規模不大，似是專做一些販夫走卒的生意，此刻午時已過，店中稀稀疏疏，坐著三四個人。

　　四人魚貫入店，各自坐了張桌子。

　　店中除了做成的幾樣小菜之外，別無可吃之物。

　　蕭翎等分別點了酒菜，各自吃了起來。

　　四人酒菜剛送上，酒店外突然行進來四條大漢。

　　這座酒店之中，不過六七張木桌。

　　蕭翎等四個人，就坐了四張。

　　餘下三張，也早已有人坐了。

　　這四個大漢，部分著疾服、勁裝，當先一人背了一支奇形外門兵刃閻王筆之外，另外三人各背了一柄單刀。

　　蕭翎目光一轉，看這四個大漢，各自掛著一隻鏢袋，袋中高高鼓起，一眼之下，即可覺出，四人那鏢袋之中，裝滿了暗器。

　　只見那當先一個身背閻王筆的大漢，直行到蕭翎對面坐了下去。

　　餘下三人，竟然也分在商八、杜九、展葉青位置對面坐了下去。

　　商八，杜九，以及那展葉青，都已經改裝，很難瞧出，縱然是識得之人，也無法瞧出幾人身份。

　　那身背閻王筆、坐在蕭翎對面的大漢，打量了蕭翎一眼，突然伸出手去，把蕭翎面前的一壺酒，提了過來，也不問蕭翎是否同意，立時自斟自飲起來，他酒量既豪，動作又快，片刻工夫，那一壺酒已然被他喝個點滴不剩。

　　蕭翎心中雖然不悅，但卻強自忍了下去。

　　那大漢把一壺酒喝完之後，隨手又把一個空的酒壺推到了蕭翎的身邊。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仍未作聲。

　　只聽那在靠門口和杜九同坐一桌上的大漢，高聲說道：「等一會，如是有了什麼事故，諸位還請坐著別動，免得受到無妄之災。」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室中除了我和兩位兄弟之外，就是那展葉青了，另外兩個老態龍鍾之人，自無可疑之處，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四人的底細不成……

　　忖思之間，突見這座小店大門，被人推開，一個赤手空拳的長衫老人，大步而入。

　　那老人四顧了一眼，緩緩走向商八身前，道：「在下借坐一個位子如何？」

　　商八的桌位之上，原已坐了一個身背單刀的大漢，此刻再加上一個青衫老人，已是坐了三人。

　　金算盤商八，久年在江湖之上走動，論他武功成就，也算得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機智沉著，又非常人能及了，雖然覺著這兩人來的可疑，但卻仍然忍了下去，不動聲色，只在暗地裡打量了兩人一眼。

　　只見那赤手空拳的老人，兩邊太陽穴高高突起，分明是一位內外兼修的高手，那身背單刀的大漢，看上去雖也強壯矯健，但如比起那青衣老人，顯是相差甚遠了。

　　商八心中暗道：這些人不知是何來路，但看情形又不似和我等為敵。

　　蕭翎等四人之中，展葉青最是沉不住氣，眼看那人坐了下去，心中大是氣怒，幾次想發作，但見蕭翎等一個個沒有動靜，也只好忍了下去。

　　過了片刻工夫，那身背閻王筆的大漢，再也忍耐不住，起身行到那青衣老人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道：「莊主，我瞧他們不會來了。」

　　那青衣老人搖搖頭，道：「他們既然約了咱們，決然不會失約，咱們再等一會。」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們和人約會，不知何以選了這樣一處所在。

　　商八和那老人面對而坐，看他形貌，似是聽人說過，但一時之間，卻是想不起來。

　　心有所思，不覺間多瞧了那青衣老人兩眼。

　　只聽那身背單刀、坐在身側的大漢，冷笑一聲，道：「有什麼好瞧的。」

　　商八心中一震，趕忙別過臉去。

　　那身背閻王筆的大漢心中忽然動了懷疑，冷冷望了商八一眼，道：「閣下是何人物？」

　　商八道：「小的趕車的車夫。」

　　那大漢突然一伸手，向商八手腕上抓了過來。

　　商八心知只要自己一閃避，立刻將暴露了身份，當下靜坐不動，任那人握住了手。

　　只見青衣老人揮手說道：「不要多惹是非。」

　　那身背閻王筆的大漢，似是對那青衣老者，十分敬畏，立刻鬆了商八的手腕。

　　只聽砰然一聲，店門又被人推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藍衫少年，推門而入。

　　蕭翎一見來人，不禁心頭一震，暗道：看來那沈木風也到鄂州城來了。

　　原來，來人竟是沈木風的大弟子單宏章。

　　只見單宏章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說道：「那位是朱老爺子？」

　　那青衫老人緩緩站起身子，道：「區區便是洛陽朱文昌。」

　　單宏章一抱拳，道：「久仰大名，今日幸會。」

　　朱文昌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兄臺如何稱呼？」

　　單宏章道：「在下姓單，雙名宏章，此有請帖一張，敬請朱老前輩過目。」

　　朱文昌接過請帖，看了一眼，道：「閣下和沈莊主怎麼稱呼？」

　　單宏章道：「那是家師。」

　　朱文昌道：「好，請上覆令師，就說老朽如約前往。」

　　單宏章笑道：「秦，尤、許三位老前輩都將如約而去，朱老前輩請早。」

　　朱文昌道：「單兄放心。」

　　單宏章一抱拳，道：「晚輩就此別過。」

　　朱文昌道：「老朽不送了。」

　　單宏章道：「不敢有勞。」轉身大步而去。

　　那單宏章走後不久，朱文昌也緩緩起身、大步向外行去。

　　那身背閻王筆的大漢舉手一揮，三個背插單刀的大漢，齊齊站起身子而去。

　　蕭翎壺中之酒，和面前酒杯，被大漢拿了過去，等幾人走後，才叫過酒保，重新添了一壺，換過酒杯。

　　那酒保拿起酒，失聲叫道：「銀子。」

　　蕭翎接過酒杯看了一眼，只見那酒杯之中，果然放了一塊五錢左右的銀子，心知是那大漢留下的酒錢，暗道：其人雖然莽撞，倒也不是白吃白喝之輩。

　　只見商八仰起頭來，自言自語地說道：「朱、秦、尤、許，那是武林四大賢了。」

　　蕭翎站起身來，緩步行到商八的座位之前，說道：「商兄弟，你識得那青衣老人麼？」

　　商八搖搖頭，道：「但洛陽朱文昌的名頭，卻是聽人言過已久，朱、秦、尤、許，武林四大賢，以朱文昌為首，想不到沈木風竟然找到了這四位從來不問江湖是非的賢人頭上。」

　　商八道：「據聞那武林四大賢人武功高強，只是他們生性淡泊，一向不和武林人物來往，在殺伐不息、名利爭逐的江湖之上，獨樹一幟，故有四大賢人之稱。」

　　蕭翎道：「他們隱世獨生，悠遊林泉，那也無可厚非，但如四人個個身懷絕技，眼看江湖之上，道消魔長，仍然不肯出手過問，那也算不得大英雄、大豪傑的行徑了。」

　　商八肅容說道：「大哥說的是。」

　　蕭翎站起身子道：「看情形，那沈木風已經親身趕來鄂州城中，現在我們行蹤已洩，倒也不便在此久停，咱們走吧！」算過酒錢起身而去。

　　這時蕭翎戴的人皮面具，臉色青中透黃，右頰之上，還多了一撮黑毛，看上去極是醜怪。

　　商八和蕭翎走在一起，杜九和展葉青走在一起，四人借機遊覽了一下鄂州城的形勢，牢記於心中。

　　待到華燈初上，四人才行到了一條陋巷之中，折入了一家豆腐店中。

　　兩個武當弟子，早已在店中等候，蕭翎等取下人皮面具，重又換了一身裝束。

　　展葉青一身湖青長衫，裝作一個貴家公子模樣，臉上稍經修飾，掩去本來面目。

　　商八長衫瓜帽，外罩黑馬褂，套上了一個人皮面具，打扮成一個紹興師爺的大管家。

　　杜九也戴了一個人皮面具，三絡長髯，掛上腰刀，形如長隨。

　　蕭翎青衣小帽，戴上一個娃娃臉具，裝作展葉青隨身小廝。

　　四人裝束停當，一個武當弟子欠身說道：「敝掌門已和孫老前輩約好，不論事情如何，五更時分，在此相會。」

　　蕭翎點頭道：「好！你們好好守護此地。」

　　另一個武當弟子低聲對展葉青道：「三師叔身份，是江南巡閱使程大人的二公子，程志青。」

　　展葉青微微一笑，道：「記下了……」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兄弟想給你取個名字，暫叫程翎如何？」

　　蕭翎微微一笑，道：「名字很好。」

　　四人借夜色掩護，轉出陋巷，只見一輛黑色篷車，停在路中。

　　一個扮作車夫的武當弟子，跳了下來，迎上來，道：「孫老前輩在車中等候。」

　　四人登上篷車，只見孫不邪已然恢復了原來裝束，身著百綻大褂。

　　蕭翎一抱拳，道：「老前輩，可曾找到了貴幫中人？」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實不習慣那改裝易容的事，還是恢復我本來面目的好……」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叫化已找得幾個小叫化子，聽候差遣，不過，一切行動，都由無為道長計劃，老叫化只有一句話告訴你們，進入那三江書寓之後，不要再手下留情，據我丐幫弟子所報，沈木風已然趕來鄂州，同行高手甚多，萬一打了起來，那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蕭翎道：「不知今宵能否和那沈木風遇上？」

　　孫不邪笑道：「如若他知道你蕭翎要去，天大的事，也要擱下等你了……」

　　停了一停，又道：「那三江書寓內的女娃兒，據說大都武功極好，你們可要小心一些，別在弦管歌聲、燈紅酒綠之中，受了那些女娃兒的暗算。」

　　展葉青道：「老前輩放心。」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丐幫弟子，都在外面接應你們……」目光轉到展葉青的臉上，道：「令師兄調度有方，佈置周密，運籌帷幄之才，實是常人難及。」

　　展葉青聽他誇獎師兄，心中甚喜，說道：「老前輩過獎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這身打扮豈能進入妓院，就此別過。」雙肩一晃，穿門而去。

　　這時，車輪轆轆，篷車正飛奔在大街上。

　　蕭翎低聲對展葉青道：「如非情勢所迫，最好不要動手，免得使那沈木風派來鄂州的主腦人物逃走。」

　　談話之間，篷車突然慢了下來。

　　原來，已然行近了三江書寓。

　　杜九挑起車簾看去，只見人潮洶湧，萬頭攢動，兩側花燈高挑，爭奇鬥艷，引得狂蜂浪蝶，紈袴子弟，一個個趨之若鶩。

　　人群攔道，馬車難行。

　　杜九一躍下車，怒聲說道：「閒人讓道！」雙手一分，推得七八個人踉踉蹌蹌向後退去。

　　別人看他雖是便衣青帽，但掛著腰刀，氣勢兇惡，正是身著便裝的武林打扮。

　　原來，明朝中葉，常有巨宦大官，私下行訪，那護駕的武官衛士，自是也著便裝，但卻又在隱隱之間，表現出他的身份，身著便裝，卻又要掛上一支金把垂纓的腰刀，此事行得多了，民間自有傳聞。

　　那些被杜九推開之人，心中原是不服，但見他那一身裝束和華貴的馬車，誰也不敢多言，只好忍了下去，紛紛讓開去路。

　　馬車直行到三江書寓門前，停了下來。

　　商八掀開車簾，當先而下，蕭翎、展葉青魚貫下了馬車。

　　杜九當先開道，大步向三江書寓行去。

　　蕭翎緊隨在展葉青的身後，亦步亦趨。

　　商八輕輕在馬車上拍了一掌，那駕車的武當弟子，立時揚鞭起車，轆轆行去。

　　這三江書寓在這鄂州城中，乃是最負盛譽的一家妓院，院中姑娘，個個美艷多姿，因此，在這塊妓院林立之地，也以那三江書寓的生意最好。

　　展葉青氣勢不凡，進得那三江書寓的大門，立時有兩個龜奴迎了上來。

　　杜九一橫身，攔住兩個龜奴，冷冷說道：「別要驚著二公子。」

　　兩個龜奴應了一聲，停了下來。

　　商八繞過展葉青迎了上去，打著官話，道：「咱們二公子，久聞你們三江書寓的艷名，特地抽空來此瞧瞧，可有上好的客室，帶咱們二公子去坐坐，只要咱們公子爺玩得開心，你們有得賞錢可拿。」

　　那商八精通多處方言，說來是叫人難辨真假。

　　蕭翎暗中打量那兩個龜奴一眼，身著土布褲褂，但眉宇間卻現出一種桀驁不馴之氣，被商八一頓官話，打的呆在當地，半晌不言不語。

　　顯然這三江書寓中，亦有了嚴密的戒備，這兩個龜奴，分明是武林高手改裝，一副生手生腳的模樣。

　　杜九冷笑一聲道：「咱們師爺給你們說話，你們聽到沒有？」

　　兩個龜奴相互瞧了一眼，左面那人答道：「小人禮貌不周，客爺勿怪……」伸手指著北廂一個繡簾低垂的門戶，說道：「還有一個空房，諸位客爺，請房裏坐吧！小人去招呼姑娘們見客。」

　　商八晃著腦袋，道：「咱們二公子是何等身份，豈能在這等混雜之處取樂。」

　　杜九抬頭一看，道：「那假山之後，是何處所？」

　　右面一人道：「那是後院，今日已被熟客定滿。」

　　杜九道：「攆他們走就是。」大步向前行去。

　　兩個龜奴全是生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付，呆呆的站著不動。

　　展葉青冷笑一聲，道：「你們這家書寓，可是不想開了……」

　　商八急急接道：「二公子萬金之體，不用和這等下人生氣。明日小人寫個名帖，送過鄂州府去，有得他好瞧了。」

　　他掩飾得法，兩個假扮龜奴的人，雖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精明人物，也被唬騙過去，認為當真是官府中人，垂手向後退去。

　　展葉青心中暗道：好啊！我是生平初進妓院，瞧這個小子，大約也是初次裝扮龜奴，竟是一點也不油滑。

　　心中念轉，人卻緊隨在杜九身後行去。

　　杜九已聽商八說過三江書寓的大略形勢，大膽行到通向後院圓門前面，一掌擊在門上，喝道：「快些開門。」

　　原來，那圓門竟然是緊緊的閉著。

　　但聞呀然一聲，圓門大開，一個身著綢褂的中年大漢，擋在門口冷冷說道：「閣下找那一位？」

　　杜九冷冷然道：「逛窰子來。」

　　那青衣大漢打量了杜九一眼，道：「後院客滿，閣下明日請早。」伸手去關木門。

　　杜九右腿一抬，端在一扇門上，道：「給我滾開！咱們二公子特地趕來，豈能掃興而歸？」

　　那青衣大漢正待發作，展葉青和蕭翎已然趕到。

　　展葉青怕兩人可能會衝突起來，急急說道：「這人開門很快，賞他一片葉子。」

　　商八應了一聲，由懷中取出一片金葉子，遞了過去道：「還不快謝二公子賞賜。」

　　那青衣大漢瞧了手中金葉子一眼，少說點也有二兩左右，心中暗道：除了豪門士族，怎生有這等大方……。

　　心中念轉，人卻不由自主欠身說道：「多謝二公子的厚賞。」

　　展葉青微微一笑，道：「你開門來的很快。」舉步行了進去。

　　那青衣大漢又想攔阻，但又看到來人氣勢不凡，不像武林中人改裝。

　　就在他猶豫之中，展葉青、蕭翎、商八等已全部行了進去。

　　杜九當先帶路，行了四五步，到了一個轉角所在，瞥見一個中年大漢轉了出來，攔住杜九道：「客爺可是已經定好了客房？」

　　杜九道：「找一處最好最大的就是。」

　　那人略一沉吟，道：「好！小人替諸位帶路。」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借機四顧一眼，果然發覺屋面上一片通明。

　　但這後院情景，和前院大不相同，前院是每一間客房裏，燭火如晝，屋簷下吊著花燈，弦管盈耳，歌聲不綴，但這後院之中，卻別是一番情調，屋面上燭火通明，院中走廊，卻不見一盞花燈，每一間客房門窗，都有厚厚的布簾垂遮，不見燈光外洩，笑語之聲也只是隱隱可聞。

　　顯然這後院客室，是經過特殊的設計建築而成的。

　　那中年大漢帶著幾人，走完了一道長長的走廊，將到盡處，才推開一扇木門，招手一揖道：「幾位請裡面坐，小人立時叫姑娘們見客。」

　　杜九心中暗道：這小子把我們帶到此地，只怕是不懷好意，要當心他一些才是，當下說道：「房裏有人麼？」

　　那中年大漢道：「如是有人，小人怎敢帶諸位來此。」

　　杜九道：「好！你進去燃起燈火！」

　　那中年人應了一聲，當先行入室中。

　　杜九站在門口，暗運功力戒備，卻是不肯隨他而入。

　　只見火光一閃，室中亮起了一支火燭。

　　燈光燃起，杜九才緩步而入。

　　這是一座兩丈方圓的寬敞客室，四周都垂著深紫色的布簾，檀桌、錦墩，佈置的十分豪華。

　　那中年大漢緩緩說道：「小人去替幾位叫姑娘來。」

　　杜九冷冷說道：「不用慌，咱們公子是萬金之軀，區區職責所在，不得不小心一些。」

　　急步繞著垂落簾子，行了一遍，道：「你去吧！快些要他們送上酒菜，最好的姑娘叫兩個來，先陪咱們公子喝酒，如是咱們公子爺吃的高興，說不定會留宿，那就是你們的造化了。」

　　那中年大漢道：「爺們不是四個人麼，怎的只叫兩個姑娘。」

　　杜九暗道：好啊！你可是想咱們一人一個，好對付些，口中卻冷冷說道：「咱們公子在此，不許胡說八道。」

　　那中年大漢，不再答話，轉身出門而去。

　　展葉青帶著蕭翎，步入客室，那商八卻留在室外。

　　蕭翎低聲說道：「由那廊簷到這座客室，竟有兩重門戶，堅壁厚門，那裏像是妓院？」

　　杜九低聲應道：「小弟已查過牆壁，至低限度，這絨幔之後，沒有敵人埋伏。」

　　蕭翎道：「那百花山莊萬花樓上，層層有機關埋伏，這三江書寓，如若真是那沈木風經營之地，只怕這室中也有埋伏，咱們小心一些。」

　　只聽到商八輕咳了一聲，道：「好標緻的姑娘。」

　　他這幾句話聲音雖低，但卻用丹田之力道出，展葉青等聽得十分清晰，急急就座，蕭翎站在身側，杜九卻退到垂簾入口處，蕭然而立。

　　只聽蓮步細碎，佩環叮噹，垂簾啟處，魚貫走進來四個美貌少女。

　　當先一個，身著白衣，鬢插紅花，薄施脂粉，淺掃娥眉，打扮的甚是樸素。

　　第二個綠衫綠裙，胸插翠花，也是一身素裝。

　　第三、第四兩位姑娘，卻是艷妝濃抹，全身紅衣。

　　一個二十上下，面目清秀的小廝，隨後而入，欠身一禮，說道：「這四位是咱們三江書寓最紅的四塊金牌……」

　　展葉青指指那兩位素妝少女。說道：「賞他一片金葉子。」

　　商八早已隨在那小廝之後，走了進來，伸手往袖中取出一片金葉子，遞到那小廝手上，道：「這是公子爺賞錢，留下前面兩位姑娘。」

　　那小廝怔了一怔，接過賞錢，低聲對兩位穿紅衣女子說道：「走啦。」當先轉身而去。

　　兩個穿紅衣的少女，望了展葉青一眼，嘟起小嘴，隨那小廝而去。

　　展葉青望望兩位姑娘一眼，道：「姑娘請坐。」

　　蕭翎站在展葉青的身後，暗中卻留神著二女的一舉一動，只見二女道謝一聲，落落大方的在兩側坐了下去。

　　那展葉青自幼在武當山中長大，從未和女人單獨相處，此刻面對著兩個絕美佳人，雖是逢場作戲、別有用心而來，一時之間，倒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過了良久，才想起一句話，道：「兩位姑娘的花名如何稱呼？」

　　那白衣姑娘微微一笑，道：「賤妾白梅，這位是綠荷妹妹。」

　　展葉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姑娘在這三江書寓很久了麼？」

　　白梅道：「薄命女子斷腸花，但淪落風塵也不過三月時光。」

　　展葉青聽她口齒伶俐，暗暗忖道：這女人能說會道，只怕不是好與人物……忖思之間，酒菜已經送上。

　　那送菜小廝，瞧了杜九，商八一眼，低聲道：「兩位爺可要找兩個姑娘陪陪麼？」

　　商八搖搖頭，道：「老了，不中用了。」

　　杜九冷冷說道：「在咱們公子面前，如此放肆，那是活的不耐煩了。」

　　那小廝一伸舌頭，急急而去。

　　白梅挽起酒壺，替那展葉青斟了一杯酒，道：「請教客爺貴姓？」

　　展葉青道：「在下姓程。」

　　白梅倒滿了自己酒杯，道：「有幸得遇程公子，賤妾奉敬一杯。」舉杯一飲而盡。

　　展葉青舉杯放在唇邊，嗅了嗅，道：「有負姑娘雅意，在下是滴酒不沾。」

　　綠荷拿起展葉青面前的筷子，道：「公子不會吃酒，那麼多用點小菜。」挾起盤中一塊雞肉送上，說道：「我們姊妹得蒙公子垂青，心中感激不盡，公子酒不沾唇，賤妾等自是不敢勸酒，請吃下這塊小菜如何？」手中雞肉，直向展葉青口中送去。

　　展葉青心中為難，只覺吃也不是，不吃也未免太過示弱，正自猶豫難解，忽見一隻手伸了過來，食中二指，挾住了綠荷手中的一雙檀木筷子，道：「咱們公子是何身份，姑娘怎能如此失禮。」

　　展葉青目光一轉，瞧那出手之人正是蕭翎，微微一笑，也不阻止。

　　蕭翎暗運內功，一股暗勁，順著筷子，傳了過去，直向綠荷擊去。

　　二女舉止，不似常在風塵中人，蕭翎心中早已動疑，存心借機會試試二女，是否身懷武功。

　　只見綠荷明亮的雙目，轉注在蕭翎臉上，眨動了兩下，突然尖叫一聲，放開了手中筷子。

　　蕭翎這些時日中，江湖閱歷大增，心中暗道，我傳出的內功，雖然不重，但如她不會武功，受此一擊，必將是花容失色，氣血翻湧，那裏還能叫得出來，而且我傳出的力道，十分迅快，此女明明在承受一擊之後，毫無傷損，故意丟下筷子，裝作驚慌之狀，高聲尖叫，有意傳警，這其間雖只有片刻時光之差，但其用心結果，卻是大不相同……

　　心念轉動，口中卻冷冷說道：「姑娘好心機啊！好做作啊！」

　　綠荷望著展葉青道：「公子這位書僮，好生無禮……」

　　展葉青淡然一笑，說道：「他可是傷著了姑娘麼？」

　　綠荷道：「雖未傷著，但卻駭我一跳。」

　　展葉青道：「他未和姑娘手指相觸，肌膚相碰，不知如何會駭了姑娘一跳。」

　　綠荷兩道清澈的眼神盯住在展葉青的臉上，道：「公子當真沒有瞧到麼？」

　　展葉青道：「我是未瞧出來。」

　　綠荷緩緩站起身子，道：「賤妾雖然淪落在風塵之中，但自幼卻也讀過幾年詩書，而且行有行規，公子垂青賤妾，賤妾自是甚感榮寵，公子就算輕薄賤妾，那也罷了，但公子縱容一個隨身小廝，對賤妾這般無禮，那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白梅輕輕拉了綠荷一把，說道：「妹妹快些坐下，這位程相公瀟灑文雅，氣度華貴，自是大有來頭的人物，妹妹豈可對待相公無禮。」

　　綠荷借階下台，緩緩又坐了下去。

　　白梅目光轉注到展葉青的身上，道：「公子不要生氣，我這位妹妹脾氣一向很壞，唉！因此之故，也不知得罪了多少客人，有道是大人不見小人怪，公子萬金之軀，自是不會生我們小窯姐的氣了，奴家敬你一杯。」

　　端起酒杯，又乾了一個滿杯。

　　蕭翎暗道：好啊！轉來轉去，不是要他吃酒就是勸他吃菜，看來這酒菜之中，果然是有些名堂了。

　　展葉青端起酒杯，做了一個樣子，仍是酒未沾唇，又放回了原處。

　　白梅也不再勸展葉青，卻望著蕭翎說道：「小管家，今日我這綠荷妹妹，是你家相公招來，在我們行規中說，別人輕薄不得，只要你家相公，今宵不肯寵幸我綠荷妹妹，小管家有興緻可明日再來，招我這位綠荷妹妹奉侍，那時，小管家怎麼輕薄，她也不會生氣了。」

　　蕭翎只聽的雙頰發燒，如非戴著人皮面具，定可看到他滿臉羞紅。

　　商八久走江湖，江湖上玩樂之地的竅門，無不熟悉，擔心展葉青和蕭翎被這個妖艷的女郎套住，落入圈套之中，立時緩步走了過去，道：「這位小管家，雖是咱們公子的隨從，但兩人自小在一起長大，彼此之間，相處甚洽……」

　　白梅搖搖頭道：「師爺這話就不對了。」

　　商八道：「那裏不對了？」

　　白梅道：「賤妾看貴公子，總在二十三四之上，這個小管家，身材雖然和貴公子相差無多，但那副娃娃面孔，至多也不過十五六歲，兩人相差八九年，怎能說是一起長大。」

　　商八暗暗忖道，好厲害的丫頭，但卻微微一笑，說道：「姑娘就不知了，咱們公子身側這小管家，一向是不太喜用心思，故而雖已二十出頭，看上去卻是一副娃娃臉的樣子。」

　　只聽室外傳入了一聲高喝道：「白梅、綠荷，見客。」

　　白梅、綠荷緩緩站起身子，道：「公子請稍坐片刻，賤妾見客之後就來。」

　　展葉青從未進過妓院，眼看兩人起身欲去，竟不知如何才她，商八一橫身，攔住了去路，道：「兩位姑娘欲往何處？」

　　白梅道：「啟簾見客。」

　　商八冷冷說道：「咱們公子在北京城中、會過無數名妓，也是不准她們再行見客，兩位身價多少，開出盤價，咱們包下了。」

　　綠荷道：「行有行規，貴公子縱然多金，咱們姐妹也不敢貪多，有背行規。」

　　商八道：「兩位可知咱們公子的身份麼？」

　　白梅搖搖頭道：「不知道。」

　　商八道：「江南巡閱使程大人二公子，誰人不知。」

　　綠荷淡淡一笑道：「縱然是皇太子，咱們也不能有違行規。」

　　商八冷笑一聲，道：「咱們今宵留定了兩位。」目光轉注到杜九的臉上，道：「喚那龜奴進來。」

　　杜九應了一聲，大步行出室外，片刻工夫，帶了一個身著青衣小帽的大漢，行了進來。

　　商八望了大漢一眼，道：「你可是當值之人？」

　　那青衣大漢應道：「不錯，師爺有何吩咐？」

　　商八冷冷說道：「這兩位姑娘的身價若干，咱們公子包下了，不用啟簾見客。」

　　那青衣小帽的龜奴，掃掠白梅、綠荷一眼，面現難色，沉吟了一陣，道：「這兩位姑娘，是我們三江書寓中頂尖的紅姑娘。結交的客人都是本地士紳名流，很多客人，常有非兩位不歡之癖，如是貴公子包下兩位姑娘，只怕今晚，咱們這三江書寓，非被鬧一個天翻地覆不可。」

　　商八道：「小小一個鄂州府的士紳名流，算不得什麼。咱們公子既然是看上了兩位姑娘，就非得留下不可。」

　　那龜奴賠笑說道：「這麼辦吧！小人暫帶兩位姑娘出去應酬一下，半個時辰之內，定把兩位姑娘送回。」

　　展葉青冷冷說道：「這人說話無禮，掃我酒興，打他一個耳光子。」

　　杜九應聲出手，一掌劈去。

　　那龜奴眼看一掌劈來，橫向旁側閃去。

　　杜九出手，何等快速，那人避開了杜九左掌，卻不料杜九右掌隨後而至，呼的一聲，掌個正著。

　　這一掌落勢甚重，打得那龜奴身子搖了兩搖，幾乎摔倒在地上。

　　那龜奴受此一擊，心中大怒，大聲喝道：「你怎麼可以出手傷人？」

　　杜九冷冷說道：「你如再激怒了咱們公子，當心劈下來你的腦袋！」

　　白梅柳腰款擺，蓮步柵柵的走向杜九，道：「這位出手好快喲！」

　　商八眼看已出了手，立刻就將有一場激戰，看那龜奴閃避杜九第一掌的身法、十分快速，並非是平庸之輩，立時舉手向外一揮。

　　中州二賈，久年相處，彼此之間舉手投足，都能瞭然對方心意，杜九不再理會白梅和那龜奴，閃身出室，守住室外的門口。

　　商八卻一橫身，攔住了白梅和那龜奴去路，道：「姑娘快請回座位上去。」

　　白梅輕歎一聲，道：「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那位出手傷人，未免有些過份了。」

　　那龜奴借白梅和商八談話的機會，暗中運氣調息。

　　蕭翎低聲對展葉青道：「這兩個丫頭桀驁不馴，如不給她們一點苦頭吃吃，只怕難以馴服。」

　　展葉青微微點頭，霍然站起，右手一揮，疾向白梅腕脈之上抓去，口中怒聲說道：「臭丫頭，如此放肆。」

　　白梅眼看展葉青出手快速異常，那裏還敢裝作，嬌軀一閃避了開去，道：「這是為何？」

　　展葉青冷冷道：「原來姑娘有著如此快速的身手，那無怪不肯馴服了。」

　　口中說話，手卻未停，雙手連揮，拍出三掌。

　　這三掌都是武當門中綿掌中的奇招，一般武師避開一招，也非易事，但那白梅卻能輕輕把三招盡皆避過。

　　商八道：「姑娘好身法。」右手一伸，疾向白梅右臂抓去。

　　白梅嬌軀向前一傾，疾快一個旋身，輕巧絕倫的竟又把一擊避開。

　　商八一皺眉頭，道：「姑娘身手果非等閒。」雙手施展開擒拿手法，連攻四招。

　　白梅嬌軀連閃，竟把四招一齊避開。

　　她連連避開了展葉青和商八兩個高手擒拿的攻襲，竟未還一招。

　　蕭翎眼看那白梅身手如此矯健，亦不禁為之暗暗驚駭，忖道：這丫頭如若果是百花山莊中人，武功只怕還在金蘭玉蘭之上，不知是何身份。

　　白梅雖然連連避開了展葉青和商八兩人的掌勢、擒拿，但心中卻知遇上了第一流的高手。避開了商八擒拿手法之後，緩緩說道：「幾位究竟是何身份，官場中人，卻難有這等身手。」

　　商八道：「姑娘身法雖然奇奧，但江湖上的見聞，卻是有限的很。」

　　白梅冷笑一聲，道：「彼此既然已經挑明，幾位也不用再隱瞞身份了。」

　　商八道：「姑娘這等身手，亦非煙花院中人物，不知可否先見告身份。」

　　白梅右手纖指沿著衣襟輕輕一劃，一襲外衣，有如刀割一般的整齊，接著一抖嬌軀，身著外衣突然落在地上，露出一身緊裹嬌軀的勁裝。

　　緊接，左手一彈，羅衫落地，露出了玄色長褲。

　　這時商八擋在出口之處，展葉青站在酒席之前，蕭翎仍然站在展葉青的身後。

　　綠荷仍然是穿著外衣長裙，輕倚在一張木椅之上不動。

　　白梅一身玄色勁裝，站在商八和展葉青兩人之間，腰中橫束著一條白色的絲帶，分插著四把匕首。

　　目光轉動，掃視了商八和展葉青一眼，道：「幾位已然陷身絕地，此刻不說，等一會亦是非說不可，那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商八道：「姑娘的口氣很大，不知在百花山莊中是何身份？」

　　白梅怔了一怔，道：「諸位好像已經很清楚我們的底細了。」

　　商八道：「難道姑娘還覺得這三江書寓很隱秘麼？」

　　白梅目光轉注到綠荷的臉上，緩緩說道：「綠荷妹妹，眼下這幾位，都是經過刻意裝扮而來，雖然掩去了本來面目，但都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姊姊一人之力，只怕難以對付得了，還有勞妹妹出手了。」

　　綠荷淡淡一笑，緩緩脫去長裙外衣，露出一身綠色的緊身勁裝，腰中也橫束了一條白色絲帶，和白梅一般的分插著四把匕首。

　　商八目光一掠兩人，兵刃插著的方位，立時說道：「這兩位丫頭的武功，同是一條路子，咱們能找出一個人的破綻，那就不難收拾兩個人了。」

　　綠荷冷冷說道：「幾位試試再誇口不遲。」雙手一招，各握著一把匕首。

　　蕭翎心中暗道：那綠荷適才一聲尖叫，這龜奴又被我等留在此地，只怕他們已經得到訊息，此刻不見動靜，只怕是正在部署了。

　　只聽商八說道：「好！我來試姑娘匕首上的奇幻招數。」

　　蕭翎身子一側，搶在商八的前面，道：「不用勞動你了……」目光轉到綠荷的臉上，說道：「姑娘對在下心中記恨甚深，此刻當可報得適才之辱了。」

　　綠荷冷笑一聲，道：「你是死有餘辜。」雙手陡然一抬，兩道寒芒，疾向蕭翎身上刺來。

　　燭光下，兩把匕首幻起一片寒芒，籠罩了蕭翎前胸數處大穴。

　　她這出手一擊，只瞧的展葉青和商八心中一凜，暗道：這丫頭好快的手法，好奇幻的招數，心中輕敵之心，一掃而空。

　　蕭翎一提真氣，腿不屈膝的向後退了一步，便輕輕把一招避開。

　　綠荷怔了一怔，道：「你究竟是何身份？」

　　蕭翎道：「一個小廝而已。」

　　綠荷冷冷說道：「閣下武功不在你們公子之下。」

　　蕭翎道：「承蒙誇獎了。」心中暗暗盤算道：這兩個丫頭武功的確不弱，如不早些把她們制服，等一下強敵趕到了，內外夾攻起來，那時就更難對付了……。

　　忖思之間，瞥見那青衣小帽的龜奴，突然一躍而起，疾向商八撲了過去，手中寒光閃閃，竟然也拿了一把匕首。

　　商八冷哼一聲，左手疾點那人右脈穴，右手平胸推出，一招穿心拳，擊了過去。

　　這一擊快速絕倫，而且攻守兼備。

　　只聽一聲慘叫，那龜奴疾退兩步，一跤跌摔在地上，鮮血湧出，身子掙動了一下，氣絕而逝。

　　商八心中一直記著一刀之恨，出手十分狠毒，一擊致命。

　　他一擊震斃了那龜奴之後，左手已奪下了那人手中的匕首。

　　白梅看那龜奴被商八一拳擊斃，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這幾人都是一流高手，實非好與人物。

　　但二女眼看那龜奴當場身死，神情仍然十分沉著，竟是毫無驚異悲傷之感。

　　蕭翎借二女心神轉注到那龜奴屍體之時，雙手悄然套上了千年蛟皮手套。

　　展葉青望了那龜奴屍體一眼，冷冷說道：「兩位姑娘如若還不知早日悔悟，這龜奴就是兩位的榜樣了。」

　　白梅冷峻的望了展葉青一眼，緩緩道：「只怕未必。」突然躍起，左右雙手，各執一把匕首，疾向商八衝了過去。

　　就在白梅躍起的同時，綠荷也緊隨躍起，撲向蕭翎，右手匕首，迎胸刺去。

　　蕭翎早已有了打算，眼看綠荷一刀刺來，右手一揮，疾向那刀上抓去。

　　綠荷心中暗道：我這匕首，鋒利無比，就算你練過鐵沙掌的功夫，也要傷在匕首之下，去勢微緩，故意讓蕭翎抓住匕首，暗運功力，左右一搖。

　　在她想來，這揮手一搖，必可使蕭翎斷去五指，鮮血淋漓，那知事情竟是大謬不然，對方抓住了匕首，不但毫無損傷，自己反覺得手中匕首，有如被一道堅固的鐵鉗鉗住，竟是難再移動。

　　綠荷暗運功力，一挫腕，仍是無法收回匕首，這才知道遇上了生平未遇的勁敵，不禁大吃一驚，左手一揮，拍向蕭翎的右腕。

　　蕭翎心中暗道：這丫頭可惡的很，非得讓她吃些苦頭不可，默運內力，陡然向前一帶，奪過了綠荷手中匕首。

　　這時，綠荷的左掌，剛好劈下，啪的一聲，正擊在自己右臂之上。

　　蕭翎力道運用的恰到好處，就在綠荷掌勢將落之際，陡然一帶匕首，絲荷掌落如風，一時間收勢不住，擊在了自己右臂上，

　　但她武功不弱，在千鈞一髮之間，收住了劈出掌勢的力道，手掌雖然擊中在右臂上，但卻是並未受傷。

　　蕭翎左手疾收，快逾閃電一般，扣住綠荷的左肘關節，微一加力，綠荷驟感到骨疼如折，全身力道盡失，無能反擊。

　　蕭翎制住綠荷，轉目望去，白梅和商八正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白梅手中兩把匕首，招招如電光石火一般，攻向商八要害大穴，商八全力反擊，施展擒拿手法，空手入白刃，扣向白梅緊握匕首的雙腕。

　　但那白梅刁滑異常，商八雖然盡出怪招，仍然無法擒拿住白梅的手腕，不過白梅那凌厲的攻勢，已被商八壓制了下去。

　　蕭翎目注兩人搏鬥之情，心中暗道，再有十合，商八可控制全局，二十合內，可以奪下白梅手中匕首，但此刻形勢不同，拖延時間，與我有百害而無一利，此非爭名比武，何不暗助商八一臂之力。

　　心念一轉，暗提真氣，發出了修羅指力。

　　一縷暗勁，疾湧而去。

　　白梅只覺到右腿突被一股無聲無息的力道擊中，全身頓感麻木。

　　商八雙手伸來，輕而易舉的握住了白梅雙腕，微一用力，奪下白梅手中匕首。

　　他閱歷豐富，奪下白梅手中匕首，已自警覺到，可能是蕭翎暗中相助。

　　白梅覺出腿上受擊甚重，已無抗拒之能，也不再出手還擊，任那商八出手點了兩臂穴道，目光一掃蕭翎和展葉青，道：「那一個暗中出手傷了我？」

　　蕭翎淡淡一笑，道：「區區在下。」

　　白梅道：「你用的什麼武功？」

　　蕭翎暗道：那沈木風知我學會柳仙子修羅指，那是不能告訴她了。當下說道：「隨手一指而已。」

　　白梅望了綠荷一眼，道：「妹妹傷的很重麼？」

　　綠荷生性倔強，左臂關節，雖已被蕭翎捏得疼徹心肺，但卻始終不發一語，直待白梅相詢，才搖首答道：「小妹並未受傷，只是被他扣住關節要害，無法掙動。」

　　商八突然舉起手中匕首，尖利的鋒芒，輕輕在白梅臉上移動，說道：「姑娘如是珍惜這如花玉容，那就據實回答在下的問話。」

　　白梅冷冷的望了商八一眼，道：「那要看你問什麼了！」

　　商八道：「你們可是來自那百花山莊麼？」

　　白梅道：「不錯。」

　　商八緩緩說道：「沈木風現在何處？」

　　白梅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行蹤神祕，豈是我等可以猜測，他也會陡然在此室之中出現……」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們喬裝而來，必有所圖，不知意欲何為？」

　　她外形雖然冷峻，大有不惜玉容被毀之慨，但內心之中，實是害怕異常。

　　商八淡然一笑，道：「姑娘這等美貌的玉容，如是被在下失手所傷，毀去玉容，那是未免太過可惜了。」

　　白梅微微一笑，道：「你可是認為今宵還能離開這三江書寓麼？」

　　商八冷冷說道：「我在問姑娘的……」

　　語聲未落，陡聞室外傳來一聲怒喝道：「再接一掌試試。」

　　聲音中帶著一股冰冷的味道，正是杜九所發。

　　展葉青右手一扯，脫去長衫，嗤的一聲抽出長劍，道：「我去接應杜兄。」大步向室外行去。

　　只聽室外兵刃相擊的聲音陣陣傳來，想是打鬥十分激烈。

　　商八一皺眉頭，道：「強敵已全面發動，這個丫頭要如何處理？」

　　蕭翎道：「百花山莊中人，個個積惡甚多，但兩個丫頭已無法反抗，殺之不武。」

　　商八手中匕首微微一挑，在白梅左頰之上，劃了一道血口，冷冷說道：「姑娘可是認為在下下不得手麼？那沈木風是否已來了鄂州？」

　　白梅突然一閉雙目，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緩緩說道：「殺剮毀容，任憑於你，不用多問我了。」

　　她臉上是一股自憐自惜神色，但卻緊咬牙關，不肯再言。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不能太怪她們，百花山莊規令森嚴，她久處在沈木風積威之下，心中早已畏懼萬分，殺了她們，也是無用，點了她們穴道算啦。」

　　商八道：「大哥說的是。」伸手又點了白梅的兩處穴道。

　　只見垂幔一動，一道寒芒疾射而出，直射向蕭翎後心。

　　蕭翎右肘一抬，點了綠荷穴道，左手疾向後背一抄，抓住了一支銅鏢。

　　右手一抖，把奪得綠荷的匕首投入了垂幔之中。

　　只聽垂慢後一聲悶哼，傳了出來，想是有人被蕭翎匕首擊中。

　　商八一伸手，抓住垂幔一用力，沙的一聲，竟把垂幔扯下了一片。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全身青衫的大漢，倚壁而立，前胸之上，插著一支匕首，深沒及柄，看樣子早已氣絕而逝。

　　壁間一座暗門，尚未關閉。

　　商八低聲說道：「小心了，這室內有機關佈設。」

　　蕭翎道：「咱們衝出去吧！」一側身子，當先向前行去。

　　只見劍光耀目，展葉青揮動手中長劍，正和一個青衣大漢，鬥的十分激烈。

　　杜九似是已被人逼到院落之中，展葉青揮劍擋在門口。

　　蕭翎身子一側，掠過展葉青身旁而過，左手一伸，抓住了那青衣大漢手中長劍。

　　他手中套著千年蛟皮手套，刀劍難傷，別人不知內情，看他空手來抓長劍，心中自是毫無畏懼。

　　那人長劍被蕭翎抓住，不禁微微一呆，就在他一怔神間，展葉青一劍刺來，透胸而過。

　　蕭翎順勢奪過那大漢手中長劍，飛步出了室門。

　　抬頭看去，只見杜九被四個大漢團團圍在中間，合力迫攻。

　　這時，院中高挑著兩盞紅燈，景物清晰可見。

　　那四個大漢的武功，都很高強，兩人施劍，兩人用刀，攻勢猛烈異常，杜九一手鐵筆，一手銀圈，分拒雙劍雙刀，處境極是危險。

　　蕭翎一提氣，疾衝而上，手中長劍左右擺動，擋開了兩柄長劍。

　　杜九眼看蕭翎到來，精神大振，銀圈封開雙刀，鐵筆奇招突出，點中了一個使刀大漢的左肩。

　　那大漢被杜九一筆洞穿肩頭，受傷甚重，疾向後面退去。

　　蕭翎飛起一腳，又踢在那大漢左膝之上，咯登一聲，那大漢一條腿，生生被踢斷。

　　那人連受兩處重創，那裏還能站立得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蕭翎動作奇快，左腿踢出的同時，右手長劍也遞了出去，刷的一聲，劈斷了一個執劍大漢的左臂。

　　四個圍攻杜九的高手，片刻間傷了兩個人，餘下兩人、心中大為震駭，那敢戀戰，同時急攻兩招，倒躍而退。

　　蕭翎冷笑一聲，道：「還想走麼？」縱身而起，直向那執劍大漢撲了過去。

　　那大漢奔行之間，突聞衣角飄風之聲，直撲下來。回頭看去，只見蕭翎連人帶劍疾撲過來，來勢奇快，有如電閃雷奔一般。

　　那大漢吃了一驚，暗道：這人來勢好快。急忙舉起手中長劍，疾向蕭翎迎去。

　　蕭翎左掌拍出一掌，擊在那人長劍之上，右手長劍疾沉而下，劈斷那大漢一隻臂膀。

　　那大漢倒是堅強的很，雖被劈落了一隻臂膀，冷哼一聲，仍然向前奔去。

　　蕭翎左手一抬，發出修羅指力。

　　一縷暗勁，急射而去，正擊在那大漢背心之上。

　　那大漢既斷一臂，又為修羅指力擊中，那裏還能支撐得住，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死去。

　　蕭翎殺機已動，發出修羅指力的同時，右手長劍也投擲出手，白虹一道，破空飛去，直向那執刀大漢後背擊去。

　　那大漢聽金刃破空之聲，疾飛而至、疾轉身軀，回手劈出一刀。

　　那知蕭翎的劍勢中含蘊力道奇強，那大漢揮手一刀，只不過把劍勢震的約略一頓，閃閃寒芒，穿胸而入，屍體栽倒，氣絕而逝。

　　蕭翎殺了兩人，回頭看去，只見那兩個受傷之人，亦為杜九所殺。

　　奇怪的是這五個人死去之後，竟是不見再有人來，四面一片悄然。

　　抬頭看屋面，燈光如晝，照得屋頂一片通明。

　　杜九手執著鐵筆銀圈，急步走了過來，道：「大哥，咱們應該如何？」

　　蕭翎道：「看來是有些奇怪，屋面光耀如晝，屋下卻不見燈光。」

　　展葉青大步行了過來，接道：「咱們一番打鬥，已驚動了整個三江書寓，此刻不再見強敵出現，只怕是別有陰謀。」

　　蕭翎流目四顧一眼，道：「不錯，咱們該小心一些才是。」

　　杜九道：「有了，咱們去拷問那兩個丫頭，問問她們究竟在鬧什麼鬼。」

　　語聲甫落，忽然南面屋門，響起了一聲冷笑，道：「你們早已在我等包圍之下，四面暗器，都是極為細小的淬毒之物，如若我一聲令下，四面將一齊發動，爾等縱然本領再強一些，也難逃出那千百萬密如驟雨。細若牛毛的暗器襲擊，勢必要被傷在暗器之下不可。」

　　蕭翎不願暴露身份，低聲對展葉青道：「展兄和他答話，兄弟暗中觀察一下情形。」

　　展葉青微微頷首，高聲說道：「閣下是什麼人？」

　　暗室又傳出那人的聲音，道：「你不用問老夫是誰，爾等生死，已操在老夫之手……」

　　語聲微微一頓，高聲接道：「眼下爾等只有兩途可循，不是放下兵刃，束手就縛，就是死在各種淬毒暗器之下。」

　　展葉青心中暗道：就算是萬弩齊發，也未必就真的能把人給射死……

　　但想到一個不慎，可能將招致對方施放暗器，一時間竟是不便接言。

　　那人不聞蕭翎等答話，冷笑一聲，又道：「這庭院房舍之中，到處都有埋伏，而且距離尺寸，早已算好，可以說沒有一尺安全之地，爾等若想憑借武功頑抗，那是自取滅亡了。」

　　展葉青一皺眉頭，低聲說道：「蕭兄，此刻咱們該當如何？」

　　蕭翎道：「看四周形勢，他亦非完全是虛言恐嚇，若他所說的是真，那確實不宜避開，為今之計，只有先行設法，退回咱們飲酒室中，再設法激他發出暗器，也好量情籌思破敵之法。」

　　只聽商八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兩位最好識趣一些，老夫一向不知憐香惜玉。」

　　蕭翎等轉目望去，只見商八左手牽著白梅，右手扣著綠荷腕脈，大步行了出來。

　　杜九沉聲說道：「老大，快退回去。」

　　商八搖搖頭，道：「屋裏不能停。」

　　展葉青道：「為什麼？」

　　商八道：「他們要施放毒煙，咱們退回房中，那是自投羅網了。」

　　杜九冷冷說道：「原來他們想把咱們誆回房中，施以毒煙相害。」

　　說話之間，商八已走到了幾人身前。

　　展葉青低聲說道：「這院落四周，滿伏暗器，此刻咱們已陷入他們的暗器陣中了。」

　　商八四顧一眼，只見院落中一片平坦，除了地上青草之外，可以說是毫無可資藏身之地，不禁一皺眉頭，道：「他們如要施放暗器，說不得只好借用這兩位姑娘的嬌軀，當作盾牌了。」

　　但聞北面一座房中，傳出了另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爾等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叫你們見識一下，大約你們還不肯相信了。」

　　蕭翎低聲說道：「四面都有暗器，不可大意，咱們各顧一面。」

　　語聲甫落，陡然向前躍飛五尺，抓住一具屍體，反身一躍，退回原地。

　　這一陣去來，不過是眨眼之間，當真是快如電光石火。

　　北面室中又傳出一聲冷笑，道：「我只想教爾等先見識一下，開開眼界……」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放出飛鷂。」

　　一陣鳥翼劃空之聲，兩隻灰色飛鷂，由窗口飛了出來。

　　這兩隻鷂鷹，大約在籠中關了不短時間，出籠之後，立時振翼直上。

　　兩隻飛鷂，剛剛飛過屋面，忽聞一陣沙沙之聲，燈光下，只見千百枚銀線，閃閃生光，兩隻飛鷂，同時墜落實地死去，落地之後，竟然未再掙動一下。

　　顯然，那暗器不但密如驟雨，而且都經過劇毒淬煉。

　　北面暗室中又傳出那冷漠的聲音，道：「爾等之中，誰是蕭翎？」

　　蕭翎怔了一怔，一時之間，反不知是否該挺身承認。

　　猶豫之間，商八已哈哈大笑，道：「咱們之中並無蕭翎，如是那蕭大俠，也在此地，只怕你們早已死傷於他的掌劍之下了。」

　　杜九伸手抓住了白梅，擋在身前，說道：「南北兩面各有一屋，皆藏有敵人，咱們衝到那室中去，再設法破隙而出。」

　　一向足智多謀的商八，此刻竟然也想不出一個主意來，沉吟不語。

　　但四人心中都明白，如是四周暗器的密度，都如北面的佈置一般，幾人很難有機會衝入屋中。

　　奇怪的是，那人問了一句之後，竟然不再說話，暗夜中，雙方默默的對峙著。

第五章　救群俠雙姝捨命

　　良久之後，商八才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他們似是在等人，時間對咱們極為不利，我瞧只有衝入室中，咱們四人之中，大哥是唯一有生存機會的人，因此，不用顧及到我們了……」

　　蕭翎接道：「那暗器密如狂雨，飛鳥也難躲過，小兄也無有把握……」

　　杜九接道：「商老二的意思，是說咱們四人，有三個可以死，死了也不會影響武林大局，但大哥的生死，卻是對武林大局有著很深的影響，也就是說咱們四人之中，如有一個應該活著，那人自然是大哥你了。」

　　蕭翎搖搖頭，道：「不成，每一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力，咱們四人為何應該是我。」

　　展葉青輕輕嘆息一聲，道：「蕭大俠還未瞭解中州二賈他們兩人的心意，在此等情形之下，我等要盡可能保護你蕭大俠的安全。」

　　蕭翎道：「如何一個保護之法，那暗器又無眼睛，難道還會避開我蕭翎不成。」

　　展葉青道：「必要之時，我們三人團團把蕭大俠護了起來，寧可我們三人為那暗器毒針所傷，也不能讓蕭大俠受到一點傷害。」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是什麼話，咱們四人生死同命，在下開道，咱們先闖入北面房中，再作道理。」

　　目光一轉，只見白梅雙目圓睜，瞧著自己，似是有話要說。

　　蕭翎心中一動，道：「商兄弟，你點了她們的啞穴？」

　　商八道：「我怕這兩個丫頭，胡亂喊叫，所以點了她們的啞穴。」

　　蕭翎道：「商兄弟，解開這位白梅姑娘的穴道。」

　　商八對蕭翎之言，一向是絕對聽從，也不多問，伸手拍活了白梅的穴道。

　　白梅長長的吁一口氣，望著蕭翎，低聲說道：「你是蕭大俠？」

　　蕭翎道：「不錯，在下蕭翎。」

　　白梅道：「有一位玉蘭姑娘，你可認識麼？」

　　蕭翎想到金蘭、玉蘭，同時陪伴，久已失蹤，不禁心頭黯然，輕輕嘆息一聲，道：「不錯，姑娘也認識玉蘭姑娘麼？」

　　白梅道：「我和玉蘭情如手足……」

　　突然放低了聲音，道：「不能向那北面房裏闖，在那密如狂雨的暗器之下，你們沒有機會。」

　　蕭翎微微一怔，道：「姑娘可有良策？」

　　白梅道：「只有一個辦法，但得蕭大俠信任我們才行。」

　　蕭翎道：「什麼辦法？」

　　白梅道：「放了我和綠荷妹妹……」

　　商八冷笑一聲，道：「小丫頭想的倒好，商老二大風大浪行舟無數，難道真的還會在陰溝裡面翻船麼？」

　　白梅道：「你們沒有機會的！這是唯一之策……」

　　商八接道：「咱們留下兩位作為人質，也讓他們施放暗器之時多上一層顧慮。」

　　白梅搖搖頭，道：「這麼說來，你是一點也不瞭解那沈木風了，別說我們兩個女婢，就是比我們再重要十倍的人，他若是想殺你們，也不會顧慮到你們擄的人質。」

　　蕭翎低聲道：「商兄弟，解開她們的穴道。」

　　商八呆了一呆，道：「當真放了她們？」

　　蕭翎道：「可不是當真麼？」

　　商八拍活了白梅身上另外兩處穴道，接道：「這位綠荷姑娘呢？」

　　蕭翎道：「一併放去。」

　　商八依言施為，盡解二女穴道之後，道：「兩位可以去了。」

　　白梅道：「這樣不成。」

　　蕭翎道：「那要如何才成？」

　　白梅道：「不能讓他們瞧出來是你們放了我們。」

　　杜九冷冷說道：「要裝作是你們自行掙扎逃走？」

　　白梅道：「不錯！為了掩人耳目，還得借重兩位，和我們姊妹動手幾招。」

　　商八道：「咱們送佛送上西天，兩位見著他們之後，要他們多發幾枚暗器。」呼的一掌，疾向白梅拍了過去。

　　白梅一閃避開，低聲說道：「蕭大俠，聽到我尖叫之聲，立刻向北室中闖去。」

　　蕭翎道：「記下了。」

　　商八道：「女人的話，不可聽信。」雙掌一緊，連攻四招。

　　幾人這一番對答之言，聲音都放的很低，那埋伏在四周之人，縱然能聽到一點聲音，也都是隱隱約約，難知內情。

　　綠荷回手一掌，拍向展葉青，道：「可敢硬接我一掌試試？」

　　展葉青冷笑一聲，揮手硬接一掌。

　　他對蕭翎決定釋放二女一事，心中大不以為然，但見商八唯蕭翎之命是從，自己不好出手攔阻，心頭那股氣，實難忍下，不禁形諸於神色之間，綠荷一掌劈到，立時把一股怒火，盡皆發在綠荷的身上，右手一揮，全力推出一掌。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波然輕震。

　　綠荷嬌嚶一聲，被震的連退了四五步。

　　白梅也隨著虛攻一掌，倒躍而出，高聲說道：「妹妹傷的重麼？」

　　一面說話，一面奔向北面密室中。

　　展葉青道：「蕭兄這仁慈之風，果然人所難能，實叫兄弟佩服的很。」

　　蕭翎知他心中憤怒自己釋放二女一事，微微一笑，也不和他爭辯。

　　展葉青道：「不過，江湖上，奸詐百出，蕭大俠這等仁慈，實是不適在江湖上走動。」

　　蕭翎道：「留下二女，各位也未必就能脫得今宵之危，何不放了她們。」

　　展葉青道：「蕭兄惜敵，但敵人卻未必憐我，仁釋二女，無疑是縱虎歸山……」

　　話未說完，突聞一聲尖叫，傳了過來。

　　蕭翎縱身而起，道：「快衝過去。」

　　展葉青、商八、杜九，緊隨蕭翎之後，衝向正北方去。

　　但聞一陣沙沙之聲，正南方的屋中，暗器打出百縷銀針，疾射而來。

　　蕭翎掄動手中屍體，抵擋銀針，道：「快衝過去。」

　　四人動作奇快，一躍丈餘，正南方銀針發出，四人已躍離原地甚遠，那銀針雖然異常惡毒，但力道難及，成了強弩之末，蕭翎手中屍體，擋住了部分銀針，展葉青等卻借機登上廊椽。

　　這時，如若北方室中，也打出暗器銀針，交不及一丈的距離中，蕭翎展葉青等，縱然武功再強，也要傷在那淬毒的暗器之下。

　　但那室中靜寂如死，竟然不見暗器發出。

　　蕭翎用屍體一擋銀針之後，縱身而起，躍上廊椽。

　　只見商八、杜九、展葉青等，各執兵刃，緊依廊椽壁間走去。

　　蕭翎奇道：「諸位何以不肯入室？」

　　展葉青道：「等候蕭大俠。」

　　蕭翎飛起一腳，踢開門戶，身子閃到一側。

　　只聽一個微弱的女子聲音，道：「諸位……進來吧！」聲音正是白梅所發，但微弱異常，似是受了重傷一般。

　　蕭翎左掌護面，閃身入室。

　　商八、杜九，隨後衝入。

　　杜九掏出火摺子，隨手一晃，登時亮起了一道火光。

　　凝目望去，只見四個勁裝大漢，都已橫屍室中，綠荷滿身毒針，早已氣絕而亡，白梅倒臥在門後，只餘一縷弱息。

　　這是一幅悽慘的畫面，二女以生命、鮮血，換得了蕭翎等四人的安全。

　　蕭翎一伏身，抱起白梅，道：「姑娘，你傷的很重麼？」

　　白梅搖搖頭道：「我不行了，蕭大俠不用為我擔心，日後，你殺了沈木風，就算為我報了仇。」

　　蕭翎嘆息一聲，道：「姑娘如非為了救助我等，如何會受此重傷，蕭翎等必當用盡心力，拯救姑娘的生命。」

　　白梅搖搖頭，道：「不用了，這室中的機關，都已被我毀去，你們從後窗，沿著廊椽走，別讓屋面的燈光照著，向西行走到廊椽盡處，越牆而出，那就算脫險了……」

　　她一口氣，說完了心中之言，累得嬌喘不息。

　　蕭翎看她雙目緊閉，似是已無法支撐下去。

　　立時一提真氣，右手按在她背心之上，一股熱流，直攻入了白梅的命門穴中。

　　白梅長長喘一口氣，道：「你真是蕭翎蕭大俠麼？」

　　蕭翎道：「不錯。」

　　白梅道：「不知我可否一見蕭大俠的真面目？」

　　蕭翎道：「好。」伸手取下臉上人皮面具。

　　白梅打起精神。瞧了蕭翎兩眼，道：「好好照顧我那玉蘭妹子。」

　　言罷，閉上雙目氣絕而逝。

　　蕭翎黯然嘆息一聲，放下白梅屍體，四顧了一眼，道：「她衝入室中，出其不意的突施辣手，殺了兩人，餘下兩人，一人放出毒針，一筒針盡射綠荷身上，綠荷反擊，殺了那人，白梅和另外一人動手，落得個兩敗俱傷！」

　　商八道：「兩位姑娘豪壯不讓鬚眉，商某這裡拜謝兩位救命之恩了。」說完，當真分對兩具屍體，一人一個長揖。

　　展葉青望了蕭翎一眼，臉上泛現愧色，道：「兄弟誤解兩位姑娘棄暗投明之心，這裡謝罪了。」分對兩具屍體，恭恭敬敬，各行一個長揖。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有朝一日咱們殺了沈木風時，兩位不要忘記遙祭兩位姑娘。」

　　商八道：「小弟記下了。」

　　蕭翎道：「咱們走吧！不能辜負了兩位姑娘捨命相救的一番心意。」當先向前行去。

　　幾人依照白梅所囑之言，開啟後窗，果然有一道長長的走廊。

　　蕭翎暗運內力，扭斷窗格，沿走廊向西行去。

　　到了一處屋角所在，忽見寒芒一閃，一柄單刀迎面劈來。

　　蕭翎右手一抬，抓住單刀，用力一奪，那人生生被拖了出來。

　　展葉青長劍探出，刷的一聲斬斷了那人一條右臂。

　　只見那人身子一轉，砰然一聲撞在壁上，消失不見。

　　原來，這壁間竟有轉動的機關。

　　商八恍然大悟，道：「是了，我中了那一刀，就是如此，他在轉動的機關中，陡然出刀，叫人防不勝防。」

　　說話之間，已然到廊椽盡處，蕭翎一提氣，當先飛過一道矮牆。

　　只見那矮牆之外，花木扶疏，亭臺聳立，竟是一個幽靜的花園。

　　但見人影連閃，商八、杜九、展葉青紛紛躍了過來。

　　商八目光一轉，道：「這地方有些不對，咱們得快些出去。」貼壁而行，向西行去。

　　蕭翎心中暗道：看這後院氣派，頗似一個巨賈大官的花園，怎的竟會和三江書寓為鄰呢？

　　幾人疾行過西側牆邊，幸無變故發生。越牆而出，只見燈火明亮，行人往來，竟然又到了三江書寓的前面。

　　幾人輕功雖佳，但在華燈高挑，千百行人注視之下，幾人越壁而出，自難免被人瞧見。

　　只聽人群之中，有人高聲嚷道：「飛賊，飛賊。」立時引得行人駐足轉目而視。

　　商八道：「隱入人群之中。」幾人動作迅速，俱是滑溜無比，眨眼之間已隱入人群之中不見。

　　幾人穿越過人群，行到那篷車停留之處，躍上車去，篷車立時向前奔馳而去。

　　蕭翎道：「咱們要往何處去？」

　　白梅、綠荷兩個亭亭玉立少女，用鮮血、性命，救得了幾人，使四人脫出了凶險的圍困。

　　要往何處去，卻是四人都未想到的事。

　　三江書寓中的變化，一切都出了四人的意料之外，事先幾人想好的應變計劃，似是都不適用。

　　沉默足足有一盞茶工夫，展葉青才說道：「此刻，咱們已然證明了這三江書寓，確是那沈木風派駐此地的耳目，以兄弟之意，不如會合了孫老前輩等，先把這座三江書寓挑去。」

　　蕭翎道：「那裡雖然機關遍佈，但要挑去它，並非太難，問題是咱們挑破了一個三江書寓，那沈木風可在別處建立起十個三江書寓，其人心地陰沉，做事不擇手段，只有設法先把沈木風搏殺之後，其餘之人，那是不難一鼓而平。」

　　展葉青道：「話雖如此，但如想搏殺那沈木風，談何容易。」

　　忽見商八悄無聲息的伸出手去，疾向那趕車大漢身上點去。

　　展葉青瞧得明白，吃了一驚，右手一揮，疾向商八脈門點去，口中喝道：「商八兄，這是何意？」

　　只見那趕車大漢舉手一掌拍在馬背上，人卻飛躍下來，消失於夜暗之中。

　　商八搖頭說道：「可惜呀！可惜！」

　　這時，展葉青也已瞭然是怎麼同事，呆了一呆，道：「那人是……」

　　商八道：「百花山莊的人，假扮了車夫。」

　　展葉青道：「這麼看來本門中那打扮作車夫的弟子，恐已遇難殉身了。」

　　商八道：「縱然不死，也已被人點了穴道。」

　　展葉青道：「商兄果是閱歷豐富，經驗廣博，兄弟難及萬一。」

　　商八右手一揮拍在車篷之上，只聽一陣嘭嘭波波，篷車被擊破了一個大洞，說道：「咱們先下篷車再說。」當下飛躍而下。

　　蕭翎、杜九、展葉青等，魚貫相隨躍出。

　　只見那篷車有如流矢一般，疾向前面奔去。

　　商八望著那逐漸消失的篷車，輕輕嘆息一聲，道：「說穿了這件事，破綻甚多，展兄如是稍微留心一些，也可以瞧出可疑……」

　　展葉青道：「兄弟除非仔細瞧他面孔，認出身份之外，實是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

　　商八道：「咱們上車之後，他一語不發，揚鞭馳車，此為可疑之一，兄弟又照他奔馳路線，直放荒郊，心中已料定八分，這才出手點他穴道，卻不料為展兄所救。」

　　展葉青道：「兄弟慚愧得很。」

　　蕭翎道：「如是展兄不出手，在下亦要阻攔，一時失察何愧之有。」

　　杜九流目四顧一眼，只見停身處一片荒涼，遠處江濤隱隱，傳了過來。

　　不禁一皺眉頭道：「這人駕車把咱們帶來此地，只怕並非無因。」

　　展葉青道：「不錯，他們定然是有目的了。」

　　談話之間，突聞來路上，響起了一陣步履奔行之聲。

　　蕭翎回目一顧道：「有人來了。」

　　展葉青一探腕拔出暗藏長劍，道：「定是那人約了幫手而來，如能擒住他們，也好問個明白。」

　　他心中慚愧阻攔商八放走了敵人，急於生擒兩個強敵回來。

　　但見兩條人影，疾奔如飛，片刻間，已到了幾人身前。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來人身著灰衣，手中各執一木棒，竟是丐幫弟子。

　　他吃過苦頭，幾乎被那毒針打中，見來人雖是丐幫衣著，也不敢稍鬆戒備。

　　只見左首那丐幫弟子說道：「那一位是蕭大俠？」

　　蕭翎還未來及答話，商八卻一挺身，道：「什麼事？」

　　那丐幫弟子打量了商八一眼，道：「小叫化奉我幫中孫長老之命而來，請蕭大俠趕去救人。」

　　蕭翎微微一怔，道：「救什麼人？」

　　那叫化道：「武林四大賢人為那沈木風設計所困，情勢緊急，敝幫孫長老和武當無為道長，都已趕往相助，但恐實力不敵，要我等趕到三江書寓，知會蕭大俠，即刻趕往相助……」

　　商八心中忖道：原來情勢又有了變化，無怪無人接應我們了。

　　但聞展葉青冷冷說道：「兩位奉命到了三江書寓，何以知我等來到此地？」

　　那中年叫化道：「小叫化在三江書寓之外，遇上了一個算命先生，指示小叫化一路追來。」

　　蕭翎暗道：那人定是司馬乾，看來是不會有錯了。當下問道：「現在何處？」

　　那叫化子道：「現在羅氏宗祠。」

　　蕭翎道：「好！有勞兩位帶路。」

　　兩個叫化子陡然轉身，折向東南行去。

　　四人展開輕功，緊追在兩個叫化的身後。

　　行約七八里路，兩個帶路的叫化子突然停了下來。

　　左手一人揚手指著一片黑色的房舍，道：「那就是羅氏宗祠。」

　　展葉青道：「兩位不去麼？」

　　兩個叫化子齊聲應道：「我等還要上黃鶴樓上一行，而且孫長老有命，不許我等進入祠中。」也不待蕭翎等再行答話，轉身急奔而去。

　　蕭翎道：「咱們進去瞧瞧。」

　　商八道：「此刻，咱們不用再穿這等偽裝的衣著了。」

　　蕭翎道：「不錯！」摘下了人皮面具收入懷中，脫去小廝衣著，露出本來面目。當先行去。

　　群豪齊齊脫下外衣棄去，魚貫而行。

　　這是一座很荒涼的祠堂，但建築的氣勢，卻很宏偉。

　　蕭翎邁步登上了六層石階，只見祠門緊閉，傾耳聽去，不聞一點聲音，心中奇道：難道那武林四大賢，都已遇害不成。

　　心念轉動之間，舉手一推木門。

　　但聞呀的一聲，木門大開，原來那木門竟是虛虛的掩著。

　　進得大門，眼前是一處廳院，院中長滿了荒草，顯然這羅氏一姓、已經沒落，宗祠竟是無人看守整修。

　　行過了荒草庭院，又到了一座二門前面，敢情這座宗祠，還是兩進院落。

　　商八搶在蕭翎前面，道：「情勢有些不對，大哥小心戒備了。」揮手一掌拍在木門之上。

　　他掌力雄渾，這一掌又是用出全力劈出，但聞砰然一聲，那木門應聲而開。

　　凝目望去，只見一片黑暗，仍然瞧不出有什麼可疑之處。

　　商八低聲說道：「大哥，據那丐幫弟子所言，孫老前輩和無為道長，都已趕到此地，怎的不見一點動靜，何況那武林四大賢人，雖然個個超脫拔俗，不願在武林恩怨中打轉，但他們的武功，卻是各有大成，沈木風縱然能夠把他們困住，也難在一時之中，置他們於死地，何以不聞一點聲息呢？」

　　蕭翎一皺眉頭，道：「不錯，這其間確有可疑……」

　　杜九道：「小弟為大哥開路。」

　　也不管蕭翎是否答應，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知他全是一片維護自己之心，也不忍出口阻攔，舉步緊隨在杜九身後而行。

　　展葉青低聲對商八道：「咱們落後八尺，防備暗器施襲。」

　　商八經過了那三江書寓的凶險一戰之後，已知面臨的強敵是一位殘酷、狂悍的敵手，武功、機智，無不超人，而且手段又極惡毒，那裏還敢大意，伸手從懷中摸出了金算盤提在手中。

　　展葉青右手長劍交到左手，右手也從懷中摸出了兩柄七休劍，扣在手中。

　　兩人準備妥當，蕭翎和杜九，已然遠行到八尺開外。

　　四人戒備而行，直到正廳門前，仍是不見任何動靜。

　　杜九飛起一腳，踢在廳門之上，只震得壁窗嗦嗦作響。

　　那廳門雖牢，也擋受不了杜九這一腳，呀然大開。

　　杜九一側身衝入大殿中，晃燃了一支火摺子。

　　火光下四面望去仍是不見人蹤，心中大為氣惱，罵道：「兩個臭叫化子，若是再叫我杜老三碰上，非得拔了他們舌頭不可。」

　　蕭翎借火光向四面一瞧，亦不見打鬥痕跡，心中亦甚氣惱，暗道：那兩個叫化子，不知是何用心，如是沈木風的屬下，誑我來此，此地該有埋伏才是，此地既無埋伏，又何以引我們至此……

　　這時，商八和展葉青，亦到了大廳外面。

　　商八仰臉望著天上星斗，喃喃自語地道：「難道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語聲未落，突然一陣輕微的呻吟之聲，傳了過來。

　　杜九臉色一變，疾快的把手中的火摺子投向那呻吟聲傳來之處。

　　蕭翎冷冷喝道：「什麼人？」

　　只聽一個斷斷續續的微弱聲音應道：「我，小叫化子。」

　　蕭翎聽那聲音十分耳熟，尖聲叫道：「你是彭兄弟麼？」

　　那微弱的聲音道：「正是小叫化子。」

　　杜九道：「在供臺後面。」

　　蕭翎搶在杜九前面道：「我去接他出來。」

　　大步行近供臺，伸手從下面拖出一個人來。

　　目光到處，不禁一呆。

　　原來拖出之人，穿著一身百花山莊的武士衣服。

　　蕭翎沉聲喝道：「你是誰？」

　　那人似是受傷很重，強自振作精神答道：「彭……」

　　蕭翎細聽那聲音，確似彭雲，接道：「你是彭雲兄弟，為何穿了百花山莊的武士衣著？」

　　彭雲道：「我傷的很重，沒有氣力說話，快些……到後面救人」

　　蕭翎道：「救什麼人？」

　　彭雲道：「武林四大賢和無……為道長……」

　　蕭翎吃了一驚，道：「他們現在何處？」

　　彭雲道：「祠後不遠……」說完四個字，人已暈了過去。

　　蕭翎望了杜九一眼，道：「你守著彭兄弟，用內力助他恢復。我先到後面瞧瞧。」轉身一躍，退出大廳。

　　展葉青和商八站在大廳門口之處，聽得甚是明白，展葉青聽得掌門師兄有難，連話也顧不得和商八講，急急縱身而起，追在蕭翎身後。

　　商八低聲說道：「杜老三，小叫化緩過氣，帶他離開此地。回那豆腐店中等候。」

　　杜九點點頭，抱起一陣風彭雲，退在大廳一角，暗運內功，在那彭雲前胸推拿。

　　商八說完幾句話，也不待杜九回答，縱身而起，緊隨在展葉青身後而去。

　　且說蕭翎一馬當先，放腿飛奔，片刻間已到了祠堂後面。

　　這座宗祠之後，是一片很大的池塘，星光下水波蕩動，不見人蹤。

　　蕭翎心中大奇，暗道：「那兩個丐幫弟子會說謊話，難道那一陣風彭雲，也會說謊不成。」

　　但眼下是一片茫茫水波，四下不見人蹤。

　　展葉青行到蕭翎身後，低聲說道：「敝師兄現在何處？」

　　蕭翎道：「在下亦在尋找。」

　　商八道：「除非沈木風指定一個人，苦下功夫，學習那一陣風彭雲的口吻，否則決無法把口音學得如此相似。」

　　蕭翎道：「那真是彭雲麼？」

　　商八道：「錯不了。」

　　蕭翎道：「彭雲乃英雄性格，決不說謊，咱們得仔細找找。」

　　展葉青心中暗道：一片池水，景物瞭然，那裏還會有人。

　　忖思之間，突聽一聲長笑，起自水池正中，聲音沙啞，陰森，聽得人汗毛聳立，心頭悚然。

　　蕭翎厲聲喝道：「沈木風！」

　　只聽池中人應聲道：「不錯。」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當真是詭計多端，不知怎的，竟然停身在水池之中，口中卻冷冷說道：「藏身水中，並非難事，倒也不值得賣弄。」

　　只聽沈木風沙啞的聲音說道：「蕭兄弟可要到小兄舟中一敘麼？」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池中一片黑暗，那有人蹤，當下說道：「彼此既已照面，那也不用再故弄玄虛了。」

　　語聲甫落，突見水池正中，燈光輝煌，現出一座方舟。

　　這船異於常舟，全船成了一座方形，舟中人影閃動，景物清晰可見。

　　商八道：「是啦，舟停池中，再用很厚的銀灰油布蒙起，星光幽暗，視界不清，咱們未曾想到，很容易被他欺騙過去了。」

　　只見沈木風站在船頭之上，高聲說道：「諸位請來舟中一敘如何？」

　　商八道：「沈大莊主舟中想已有很多人了。」

　　沈木風哈哈大笑，道：「一個老叫化，一個牛鼻子老道，還有四位佳賓，在江湖上盛名甚著，但卻是不在江湖上出現。」

　　蕭翎道：「武林四大賢人？」

　　沈木風道：「不錯，蕭兄弟得丐幫中人相助，耳目倒是靈敏的很。」

　　蕭翎道：「兄弟極願到沈大莊主的舟中觀光一番。」

　　沈木風道：「歡迎的很，可要為兄派小舟迎駕麼？」

　　蕭翎估計那巨舟離岸上，大約有五六丈遠，中間如不接力，無論如何難以渡過去，如若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自己大約可以渡過，但不知商八和展葉青是否可以渡過。

　　心念一轉，高聲說道：「沈大莊主如肯派船相迎，那是最好不過了。」

　　沈木風道：「蕭兄弟稍候片刻。」說完，舉手一揮。

　　只聽櫓聲欸乃，一隻小舟，直向岸邊行來。

　　蕭翎低聲對展葉青和商八說道：「兩位要小心一些，不可食用舟上之物。」

　　蕭翎的目光一轉，只見兩個操舟之人，雖然身著勁裝，但卻赤手空拳，未帶兵刃。

　　兩個勁裝大漢齊齊欠身行了一禮，道：「恭迎三莊主。」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蕭翎，不敢當三莊主的尊稱。」

　　兩個大漢道：「大莊主吩咐小的這麼叫，小的們豈敢不遵。」

　　蕭翎不再理會兩人，舉步跨上小舟。

　　商八、展葉青緊隨蕭翎之後，登上小舟。

　　兩個黑衣大漢，立時搖櫓划舟，直向大船行去。

　　沈木風高大微駝的身軀，肅立在船頭之上，伸出手來，道：「三弟可好？」

　　蕭翎身子一側，跨上大船，道：「不敢有勞沈大莊主。」

　　他心知沈木風為人卑下惡毒，只要和他手指相觸，說不定就會中毒。

　　展葉青，商八緊隨蕭翎之後，登上大舟。

　　面對著一代梟雄沈木風，三人心中都有沉重、惶懼的感覺，不知他何時會突然暗施算計，個個都暗中戒備。

　　沈木風緩緩轉過身子，兩道森寒的目光，逼視在蕭翎的身上，說道：「蕭兄弟，你對我沈木風好像很陌生了。」

　　蕭翎道：「在下不敢高攀。」

　　沈木風冷冷說道：「一個人忍耐有限，如是兄弟你逼我過甚，為兄也無法顧念舊情了。」

　　蕭翎道：「沈大莊主已對在下施盡了惡毒手段，蕭某還活著，那是我命不該絕。」

　　沈木風冷哼一聲，道：「好一個命不該絕！」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我沈某人一向主張人定勝天。」

　　蕭翎緩緩說道：「大莊主才智過人，武功高強，也許有此能耐。」

　　沈木風緩緩說道：「過獎了，貴好友孫不邪，無為道長，此刻都在艙中，蕭兄弟也該進入艙中瞧瞧了。」

　　蕭翎目光一轉，見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並肩坐在上席，左右兩側，各坐著兩個青衣老人。

　　桌上滿擺菜餚，和一壺酒，但六個人卻是正襟危坐，神態木然，似是被人點了穴道一般。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蕭兄弟，怎麼不進去啊！」

　　蕭翎流目四顧，只見舟中四周都被一層紫綾幔起，不見板壁，靠北面有一座緊閉的木門，想是通往內艙之中。

　　艙內除了四個青衣老人和孫不邪，無為道長之外，再無其他之人。

　　商八身子一側，搶在蕭翎的前面、道：「兄弟帶路。」緩步進入艙中。

　　蕭翎目光轉注到沈木風的臉上，道：「沈大莊主先請。」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蕭兄弟幾時變的如此多疑了。」

　　蕭翎道：「和你沈大莊主來往，那是不得不小心一些了。」

　　沈木風不再說話，緩步行入艙中。

　　蕭翎緊追沈木風的身後，展葉青卻守在艙門邊，未進艙中。

　　沈木風回頭望了展葉青一眼，道：「閣下怎不入艙中來坐？」

　　展葉青心中早有主意，蕭翎和商八都已進入艙中，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要留在艙外。不能為那沈木風言語所激，也隨同行入艙廳，當下微微一笑，道：「在下留在艙外也是一樣。」

　　蕭翎已知展葉青留在艙外用心，以便隨時接應，當下說道：「和你沈大莊主有過來往之人，有誰不存有幾分戒心。」

　　沈木風目顧展葉青冷笑一聲，道：「那艙門外和艙中相距不過是數尺距離，如若他們兩位在艙中有了變化，你也是一樣逃不過去。」

　　展葉青冷然一笑，道：「不勞沈大莊主費心。」

　　蕭翎目注孫不邪和無為道長，緩緩說道：「這四個青衣老人，想來是你約請的武林四大賢人了。」

　　沈木風道：「不錯，蕭兄弟的耳目很靈敏。」

　　蕭翎道：「這六位老前輩可都是被你點了穴道麼？」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蕭兄弟武功淵博精深，不妨試試看能否解開他們的穴道。」

　　蕭翎緩步走到孫不邪身前，仔細的打量了一陣，慢慢的伸出右手，按在孫不邪的背心之上，暗運內力，攻入孫不邪的內腑。

　　一股強烈的熱流，攻入了孫不邪內腑之後。催動了孫不邪的行血，只見孫不邪臉上紅光閃動，顯是行血湧集，身上有幾處經脈不通。

　　但卻查不出傷在何處。

　　蕭翎收回右掌，轉望著沈木風，道：「他們不是被點穴手法所制。」

　　沈木風道：「那麼照你蕭大俠的看法，他們是何物所傷？」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這些人，不是傷在點穴手法之下，亦必是傷在類似點穴的手法，當下說道：「可是斬脈閉穴一類手法？」

　　沈木風搖頭笑道：「武學一道，精深淵博，蕭兄弟雖然得天獨厚，也是無法盡知天下武學。」

　　蕭翎口中冷冷說道：「不論你沈大莊主用的什麼手法，傷了他們，但在下既然來了，必得設法把他們救離此地。」

　　沈木風笑道：「好大的口氣，六人現都在此，為兄倒要瞧瞧你如何救走他們。」

　　蕭翎心中暗道：我既無能解開幾人穴道，想救起幾人，只有設法把沈木風制服，逼他們解開幾人受制的經脈，但此人一向是老謀深算，顧慮周到，這座木舟之上，亦不知埋伏有多少人手。但此刻情勢，已是難有第二種選擇之途。

　　當下說道：「沈大莊主年事漸高，時間對你愈來愈是不利，但我蕭翎的體能、武功，卻是在與日俱增，咱們之間的一場拼搏，拖延時間愈長，對我的勝算越大，大莊主以為如何？」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對我沈木風而言，此等事，不能一概而論。」

　　蕭翎回顧了孫不邪等人一眼，道：「今日你沈木風如若能把我蕭翎也折損此地，今後武林中敢和你作對之人，將是愈來愈少。」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蕭兄弟可是想和為兄的比試一下武功麼？」

　　蕭翎道：「決一死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沈木風淡然一笑，道：「除非是情勢和境遇，已使我無法選擇，我仍然希望你重返百花山莊……」

　　他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蕭兄弟，你說的不錯，為兄的老邁，如是武林霸業有成，我沈某人也不能號令天下幾年，繼我主盟武林霸業之人，自然是蕭兄弟了。」

　　他乃一代梟雄人物，陰沉毒辣，一向使人莫測高深，但這幾句話，卻是說的黯然神傷，對蕭翎現出一片惜愛之情。

　　蕭翎回顧了四周一眼，緩緩說道：「沈大莊主既然已看破了生死之關，為什麼不能擺脫名利枷鎖，而醉心於武林霸業，不擇手段，一意孤行……」

　　沈木風臉色一變，冷冷地喝道：「住口，你要教訓於我麼？」

　　蕭翎道：「在下是一片至誠，想奉勸沈大莊主，不要再醉心於武林霸業的美夢，替武林保留一些元氣……」

　　沈木風長嘆一聲，接道：「這麼看起來，你是永遠無法覺悟的了，咱們之間，非得拼一個生死存亡出來！」

　　蕭翎正待接言，瞥見那沈木風舉起雙手擊了一掌。

　　那緊閉的內艙木門，突然大開，一個全身紅鱗的怪人，移步行來。

　　蕭翎疾快的移動身軀，背對商八，轉目望去。

　　只見紅色怪人，行頭十分可怖，紅髮披垂，自頸以下，全是一片片紅色的鱗甲，雙手奇長，帶著三寸左右的指甲，臉上也被一種紅色的物體罩著，只露出一對閃爍的眼睛。

　　蕭翎自見到沈木風出現舟上之後，已知登舟之後，處境必將凶險萬分，早已暗中套上了千年蛟皮手套。

　　商八心中暗打主意道：這怪人身上的紅鱗，不知是何物做成，應該先探它一下堅硬的程度如何，右手一抬，打出一顆寶石。

　　這寶石堅硬無比，尤甚鋼鐵，四面稜角，尖利異常，商八身懷此石，當作暗器，犀利實非鋼鐵鑄煉的暗器能及，且其物珍貴異常，如非情勢險惡，商八是甚少使用。

　　今宵形勢不同，商八出手一擊，用出了十成勁力。

　　燭火下，寶光閃閃，正擊在那紅鱗怪人的前胸之上。

　　但聞砰然一聲，如擊在堅鐵之上，那堅硬銳利尤甚金鐵鋒芒的寶石，突然被反彈回去，擊在艙門口的木壁上，登時深內嵌木壁之中。

　　蕭翎冷冷說道：「紅衣五龍。」

　　沈木風道：「只是五龍之一，蕭大俠如能把他制服，咱們再動手不遲。」

　　昔日蕭翎率領馬文飛等群豪，大鬧百花山莊，勇破十八金剛劍盾大陣，和數百黑衣武士的圍攻，突圍而出，亦遭遇過紅衣五龍攔路，蕭翎舉手一劍，就把一個紅衣怪人震倒。

　　原被那金蘭、玉蘭誇傳厲害無比的五龍，卻被蕭翎一劍震倒，但事後蕭翎才知是南宮玉暗中相助，早用鎖功毒粉，暗鎖五龍武功。今宵再度相遇，已無南宮玉暗中相助，這紅衣五龍的功力如何？要憑真實武功對付了。

　　蕭翎提聚真氣，目注那紅衣怪人，想尋找一處下手所在。

　　但那人全身都為紅鱗掩去，除了兩目之外，再無法找出可以下手之處。

　　只聽沈木風接道：「有一件事，必得先行告訴你蕭大俠，這人身上的紅鱗，已經過了劇毒淬煉，只要被刺破見血，一個時辰之內，毒攻內腑而亡，世上沒有可以解救的藥物。」

　　蕭翎道：「多承相告。」

　　說話之間，那紅衣怪人依然緩步逼到蕭翎身側。

　　蕭翎看那紅衣怪人，舉動之間十分緩慢，心中暗道：他身上披著淬毒鱗甲，行動轉身之間，必然要大受影響，如是在廣敞之地，和他對手，可以用靈便的輕功對付他。但此舟狹小，運轉不便，勢必得施用雄渾掌力，對付他不可了。

　　他心中有了計較，反而鎮靜下來，慢慢那紅衣怪人直逼到身前兩三尺處，仍舊肅然而立，不肯輕易出手。

　　只見那紅衣怪人，兩道森寒的目光，一直逼注在蕭翎的臉上，亦是靜立不動。

　　展葉青眼看蕭翎和那紅衣怪人對面而立，彼此伸手之間，就可以觸及對方的要害大穴，心中大急，暗道：這紅衣怪人明明披著毒甲，何以能讓他逼近身側，又不亮出兵刃，難道要憑一雙肉手，和滿身都是劇毒的怪人相鬥麼？

　　忖思之間，忽然蕭翎右手一揚，迅若電光石火，拍出一掌。

　　這一掌出手之快，只瞧的那沈木風也不禁暗暗的讚歎。

　　那紅衣怪人，眼看蕭翎起手一掌，直向前胸擊來，也不讓避，右手一起，五指尖銳的指甲，有如五把尖刀，直向左肩抓來。

　　蕭翎左手一揚，封住那怪人右手，右掌卻已擊中了那人前胸。

　　這一掌，蕭翎用了八成以上的內力。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那紅衣怪人被蕭翎擊中前胸的一掌，震的向後退了三步。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蕭大俠，那紅鱗上劇毒奇烈，快些運氣閉上穴道，如想保得性命，只有及時斷去雙手。」

　　蕭翎冷笑一聲，道：「不勞費心。」揚手一指，疾向那紅衣怪人點了過去。

　　原來，他心想這一掌，如若擊實，縱然不能把那紅衣怪人震斃當場，亦可使他暈倒地上，難再掙動，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出預料，那紅衣人只被震的退後三步。

　　蕭翎心知只有先把那紅衣人擊傷之後，才能全力對付那沈木風，是以，見那紅衣人未受大傷，立時發出修羅指力，指向那紅衣怪人的前胸處「紫官」要穴。

　　一般暗勁，直湧過去。

　　那紅衣人連受兩次重擊，雖是鱗甲護身，亦是有些支持不住，身子不由搖了幾搖，似要栽倒地上。

　　沈木風吃了一驚，暗道：數月不見，這蕭翎的功力，似是又有了很大的進展，此人得天獨厚，稟賦師承兩大要件，盡得上選，今宵如不殺他，只怕日後，很少再有殺他的機會了。

　　心念一轉，忽然發出一聲低嘯，那搖搖欲倒的紅衣人，聽得那嘯聲之後，忽然穩住了身子，兩道森冷的眼神，逼視在蕭翎的臉上。

　　沈木風眼看那紅衣人，仍有再戰之能，立時冷笑一聲，道：「蕭翎，我已再三相勸，但你仍執迷不悟，今宵是不能再放過你了。」一抬右手，直向蕭翎拍去。

　　他身軀高大，雙手特長，相距蕭翎雖然有著四尺距離，但一探身出手，竟然可及蕭翎的後背。

　　蕭翎前有強敵，那滿身紅鱗的怪人，雙目殺機閃動，緩步逼了過來，使蕭翎不敢稍分心神。

　　沈木風又出手由後側擊到，蕭翎明知沈木風的功力深厚、人所難及，揮掌開碑，彈指碎石，但也無法回身迎敵，只好運起乾清氣功，護住身子，準備避過要害，受他一擊，先把這紅衣怪人擊倒之後、再鬥沈木風。

　　且說商八眼看沈木風突然出手攻向蕭翎，雖明知不敵，但也不能不管，右手一揮，寶光閃動，一語不發，金算盤疾向沈木風右臂上擊去。

　　這等人身關節所在，最是脆弱，商八為解蕭翎之危，只好攻其必救。

　　但聞沈木風冷笑一聲，左手突然疾翻而起，屈指一彈，正擊在商八的金算盤上。

　　商八只覺手中的金算盤突然向上翻去，直似要脫手而出，不禁心頭駭然，急用內力，向下一擊，金算盤才未脫手。

　　瞥見寒光二閃，兩道白芒，疾飛而至，直向那紅衣怪人飛去。

　　原來是展葉青發出了兩柄七休劍，並排而至。

　　沈木風左手指力，擊開了商八手中的金算盤，右手已然拍近蕭翎右肩。

　　掌勢還未觸及蕭翎的右肩，覺著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所阻，不覺叫道：「護身罡氣。」右掌突然加上幾成力道，立掌如刀，拍了下去。

　　蕭翎這護身罡氣，還未登大成之境，一般江湖人物，故是難以傷他、但像沈木風這等深厚功力的人物，蕭翎自然是無能抵禦，只覺一股強力，衝破護身罡氣，擊在肩頭之上，只覺得肩頭上如被人砍了一刀，一條右臂登時麻木難抬，肩頭上劇疼難耐，心知受了重傷，肩骨不碎，亦被擊斷。

　　他生性倔強，一咬牙，忍痛不言，橫裏移開三尺。

　　沈木風不聞蕭翎呼叫之聲，不知他受傷輕重，但自己運氣擊破蕭翎護身罡氣，雖然擊中蕭翎一掌，但亦被蕭翎護身罡氣的反震之力，震得右臂酸痛，麻木難動，一時間整條右臂，已然難再運用。

　　這些變化，不過一剎那的工夫，電光石火，目不暇接。

　　但聞錚錚兩聲，展葉青打出的兩支七休劍，正擊在那紅衣怪人的肩頭之上。原來這紅衣人雖有刀槍難入的鱗甲護身，但他身受了蕭翎雄渾掌力一擊，雖未當場暈倒，內腑也已受了重傷，展葉青兩支短劍飛來，已無能閃避，兩支短劍，盡都擊中。

　　展葉青這七休劍，乃千年寒鐵製成，專破內家氣功。

　　但這鋒利的寶刀，卻是無法透穿那紅色鱗甲，兩劍撞在那紅色鱗甲之上，盡皆落地。

　　但聞商八大喝一聲，金算盤一招「浪撞礁岩」，全力向沈木風撞擊過去。

　　沈木風右臂麻木難動，只好閃身避開，左手疾劈一掌。

　　商八一擊不中，第二招還未出手，沈木風掌勢已到。

　　但見寒光一閃，一柄長劍，疾向沈木風左臂之上削去。

　　原來展葉青疾躍而入，劈出一劍。

　　沈木風左手一沉，避開劍勢，橫裏推出一掌。

　　這一掌變化奇快，展葉青讓避不及，只覺一股強烈的勁力逼來，迫得只好向艙外跳去。

　　沈木風冷森一笑，道：「蕭翎，這池中木舟，只怕就是你喪身之地……」

　　話還未完，突然錚錚錚三聲弦響，緊接著一蓬金芒，破空而入，擊向那紅衣人。

　　這時，那紅衣人已然把蕭翎逼到船艙一角，伸出十個帶著尖銳指甲，龍爪一般的怪手，緩緩向蕭翎抓去。

　　蕭翎為情勢所迫，只好強忍著右肩傷痛，準備拼出左手，全力擊出一拳，自己縱然被他尖利的十指抓死，這一拳，也要他重傷當場。

　　就在他準備拼個同歸於盡之時，那一蓬金芒及時而至。

　　只聽那紅衣人一聲怪吼，抓向蕭翎的雙手，突然反蒙著自己的眼睛，一陣顫動摔倒地上。

　　蕭翎死裡逃生，不禁一呆，耳際間琴聲幽幽，傳了過來。

　　沈木風突然厲喝一聲，左手一揮，把商八打了兩個跟頭，飛身躍起，一腳踏在那紅衣人身前，然後一伏身，挾起那紅衣人，躍出艙門，登上一隻小舟，破浪而去。

　　這幾下起落如飛，動作快極，展葉青雖然守在艙外甲板之上，眼看著沈木風登上小舟離去，竟未及阻攔。

　　要知他被沈木風一記掌力，逼出艙外，雖然未受重傷，但已被沈木風的強勁掌力震動內腑，正自暗中運氣療息，沈木風起落如飛，一踏甲板，躍上小舟而去，根本就來不及出手阻擋。

　　其實以那沈木風的武功，就算展葉青沒有受傷，也無法阻攔得住。

　　蕭翎望著沈木風挾起那紅衣人躍出艙去，才如夢初醒一般，暗道：好險啊！好險。如若那沈木風在挾起那紅衣人，飛躍出艙之時，順手給自己一掌，豈不是要傷在他的掌力之下！

　　這片刻時光中，他兩歷生死大劫，想起來，不禁為之駭然不已。

　　凝神聽去，那琴聲不知何時，已然沉寂不聞。

　　商八究竟是老江湖，大危過後立時警覺到情勢不對，低聲說道：「大哥，咱們快些把人救走。」

　　蕭翎望了四個青衣老人和孫不邪。無為道長一眼，道：「咱們得先設法解開六人穴道。」

　　商八道：「不用了，等把六人救上岸去再設法解他們穴道不遲。」

　　說話之間，已當先扶起兩個青衣老人。

　　蕭翎一手一個，扶起了無為道長和孫不邪，展葉青抱起了另外兩個青衣老人。

　　三人行上甲板，但見四周水波茫茫，那一艘小舟，已為沈木風所乘去，已無可渡之物。

　　這三人都不會水中工夫，望著四周水波，不禁興起了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怎麼走？」

　　商八道：「這池塘不大，距岸亦不過數丈之遙，咱們跳水，也得走上岸去，愈快愈好。」

　　展葉青道：「為什麼？」

　　商八道：「這艘方舟之上，只怕是別有佈置。」

　　蕭翎道：「咱們快些走了。」一提真氣，正待躍入水中，瞥見商八放下兩個青衣老人，砰然兩掌，擊落兩扇艙門，投入水中。

　　蕭翎當先一躍，飛落在一扇艙門之上。放下無為道長、孫不邪，自己卻躍入水中。

　　商八，展葉青緊隨躍下，兩扇艙門的浮力，把六人運到岸上。

　　展葉青低頭瞧瞧滿身濕淋的衣服，回顧那池塘中燈光輝煌的方舟一眼，心中暗道：這未免庸人自擾了，如若我們能從容一些，那就不致如此狼狽了……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砰砰兩聲爆震，震得方舟四面分裂，大火熊熊而起。

　　那木舟上的佈設，似都是易燃燒之物，大火一起，立刻燒了起來。

　　展葉青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目光轉注到商八的臉上，道：「如非商兄洞察細微、及時離開那木舟，此刻，咱們都已經葬身那火窟之中了。」

　　商八笑道：「一時的福至心靈，算不得什麼。」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看來一個人在江湖中行走，單憑武功，也是難以生存，還要加上機智運氣才行。」

　　商八望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一眼，說道：「大危已過，此刻咱們要設法解開這六人穴道才是，武林四大賢，一向不捲入江湖恩怨之中，數十年如一日，武林中人也不願去招惹他們，此番沈木風加害四人未成，咱們如能救醒，沈木風又多了四個強敵。」

　　蕭翎道：「我懷疑那沈木風，並非單純點了六人穴道。」

　　展葉青吃了一驚，道：「蕭大俠之意……」

　　蕭翎接道：「在下之意是說沈木風除了點中六人穴道之外，恐怕還作了別的手腳，能否救醒他們，很難預料了。」

　　商八道：「大哥之意，可是說那沈木風在六人身上，下了奇毒。」

　　蕭翎道：「不錯。」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適才舟上搏鬥形勢，咱們已處劣勢，如非有人暗中相助，小兄早已傷在那紅衣怪人手中了，他那紅色鱗衣，堅硬無比，不畏刀劍，實是不好對付。唉！那玉蘭、金蘭說的不錯，沈木風手中的五龍，果然是極難對付的惡毒人物，今宵咱們不過碰上一龍罷了，如是五龍齊出，不用那沈木風動手，咱們三人，都難生離那艘方舟。」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什麼人暗中相助呢？」

　　蕭翎道：「小兄亦為此大惑不解，但在我最為險惡之時，他卻適時出手，似是用金針一類的暗器，打傷了那紅衣人的雙目。」

　　商八道：「如金針一類暗器，卻難及遠，那暗助之人，最遠離咱們在三丈以內。」

　　蕭翎道：「正是如此，可是咱們竟然都未能發覺他的行蹤。」

　　商八目光一轉，道：「展兄一直守在甲板之上，可曾發現可疑之處麼？」

　　展葉青道：「慚愧的很，兄弟並未發覺有何可疑之處。」

　　商八道：「大哥可記得那金針來路麼？」

　　蕭翎道：「就小兄記憶所及，那金針似是由艙門之中射入。」

　　展葉青道：「如若有人站在甲板之上發射暗器，在下自信，決不會逃過我的雙目。」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展兄，可曾聽到什麼聲音麼？」

　　展葉青道：「蕭兄正和那紅衣怪人惡鬥之際，似是有一陣幽幽的琴聲，傳了過來。」

　　蕭翎道：「這就是了，昔日令師兄和孫老前輩，在湖畔和那沈木風率領的高手相遇，雙方即將動手之時，聽到一陣樂聲傳來，沈木風倉皇逃走，事後，令師兄和孫老前輩談起，那樂聲似是洞簫和琴聲配合而成的一種音韻；今日咱們又親耳聽到了那琴聲，沈木風仍然驚惶而去，以致預作部署的惡毒手段，都未及施展出來。」

　　商八點點頭道：「小弟亦聽到了那幽幽的琴聲。」

　　蕭翎道：「少了洞簫配合。」

　　商八道：「這證明了一件事，那沈木風對於那琴、蕭之聲，非常畏懼。」

　　蕭翎道：「單是那琴聲，亦使他驚恐莫名。」

　　商八道：「不知何人，有此能耐，能令一代梟雄沈木風聞弦而逃。」

　　蕭翎道：「小兄懷疑那一蓬金針，亦是那彈琴之人所發。」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一直隱身在暗中相助咱們，暗施手腳，用金針刺穴之法暗傷南海五凶中的老大老四，把交情賣在我蕭翎身上，使南海五凶感激相救之恩，不再為那沈木風所用，使咱們減少了幾個強敵。」

　　商八道：「奇怪的是，他一直不肯和咱們相見。」

　　蕭翎凝目思索了一陣，欲言又止。

　　展葉青心惦師兄安危，接口說道：「蕭兄，孫老前輩和敝師兄，都是閱歷豐富、多智多謀之人，如能先解開他們穴道，或可有助解此疑團。」

　　蕭翎道：「展兄高論甚是，不過，在下卻覺得成功的希望不大，但不能不盡力一試。」

　　展葉青道：「小弟先試試看如是不成，蕭兄再出手不遲。」

　　商八抬頭一看，說道：「此地不便，咱們到羅氏宗祠中去。」

　　抱起青衣人，當先行去。

　　三人各抱兩人，行入祠堂大廳，放下了六人，商八道：「我檢視一下四周形勢。」

　　展葉青道：「商兄請便。」雙手齊出，先在無為道長身上開始推拿起來。

　　蕭翎凝目觀看，默然不語。

　　只見無為道長閉目而坐，動也不動一下，展葉青施展推宮過穴的手法，推拿了一頓飯工夫之久，無為道長仍是毫無動靜。

　　展葉青停下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汗水，道：「恐怕是一種獨門點穴手法，小弟不成，還要勞蕭大俠了。」

　　蕭翎道：「兄弟只怕也難成功。」

　　展葉青道：「蕭大俠不用謙辭了。」

　　蕭翎蹲下身去，緩緩伸出右掌，抵在無為道長的背心之上，暗中運氣，一股熱流攻入無為道長的命門穴中。

　　片刻之後，蕭翎收回右掌，左手疾出，連拍了無為道長身上四處大穴。

　　蕭翎用盡了所有解穴之法，那知無為道長仍是端坐如故毫無反應，蕭翎長嘆一口氣道：「不成，看來咱們是無能解救他們了。」

　　這時，商八已悄然行入廳中，伸手按在無為道長前胸之上，只覺他心臟仍在跳動，道：「他們都還活著。」

　　蕭翎苦笑一下，道：「單以無為道長而論，他體內確有幾處經脈不通，只不知那沈木風用的什麼手法，咱們竟然無能解開他們的穴道。」

　　商八道：「各大門派的點穴之術，大都不同，有斬脈、震穴、拂穴各種手法，只要他們氣息未絕，總還存救，大哥也不用心急，慢慢總可找出解救之法。」

　　展葉青道：「如是他們六人穴道不能解開，難道咱們要揹著他們走麼？」

　　商八正待接言，突聞簫聲裊裊傳了過來。

第六章　似水柔情歸何處

　　那簫聲雖柔細，但聽在幾人耳中，卻如巨雷下擊一般，都不禁為之一怔。

　　蕭翎搖搖手，不讓兩人講話，凝神聽去。

　　只覺那簫聲，充滿著悽苦、哀怨，如泣如訴，悲傷無比，靜夜之中聽來，不禁使人為之默然。

　　倏然間簫聲中斷，一縷餘音，裊裊散去。

　　展葉青長長吁一口氣，低聲說道：「好悽苦的簫聲，九曲百轉，消魂斷腸。」

　　商八道：「那簫聲雖然輕逸飄渺，但抑揚頓挫，無一不清晰可聞，吹簫人，定然是武林高人，才能有這等充沛之氣。」

　　蕭翎道：「琴音所至，簫聲婉然相隨，看將起來，那彈琴、品簫的兩位高人，都在左近了。」

　　商八心中一動，說道：「琴音先聞，簫聲隨至，那是簫不離琴的了……」

　　話未說完，琴聲忽鳴，幾聲調弦之音過後，琴聲一轉，一縷如語如唱的弦韻，傳了過來。

　　傾神聽去，那琴聲似在敘述著上個悱惻纏綿的故事，淒婉動人。

　　蕭翎、商八等，都不自覺為那琴聲所動，只覺心頭之中，湧塞著萬般悽苦、千種憂悶，不自覺的隨著那幽幽琴音，泣然淚下。

　　忽然琴音頓住。

　　蕭翎、商八等如夢初醒，不自覺的舉起手，一拭臉上淚痕。

　　商八長長吁一口氣，道：「商老二除了奠祭母親之時，哭了一次之外，這一生之中今天是第二次落淚了。」

　　展葉青道：「兄弟也為那琴音所感，落下淚來。」

　　蕭翎道：「這琴音卻是太過悲切，不知是何人所彈。」

　　展葉青望了無為道長等一眼，道：「如若不是這裡有著六位受傷之人，今夜咱們定可以找到那彈琴的人。」

　　語聲甫落，簫聲又起。

　　曲折的簫聲，似是較那琴聲，更為淒涼。

　　蕭翎一皺眉頭，道：「咱們得去瞧瞧！」

　　商八道：「大哥一個人去麼？」

　　蕭翎道：「這裡有六位受傷的人，咱們自是不能丟下他們不管，兩位請在此照顧他們，我去瞧瞧就來。」

　　商八道：「如果遇上敵人，大哥請長嘯為號，我等也好趕往相助一臂之力。」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如果彈琴吹簫的人，要和咱們為敵，那也不會相助咱們了……」

　　微微一頓，接道：「家師曾經告訴過我，凡是身懷絕技的人，大都生具怪癖，萬一衝撞了他們，說不定會激怒他們，如果傷在他們手下，兩位就是趕去了，也是無能相助，為了慎重，如果在一個時辰之內，在下還不回來，兩位也不用在此多留，請帶孫老前輩，回那相約之地，不用找我了。」

　　商八還待接言，蕭翎已大步出廳而去。

　　這時陰雲蔽天，四周一片黑暗，連一點星光，也難見到。

　　蕭翎順著那飄來的簫聲，緩步前行而去。

　　他全神貫注那簫聲之上，也不知行到何處。

　　只覺那簫聲愈來愈近，夜色中隱隱見到一個人影，似是坐在一塊大石之上。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定定心神，運足了目力四下打量一陣，才發覺這是一片荒涼郊野，夜色中可見不遠處聳立的小山。

　　蕭翎重重的咳了一聲，希望能驚動那吹簫的人。

　　那吹簫人卻似陶醉在簫聲之中。人與那淒涼的簫聲，渾然合一，對蕭翎的重咳聲，聽而不聞。

　　蕭翎呆了一呆，暗道：我這聲重咳，用力甚大，怎的他還是渾然不聞……

　　忖思之間，突聞一聲斷喝道：「什麼人？」

　　這聲音突如其來，並非是由那吹簫人口中發出。

　　蕭翎轉眼看去，只見不遠處一株大樹後，緩步走出了一個人來。

　　忽然間，蕭翎覺出那人的聲音很熟，只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是什麼人。

　　正想回答，突聞一個柔細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不要接口，最好戴上面罩，不要洩露了你的身份。」

　　這柔細的聲音，傳入蕭翎耳中之後，頓然使蕭翎呆在當地，那聲音更是熟悉，幾乎要失聲驚叫。

　　蕭翎定定神，強自抑制下心中的激動，轉過身子，迅快的取出面具，戴在臉上。

　　轉臉望去，只見那出現樹前的人影，緩緩向前行來。婉轉簫聲，此刻卻突然停了下來，一個冷傲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是玉棠表弟麼？」

　　那行向蕭翎的人影，突然停了下來，應道：「不錯，正是小弟。」

　　那冷傲聲音，微帶慍意地說道：「舍妹到處找你，你可知道。」

　　蕭翎心中暗道：果然不錯，這人就是一度假冒我名字的藍玉棠。

　　只聽藍玉棠應道：「令妹性情太急，小弟受不了她那頤指氣使的氣焰，實不敢再見她了。」

　　但聞那吹簫人冷冷說：「你和舍妹的事，我不願多管，但你一直追隨我的身後，不知是何用意？」

　　藍玉棠道：「一則為表兄護法，二則……二則……」

　　那吹簫人冷哼一聲，道：「你用心何在，難道我做表兄的還不知道麼？」

　　藍玉棠道：「此事，表兄和小弟都無法決定，還是聽憑於人。」

　　那吹簫人一躍而起，直對藍玉棠行了過來。

　　蕭翎運足目力望去，只見那吹簫人一襲長衫，手中倒提一隻玉簫，極快的行到了藍玉棠的身前，相距約四五步時，停了下來。

　　這時，天風吹散了蔽天陰雲，星光隱隱，透了下來。

　　只見那提簫人和藍玉棠相對而立，四目相注，過了足有一盞熱茶工夫，那提簫人突然揮動手中玉簫就地一劃，道：「從此刻起，為兄和你斷去表兄弟的情意，日後如若再要追蹤於我，別怪為兄的手下無情了。」

　　說完一番話，突然轉身而去，身形閃了兩閃，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見。

　　藍玉棠望著那持簫人身影消失良久，才輕輕嘆息一聲，緩緩向蕭翎行來。

　　蕭翎知他起手劍勢，快速無比，一面暗中運氣戒備，一面心中暗道：他受了表兄之氣，不要發洩在我的身上。

　　心念轉動之間，藍玉棠已然行近身前。

　　只見藍玉棠伸出右手，指著蕭翎，喝道：「閣下什麼人！深更半夜到此作甚？」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問的好無道理，此地非你所有，你既能來，我又為什麼不能來呢？

　　這些話，都是他心中所想，但卻未講出口來。

　　藍玉棠不聞蕭翎回答之言，心中大為惱怒，冷笑一聲，道：「你如不肯說話，今後只怕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蕭翎心道：只怕未必。

　　藍玉棠伸手握著劍把，雙目凝注在蕭翎的臉上。

　　這時，兩人相距，不過是兩三步遠，兩人又都有著過人的目力，淡淡星光下，看的十分清楚。

　　蕭翎過度的沉著，和那一對炯炯的眼神，使藍玉棠已警覺到遇上勁敵，一時間，倒是不敢隨便出手。

　　雙方又相持了一刻工夫，藍玉棠突然鬆開握著劍把右手，道：「你是岳姑娘從人。」

　　蕭翎心中暗道：小釵姊姊長我幾歲，作她從人，有何不可。當下微一頷首，仍不答話。

　　藍玉棠冷傲之氣盡消，黯然一歎，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潔白的封簡，雙手捧著，交給蕭翎，道：「有勞上呈岳姑娘，就說我藍玉棠今生一世，此心不變，但求能再賜予見我一面。」

　　蕭翎看他悽楚神色，幾乎忍不住要出口安慰他幾句，但想一開口被他聽出自己的身份，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只好強自忍了下去。

　　藍玉棠看蕭翎接過白簡之後，仍是一言不發，只好抱拳一禮，說道：「我知兄臺不便做主，兄弟自是不能相強，尚望兄臺能在那岳姑娘面前，替我美言一二，兄弟就感激不盡了。」

　　蕭翎心中忖道：你和你那表兄、不知在鬧什麼鬼，這美言又要如何一個說法呢？

　　他心中想到很多事，只苦不能開口。

　　藍玉棠又長長嘆息一聲，緩緩轉身而去。

　　蕭翎望著藍玉棠的背影，只覺他背影中流現出無比的淒涼，不禁暗自一歎，道：此人武功絕世，為人孤傲，此刻，怎的竟變的如此模樣。

　　只見藍玉棠緩步而去，逐漸消失不見。

　　蕭翎低頭瞧瞧手中的白簡上，寫道：奉呈岳姑娘小釵玉展。裡面沉甸甸的，那是不只一封信了。

　　回頭望去，只見夜色迷濛，身後不見人蹤，不禁心中大急，暗道：適才明明是岳姊姊的聲音，要我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此刻那持簫人和藍玉棠都已行去，怎的不見岳姊姊現身相見呢？

　　蕭翎想大聲呼叫，但也怕驚動了藍玉棠，只好悶在心裡發急。

　　原來，他已從持簫人和藍玉棠斷親絕交的舉動，和藍玉棠適才悽惶無主的愁苦神情中，隱隱約約，猜到一點內情出來。

　　蕭翎愣愣地站在夜色中，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仍然不見那岳小釵現出身來，再也忍耐不住，低聲呼道：「小釵姊姊啊！你在何處？為什麼不現身和我相見呢？」

　　只聽嗤的一聲嬌笑，傳了過來。

　　靜夜中聽得十分清晰。

　　蕭翎聽音辨位，已覺那嬌笑之聲，發自四丈外一塊大石之後，也不及言語，暗中一提真氣，呼的一聲，一式「海燕掠波」，直飛過去。說道：「姊姊啊！我……」

　　只見大石後緩緩站起一個頭梳雙辮，十五六歲的勁裝少女，接道：「蕭相公，小婢可不敢當你這種稱呼。」

　　蕭翎呆了一呆，才拱手說道：「姑娘是……」

　　那勁裝少女笑道：「我是岳姑娘使喚的丫頭，蕭相公貴人多忘事，咱們早就見過了啊！」

　　蕭翎仔細的打量了那勁裝少女一眼，怎麼也想不起來在那裏見過，愣在當他講不出話來。

　　那勁裝少女聳聳肩，道：「人家都走了，你還戴著面具作甚？」

　　蕭翎取下面具，道：「咱們在那裏見過，恕我蕭翎眼拙，實是記不得了。」

　　那勁裝少女微微的一笑，道：「在一座山谷之中，還有南海五凶……」

　　蕭翎一拍腦袋，道：「是啦！就是姑娘你假扮那青衣童子，混在南海五凶身側。」

　　那勁裝少女道：「你記性很好嘛！」

　　蕭翎一抱拳道：「那時姑娘身著男裝，叫在下如何能夠認得出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那岳姊姊那裏去了？」

　　那勁裝少女略一沉吟，道：「她走啦……」

　　蕭翎急急說道：「行蹤何處？姑娘知道麼？」

　　勁裝少女道：「知道是知道，只不知她肯不肯見你。」

　　蕭翎道：「一定肯見我的，快帶我去，唉！我已經五六年沒有見過小釵姊姊的面了。」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不一定啊，那藍玉棠和玉簫郎君，不知道用了多少心機，一直跟在岳姑娘的身後，苦苦哀求，岳姑娘就不肯見他們，你怎麼能肯定，她一定見你。」

　　蕭翎愣了一愣，道：「那不一樣，岳姊姊一向對我愛護，常常牽著我玩，照顧我吃飯穿衣，我想她一定和我想念她一樣，想念著我。」

　　勁裝少女道：「此一時，彼一時也，那時你年紀幼小，現在已經長大了。」

　　蕭翎心中大急，道：「我說她定會見我，你偏不肯信，那你去問問她吧！」

　　勁裝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替你傳報一聲，你守在這裡別動……」

　　蕭翎接道：「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去呢？」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我如帶你進去了，要是姑娘不肯見你，不但我要挨上一頓責罵，你也無法下台，你還是乖乖的站在這裡，我先去替你通報，姑娘如是不肯見你，我再知會你一聲，你好走路，如是肯見你，我再來接你不遲。」

　　蕭翎道：「好吧！我在這裡等就是。」心中卻是暗暗的忖道：想不到岳姊姊竟是這樣的難見。

　　只見那勁裝少女，轉身一躍，人已到三丈開外，停下身子，回頭說道：「不許在後面追蹤我。」

　　蕭翎道：「姑娘放心！岳姊姊定然會要你立刻帶我會見她。」

　　那勁裝少女不再多言，縱身而起，身形一閃不見。

　　蕭翎坐在那大石之上，等了足足一頓飯工夫之久，仍然不見那勁裝少女轉來。不禁急了起來，心中暗道：她如不肯給我通報，那將如何是好。

　　忖思之間，瞥見一條人影，緩緩行了過來。

　　蕭翎大步迎了過去，果然是那勁裝少女，迫不及待地問道：「可是我那岳姊姊要你來接我的麼？」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你自信心太強了。」

　　蕭翎怔了怔，道：「怎麼？岳姊姊不見我麼？」

　　勁裝少女點點頭，道：「嗯……」

　　蕭翎接道：「她怎麼說？」

　　勁裝少女慢吞吞地說道：「我說了你要見她，姑娘就沉吟不語，很久很久，才對我說，告訴他，不要見了。」

　　蕭翎心中一急，大聲說道：「為什麼呢？」

　　勁裝少女一皺眉，道：「小聲點好麼？」

　　蕭翎舉起右手，一掌拍在腦袋上，道：「不可能啊！她為什麼不見我？」

　　勁裝少女道：「這我怎麼知道。」

　　蕭翎心中激動，說道：「你帶我去，我非要見她不可。」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她不見就是不見，我怎麼敢帶你去。」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鎮定了一下慌亂的心神，道：「你真的替我通報了？」

　　勁裝少女道：「哼！怎麼？你不相信？」

　　蕭翎道：「實叫人難以相信。」

　　勁裝少女柔聲說道：「不只是你，很多人想見我家姑娘，都被她拒絕於千里之外，希望你不要難過才好。」

　　蕭翎抬頭望天，自言自語地說道：「怎麼了？當真是叫人百思不解……」

　　突然一跺腳，把手中的白簡，遞了過去，接道：「這是那藍玉棠托我轉給岳姊姊的物件，有勞姑娘代轉了。」

　　勁裝少女接過白簡，道：「你可有什麼事，要我轉告姑娘的麼？」

　　蕭翎搖頭黯然說道：「我想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見我。」

　　勁裝少女道：「她不肯見你自有原因，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蕭翎道：「你知道麼？」

　　勁裝少女道：「不知道。」

　　蕭翎苦笑一下，道：「好吧！請你轉告她，以後不敢再勞她幫助我了，過去相救之情，我這裡謝過了。」

　　說完，抱拳一揖。

　　勁裝少女一閃躲開，道：「你要謝我們姑娘，幹嘛給我作揖呀！」

　　蕭翎道：「這一禮也勞姑娘代轉了。」

　　勁裝少女點點頭，道：「我一定字字轉告，一句不漏。」

　　蕭翎道：「打擾了姑娘很久，在下這裡也謝過了。」說完，又是一揖。

　　勁裝少女還了一禮，道：「不敢當，我這裡還禮了。」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而去。頭也不回的一口氣走回羅氏宗祠的大廳之中。

　　只見商八和展葉青，並肩站在庭院當中，一見蕭翎，齊步迎了上去。

　　展葉青道：「我們正等的心急。蕭大俠沒有和人動手吧？」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孫老前輩等怎麼樣了？」

　　商八道：「他們穴道已經解開。而且又服了解毒藥物。」

　　蕭翎奇道：「當真麼？」

　　只聽孫不邪的聲音，由那大廳中傳了出來，道：「不錯啊！蕭兄弟快請進來，老叫化心中憋了很多事，必得問個明白不可。」

　　蕭翎大步行入廳中，果然孫不邪和無為道長，連同那武林四大賢都已經醒了過來。

　　孫不邪急急問道：「蕭兄弟，這是怎麼回事啊？」

　　蕭翎道：「怎麼回事？我也糊塗了……」回頭望著商八，接道：「是誰解開了他們穴道？」

　　商八道：「大哥不知道麼？」

　　蕭翎道：「我一直未回此地。如何會知道呢？」

　　商八道：「這就奇怪了！」

　　蕭翎道：「快說清楚是怎麼回事？」

　　商八道：「大哥去後不久，就有一位黑衣人來到了此地，他說奉大哥之命而來，療救孫老前輩等幾人之傷……」

　　蕭翎接道：「那人是什麼樣子，男的？還是女的？」

　　商八道：「他似是戴著面具，男子裝束……」

　　蕭翎道：「聽口音呢？」

　　展葉青道：「完完全全的男子口音。」

　　蕭翎一皺眉，道：「以後怎麼樣了？」

　　商八道：「我和展兄要攔阻於他，卻不料他陡然出手，點了我們兩人的穴道。」

　　蕭翎嘆息一聲，道：「說下去。」

　　商八道：「我們穴道被點，無法阻攔於他，看他進入廳中，推活了孫老前輩等六人穴道，且給他們一粒丹丸，臨去之際，又拍活了兄弟和展兄的穴道。」

　　蕭翎道：「他可說明了身份麼？」

　　商八道：「沒有。」

　　蕭翎道：「你們沒有問他麼？」

　　展葉青接道：「他臨去之際，叫我等轉告蕭大俠，他一向不願問江湖中事，武林中殺殺砍砍，生生死死，都和他無關，他曾經看到一個人，連殺了一十八位武林人物，他亦未出手管過閒事。」

　　蕭翎接道：「這麼說來，這人的生性，倒是冷僻的很。」

　　展葉青接道：「他說話的聲音，也是一片冷漠，叫人聽來，油生寒意，但是他對蕭大俠卻又是十分敬重。」

　　孫不邪接道：「聽來他似乎有事請求你蕭兄幫忙。」

　　蕭翎只覺腦際一片零亂，說道：「求我幫忙？」

　　展葉青道：「大概不錯，他說，孫老前輩和敝師兄，以及武林四大賢，死活都和他無關，他出手相救，完全是為你蕭兄，不用感激他，交情都賞到你蕭兄身上，日後，他還有借重蕭兄之處。」

　　蕭翎聽得一片茫然，但見十幾道眼神，一齊投注在自己身上，心中暗暗忖道：今宵之事，千頭萬緒，複雜異常，如其讓他們都糊塗，那倒不如我一人糊塗算了，當下微微點頭，道：「他還說什麼？」

　　展葉青道：「就這幾句話，說完之後，立時躍失於夜色之中。」

　　蕭翎心中憋了一肚子怨憤和悲傷之氣，原想見得商八等之後，一吐積憤、悲苦，那知竟然又發生了這樣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只好強自忍下心中憂憤之氣，緩緩說道：「孫老前輩覺得如何？」

　　孫不邪道：「那人的丹藥很靈，似是已解了沈木風灌入老叫化腹中之毒。」

　　蕭翎道：「那很好……」目光轉到無為道長的臉上，道：「道長覺得如何？」

　　無為道長道：「貧道亦覺得好了甚多。」

　　蕭翎目光一掠武林四大賢人，道：「四位傷勢如何？」

　　那居首青衣老人，抱拳說道：「洛陽朱文昌，拜謝蕭大俠相救之恩。」

　　第二個青衣老人接道：「濟南秦士廷，見過蕭大俠。」

　　第三個青衣老人接道：「金陵尤子清、多謝援手之情。」

　　第四個青衣老人接道：「江州許詩堂，敬領賜助大德。」

　　蕭翎看四人神情，聽四人口氣，果是一派斯文氣質，毫無火性。心中道：這武林四大賢人，倒也是名不虛傳，那沈木風天南地北的設法把他們聚集一起，然後點穴下毒，把他們置於死地，但見四人的神情、口氣中，竟是毫無怨恨之意、修養至此，那也當得是爐火純青之稱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四位賢人素不捲入江湖恩怨之中，不知如何會和那沈木風結了嫌怨？」

　　洛陽朱文昌微微一笑道：「咱們和那沈木風毫無恩怨。」

　　蕭翎心道：既然毫無恩怨，他為什麼要把你們四大賢置之死地而後甘心，口中反問道：「那沈木風又為什麼要加害幾位呢？」

　　濟南秦士廷道：「濁者自濁，清者自清，咱們確和那沈木風談不上恩怨二字。」

　　蕭翎暗暗忖道：好啊！這四人當真是食古不化，如果是那沈木風把你們殺了，你們就清起來了。

　　長長嘆一口氣，道：「這麼說來，是那沈木風的不對了，無緣無故地把四位邀集來一起，點穴、下毒，加以傷害。」

　　金陵尤子清接道：「問心本無愧，何必想吉凶。」

　　蕭翎暗道：好！這一個更高了，那意思是說，他們沒有開罪沈木風之處，如約而來，是吉是凶自不用去想它了。當下說道：「正因為四位為人太好了，所以那沈木風非要加害四位不可。」

　　江州許詩堂接道：「君子胸懷，明月清風，生不負人，死而何憾。」

　　蕭翎心中忖道：這四人果然是賢的可以，卻也迂腐的可以，那沈木風真要把他們殺了，他們亦是毫無怨恨之意……

　　但聞孫不邪冷哼一聲，道：「四位果然是大賢大聖的人物，老叫化和無為道長，冒險捨命，趕去相救，那算是白費心了，早知如此，還不如讓那沈木風把四位殺了算啦，也免得老叫化和四位一般的受那點穴吞毒之苦。」

　　朱文昌微微一笑，道：「受恩當知報，積怨應早消，咱們對孫大俠和無為道長的捨命相救之情，那是永銘肺腑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豈是施恩望報之人。」

　　無為道長突然接道：「四位在武林中數十年，永遠不過問江湖中事，獲得四大賢人之稱，賢則賢矣，只是未免有些獨善其身，不分是非。」

　　蕭翎心中暗道：久聞武林四大賢人，武功甚是高強，今宵如能勸得他們為武林正義，挺身對抗那沈木風，不但可增加不少實力，且可號召甚多息隱高人重出江湖，對付那沈木風。

　　只聽秦士廷道：「是非之說，原本是兩面之詞，我們脫出於是非之外，難道還不對麼？」

　　孫不邪冷笑一聲道：「諸位既已脫出了是非之外，那沈木風卻又為何追四位吞下毒藥，置四位於死地？」

　　無為道長接道：「四位袖手看武林大劫，自樂於山水之間、反自覺洋洋得意，深夜捫心自問，賢是不賢？」

　　洛陽朱文昌怔了一怔，欲言又止。

　　原來他一時間，竟是想不出回答之言。

　　孫不邪道：「四位所以被武林同道，尊為四大賢人，那是因為不肯捲入武林恩怨之中，武林中名利之爭的私恩私怨，四位能夠拋置不理，的確是可敬，當得大賢之譽，但這次沈木風加害四位情勢，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濟南秦士廷接道：「那裏不同了？」

　　孫不邪道：「沈木風志在武林霸業，手段殘酷，積惡無數，連四位素和武林無恩無怨的大賢人也要加害，用心可想而知，加害四位賢人的怨恨，四位可以不予計較，但這武林大義，正邪存亡，難道四位也不過問麼？」

　　金陵尤子清接道：「如依閣下之見，我等理該如何？」

　　孫不邪道：「挺身而出，為武林仗大義，和那沈木風一決生死。」

　　江州許詩堂道：「閣下之意，可是要我等捲入武林殺伐之中麼？」

　　無為道長道：「目下江湖、道消魔長，四位同受武林同道尊仰，而且賢與不肖，勢不兩立，諸位既有賢名，難道就放任那不肖之徒，縱橫於江湖之上，為所欲為，不加過問麼？」

　　朱文昌目光轉動，掃掠了秦士廷、尤子清、許詩堂一眼，道：「三位賢弟，丐幫孫不邪長老和無為道長，似是說的甚有道理，不知三位賢弟認為如何？」

　　秦士廷點點頭道：「說的道理，的確是不錯，只是要咱們執刀劍屠戮武林，小弟實有著心中難安之感。」

　　尤子清道：「小弟認為那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之言，確有道理，沈木風迫咱們服下毒物，咱們可以放手不究，但卻不能放任那沈木風為惡於江湖之上。」

　　許詩堂道：「數十年來咱們一直是我行我素，不理江湖上是是非非，如今一旦要改變素願，小弟頗有著茫然無措之感。」

　　無為道長眼看著四大賢人之中，已有一半被勸說得心動，如若太過於迫急，反而有害無益，當下說道：「四位請慢慢商量，或可找出當與不當，貧道等決不敢勉強。」

　　朱文昌站起身子，道：「我們研商出結果之後，如何告訴諸位？」

　　孫不邪道：「第三日中午時分，仍然在此相見，三日時光，總夠諸位研究了吧！」

　　朱文昌道：「足足有餘了，咱們就此一言為定，不論我等研商的結果如何，三日之後，我等定當如約而來。」言罷，舉步向外行去。

　　秦士廷、尤子清、許詩堂齊齊站起身子，緊隨朱文昌身後而去。

　　孫不邪目注武林四大賢人的背影消失之後，搖搖頭嘆息一聲，道：「這四人當真是頑固的可以，老叫化見過了甚多生性奇特之人，但像武林四大賢人的怪癖，卻是從未見過。」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這四賢的行動，倒是把我也鬧糊塗了，世上的好壞之分，善惡之別，當真是混淆難清，就說這四大賢人吧！他們超然於江湖恩怨之外，不謀私利，不爭盛名，但卻又都身具絕世武功、才被人尊為武林四大賢人，那是對他們的敬仰……」

　　仰起頭來，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他們那不計私怨的氣度，和一般武林中人，有仇必報的行徑，比較起來，實有天壤之別，那實是當得賢人之稱了，但他們那等不顧大局。不辨是非的行徑，難道也可當得賢者之稱麼？」

　　無為道長道：「虛名誤人，如若他們沒有那四大賢人之譽，那也不會有這樣的忍耐工夫了，這是一個很微妙的問題！表面之上瞧去，四人不計名利，不記嫌怨。氣度博大，人所難及，但如再深看一層，四人這等作為，無非要保持那四大賢人的美名……」

　　孫不邪接道：「不錯、道長高見，一語中的。」

　　無為道長緩緩站起身子道：「什麼時光了？」

　　展葉青道：「四更左右。」

　　無為道長道：「咱們也該去了，別要他們等的太久。」

　　孫不邪轉臉望了蕭翎一眼，道：「蕭兄弟，老叫化有點事情請教。」

　　蕭翎道：「不敢當，老前輩有阿指教？」

　　孫不邪道：「老叫化聽商八講，蕭兄弟追那簫聲而去，可曾見到那吹簫之人麼？」

　　蕭翎想到岳小釵不願和自己相見一事，不禁心頭黯然，長長嘆息一聲，道：「見到了。」

　　短短的三個字、竟然使大廳中所有的人，為之一驚，連無為道長那等鎮靜的人，也為之緊張起來，雙日轉注在蕭翎的臉上。

　　孫不邪咳了一聲，道：「你當真的見到了那吹簫的人？」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

　　孫不邪道：「一位何等模樣的人物？」

　　蕭翎道：「一襲長衫的少年。」

　　無為道長呆了一呆，道：「怎麼？又是一位年輕人麼？」

　　蕭翎道：「嗯！夜色中，在下雖然無法瞧的非常清晰，但就所見到而言，確然是一位年輕人，一襲長衫，顎下無髯。」

　　無為道長轉臉望著孫不邪，問道：「老前輩可知近代武林中，那一位洞簫吹的最好？」

　　孫不邪道：「簫王張放……」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就老叫化子所知，那簫王張放，已經陷身於禁宮之中。」

　　無為道長道：「不錯，就貧道所知，近代江湖之中，以那簫王張放的洞簫，吹的最好，據說他的簫聲能夠引誘飛鳥落地，吹出百鳥爭鳴之音，技絕一代，故有簫王之譽。」

　　孫不邪道：「自那簫王陷身於禁宮之後，江湖上再無聽到有吹簫的高手，那吹簫之人，卻陡然在江湖上出現……」

　　展葉青突然接口說道：「我生恨晚，未聽到過那簫王張放的簫聲，但適才簫聲，卻是親耳聽聞，聲若天籟，九曲百轉，傷悲處，能使人不自覺悽然流淚，哀怨處，能使人唏噓長嘆，使在下不解的是，那簫聲一直是幽怨淒傷，聽不到一點歡樂之音，輕鬆之聲。」

　　無為道長急急接道：「可有琴聲，隨來那簫聲之後麼？」

　　蕭翎道：「琴弦先動，簫聲隨至，琴韻幽幽，簫聲如訴。」

　　無為道長道：「這就是了，那夜在湖畔驚走沈木風，頗似琴簫混合之聲。」

　　孫不邪沉吟了一陣，道：「是誰呢？老叫化實是想不出來。」

　　蕭翎心中暗道：我知道啊！那彈琴的人，是小釵姊姊，至於那吹簫之人，我已見到了他，我雖不知他的姓名，但卻知他是那藍玉棠的表兄。

　　岳小釵拒絕相見，使蕭翎的心中充塞著一股憂憤痛苦，他用盡了心思，仍是想不出那岳小釵，為何會拒絕和自己相見，他本想說出詳情，以洩心中憂苦，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

　　只聽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孫老前輩，也不用多費心機去想了，那彈琴吹簫之人，既然暗中相助咱們，自可斷言是友非敵，此刻，雖然不願和咱們相見，但總有相見之時。」

　　孫不邪道：「不錯，那沈木風雖然退走，但卻未必就離鄂州，咱們得早回約定之處。」

　　挺身而起，大步向外行去。

　　群豪魚貫相隨，離開了羅氏宗祠。

　　蕭翎心有所思，也未問孫不邪等遇險經過，倒是孫不邪，慢行一步，和蕭翎並肩而走，說出了遇險詳情。

　　原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得丐幫中弟子報告，知道武林四大賢人，被沈木風誘到羅氏宗祠後池中木舟之上，想到沈木風的惡毒，武林四大賢人必然要吃大虧，這四人雖然不和江湖上人來往，但在武林中卻是盛名甚著，而且武功十分高強，如被那沈木風迫脅所用，必將使江湖為之哄動，其影響之大，實難計算，

　　兩人追蹤而至，登上木舟，只見燭光高燒，四君子分坐在艙中一張方桌四面，卻未見那沈木風的人在何處。

　　無為道長為人心細，見狀力主慎重，孫不邪卻救人心切，一躍入艙。

　　四下流顧，仍然不見那沈木風的人蹤何處。

　　無為道長眼看孫不邪進入艙中，也只好隨後而上，

　　兩人行到四大賢人的身側，舉手在四人身上推拿了一陣，但四人仍然是端坐不動。

　　這當兒，突聞木門呀然，後面艙門開啟，一個紅衣怪人，緩步向兩人行來。

　　孫不邪猛發一掌，正擊中那紅衣人的前胸。

　　但見紅衣人一頓之下，又向前面行來。

　　無為道長長劍出鞘，一劍點向那紅衣怪入，正中肩頭。

　　那知劍尖如刺在堅石之上，那紅衣人竟然是毫髮無傷，

　　就在兩人驚異之間，沈木風疾躍而出，點中了兩人穴道。

　　孫不邪述完經過，歎一口氣，又道：「以後的事，就是灌下毒藥，蕭兄弟已經知道了。」

　　蕭翎道：「我也遇到了那紅衣怪人，如非有人相救，此刻只怕我也被那沈木風生擒活捉了。」

　　談話之間，已到了約定的豆腐店外。

　　只見燭火盈盈，石磨隆隆，一個身著縷衣的老人，正在推動石磨。

　　孫不邪當先而行，直入店中。

　　那推磨人望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一眼，道：「人都在內室等候。」

　　群豪行入內室，只見司馬乾、杜九及武當弟子，都集中在室中等候。

　　木榻上仰臥著一陣風彭雲。

　　蕭翎急步行近木榻，低聲叫道：「彭兄，好一些麼？」

　　彭雲啟開雙目，微微一笑道：「大約是死不了啦。」緩緩挺身而起，掙扎下榻，對著孫不邪拜了下去。

　　孫不邪一揮手，道：「你躺著吧！」

　　彭雲不敢抗命，依言躺了下去。

　　孫不邪道：「傷在何處？」

　　彭雲道：「左胸之上，幸得杜老前輩細心施救，已然大見好轉了。」

　　杜九道：「不敢當，咱們是兄弟相稱。」

　　彭雲微微一笑，道：「在我師祖之前，小要飯的不得不和你客氣一下了。」

　　杜九道：「不必如此，交朋友嘛，咱們各交各的就是。」

　　孫不邪說道：「這話倒也不錯，他稱我師祖，如若排起輩份來，和眼下之人論交，這不就要低了兩輩。」

　　只見無為道長伸手把在彭雲脈穴之上，瞧了一陣，道：「不妨事，明日再服兩帖藥，就可以復元了。」

　　商八看室中狹小，人數眾多，站著已很擁擠，當下說道：「此地不是居留之地，咱們換個地方才行。」

　　彭雲道：「小要飯的知道一處隱秘所在。」

　　商八問道：「什麼地方？」

　　彭雲道：「城外五里，有一座無人居住的宅院，竹林環繞，十分廣大，裡面裝置，應有盡有。」

　　展葉青道：「如此華麗宅院，何以無人居住呢？」

　　彭雲笑道：「這個麼？小叫化就不清楚了，也許是因為鬧鬼吧！」

　　孫不邪道：「既有如此去處，咱們也不必在此停留了，早些趕去……」

　　目光一掠彭雲道：「你能走路？」

　　彭雲道：「慢一點走，大約還可支持。」

　　杜九道：「我瞧還是杜老三揹著你走吧！」

　　彭雲道：「那就多謝杜兄了。」

　　無為道長道：「趁天色還未大亮，咱們出城去吧！」

　　杜九揹起彭雲，當先帶路，一行人直向城外行去。

　　展葉青低聲間蕭翎道：「蕭大俠，你相信鬼神之說麼？」

　　蕭翎搖搖頭，道：「不信。」

　　展葉青道：「這鬼神之說，在下本也不信，但世間傳說，歷千百年而不衰，倒叫在下有些迷惑了，但望能夠見見鬼神，以廣眼界。」

　　蕭翎心中一直想著岳小釵何以拒絕和自己相見，那裏有心情聽那展葉青談神論鬼，最後幾句話，根本未曾聽到。

　　展葉青眼看蕭翎心不在焉，若有所思，也不多言，放步向前行去。

　　數里行程，在群豪腳下行來，不須一刻工夫，便已趕到。

　　此時，天色已亮，抬目看去，只見綠篁依依，環繞著一座規模很大的宅院。

　　孫不邪一皺眉頭，低聲問彭雲，道：「這座宅院，毫無破落之徵，亦無荒涼之感，怎的會無人居住呢？」

　　彭雲道：「錯不了，小要飯的記得清清楚楚。」

　　無為道長道：「既然到了此地，咱們不妨瞧瞧，如是宅中住的有人，咱們不去打擾就是。」

　　商八暗道：那也只好如此了，加快腳步，搶在最前面，說道：「好，在下先去瞧過。」

　　穿過竹林，直到大門前面。

　　只見一對黑漆大門，緊緊的關閉著，不禁一呆，暗道：如是這宅中無人，大門怎會關閉，只怕那小叫化子受傷不輕，神志不清，也許記錯了地方。一時之間，呆在門前，不知該如何才好。

　　但聞身後傳來了彭雲的聲音，道：「小叫化記得清清楚楚，決錯不了，商兄推開大門瞧瞧。」

　　商八心中猶豫不決，聽得那彭雲之言，只好伸手推去。

　　一推之下，那木門聞風未動，想是門內已經上了木栓。

　　商八搖搖頭，道：「不對，如是室中無人，這木門怎會關起。」

　　彭雲四下打量了一眼，道：「奇怪呀，小要飯的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此地，決錯不了，商兄越牆而入，進去瞧瞧如何？」

　　商八看那彭雲神志清醒，不似胡言，心中亦動了好奇之感，一提氣，越牆而入，啟開木門。

　　彭雲說道：「杜兄揹我進去。」

　　杜九抬頭看去，只見一道紅磚舖成的走道，由大門處，直達二門，打掃的十分乾淨，那裏像無人居住的樣子，心中暗道，這樣的宅院，怎似無人居住。

　　心中念轉，人卻依言踏階而上，直向門內行去。

　　商八低聲說道：「老三，離我遠些，你揹著要飯的，萬一遇上突襲，只怕應變不易。」

　　杜九應了一聲，落後三步。

　　商八重重咳了一聲說道：「有人麼？」

　　彭雲低聲說道：「如是有人早該問咱們了……」

　　語聲未落，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什麼事？」

　　商八微微一怔，停下腳步，一抱拳，道：「打擾好夢，抱歉萬分。」

　　那冷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你們擅闖私宅，該當何罪，還不快退出去。」

　　商八回顧了彭雲一眼，道：「咱們退回去吧！」

　　轉身向外行去。

　　彭雲低聲說道：「商兄，那人，也不是這宅院中的主人。」

　　商八道：「為什麼？」

　　彭雲道：「商兄如若不信，何不問他一聲。」

　　商八想到那人講話口氣冷漠，倒不妨氣他一氣，當下說道：「閣下亦非這宅院主人，怎生講話如此無禮。」

　　他講這一番話，無非是想氣那人，卻不料那冷漠聲音竟然應道：「世間事，總該有個先來後到，誰要你們來的晚了一步。」

　　彭雲低聲說道：「怎麼樣？他們只不過早到一日，這宅院，並非他們產業。」

　　商八目光轉動，暗道，此刻天色已亮，彭雲還要養傷，這宅院甚是廣大，他們既非本宅主人，咱們借住一些，又有何妨？

　　心念一轉，高聲說道：「如說這宅院麼？咱們三日之前，已經有人在此住過，只不過因事他去，今日歸來罷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要說先來後到，咱們是早先閣下幾日了。不過，此宅亦非我等所有，閣下等既已借住，咱們也不能攆走諸位，好在這宅院甚大，多住幾人，也是無妨……」

　　只聽那冷漠的聲音接道：「不成，聽我相勸，還是快退出去。」

　　商八心中暗道：我商老二是何等人物，吃四方，賺八面，今日要叫你給唬了出去，那還能在江湖上混麼？當下高聲說道：「如是在下不願退走呢？」

　　那冷漠的聲音道：「除非你們活膩了，不想再活。」

　　商八目光轉動，只聽出那聲音來自緊靠大廳的西廂之中，卻是不見人蹤何處。

　　杜九聽那人口氣很大，心中有氣，低聲說道：「老二啊！咱們得上去瞧瞧。」

　　商八道：「好！你不用去了，照顧小叫化子要緊，那人口氣之大，想來也不是省油的燈。」

　　彭雲低聲囑道：「商兄小心一些。」

　　商八道：「不勞囑咐。」大步直向廳中行去。

　　這座前院，十分廣大，佔地約有畝許，商八停身之處，距大廳還有五丈以上距離。

　　商八行近大廳兩丈左右處，突然聽得那冷冷的聲音又道：「不教而殺，為之虐，但我已經警告過諸位了，你們自己尋死、那就不能怪我了。」

　　商八心中對那發話人，毫無輕視之心，早已暗中運氣戒備，聽得這人一番話後，更生警惕，右手探入懷中，摸出兩顆寶石，扣在手中。

　　中州二賈斂聚之富，世無其匹，珠寶堆積了數間房屋之多，他雖不用暗器，但卻隨時攜帶著甚多寶石，情勢逼人，只好把身上帶的寶石，當作暗器施用了。

　　杜九緩緩放下彭雲，低聲說道：「聽那人口氣咄咄逼人，也許真有一點本領，杜老三得去為我們老二，打個接應了。」

　　彭雲道：「你幾時自稱杜老三了。」

　　杜九正容說道：「咱們中州二賈，自認蕭大俠作咱龍頭大哥之後，就變成杜老三了。」

　　彭雲道：「原來如此。」

　　突聞商八冷哼一聲，急向後退了回來。

　　杜九吃了一驚，縱身而起，飛落在商八的身側，急急問道：「老二，受了傷麼？」

　　商八眉頭緊皺，不答杜九的話，卻捲起了左手袖管。

　　杜九凝目望去，只見商八左手小臂上，刺著一枚小箭。

　　說它是箭，其實比針大不了多少，傷處泛起了一片深紫之色。

　　杜九伸手欲拔毒箭，商八卻突然一收左臂，疾退兩步，道：「針上劇毒強烈，無法使用手觸及。」

　　說話之間，蕭翎、孫不邪，無為道長和司馬乾聯袂而入。

　　彭雲急急說道：「道長快去看過，商老二中了毒藥暗器。」

　　無為道長加快腳步，奔行到商八身側，低頭望了那暗器一眼，駭然說道：「蛇頭追魂箭。」

　　杜九吃了一驚道：「蛇頭追魂箭？」

　　商八道：「怎麼？很危險麼？」

　　無為道長道：「不錯，貧道聽先師說過這等暗器，奇毒無比，但自貧道出江湖之後，從未聽說過這蛇頭追魂箭在江湖上出現過，此刻驟然出現，顯然那施暗器之人，是大有來歷的人物了。」

　　蕭翎道：「怎麼？道長無法解去箭上之毒麼？」

　　無為道長道：「據貧道所知，除了施放暗器之人的獨門解藥之外，天下名醫很少人能夠解這追魂箭上之毒。」

　　伸手點了商八臂上兩處穴道。

　　蕭翎回顧了杜九一眼，道：「施放暗器之人，還在此地麼？」

　　杜九瞧了那臨大廳的西廂一眼，道：「大約還在西廂之中。」

　　蕭翎道：「有勞道長替我商兄弟穩住毒傷，在下去向他討取解藥。」舉步向廳中行去。

　　無為道長本想勸阻蕭翎，但見他行動之間，自有一股豪雄氣度，心中暗暗忖道：此人的確是與眾不同，竟未再多言。

　　孫不邪低聲說道：「老叫化去助他一臂之力。」

　　蕭翎自出道之後，連會武林高人、梟雄，時間雖然不長，但經驗卻是長進了不少，一面向那西廂行進，上一面暗中運氣戒備。口中卻說道：「室中那一位高人，在下蕭翎求見。」

　　但聞西廂之中，傳出來一個冷漠的聲音，道：「無暇接見。」

　　蕭翎怔了一怔，道：「在下以禮求見，兄臺這等拒人於千里之外，就不覺太過無禮麼？」

　　那冷漠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在下等素不和武林人物搭訕，閣下還是離開的好。」

　　蕭翎原想入侵住宅，屈在己方，好言討些解藥，治療好商八身受之毒，也就算了，卻不料對方的口氣，竟如此冷漠難聽，不禁動了怒火，冷笑一聲，道：「閣下口氣如此之大，未免有些小視天下英雄了。」

　　那西廂之中，又響起那人冷若冰霜的聲音、道：「從此刻起，在下不再回答任何問話，閣下如再向前一步，當心那蛇頭追魂箭，取爾之命。」

　　蕭翎凝立不動，長長吸了一口氣，雙手伸入懷中，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緩緩說道：「蕭某敬謹候教。」

　　過了半晌，仍不聞那西廂中有人答話。

　　這時，孫不邪已跟進蕭翎身側，低聲說道：「據老叫化所知、當今武林之世，能施用那蛇頭追魂箭的人物，只有一人，但那人早已陷身禁宮之中，禁宮未開，自是不會出來，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竟然也會施用毒絕一代的奇形暗器，蕭兄弟，你要小心一些才是。」

　　蕭翎點點頭，道：「多謝老前輩的關心……」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前輩不要和晚輩一齊涉險了。」

　　孫不邪點點頭，移步退了下去。

　　蕭翎提高了聲音，道：「蕭翎已經告罪，閣下置之不理，蕭某只好闖進去了。」

　　他心想商八武功不弱，那人能一擊射中商八，足證明那人手法，的確是非同小可，是以，亦不敢絲毫大意，一面移步前行，一面全神貫注，留神著四面八方的動靜。

第七章　舉步留痕顯絕技

　　行約七八步，瞥見寒芒一閃，電射而至，不但來勢奇速，而且無聲無息。

　　蕭翎右手一揮，接住了一枚蛇頭追魂箭、心中暗道：此人手法之快，果然是驚人的很，如若我不是早已留心，只怕在不知不覺中，就要傷在這蛇頭追魂箭下了，如若我沒有戴著千年蛟皮手套，只是看到蛇頭追魂箭射了過來，也是無法對付。

　　但聞那西廂中傳出來冷漠的聲音，道：「好手法，出道江湖以來，很少有人能夠接得住我這蛇頭追魂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我那蛇頭追魂箭上，淬有劇毒，奇惡無比，閣下用手接到，只怕也無法逃過中毒之危。」

　　蕭翎冷冷說道：「只怕未必！」

　　那西廂之中，傳出來一聲哈哈大笑，道：「閣下如是不信在下之言，你何妨運氣一試。」

　　蕭翎緩緩舉起手中的蛇頭追魂箭，冷冷地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但願閣下也能接住你自己的暗器。」

　　說話之中，已經暗運功力，話落口，高舉的右手一彈，手中的蛇頭追魂箭疾飛而出，直向西廂飛了過去。

　　他暗器手法得自柳仙子，柳仙子又是以暗器。輕功，稱絕江湖，這彈指發射追魂箭的手法，只瞧的孫不邪暗暗稱讚不已。

　　那西廂中人，一直長笑不絕，看到蕭翎彈指發箭之後，笑聲突然中斷。

　　顯然，那人亦為蕭翎那彈指發箭的手法震駭不已。

　　蕭翎右手彈出蛇頭追魂箭，左手已然暗暗的護往要害，快速向西廂衝去。

　　那西廂距蕭翎不過兩丈多遠，蕭翎一躍之下，已然落到西廂門前。

　　只見雙門緊閉，連窗子都是關的十分嚴緊。

　　蕭翎心知此刻處境險惡異常，也顧不得打量四周的形勢，飛起一腳踢中木門。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木門大開。

　　蕭翎在飛腳踢向木門的同時，人也向旁側閃避開去。

　　他對那人發射蛇頭追魂箭的手法，心中亦存畏懼，心知如若在自己踢開木門的一瞬，那人及時發出蛇頭追魂箭來，勢必要傷在那追魂箭下不可。

　　那知，那人竟未發出追魂箭來。

　　蕭翎等候了片刻，才突然一個翻身，閃入室內。

　　凝目望去，只見靠後窗處，站著一個青衣人。

　　那人面窗而立，背對大門，對蕭翎行入室中，渾如不覺。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幸未辱命。」進了西廂。

　　那青衣人冷冷說道：「在下入得江湖之後，就聞得蕭翎大名，今日一見，果不虛傳。」

　　蕭翎道：「過獎了！閣下蛇頭追魂箭，無聲無息，快如電閃雷奔，在下也是初次見識。」

　　那青衣人語氣大見緩和，說道：「你闖入西廂中來，有何見教？」

　　蕭翎道：「在下一位兄弟傷在閣下的蛇頭追魂箭上，在下想討點解毒之藥。」

　　那青衣人緩緩說道：「只有這一件事麼？」

　　蕭翎道：「不錯，只有這一樁事情。」

　　青衣人道：「想要解藥不難，但在下也有一個條件。」

　　蕭翎道：「什麼條件？」

　　青衣人道：「在下奉上解藥之後，諸位要立刻遠離此地，如蒙見允，在下就立刻奉上解藥，閣下如是不肯答允，那就只有讓你那位兄弟毒發而死了。」

　　蕭翎略一沉吟，道：「如若在下那位兄弟，是傷在別人手中，閣下能夠慷慨贈藥，別說只此一個條件，就是十個八個條件，蕭某亦無不答應的道理，可惜的是，在下那位兄弟，是傷在你閣下的蛇頭追魂箭下，蕭某同來之人甚多，必得和他們商量……」

　　青衣人似是已經不耐煩，怒聲說道：「這麼說來，閣下是不答應了？」

　　蕭翎道：「此刻還難決定！」

　　青衣人道：「好！你去和他們商量之後，再來此地和我談吧！」

　　蕭翎心中暗道：遠離此地，條件並非苛刻，只是孫不邪，無為道長，都是有頭有臉之人，我如提出此事，不知他們的感想如何，心中念頭一轉，說道：「在下願盡心力、說服同來之人，遠離此地，但請兄臺先以解毒藥相賜，救人如救火，拖延不得。」

　　青衣人道：「你先去和隨來同伴商量好了之後，再來不遲。」

　　蕭翎心中微生慍意，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閣下傷了人，難道就可以不聞不問了麼？討取解藥，和遠離此地，乃是兩件事情、不能混為一談。」

　　青衣人冷笑一聲，道：「閣下之意呢？」

　　蕭翎道：「在下想請問一句，除了我等遠離此地之外、不知是否還有其它之法。」

　　青衣人冷冷說道：「還有一個辦法。」

　　蕭翎道：「請講。」

　　青衣人道：「那解毒藥物，就在我的身上，閣下要有本領，儘管出手搶奪。」

　　蕭翎自進入房中之後，和那青衣人談了很多的話，那青衣人始終未回過一次頭。

　　蕭翎冷笑一聲，說道：「除此之外，再無其它辦法了麼？」

　　青衣人道：「在下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既是如此、在下就放肆了。」

　　青衣人道：「不用客氣，儘管出手。」

　　蕭翎暗中運氣，護住了全身要害大穴，緩步行了過去。

　　他一直行到那青衣人的背後，那青衣人仍然背他而立，站著不動。

　　蕭翎右手揚起，正欲劈出，但卻又突然停了下來，說道：「閣下何不回過頭來。」

　　青衣人身子轉動，慢慢的轉過臉來。

　　蕭翎一和他目光接觸，不禁嚇了一跳。

　　只見那人一張臉，其黃如金，閃閃生光，倒是說不出它那裏難看，但怎麼看也不像一張人臉。

　　蕭翎鎮靜了一下心神，緩緩說道：「閣下戴的面具不錯。」伸出手去，緩緩向那人左腕之上抓去。

　　那人肅立不動，直似不知蕭翎抓向左腕。

　　蕭翎出手一抓之勢，暗含著很多變化，既可易抓為索，亦可彈指擊出，全看那青衣人如何應付，再行隨機應變。

　　但事情竟然又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那人竟然沉著無比，眼看蕭翎手指就要觸及手腕，那青衣人仍然靜站不動。

　　蕭翎右手加速，一把扣住青衣人的左腕。

　　只覺那青衣人的左腕堅硬，冰冷，有如一塊金鐵一般，不禁心頭駭然。

　　但聞那青衣人冷笑一聲，右手突然伸出，反向蕭翎右腕劃去。

　　蕭翎目光一轉，看他右手纖細白嫩，但卻留著很長的指甲，左手一抬，擋開一掌，右手同時鬆開那青衣人的左腕，疾退三步。

　　青衣人冷笑一聲，道：「閣下已經中了劇毒，一盞熱茶工夫之內，劇毒就要發作，你可以去準備後事了。」

　　他不知蕭翎手中戴著千年蛟皮手套，百毒不侵，刀槍難傷。

　　蕭翎心中暗道：這一雙千年蛟皮手套，幫了我不少大忙。抬起左手，望了一眼，緩緩說道：「為什麼？」

　　青衣人道：「我這指甲之上，含有劇毒，你左手被我劃中，自然是非死不可。」

　　蕭翎哈哈一笑，道：「閣下暗器經過了劇毒煉製，右手指甲上，竟然也含有劇毒，足見是一位用毒的大行家了，可惜在下不畏百毒。」

　　青衣人呆了一呆，道：「抬起左手，仔細瞧瞧。」

　　蕭翎道：「不用瞧了，在下自知百毒不侵。」

　　青衣人仍是有些不信地說道：「我指上之毒，與眾不同，不論何等英雄人物，只要沾染上少許，片刻即將發作。」

　　蕭翎道：「閣下既是不信，那也是沒法子的事。」陡然欺身而上，一掌迎胸拍去。

　　那青衣人眼看蕭翎仍能施襲，心中驚愕萬分，兩手一抬，迎向蕭翎的掌上擊去。

　　蕭翎適才扣住他左腕穴脈，覺得如抓在金鐵之上，對他那長袖掩遮的左手，早已留上了心，看他抬起左手攻來，立時一沉掌勢，避開一擊。

　　凝目望去，只見那人露出的左手，一片黝黑中突出三個兩寸長短的尖利鋒芒。

　　原來，這人的左手，竟是鋼鐵鑄成的一隻假手。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以鐵手當兵刃，當真是異想天開。」

　　那青衣人不答蕭翎問話，左手、右掌，片刻間各攻三招。

　　這幾招綿密迅快，迫得蕭翎連退了三步，才找出反擊之機，雙掌連環攻出，倏忽之間，還擊八掌。一面暗自忖道：如若不把此人制服，只怕不易取到解藥。

　　就這一分心神，那青衣人又找到了反擊的機會，展開了一輪快攻。

　　只見他鐵手上鋒尖閃光，右手掌勢疾如流星，鐵手難及的空隙，右掌卻適時而至，遞補上左手留下的空隙。

　　蕭翎雖然戴著於千年蛟皮手套，但眼看青衣人手上閃動的寒光，心理上生了一種畏懼，不敢和他鐵手相觸。

　　這一來，蕭翎不覺吃了大虧，一時間，竟然無反擊之能。

　　正搏鬥間，突聞得一聲低喝，道：「住手！」

　　那青衣人聞聲而退，倒躍五尺。

　　蕭翎停下手，轉眼望去，只見一個面目俊秀，身著藍衫，手提玉簫的少年，當門而立。

　　那倨傲不可一世的青衣人，一見那藍衫少年，竟然規規矩矩的欠身一禮，道：「見過公子……」

　　那手提玉簫的藍衫少年舉手一揮，道：「不用多禮。」

　　那青衣人應了一聲退到一側。

　　那手提玉簫的藍衫少年兩道森寒的目光，投注在蕭翎身上，打量了一陣道：「閣下什麼人？」

　　他眉宇間充滿著殺機，但語氣卻十分客氣。

　　蕭翎道：「在下蕭翎。」

　　那藍衫人臉上怒容忽消，微微一笑，道：「原來是蕭兄，久仰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剛一見到蕭兄之面，就有點懷疑是你，要不然，兄弟也不會這般客氣了。」

　　蕭翎道：「兄臺如何稱呼？」

　　藍衫人沉吟了一陣，道：「朋友們都稱我玉簫郎君。」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玉簫郎君，那是藍玉棠的表哥了，口中卻緩緩應道：「閣下號稱玉簫郎君，手中又提著玉簫，定然是一位吹簫的能手了。」

　　玉簫郎君微微一笑，道：「這音律之學，兄弟是稍解一二。」

　　蕭翎心中道：太客氣了，昨宵聽你吹簫，把一管玉簫吹得幽美動人，如泣如訴，九曲百轉，古時有人能吹簫引鳳，想來不過如此了。

　　那人久久不聞蕭翎的答話，又道：「蕭兄對音律之學，定然是造詣極深了。」

　　蕭翎急說道：「兄弟對音律之學是一竅不通。」

　　玉簫郎君道：「蕭兄言重了……」目光一掠那金面青衣人，接道：「蕭兄怎會和兄弟的從人打起來？尚望見告一二，兄弟定要讓他給蕭兄賠罪。」

　　蕭翎心中暗道：他對我這般客氣，定然是有他的原因，不管原因為何，我應該借此機會，先討來解藥再說。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賠罪實不敢當，在下一位兄弟，傷在蛇頭追魂箭下，兄弟到此只望能討些解藥。」

　　玉簫郎君望了那青衣人一眼，緩緩說道：「你怎地又施用那絕毒的暗器傷人了，還不快把解藥拿出來。」

　　那青衣人道：「他們要強行借宿這座巨宅，我只好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使他們知難而退了。」

　　蕭翎心道：這兩人名雖主僕，但僕人對主人，並非十分敬畏。

　　那青衣人口中雖然和玉簫郎君頂嘴，但右手卻已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丹丸，遞向蕭翎。

　　蕭翎手上戴著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劇毒，伸手接去。

　　玉簫郎君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神，一直瞧那青衣人鐵手，似是生恐他對蕭翎暗施算計。

　　那青衣人已知蕭翎不畏劇毒，也未施展毒手，規規矩矩的把丹丸交到蕭翎手中。

　　玉簫郎君微微一笑道：「只要你那位朋友確是中蛇頭追魂箭之毒，服下這粒藥丸，一個時辰之內，傷勢就可以完全復元了。」

　　蕭翎道：「多謝賜藥盛情。」

　　玉簫郎君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有一個不情之求，還望蕭兄答允。」

　　蕭翎心中暗道：既是不情之求，又要我答允，那是毫無商量的餘地了，口中卻說道：「什麼事，只要兄弟力所能及，我是無不答允。」

　　玉簫郎君道：「兄弟今宵要借此宅院，和一位朋友談些事情，不想有其它之人混雜其中，還望蕭兄答允，能夠給兄弟一個方便。」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那青衣鐵手人，滿面激憤之容，似是對玉簫郎君和蕭翎這般客氣，大感不滿。不禁心中暗感奇怪，忖道：他們主僕二人，對我竟是兩種大不相同的態度，主人如此客氣，僕人卻是如此激憤，不知我蕭翎何處開罪了他。

　　但聞玉簫郎君道：「蕭兄意下如何呢？」

　　蕭翎道：「此刻兄弟還難決定，在下去和兩位同行到此的前輩，商量一下，再回兄臺之話如何？」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你說的可是老叫化和那牛鼻子老道麼？」

　　蕭翎道：「是的！那老叫化乃丐幫中碩果僅存的孫老前輩，那道長，乃是當今武當派的掌門人，無為道長。」

　　玉簫郎君說道：「武當派空得虛名，自號為五大劍派之首，其實那幾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劍招，只能唬唬鄉愚之輩罷了……」

　　他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至於丐幫麼？那更見不得人了，一群老少混雜、褸衣百結的烏合之眾，人數雖多，但卻不堪一擊。」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暗道：好大的口氣，那沈木風也不敢說出這等誇大之言，口中卻緩緩應道：「閣下瞧不起丐幫和武當派中人，自是有著驚人的絕技，但兄弟卻是和他們相處融洽，敬重他們為人，因此，必先得和他們商量一下，才能決定。」

　　玉簫郎君答道：「我只要蕭兄答允，離開此地，餘下之人不肯走，那是自找苦吃了。」

　　蕭翎道：「這個，容在下先和兩位同來之人商量一下，再來回話。」也不讓那玉簫郎君再接口，轉身向外行去。

　　那青衣鐵手人心中大為不滿，冷哼一聲，欲待追襲，卻被那玉簫郎君伸手勸阻。

　　蕭翎大步行出室外，奔到商八身前，伸手遞過手中丹丸，說道：「快把這粒解藥服下，」

　　那蛇頭追魂箭，果然是惡毒無比，商八中毒不久，已然是難再支撐，臉色鐵青，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神志還很清醒，接過蕭翎手中的丹藥吞了下去。

　　蕭翎眼看商八痛苦之狀，心中極是駭然，暗道：這蛇頭追魂箭，果然是厲害無比，但不知這解毒丹丸，是否果如那玉簫郎君所言，能夠在片刻之間，大見功效。

　　此刻，他心中第一件要事，就是希望商八的傷勢早愈，是以，雙目一直投注在商八的身上，瞧著他的變化。

　　果然，這獨門的解毒丹丸，有著神奇無比的速效作用，商八服下不久，已見功效，頭上的冷汗首先消退。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低聲對杜九說道：「帶他到一處安靜所在運氣調息，那贈藥人告訴我，對症用藥，一個時辰之內，就可完全復元。」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欲言又止，在杜九扶持之下，行到一株花樹下面，盤坐調息。

　　孫不邪待商八去後，才低聲問蕭翎道：「你見過那人了？」

　　蕭翎道：「見到了他們主僕兩人。」

　　無為道長道：「我們見到一個執簫藍衫人行入室中……」

　　蕭翎道：「那是主人，還有一位左臂上裝著一隻鐵手的青衣僕人，射中商兄弟的毒箭，就是那僕人所放。」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道：「僕人有此能耐，那主人的武功，更是高強了。」

　　蕭翎心中暗道：何止高強，尚且孤傲不可一世，根本就未把你們丐幫和武當派放在眼中，但是如若據實說出，必將大傷兩人的顏面，只好忍下，點頭說道：「主人武功如何，在下未曾試過，但和青衣僕人交手數招，的確是高明的很。」

　　孫不邪道：「你可曾問了他姓名？」

　　蕭翎道：「他未說出姓名，但卻自號玉簫郎君。」

　　孫不邪喃喃自語道：「玉簫郎君，玉簫郎君，從未聽過這名字啊！」

　　蕭翎道：「看他年歲，不過二十五六……」略一沉吟接道：「如若在下沒有看錯，那玉簫郎君，就是咱們在羅氏宗祠中聽到的吹簫之人。」

　　無為道長道：「那是咱們的朋友了，應該上去見過才是。」

　　蕭翎搖搖頭說道：「不用了，他生性孤傲，只怕是不願和咱們談話……」

　　凝目思索片刻，接道：「他願在暗中幫助咱們，只怕是別有原因，唉！那玉簫郎君，對我還算客氣一些，但他那位青衣僕人，卻一直把我視作深仇大恨的人，怒目相視，大有立刻撲殺之心。」

　　孫不邪搖搖頭，道：「當年老叫化闖蕩江湖之時，也遇到了不少生性冷僻的怪人，但如像這等既敵又友的人，卻是從未見過。」

　　蕭翎緩緩說道：「有很多事，在下是無法瞭然，想來，這其中必有著十分微妙的原因。」

　　孫不邪道：「什麼原因呢？」

　　蕭翎心中暗道：此事只怕和我那小釵姊姊有關，內情未明之前，又不便說出口來，只好支吾以對，道：「此刻內情，在下亦是難作揣測，只好等著瞧了。」

　　無為道長已瞧出蕭翎似有著難言之隱，示意孫不邪不要再問。

　　蕭翎轉過話題，道：「那玉簫郎君贈藥之時，曾有一個條件。」

　　無為道長道：「什麼條件？」

　　蕭翎道：「他要咱們撤離此地。」

　　一陣風彭雲接道：「為什麼？此地又非他們所有。」

　　蕭翎道：「大約他要在此地會見一個朋友，不願咱們驚擾。」

　　無為道長道：「既是如此，貧道之意，不如離開此地算了。」

　　孫不邪道：「蕭兄可曾答應了他？」

　　蕭翎道：「在下不敢獨斷做主，來和兩位老前輩相商。」

　　孫不邪道：「不論那玉簫郎君武功如何高強，咱們也不能就此退走。」

　　蕭翎微微一怔，暗道，這位老前輩好名之心，看來是尤強過我們年輕人。口中卻緩緩說道：「那玉簫郎君說的雖然客氣，卻十分堅決，如果咱們不答應，只怕要引起一場紛爭。」

　　孫不邪道：「如若咱們就此撤走，那未免太過示弱於人了。」

　　蕭翎道：「老前輩之意呢？」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總要給咱們一個交代才是。」

　　這幾句說的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要那室中之人聽到。

　　果然，西廂中傳出來玉簫郎君的聲音，道：「什麼人說話敢如此無禮。」

　　蕭翎心中暗自奇怪，忖道：如是孫不邪故意要和那玉簫郎君為難，倒也不像，不知何故竟要堅持留此。

　　只聽孫不邪道：「老叫化子。」

　　但聞一聲冷笑，傳了過來，玉簫郎君緩步行了出來，一臉冰冷肅殺之氣，一語不發，直對幾人行了過來。

　　蕭翎心中暗道：要糟，看來今日這一架，恐怕是打定了。

　　他雖未和玉簫郎君動過手，但想到那青衣人的高強武功，這主人必將是一位絕世高手，生恐他突然一擊，傷了那孫不邪，立時一橫身，擋在孫不邪身前，一拱手，道：「兄臺息怒。」

　　玉簫郎君一皺眉，道：「蕭兄，可是想替人出頭麼？」

　　蕭翎心中怒道：我好言相勸，你怎能如此無禮。當下說道：「在下適才亦曾說明，蕭某一人，難作主意，我等商議此事，留去並未決定，兄臺氣勢滔滔而來，那未免有些欺人過甚了。」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在下不願和你為難，你最好置身事外，不用多管閒事。」

　　蕭翎道：「兄臺如此迫逼，蕭某豈能不管。」

　　玉簫郎君道：「這麼說來，你是一定要管了？」

　　蕭翎點點頭，道：「情勢逼人，那也只好挺上了。」

　　玉簫郎君臉上神色連變，顯然心中激動萬分，雙目凝注在蕭翎面上，大有立刻出手之意。

　　蕭翎亦是全神戒備，蓄勢相待。

　　雙方相持了一刻工夫，玉簫郎君終於忍了下去，冷冷說道：「看在她的面上，再讓你們商量一下，一頓飯工夫之內，再不撤離此地，別怪在下無禮了。」

　　說完，也不待蕭翎答話，轉身而去。

　　蕭翎心中暗道：看在她的面上，她是誰呢？難道指的是小釵姊姊麼？

　　此刻，他已確定了這玉簫郎君，就是昨夜吹簫之人，就昨夜所見情勢，這玉簫郎君和那藍玉棠，似是都對岳小釵有著很深的愛戀，使他們表兄弟間，亦鬧的水火不容……

　　只聽孫不邪喃喃自語道：「果然是那支玉簫……」

　　蕭翎怔了一怔，道：「那玉簫怎麼了？」

　　孫不邪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叫化見過那支玉簫，雖然相隔十年，但老叫化仍然記憶猶新，只是執簫的人不同罷了。」

　　蕭翎正想追問內情，突聞無為道長嘆息一聲，道：「好精深的內功。」

　　蕭翎低頭望去，只見那玉簫郎君行過之處，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腳印。那腳印不但清晰可見，而且深淺如一，心中大是駭然。暗道：暗中施展內力，留下腳印，難在這力道竟能用的如此均勻。

　　蕭翎心中想道：既然孫不邪已經知道了那玉簫的來歷，那就不難找出玉簫郎君的出身，亦不用在此地問他了。

　　轉眼望去，只見孫不邪仰臉望天，不知在想的什麼心事、當下低聲說道：「老前輩，可是決心留此麼？」

　　孫不邪道：「不用了，我已見了那玉簫，咱們自然該走了。」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你是要激怒那玉簫郎君，用心就是想瞧瞧那支玉簫，口中卻說道：「老前輩決定要走麼？」

　　孫不邪道：「不錯，咱們已經見過了那玉簫，留在此地，老叫化也沒有什麼用了。」

　　蕭翎心道：原來他老謀深算，用心只在證實他心中所想之事，但我已和那玉簫郎君叫上了陣，當該如何，倒是要費思量了，還有他今夜要會之人，不知是不是小釵姊姊？

　　一時間，只覺得心亂如麻，思潮起伏，不知如何才好。

　　無為道長似是已瞧出了蕭翎的為難之處，輕輕嘆息一聲，道：「蕭大俠可是想留在這裡麼？」

　　蕭翎道：「那玉簫郎君限咱們一頓飯工夫之內撤走，咱們如若依他之言，撤離此地，未免是太過示弱，如是決定留在此地，只怕是難免一場惡戰，此時此情，真不知如何才好。」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貧道之意，不如取一個中庸之策。」

　　蕭翎心中忖道：此乃兩個極端，除了依他之限，離開此地外，只有留在此地，和他硬拼一場，那有什麼中庸之道。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請教道長。」

　　無為道長道：「如若為著爭宿於這座宅院之中，彼此動手拼命，那難免是有些小題大作了，但如咱們就此撤走，那又未免太過示弱於人。貧道之意，咱們不妨依限撤走，但臨走之際，蕭大俠亦不妨現露一兩招絕技，給他們瞧瞧。」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也不錯，炫耀一下之後，依限撤走，雙方都可保下面子，倒也不用彼此用出全力拼命了，當下點頭說道：「道長，話雖說得不錯，但在下卻不知如何一個炫耀之法。」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那執簫人，舉步留痕，武功雖然高強，但貧道相信蕭大俠也決不會輸給他……」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每一個人，不論才氣如何超絕，但亦無法把每一種武功，都練到出神入化之境，必有所長，亦有所短，蕭大俠在炫耀武技之時，盡量棄短用長就是。」

　　蕭翎忖道：就目下情勢而言，那也只有如此，點點頭，道：「好吧！」

　　無為道長回顧了展葉青一眼，道：「你帶著隨來此地的弟子，先退出這座宅院。」

　　展葉青心中雖然有些不願，但他對師兄素來敬重，一言不發，帶著隨來的武當弟子，退了出去。

　　孫不邪望了一陣風彭雲一眼，道：「你也退出去吧！」

　　彭雲應了一聲，緩步走了出去。蕭翎望望那端坐在花樹下，運氣調息的商八，心中暗道：雖是旨在炫耀武技，但亦可能為情勢所迫的真正動手，商八傷勢甚重，留在此地，只怕有些不妥，萬一打起來，無法分神照顧於他，但他此刻正在運氣調息，又不便驚動於他，該當如何才是。

　　孫不邪一看蕭翎神色，已猜知他心中為難，微微一笑，道：「蕭兄炫耀武功之時，不用分心他顧，老叫化和無為道長，大概可以保護那商八的安全。」

　　蕭翎道：「好！那就重托兩位了。」

　　頓飯時光，彈指即過，蕭翎等也不過剛剛把事情安排好，那西廂中已傳出玉簫郎君的聲音，道：「時限將屆，諸位要作何打算？」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不大，但卻字字句句，鑽入人耳之中，聽得清晰異常。

　　蕭翎回顧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一眼，道：「兩位不用相助在下……」

　　語聲微頓，高聲說道：「蕭某還有事情請教。」

　　西廂中傳出來玉簫郎君的聲音，道：「閣下還有什麼事？」

　　蕭翎道：「兄臺可否請出室外一晤。」

　　玉簫郎君道：「在下出口之言一向鐵案如山，如若時限屆滿，諸位仍不肯走，只有死亡一途，蕭兄如想說服在下，那是白費心機了。」

　　蕭翎心中大怒，冷冷說道：「我等原本想走，但閣下如此說，在下等恐又要改變主意了。」

　　玉簫郎君道：「如何一個改變之法？」

　　蕭翎道：「就憑那幾句話，我等縱然要走，也要一頓飯工夫之後再走。」

　　玉需郎君冷笑一聲道：「蕭翎，我已經對你忍讓的太多了。」

　　蕭翎道：「在下一生之中，亦從未這般的忍氣吞聲。」

　　玉簫郎君道：「還有盞茶工夫，就滿了一頓飯的時光。」

　　蕭翎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玉簫郎君，卻轉臉望著孫不邪和無為道長說道：「此人如此狂傲，實叫人難以忍受，看來咱們還得留在這裡了。」

　　無為道長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眼下沈木風氣焰極盛，咱們對付沈木風，已有顧此失彼之感，何苦再樹大敵。」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道長說的不錯，咱們再讓他一步就是。」

　　無為道長目光一掠孫不邪道：「為了息事寧人，咱們早走一步如何？」

　　孫不邪道：「好吧！老叫化老了，早已沒了火氣。」

　　蕭翎正待招呼商八等離開，突然聞到一聲冷笑，傳了過來，道：「你們是自絕而死呢？還是要在下動手？」

　　孫不邪回目望去，只見玉簫郎君，手提玉簫站在一丈開外，滿臉殺氣，一個青衣人，站在玉簫郎君身後。

　　這時，那青衣人，已把臉上的面具取下，露出本來面目，只見他臉色鐵青，隱隱閃光，顎下雖未留鬚，但看上去，卻在三十以上的年歲。

　　蕭翎回顧了孫不邪一眼，只見他眉宇間怒容隱現，顯然，玉簫郎君的狂傲，激起了這個丐幫名宿的怒意。

　　蕭翎冷然一笑，道：「閣下之意，可是說我等自絕而死麼？」

　　玉簫郎君道：「如是在下動手，只怕各位要吃上一番大苦頭了。」

　　蕭翎道：「閣下可知道一句話麼？」

　　玉簫郎君：「什麼話？」

　　蕭翎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

　　玉簫郎君冷然一哂，道：「諸位可是寧死，不受辱了。」

　　蕭翎肅然說道：「不過，在下等亦不願自絕而死。」

　　玉簫郎君道：「如何一個死法，諸位自然是可以選擇了。」

　　蕭翎聽他口氣，愈來愈大，愈來愈難聽，不禁心中火起，暗道：就算咱們非輸你不可，那也難以忍下此種之氣，今日不論勝敗，是非得和你打一場了。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咱們不願自絕，自然是要你動手了。」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你們那一個先死？」

　　蕭翎一挺胸，道：「區區願先試銳鋒。」

　　玉簫郎君一皺眉頭，道：「你要第一個討死麼？」

　　蕭翎道：「在下是第一個出手，是否會死，就很難說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也許在下偶爾失手，傷了閣下呢？」

　　玉簫郎君冷冷說道：「人人都說你蕭翎狂傲自負，今日一見，果是不差，你既然一定要自行討死，在下只好成全你了。」

　　言下之意，似是一動手，蕭翎是必死無疑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玉簫郎君如此的冷傲怪僻，而不自知，倒要指我蕭某人自負狂傲，這人世間的事，有時毫無道理可言，當下說道：「咱們是鹿死誰手，片刻即可分曉，那也不用早先誇口了。」

　　玉簫郎君突然欺身而上，一簫點向蕭翎的前胸，道：「躺下去！」

　　蕭翎已和那青衣鐵手人動過了手，心知身為主人的玉簫郎君，武功必將在鐵手僕人之上，是以早作戒備，就在玉簫郎君揚手一簫點來之時，蕭翎右手也同時橫向簫上拍去，人也橫裏向旁側躍去，口裏應道：「只怕未必。」

　　話剛出口，突覺一股暗勁，擊中在前胸之上。

　　蕭翎早已暗運罡氣護身，這一指雖然來的突然，亦為那護身罡氣擋住，幸未受傷，但心中卻是大感駭然，暗道，這一股暗勁，不知何時發出，如若是隨著那玉簫擊來，決不致來的如此快速，倒是難怪他誇口要我躺下了，如是我沒有罡氣護身，這一擊，打中穴道，必將如他所言，躺下不可。

　　那玉簫郎君眼看暗發的勁力，擊中了蕭翎的前胸，但蕭翎竟是若無其事一般，仍然站著不動，卻被一股反彈之力；把暗勁擋住，亦不禁為之駭然，忖道：原來，他竟練有了玄門絕技，至高至上的護身罡氣。

　　兩人雖然各自心生驚駭，但彼此間動手相搏招數，並未停下。

　　但見玉簫郎君手中玉簫一沉，避開了蕭翎抓向玉簫的五指，陡然又翻了上來，點向蕭翎右脈。

　　蕭翎右腕一挫，收了回來，左手拍出一掌。

　　一掌發出，招數連綿而出，片刻之間，已然連續攻出一十二掌。

　　玉簫郎君疾快的向後退了三步，道：「閣下用的是那南逸公的閃電連環掌？」

　　蕭翎停下手，冷冷說道：「不錯，閣下的見識倒是很廣。」

　　心中卻是大感駭然，暗道：這人不但武功高強，而見識亦很淵博。

　　但聞玉簫郎君說道：「這套掌法，你由何處學得？」

　　蕭翎道：「這個麼……歉難奉告。」

　　玉簫郎君道：「在下相詢之意，是想問個明白，是他親手相授的呢？還是你由那記載的秘笈之上學到的。」

　　蕭翎道：「自然是親手所授。」

　　玉簫郎君道：「這麼說來，那南逸公還活在世上，沒有死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他人現在何處？」

　　蕭翎道：「他老人家還活在世上就是，現在何處，恕不奉告。」

　　玉簫郎君道：「哼，你就是不說我也能查得出來。」玉簫一起，點了過來。

　　蕭翎掌勢橫擊，斜斜向玉簫劈了過去。

　　玉簫郎君暗道：這人狂妄得很，竟以手掌接我玉簫，必得給他些苦頭吃吃才行。

　　念頭一轉，玉簫疾沉，反向蕭翎手上迎去。

　　但見蕭翎五指一握，竟然把玉簫抓在手中。

　　玉簫郎君心中暗自怒道：你這是自找苦吃了，怪不得我。

　　當下暗中運氣，一轉玉簫。

　　原來玉簫郎君手中玉簫有著甚多極小尖厲的石尖，以那玉簫郎君深厚的內功，運氣轉簫，很少有人能不為那石尖所傷。

　　但蕭翎卻仍然緊握著玉簫，不但毫無傷損，而且更加握的緊了一些。

　　玉簫郎君一皺眉頭道：「閣下武功，果然高強的很……」

　　語聲一頓，接道：「鬆開我手中玉簫！」

　　蕭翎心中暗道：彼此為敵，怎能要我放開你手中玉簫，想是這玉簫名貴，怕它損傷了。心中念轉，手卻依言放開。

　　玉簫郎君似是未料到，自己這一喝，蕭翎竟然放手鬆開了玉簫，當下後退了三步，冷冷說道：「蕭兄倒是很聽兄弟的話。」

　　突然揚起手中玉簫一抖，月光下，只見無數細如牛毛的寒芒，由那玉簫孔中，分飛而出。

　　原來這看去十分古雅的玉簫。竟然是內有機簧、暗藏毒針。

　　蕭翎望了那玉簫一眼，冷冷說道：「原來閣下這玉簫，還能發射如此惡毒的暗器，當真是叫我蕭翎又大大的開一次眼界。」

　　玉簫郎君道：「如非閣下很聽在下之言，只怕早已傷在那毒針之下。」

　　蕭翎道：「你那蕭裏藏毒針的方法，雖然奇妙惡毒，叫人防不勝防，但未必就能傷到我蕭翎。」

　　玉簫郎君不知蕭翎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刀劍難入，當下冷笑一聲，道：「簫中機簧十分強硬，你縱有罡氣相護，也無法阻擋那尖細的毒針刺入。」

　　蕭翎心道：他要我鬆了玉簫，原是一片好意，那也不用和他論辯了，當下不再言語。

　　但聽玉簫郎君接道：「我已手下留情、閣下還不肯知難而退麼？」

　　蕭翎暗道：我如果答應退出，此人必將大施毒手，造成一番殺劫，無論如何必得想個法子，把這玉簫郎君制服不可……

　　蕭翎緩緩拔出背上的長劍，道：「閣下玉簫招數，定然十分精妙，在下倒希望再領教閣下幾招精絕簫法。」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可知道在下為什麼處處對你手下留情麼？」

　　蕭翎道：「在下不知。」

　　玉簫郎君道：「為了一個人。」

　　蕭翎道：「什麼人？和在下有何關聯？」

　　玉簫郎君臉上殺氣直透眉宇，冷冷說道：「我生平之中，從未對任何一個人，有過如此的忍耐，對你蕭翎，可算是例外的例外。」

　　蕭翎一皺眉頭，接道：「閣下不用有所顧慮，我蕭翎就是蕭翎，和任何人都無關連，你只管放手施為。」

　　玉簫郎君雙目神光一閃，冷冷說道：「你是要迫我出手麼？」

　　蕭翎道：「在下並無逼迫閣下出手之意，但也不用閣下對我手下留情，咱們各憑武功，以決勝負就是。」

　　玉簫郎君向天打個哈哈道：「好！小心了。」陡然一簫，點了過去。

　　蕭翎口中雖然說得輕鬆，但他內心之中，卻是絲毫不敢有輕視對方之心，一吸氣，陡然間，向後退了三尺。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玉簫揮動，連攻三簫。

　　雖只攻出三簫，但卻幻起了漫天簫影，分從四面八方襲來。

　　孫不邪回顧了無為道長一眼，低聲說道：「此人招數奇異，老叫化生平僅見。」

　　無為道長神色嚴肅，道：「這是一場勝負難測的凶險之戰……」

　　他似是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

　　蕭翎被那幻起的漫天簫影，迫得又連連向後退出五步，才算把一輪急攻避開。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你能避開我這狂風三簫，倒是難得的很。」

　　口中說話，手中玉簫的攻勢，卻是未稍緩慢，一招快過一招，把蕭翎圈入一片簫影之中。

　　蕭翎自出道以來，從未遇上過今日的險惡之戰，玉簫郎君的攻勢，快速無比，快的竟使蕭翎沒有還手之力。

　　轉眼間，兩人已搏鬥十幾回合，蕭翎一直被逼得團團亂轉，無能還手。

　　孫不邪只看得心頭大為焦急，低聲對無為道長說道：「道長，我瞧情勢有些不對，他一直處在挨打形勢之中，如何能夠久撐下去，老叫化想去助一臂之力如何？」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請安下心來，蕭大俠處境有驚無險，此人簫招的奇奧怪異，貧道亦是初次見到，咱們出手助他，恐怕分散了他的心神，不如再候一會瞧瞧情勢，再作決定。」

　　他雖然出言安撫孫不邪，但自己心中，卻是震驚不已。

　　蕭翎在無力反擊的惡鬥中，一直受到那玉簫郎君的玉簫所困，始終無法還手。

　　又過了一杯熱茶工夫左右，蕭翎仍是被困在一場險惡的搏鬥之中。

　　玉簫郎君手中的簫招雖然厲害，但他卻無法擊落蕭翎的長劍。

　　突然間，聽得蕭翎大喝一聲，長劍由那重重的簫影中，攻了出來。

　　但聞一陣脆鳴之聲，長劍玉簫，連連相接。

　　蕭翎好不容易，找出這麼一個破綻，借勢脫出那重重的簫影，豈肯隨便放過，長劍連出三記絕招，閃起一片劍芒，反擊過去。

　　剎那間，劍花簫影，打的激烈絕倫。

　　無為道長長出一口氣，歎道：「原來他並未迷失在那簫影之下……」

　　孫不邪接道：「的確凶險，比適才尤有過之。」

　　這時，那站在玉簫郎君身後的鐵手人，也看的悚然動容，雙目圓睜，望著兩人動手的情形，顯然，那玉簫郎君，也是用了全力。

　　只見兩人的惡鬥，愈來愈是激烈，玉簫長劍，各極奇幻。

　　無為道長回顧了孫不邪一眼，低聲說道：「老前輩，怎生想個法子，不要讓他們再打下去了。」

　　孫不邪道：「此刻喝止，只怕他們不肯停手。」

　　無為道長道：「再打下去，只怕是要鬧出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孫不邪仔細看去，只見蕭翎的臉上，隱隱現出了汗水，顯然是已經用出了全力，再看玉簫郎君，眉宇間也流出了汗珠兒。

　　突然間，聽得一聲嬌呼傳了過來，道：「住手！」

　　玉簫郎君疾攻三簫，一擋蕭翎長劍，疾退五步。

　　蕭翎出道以來，也是第一次遇上了真正敵手，這一架，打的凶險百出，也使他對那玉簫郎君，生出了無限敬佩。

　　是以，玉簫郎君收簫而退之後，蕭翎亦未追擊。

　　轉臉望去，只見一個頭梳雙辮，身著青色長褲、短衫，腰繫黃色絲帶。年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背插寶劍，滿臉肅然的站在大門之內。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丫頭不是昨夜見到的那位姑娘麼？她是小釵姊姊的貼身丫頭，只怕是奉了小釵姊姊之命而來。

　　只見那冷傲孤僻、氣焰不可一世的玉簫郎君，回頭望了那姑娘一眼，一抱拳道：「素文姑娘，別來無恙。」

　　那青衣少女一對圓圓大眼睛四下轉動，打量了場中群豪一眼，欠身說道：「小婢怎敢當玉簫郎君一禮。」

　　玉簫郎君道：「姑娘此來，不知有何見教？」

　　說話時，神情十分緊張。

　　素文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

　　玉簫郎君道：「什麼事？可是那岳姑娘……」

　　素文接道：「不錯，姑娘要我來告訴相公，今夜之約。她不想來了。」

　　玉簫郎君臉色大變，道：「為什麼？」

　　素文道：「為什麼？我就不知道了……」目光轉到了蕭翎臉上，接道：「蕭相公，又不認識小婢了麼？」

　　蕭翎道：「見過一面之人，在下就不會……」

　　素文道：「不是，咱們是見過兩面了。」

　　蕭翎道：「那一次姑娘身著男裝，自然是不能算了。」

　　素文微微一笑，目光轉到玉簫郎君的臉上，道：「姑娘說，相公不用在此地等她了。」

　　玉簫郎君道：「今日不見，何日再見？」

　　素文道：「姑娘說，她如想和你見面時，隨時會派人找你。」

　　玉簫郎君臉色忽青忽白，顯然，內心中有著無比的激動，沉吟了一陣，突然一跺腳，舉手對那鐵手人一招，道：「咱們走啦！」一縱身，人已登上屋面，越屋而去。

　　那鐵手人緊隨身後，躍上屋面，兩人去如飄風，眨眼間，消失不見。

　　素文目注兩人去遠，緩步行到蕭翎身側，道：「蕭相公，你想見我家姑娘麼？」

　　蕭翎淡然一笑，道：「如是你家姑娘很忙，見不見，都不要緊。」

　　素文一揚柳眉兒，道：「昨天夜裡，你還求我幫忙，要見我家姑娘一面，此刻，難道是已改了心意了麼？」

　　蕭翎道：「姑娘不要誤會，如是那岳姑娘能見我，在下自當赴約。」

　　素文道：「不用赴約了，我帶你去見她如何？」

　　蕭翎道：「方便麼？」

　　素文道：「如果不方便，或是未得小姐允准，小婢有多大膽子，敢帶你去見她。」

　　蕭翎道：「在下有一個不情之求，想問姑娘兩句話。」

　　素文道：「好，你說吧！」

　　蕭翎道：「那岳姑娘昨宵為什麼不肯見我？今日又差姑娘約我相晤，這其中有何內情？」

　　素文凝目思索了一陣，道：「說有內情，別說小婢還不太清楚，縱然是知道，也不能說給你蕭相公聽。」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可知道，現在那岳姑娘又找我去，為了什麼？」

　　素文道：「為了什麼？」

　　突然放低了聲音，說道：「岳姑娘和你蕭相公，何親何故，小婢是一點不知，只知她為了你，用了不少心機，我們兩姊妹疲於奔命，南海五凶的事，只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她好像不想讓你知道，她在暗中幫助你……」

　　言未盡意，卻突然止口不言。

　　蕭翎等了片刻，不見那素文再接下去，忍不住問道：「姑娘說完了麼？」

　　素文搖搖頭道：「沒有。」

　　蕭翎道：「那為什麼不說了？」

　　素文搖頭道：「小婢不能說，也不敢說。」

　　蕭翎道：「不妨事，在下只是聽聽。」

　　素文長長吁一口氣道：「小婢講話已經太多了，相公不用再問了。」

　　蕭翎回顧了孫不邪一眼，問道：「請教姑娘，在下這幾位朋友，可否能一同去呢？」

　　素文道：「小婢來時，姑娘並未吩咐什麼，不過就小婢所知，姑娘一向不願和生人相見。」

　　孫不邪道：「蕭兄不用為難，我等在此等候就是。」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那岳姑娘現在何處？」

　　素文道：「就在這附近不遠處。」

　　蕭翎回頭對孫不邪等抱拳一揖，道：「諸位請在此稍候，在下去去就來。」

　　孫不邪道：「兄弟請便。」

　　素文轉過身去道：「咱們可以走了。」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在素文身後，緩步向前行去。

　　出了那高大的宅院，素文回頭說道：「咱們走快一些如何？」

　　蕭翎道：「姑娘儘管施展，在下自信還追得上。」

　　素文微微一笑，道：「小婢已經見識過蕭相公的武功，那確實高明得很，小婢並無和蕭相公較量輕功之意。」

　　蕭翎想她數番隱身在暗中相助之事，不自禁臉上一熱。

　　素文似是已瞧出了蕭翎尷尬之狀，突然放腿奔去，口中喝道：「小婢帶路了。」

　　此女輕功極佳，蕭翎一怔神間，那素文已經奔出四五丈遠，急急一提真氣，放腿向前追去。

　　兩人各逞輕功，放腿疾奔，片刻間已奔出十幾里路。

　　蕭翎全力追趕，已然追上了一丈左右，卻不料素文突然停下腳步，蕭翎不及防，幾乎撞到了素文的身上。

　　倉促問一吸真氣，收住了急衝之勢。

　　素文微微一笑，道：「蕭相公輕功果然高強。」

　　蕭翎緩緩吐口氣，道：「怎麼不走了？」

　　素文手指著數丈外綠蔭深處，一座隱現的茅舍，道：「到了，就在那茅舍之中。」

　　蕭翎望那茅舍一眼，欲言又止。

　　素文緩步而行，一面說道：「蕭相公，等會見岳姑娘還望你說話小心一些。」

　　蕭翎道：「為什麼？」

　　素文道：「她夠苦了，你不能再傷害她。」

　　蕭翎道：「好吧，在下盡量忍耐就是。」

　　說話之間，已然行近茅舍。

　　素文舉手在籬門上拍了兩掌。

　　但聞籬門呀然，一個全身紅衣。背插長劍的俏麗少女，當門而立。

　　素文低聲問道：「姑娘在麼？」

　　那紅衣少女打量了蕭翎一眼，道：「姑娘在，蕭相公請進去吧！」

　　蕭翎微微一怔，暗道：這丫頭怎知我姓蕭。

　　心中念轉，人卻緩步走了進去。

　　只見室中佈設極為簡單，一張木桌，和四張竹椅之外，別無他物。

　　靠左面一面淡藍的粗布垂簾和一堵單牆，把茅舍分成了內外兩間。

　　那素文留在茅屋外面未進來，那紅衣少女，卻緊隨蕭翎身後而入，低聲說道：「相公，我去稟告姑娘一聲。」

　　只聽那垂簾之內，傳出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你退出去。」

　　布簾啟動，緩步走出來一個玄色勁裝的少女。

　　那紅衣婢女欠身應了一聲，悄然退出室外。

第八章　述往事黯然神傷

　　蕭翎雙目投注到玄衣少女身上，果然是一別五年有餘的岳小釵，只是此刻的風韻，更為動人一些。

　　岳小釵眉宇間，流現出一片憂鬱，但卻強展歡顏微微一笑，道：「瞧什麼？難道已不認識姊姊了麼？」

　　蕭翎恭恭敬敬，抱拳一揖，道：「數年來，姊姊的音容笑貌，一直縈繞小弟心懷，豈有不認識的道理。」

　　岳小釵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卻是變的多了，如是我陡然見你，姊姊當真是無法認出。」

　　蕭翎道：「我變的強壯了……」

　　岳小釵接道：「也長大了，分手之時，你還是一個瘦弱多病的小孩子，現在，卻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了，唉！五年時光，不算短，也不算長，但卻是有太多的變化。」

　　蕭翎只見她言詞中，若有著無限的感傷，心中大為奇怪，暗道：岳姊姊一向是豪放堅強，怎的此刻卻是這般的多愁善感。抬頭看去，只見她一對明亮的眼睛中，閃動著濡濡淚光，心頭更是駭然，急急問道：「姊姊你怎麼了？」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我很好啊！咱們多年不見，今天該好好談談才是。」

　　蕭翎想到她悲慘的際遇、經歷的痛苦，亦不禁有些黯然神傷，長嘆一聲，道：「姊姊，這些年來，你受了很多的苦，是麼？」

　　岳小釵道：「姊姊從小闖蕩江湖，吃些苦也算不得什麼，倒是你嬌生慣養，在父母餘蔭之下長大，那些苦難的日子，不知你如何度過。」

　　蕭翎道：「雖然吃點苦頭，但是都已過去，現在我不是很好麼？」

　　岳小釵道：「你長大了很多，和昔年簡直是兩個人，如今你已揚名武林，譽滿江湖，那些苦總算是沒有白吃。」

　　蕭翎道：「小弟得有今日，全是姊姊相助之力……」

　　岳小釵道：「姊姊沒有好好照顧你，使你流落江湖吃苦，想起來姊姊就不安的很。」

　　蕭翎道：「往事已成過去，姊姊不用引咎了。」

　　岳小釵指著蕭翎身旁竹椅，說道：「坐下來，咱們好好談談。」

　　蕭翎依言坐了下去，道：「姊姊也請坐吧！」

　　岳小釵微微頷首，坐了下去，說道：「兄弟，告訴我這幾年你的經歷。」

　　蕭翎把幾年來自己的遭遇，經過，去繁從簡，說了一遍。

　　岳小釵很仔細的聽了一遍，道：「你一人得三位老前輩傾囊相授武功，也算得大大的造化了。」

　　蕭翎忽然想起了昨夜之事，說道：「姊姊，小弟心有一件不解之疑，問了出來，還望姊姊不要生氣才好。」

　　岳小釵道：「可是因為我昨夜不肯見你的事？」

　　蕭翎道：「正是此事，小弟實是想不通何以姊姊竟不肯和我相見呢？」

　　岳小釵道：「過去的事，不用提它了，現在咱們不是相對而坐了麼。」

　　蕭翎道：「這些日子，姊姊一向在暗中幫助於我，小弟心中是感激不盡……」

　　岳小釵道：「不要講這些了，這些說起來，豈不是太見外了麼？」

　　蕭翎在這陣談話的時間中，一直留心著那岳小釵的神情，果然發覺她，雖然在說話之中，卻無法掩住那眉宇間重重憂苦，當下說道：「姊姊，你好像有著很多的心事，是麼？」

　　岳小釵道：「唉！心事只有一件，但卻是剪不斷、理還亂，竟使我莫所適從。」

　　蕭翎道：「什麼心事呢？不知可否告訴小弟。」

　　岳小釵舉手理一下鬢邊的散髮，輕輕嘆息一聲，道：「姊姊當真是不知從何開口。」

　　蕭翎怔了一怔，道：「什麼事如此嚴重？」

　　岳小釵一對明亮的雙目，盯住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兄弟，你已經長大了，和昔年兒時的情景，已然大不相同了……」

　　蕭翎道：「是啊！小弟出道江湖，時日雖然不長，但卻經歷了無數的奸詐風險，唉！這數月江湖上的生活，有如過了十年一般，自信長了很多的見識，姊姊有什麼心事，說給小弟聽聽，也許小弟可以為姊姊分憂解愁。」

　　岳小釵神情肅然，緩緩的說道：「兄弟，你認識一位百里姑娘，是麼？」

　　蕭翎道：「她就是北天尊者之女，名叫百里冰……」長長嘆息一聲，道：「她對小弟有過數番相助之情。」

　　岳小釵道：「你可要報答她麼？」

　　蕭翎道：「小弟豈是忘恩負義的人，自然是要報答她了。」

　　岳小釵道：「兄弟，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蕭翎道：「但得小弟知曉，自然要傾盡所知，奉告姊姊。」

　　岳小釵道：「一個人如若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那應該如何報答？」

　　蕭翎呆了一呆，道：「這個麼！很難說了。」

　　岳小釵道：「為什麼？」

　　蕭翎道：「那要看他救人的動機何在，如若是出乎真心，別無所期，這恩情自然是其重如山，其深如海了。」

　　岳小釵輕輕嘆息一聲，道：「人之初行，完全是出乎於心，可是以後卻變的有所企圖，那又該當如何？」

　　蕭翎道：「只要他不是大奸巨惡，受人之恩，應該報答才是。」

　　岳小釵雙目中奇光閃動，打量了蕭翎一眼，道：「兄弟，不論他要些什麼，都應該答應他麼？」

　　蕭翎道：「只要他不是為害人間，都應該……」

　　忽然間，心有所感，住口不言。

　　岳小釵道：「為什麼不說了？」

　　蕭翎道：「姊姊，你問小弟這些話，是指何人而言？」

　　岳小釵道：「一個人也就是了。」

　　蕭翎道：「姊姊可曾和他認識？」

　　岳小釵淡淡一笑道：「相識又將如何？」

　　蕭翎沉吟一陣，道：「姊姊，你有很多話，似都是有感而發。」

　　岳小釵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蕭翎望了岳小釵一眼，接道：「小弟想到了一件事，說錯了，姊姊不要生氣。」

　　岳小釵道：「什麼事？」

　　蕭翎道：「姊姊說的那人，可是藍玉棠麼？」

　　岳小釵先是一怔，繼而搖搖頭，道：「可是因為那藍玉棠昨夜要你轉給我一個錦袋？」

　　蕭翎道：「如若姊姊說的是自己的心事，那施恩之人……」

　　突聽素文尖叫道：「不行，姑娘在和客人說話，如何能讓你進去！」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兩扇木門，被人一腳踢開，玉簫郎君手提玉簫，當門而立。

　　蕭翎抬頭望去，只見玉簫郎君的臉色白裏泛青，雙目中直似要噴出火來，緊緊盯住蕭翎的臉上瞧了好一會，緩緩轉往岳小釵的臉上，仰天打個哈哈，道：「岳姑娘取消了在下之約，就是為了要和蕭翎見面麼？」

　　蕭翎看到他激憤的神色，心中既奇怪，又不安，忖道：這玉簫郎君武功高強，如是陡然出手施襲，激憤中必將是追魂奪命，凌厲無比。急急提聚真氣，暗作戒備。

　　岳小釵初見玉簫郎君，亦是大為吃驚，但不過一瞬之間，又恢復了鎮靜之容，淡淡一笑道：「是又怎樣？」

　　蕭翎知道玉簫郎君脾氣躁急異常，岳小釵這等冷漠神態對他，說不定立時激起他的怒火，不覺行前一步，擋在了岳小釵的身前。

　　那知事情完全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玉簫郎君不但未立時出手，反而怒火全熄，緩步行了進來，淡淡一笑道：「驚擾你的談興了。」

　　蕭翎道：「不妨事。」

　　玉簫郎君也不用兩人讓坐，伸手牽過一把木椅，坐了下來，說道：「適才在大宅之中，兄弟多有冒犯，還望蕭兄多多原宥。」

　　蕭翎心中大奇，暗道：這位冷傲之人怎的忽然對我這般客氣起來。

　　心中念轉，口中連連應道：「言重了，言重了。」

　　玉簫郎君道：「蕭兄幾位貴友，都還在大宅院中等候麼？」

　　此人無話找話，盡談些不著邊際的事，蕭翎又不能不答，只好應道：「不錯。」

　　玉簫郎君道：「你那幾位貴友，定然十分懸念蕭兄，你如不及時回去，他們只怕要追蹤而至。」

　　蕭翎一時之間，不明他言中之意，呆了一呆，道：「追蹤至此，又會怎樣？」

　　玉簫郎君道：「岳姑娘不願見生人，如是你那貴友，全部追來，豈不是打擾了岳姑娘麼？」

　　蕭翎想了一想，暗道：這話倒也不錯，孫不邪和無為道長，在武林之中，身份甚高，如追蹤至此，岳姊姊如不招呼他們，豈不是開罪他們麼？當下說道：「當該如何才是？」

　　玉簫郎君微微一笑，道：「蕭兄去和他們招呼一聲，別要他們追來就是。」

　　蕭翎心中暗道：去招呼他們一聲也好，舉步向室外行去。

　　只見素文站在窗外，以目示意，不要他離開。

　　蕭翎心中一動，行到門口，突然又停了下來。

　　回頭望去，只見岳小釵站在一側微垂螓首，愁鎖柳眉，心中似有著無限憂苦，心中奇道：岳姊姊好像不喜見玉簫郎君，又似是有些畏懼玉簫郎君，看來，這其間只怕別有內情。

　　心中念轉，人又走了回來。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你怎麼不走了？」

　　蕭翎道：「我一直沒有說要走啊！」

　　玉簫郎君冷哼一聲，道：「他們如果追來此地，那將如何是才好？」

　　蕭翎望了岳小釵一眼，道：「不敢有勞閣下費心。」

　　玉簫郎君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蕭翎！你當真想和張某人作對麼？」

　　蕭翎道：「沒有啊？我為何要和你作對。」

　　玉簫郎君道：「你如不願和我作對，那就快離開此地。」

　　蕭翎越聽越覺奇怪，心中忖道：不知岳姊姊為何會對這個玉簫郎君，生有畏懼之情，難道岳姊姊受了他什麼暗算，隨時都可被他置於死地，故而不敢反抗於他……果真如此，我是定得留此，保護岳姊姊了……

　　他只管用心推想，忘記了玉簫郎君的問話。

　　玉簫郎君不聞蕭翎回答之言，突然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如真想和我為難，今日只有一途可循了。」

　　蕭翎道：「那一途？」

　　玉簫郎君道：「咱們各憑武功，以決生死。」

　　蕭翎偷眼向岳小釵瞧去，只見她一雙星目之中，隱隱含著淚水，臉上是一片茫然無主的神色，顯然是心中正有著無法告人的痛苦。

　　但聞玉簫郎君說道：「蕭翎，你如不敢和我決一死戰，那就盡快離開此地，從今之後，不能再和岳小釵姑娘相見。」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武功高強，如是各出全力相搏，鹿死誰手，實難預料，目下江湖上大亂正殷，我蕭翎要留下這有用的生命，為武林同道謀命。此人孤傲不群，卻無惡跡，讓他一步，又有何防？當下說道：「閣下武功高強，蕭翎自知不敵，何況，彼此無怨無仇，為什麼一定要動手相拼呢？」

　　玉簫郎君接道：「你如不願和我動手，只要答允我從今之後，不再和岳小釵姑娘見面。」

　　蕭翎劍眉一聳，道：「閣下逼人過甚了，岳姊姊和蕭翎……」

　　玉簫郎君怒聲喝道：「住口！」

　　蕭翎再難忍耐，也厲聲以對，道：「閣下傲氣凌人，目空四海，需知我蕭翎是有心相讓，並非是怕你。」

　　玉簫郎君突然一振手中玉簫，道：「這茅舍之後，有一片空曠的草地，咱們此番動手，定當不死不休。」

　　蕭翎怒道：「閣下再三相逼，我蕭翎恭敬不如從命了。」

　　玉簫郎君道：「好！咱們走吧！」當先向外行去。

　　蕭翎回頭看去，只見岳小釵仍茫然而坐，似是正在思索著一件十分重大的事，對眼下發生的事情，似是渾如不覺。

　　蕭翎暗暗地嘆息一聲，忖道：岳姊姊和玉簫郎君之間，似乎是有著一種很微妙的關係……

　　心中念轉，人卻隨著玉簫郎君走了出去。

　　素文呆呆地望著兩人，似是想出言阻止蕭翎，但卻終於忍了下去。

　　蕭翎緊隨在玉簫郎君的身後，到茅舍後面，果然見一片寬闊的草地。

　　玉簫郎君手橫玉簫，站在場中。

　　蕭翎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劍把，緩步行了過去。

　　玉簫郎君一振手中玉簫，道：「閣下亮劍吧！咱們這一戰，非同於平常的比武，儘管施下毒手，不分生死，不許停手。」

　　蕭翎神色肅然，緩緩說道：「閣下既然劃出道兒，在下一定奉陪，不過，在未動手前，在下心有幾點不明之處，很想問個明白出來。」

　　玉簫郎君道：「你說吧！不過要簡略扼要，我不想拖延太久時間。」

　　蕭翎道：「咱們彼此無仇無怨，為什麼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玉簫郎君仰天大笑三聲，道：「在下原無和你勢不兩立之心，不過，此刻情勢不同了，你蕭翎一日不死，在下就有寢難安枕，食不知味的感覺。」

　　蕭翎道：「蕭某也隱隱覺得閣下對我，似乎是積恨甚深，這就使在下不解了，何以閣下對我如此深恨？」

　　玉簫郎君冷冷說道：「難道你當真的不知道麼？」

　　蕭翎道：「好像是為了岳姑娘。」

　　玉簫郎君道：「不錯，正是為了岳小釵……」

　　蕭翎接道：「岳姊姊和我五年前就相識，情若姐弟……」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就是你和她情意太深，所以，我非得殺你不可。」

　　蕭翎點點頭道：「原來如此……」話聲微微一頓，接道：「閣下只怕是誤會了。」

　　玉簫郎君冷然說道：「不用多費唇舌，亮出兵刃吧！」玉簫一起，「金龍探爪」，直向蕭翎前胸點了過來。

　　蕭翎右手一抬，快速絕倫的拔出長劍，封住玉簫，道：「只為了我和岳小釵姑娘相識，閣下就不容我蕭翎活在世上，這等霸道的事，倒是少聞少見。」

　　玉簫郎君不答蕭翎之言，玉簫揮動，連攻八簫。

　　這八簫攻勢猛惡至極，幻起了一片簫影而下。

　　蕭翎心中大怒，暗道：這人如此的不可理諭，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看來難以使他停手了，全神運劍，封開八簫之後，還擊八劍。

　　八簫來，八劍去，簫劍相觸，響起了一片脆鳴之聲。

　　玉簫郎君擋開了蕭翎八劍之後，心中暗暗忖道：這人無怪在極短的時日之中，揚名於江湖之上，果然有著非常的本領，今日如想取他之命，非施下殺手不可了。

　　心念一轉疾退五尺，緩緩舉起手中玉簫，道：「蕭翎，我這玉簫之中，藏有見血封喉的絕毒暗器，而且可從每一個簫孔之中，發射出來，你要小心了。」

　　蕭翎心中暗道：他急欲求勝，已到不擇手段之境，定然是想施展暗器了，想到他這玉簫發射暗器之奇、之毒，亦不禁有些駭然，當下吸一口氣，道：「閣下既是非得和蕭某拼個生死出來不可，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閣下有什麼驚人之技，儘管施展出來就是。」

　　口中說話，左手卻探入懷中，迅快的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右手執劍，蓄勢待敵。

　　玉簫郎君緩緩舉起手中玉簫，雙目神光，逼注在蕭翎臉上。

　　雙方各自運氣，力貫兵刃，立時間，即將展開石破天驚的一搏。

　　兩人的神色，都顯得十分莊嚴凝重，顯然，兩人心中都沒有制勝的把握。

　　突然間，人影閃動，挾風而至，一身玄裝的岳小釵，已然站在兩人之間。

　　這時蕭翎和玉簫郎君，都已經提聚了十成功力，準備作孤注一擲的拼鬥。

　　兩人交手數招之後，都已經明白遇上了勁敵，兩人都知道這全力一搏中，必然要有一人受傷，也許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但又勢成騎虎，欲罷不能。

　　岳小釵及時而至，阻止了兩人的搏鬥。

　　玉簫郎君緩緩垂下手中的玉簫，說道：「姑娘不覺得我們兩人之中，應該死去一個麼？」

　　岳小釵星目中滿蘊淚光，柔和地說道：「何苦呢？你們本來無怨無仇啊！」

　　玉簫郎君眉宇間閃掠過一抹堅毅的神色，緩緩說道：「只因為這世間，容不下我們兩人，因此，在我們之中，必該有一個死亡才是。」他說話時神情平靜，但語氣卻是堅定無比。

　　蕭翎滿臉迷惘的望了玉簫郎君一眼，惑然說道：「天地遼闊，河山綿長，為什麼不容我們兩個並存人間？」

　　玉簫郎君仰天大笑三聲，道：「蕭翎，你是當真的不知呢？還是在有意的裝糊塗？」

　　蕭翎道：「在下實在想不出，咱們何以不能並存於世。」

　　岳小釵嘆息一聲，道：「小妹身受張兄之恩，必有一報，但此事和我蕭兄弟毫無關係，你不用遷怒於他了。」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道：「依姑娘之見呢？」

　　岳小釵道：「尚望張兄能夠寬限小妹一點期限……」

　　玉簫郎君接道：「好！你要多少時間，才能決定？」

　　岳小釵道：「一年時光如何？」

　　玉簫郎君搖搖頭道：「太長了，在下難有如此耐性。」

　　岳小釵柳眉聳揚緩緩說道：「張兄之意？」

　　玉簫郎君道：「至多不能超過三個月！」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三個月……」

　　玉簫郎君道：「不錯，三個月在姑娘感覺中，也許是彈指即過，可是在下感覺中，卻有著度日如年之感。」

　　岳小釵望了滿臉迷惘、茫然的蕭翎一眼，緩緩說道：「好吧！就是三個月，不過，我也有一件事奉求。」

　　玉簫郎君道：「但得力所能及，在下是無不答允。」

　　岳小釵道：「在三月之內，小妹不願再聽到幽幽簫聲，也不願張兄經常在我左近出現。」

　　玉簫郎君慘然一笑，道：「好！我答應你，但不知三月限滿，咱們在何處相見？」

　　岳小釵略一沉吟，道：「三月期滿，咱們在衡山斷魂崖底相見！」

　　玉簫郎君慘笑兩聲，道：「古往今來，從無一人下過斷魂崖。姑娘相約在斷魂崖底相見，倒是隱秘的很。」

　　岳小釵道：「你如害怕，咱們就不用見了！」

　　玉簫郎君道：「姑娘放心，在下自會先姑娘而到。」

　　岳小釵道：「約期已定，你可以走了吧！」

　　玉簫郎君道：「好！在下就此別過。」轉身而去，眨眼間，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見。

　　蕭翎只覺重重疑問盤旋腦際，呆呆地站在當地。

　　岳小釵目注那玉簫郎君去遠，幽幽說道：「蕭兄弟，可知那一夜，我為什麼不肯見你麼？」

　　蕭翎心中似是有些明白，但仔細想去，卻又有些茫然不解，當下說道：「小弟有些知道，但仔細想去，又有些不明白了。」

　　岳小釵本是愁鎖眉梢，聽得蕭翎這幾句話，忍不住嗤的一笑，道：「兄弟，這一年來，姊姊終日生活在愁苦之中，唉！久而久之，倒也習慣了。」

　　蕭翎更是茫然，說道：「姊姊有事，吩咐小弟一聲就是，那也不必愁苦啊……」忽然想到，岳小釵數度暗中相助之事，如論到武功智謀，岳小釵只怕比自己強過甚多，她既然無能解決的事，自己如何能夠助她，不禁臉上一熱，住口不言。

　　但聞岳小釵黯然說道：「此事看來簡單，說來卻十分複雜，我今日請你來此，早已想了很久，與其讓事情拖下去，還不如早些告訴你好！唉！世上有很多事，不是憑仗武功能解決的……」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地不是談話所在，咱們回到茅舍中去吧！那玉簫郎君一向言而有信，他既然答應，三月之內不來驚擾，定然不會失信，姊姊有很多話要對你說，還有善後之事也要拜託兄弟你了。」

　　蕭翎呆了一呆，道：「善後之事……」

　　岳小釵接道：「咱們到房中再談吧！」轉身向前行去。

　　素文替兩人送上兩杯香茗之後，悄然退了出去。

　　蕭翎迫不及待地說道：「姊姊，剛才你那句善後之事，是何用心？」

　　岳小釵似是已經鎮靜了下來，淡淡一笑，道：「不用緊張，姊姊要你來就是要仔細的說給你聽。」

　　蕭翎道：「小弟此刻滿腹疑惑，茫然，姊姊快些說吧！」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中州二賈想來已經告訴你了……」

　　蕭翎接道：「不錯，他們把姊姊囚禁在一座密室之中，被姊姊逃了去，為了此事，他們一直衷心難安。……」

　　岳小釵淡淡一笑接道：「不用替他們求情，我如要殺中州二賈，就算他們有十條命，也難再活在世上了，我本無記恨他們之心，他們認你作了龍頭大哥之後，這筆小小的怨恨，早已在我的心中一筆勾去了……」

　　蕭翎道：「姊姊縱然大量包容；不再怪罪他們，但小弟也要他們到姊姊面前來負荊請罪。」

　　岳小釵道：「不用了，他們並不是很壞的人……」

　　長長嘆息一聲，接道：「那時姊姊的武功，自顧不暇，自然無能再顧到兄弟你了。唉！我帶你離家出走，使你這宦門公子，捲入江湖的恩怨之中，午夜夢迴，捫心自問，心中這一份不安，定非你能瞭然。」

　　蕭翎笑道：「我現在不是很好麼？如不是姊姊帶我離家，小弟豈有今日這點成就，何況，當時是我纏住姊姊不放，要隨姊姊離家，姊姊何咎之有，小弟此刻，急欲知道的，是關於姊姊的事。」

　　岳小釵道：「姊姊被中州二賈關入那座密室之後，不久就被人救了出來……」

　　蕭翎心中一動，接道：「可是那玉簫郎君救了你？」

　　岳小釵點點頭道：「不錯，其人武功絕世，只是生性孤傲，目空四海、眼中無人，唯獨對我，愛護有加，一往情深……」

　　蕭翎自言自語地接道：「我有些明白了。」

　　岳小釵淒涼一笑，繼續說道：「他救了姊姊之後，帶我去洗心茅舍……」

　　蕭翎突然想到岳雲姑的屍體，五年前一幕舊事，突然間展現腦際：那衡山腳下，修竹叢中的洗心茅舍，那骨瘦如柴，冷漠不近人情的白髮老嫗，岳小釵孤身一人，拒擋強敵的惡鬥……當下說道：「雲姨的屍體，還在那洗心茅舍之中，姊姊可曾見到麼？」

　　岳小釵點點頭，道：「故人情深，那洗心茅舍主人，雖然當初只允我等候七日，但我卻過了期限甚久，原想七日限滿之後，以她冷僻的性格，再也不會照顧家母的屍體，那知她竟照顧的十分周到，家母屍體絲毫無損。」

　　蕭翎想到昔年雲姨對自己呵護惜愛，情意如海，想不到短短數月相處，一別竟成永訣，不禁黯然流下淚來，說道：「雲姨的屍體現在何處？小弟該去拜奠一番才是。」

　　岳小釵道：「我和玉簫郎君，趕去洗心茅舍，見家母遺體完好如初，才放下心來，本想遵照家母遺書，把她屍體送往沉燕谷，但卻為洗心茅舍主人所阻……」

　　蕭翎接道：「現在呢？雲姨屍體存放何處？」

　　岳小釵道：「仍在洗心茅舍之中。」

　　蕭翎道：「姊姊，為什麼不把雲姨屍體安葬起來？」

　　岳小釵道：「那時姊姊處境仍危，天下武林人物，仍在追捕於我，隨時會遇上強敵動手，擔心損傷到家母屍體，那洗心茅舍主人，既然無心逼我搬遷，也樂得留在那裡了。」

　　蕭翎道：「以後呢？」

　　岳小釵道：「姊姊又被幾批江湖人物發覺追蹤，但都為玉簫郎君所傷。」

　　蕭翎道：「那玉簫郎君對姊姊很好了。」

　　岳小釵嘆息一聲，道：「平心而論，他對我呵護愛惜，無微不至，姊姊得他數度相救，如非有他保護，今日只怕難再見到蕭兄弟了。」

　　蕭翎望了岳小釵一眼，欲言又止，緩緩垂下頭去。

　　岳小釵接道：「那玉簫郎君發覺姊姊武功不高，在江湖之上走動，隨時有性命之危，就帶姊姊去求見一位息隱多年的老前輩，費盡了心機，苦求數日，才得到了那位老前輩的答允，把我收留門下……」

　　蕭翎接道：「這就奇怪了，玉簫郎君那時武功強過姊姊甚多。為什麼不肯自行傳授姊姊的武功，卻要跑去求人？」

　　岳小釵道：「因他的武功路數，和我所學不同，學起來事倍功半，縱有所成，也有限度，他為我籌算，才去求那位老前輩收留於我……」

　　蕭翎道：「姊姊此刻的武功，似是尤在那玉簫郎君之上，想來傳授姊姊武功的那位高人，定然是超凡入聖的人物了。」

　　岳小釵道：「這個，恕姊姊不能告訴你了。」

　　蕭翎奇道：「為什麼呢？」

　　岳小釵道：「那人收留姊姊之時，曾經約法三章，第一是她只能傳我武功，但卻不准正式拜師，也不承認我是她門下弟子。」

　　蕭翎道：「這人很怪，第二件又是何約法？」

　　岳小釵道：「第二件是不許我說姓名、住址。第三件是我不能把她傳授於我的幾種絕技，轉授給別人。」

　　蕭翎道：「江湖之上，各大門派，都望他本門武功，發揚光大，吸收人才，傳授絕技，那人不肯讓姊姊把她的絕技傳諸後人，當真使人費解。」

　　岳小釵道：「姊姊在初學之時，也是作此想法，但後來才知道不能怪她。」

　　蕭翎道：「那是為了何故？」

　　岳小釵道：「因為有幾種武功，手法太過惡毒，不能流傳於世，如是藝傳非人，流害極大，因此，那位老前輩才決心絕傳於世，不願它流毒於武林之中。」

　　蕭翎想到岳小釵懲制南海五凶的金針定腦手法，果是惡毒無比，從未聽聞，心中暗道：人心多變，那位老前輩的顧慮，倒也是不能算錯。當下說道：「如若那位老前輩能夠用番心思，把那些太惡毒的手法廢去，餘下一些……」

　　岳小釵接道：「每一門的武功，都有它特殊之處，如是去其精奇，還有什麼流傳的價值呢？」

　　蕭翎道：「姊姊說的是。」

　　岳小釵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在那裡留住了四年不到，日夜苦求進境，幸有小成之際，那位老前輩突然逼我離開，不准我再留住那裡。」

　　蕭翎奇道：「這又是為了什麼呢？」

　　岳小釵道：「至今仍然是一個隱秘，姊姊想了數日夜，用盡心機，也是猜它不透……」

　　舉手理一下垂鬢秀髮，接道：「姊姊重入江湖，第一件事，就是打聽你的下落，得知你落江而死，心中痛苦萬分，找到了你落江之處，設靈奠拜，痛哭三日夜，流盡血淚，如非想到，要替母親和你報仇，只怕早已投江而死……」

　　蕭翎嘆息一聲，道：「姊姊如此情意，真使小弟不知如何報答才好。」

　　岳小釵接道：「半年之後，突然又聽你出現江湖的訊息，姊姊驚喜若狂，天涯追蹤，那知竟然是藍玉棠假冒兄弟之名，一腔狂喜，又變得曇花一現……」

　　長長嘆息一聲，接道：「我見那假冒你名的藍玉棠，心中十分氣怒，曾經狠狠教訓了他一頓，卻不料因此又招來一些麻煩。」

　　蕭翎道：「可是那藍玉棠為姊姊……」

　　他本想說，可是那藍玉棠為姊姊的容色所迷，苦苦追求於你，但下面之言，難於出口，只好住口不言。

　　只聽岳小釵接著說道：「姊姊稍微平靜的心情，又激起了一陣波瀾，既覺愧對母親遺言，又覺難向你那父母交代，心中痛恨。愧咎，實非言語能夠形容，那夜，我獨自宿住在一座荒廟之中，悲痛過來，耳目也失去了靈敏，竟然依在壁上睡去，醒來時，發覺已為人點了穴道……」

　　蕭翎怒道：「什麼人敢對姊姊如此無禮？」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看他激憤之情，形諸神色之間，好像親眼看到了自己被人綑起一般，當下接道：「百花山莊中人，兩個獐頭鼠目的小嘍囉，他們見我醒來，竟然敢出言戲污，姊姊心中雖然急怒無比，但因穴道被點，一時竟是無能反抗，只好閉目不理他們……」突然垂下鳳目，住口不言。

　　蕭翎正聽得心中憂急，問道：「以後呢？」

　　岳小釵緩緩說道：「以後，兩人竟然對我無禮，當時情形，姊姊求生難得，求死不能，但那玉簫郎君卻及時趕到，出手擊斃兩人。」

　　蕭翎道：「這麼說來，玉簫郎君，又救了姊姊一次。」

　　岳小釵道：「不錯，正因他數番救了我，又帶我投入名師之門，學得絕技，對我可算得仁至義盡，恩如山高……」

　　她突然住口不言，抬起雙目，在蕭翎的臉上打量了一陣。道：「兄弟，你已經長大了，懂了很多的事，姊姊也不用對你保留，我要有一句，說一句了。」

　　蕭翎道：「小弟洗耳恭聽。」

　　岳小釵仍然猶豫了一陣，接道：「玉簫郎君救了我之後，又發覺我心中憂苦甚重，怕我再遇危險，不肯離開我，陪我遨遊名山勝水，他一支玉簫，早已吹得出神入化，姊姊我從小，就得母親授與彈琴之技，後來，投入那位隱名老前輩的門下，又得她指點彈琴之術……」

　　一頓語聲，回顧了蕭翎一眼，接道：「那時，玉簫郎君，對我雖然體貼入微，但他一直是發於情，止於禮，視我如手足妹妹。」

　　蕭翎道：「他終日陪姊姊遊山玩水，吹奏玉簫，為姊姊解悶，又無其它用心，也算得一位君子人物了。」

　　岳小釵道：「兄弟，你可記得一句名言麼？」

　　蕭翎道：「什麼名言？」

　　岳小釵道：「日久情生，那玉簫郎君，終日裏陪著我遊山玩水，姊姊不覺之間，亦對他生出情愫，只是當時未曾想到罷了。」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岳小釵接道：「在一個月華似水的晚上，玉簫郎君帶我在九華山頂賞月，他早已知曉，姊姊彈琴之技，不知何時，竟為我備了一張瑤琴，他對月吹簫，意興豪放，大有傲視九州，惟我獨尊之概；姊姊技癢，不自覺的取過瑤琴，彈奏起來，琴簫和奏，引動了百鳥夜鳴。」

　　蕭翎道：「看來那玉簫郎君頗有心機，他為姊姊備了瑤琴，卻永遠不求姊姊彈給他聽，用玉簫勾引起姊姊的雅興，使姊姊情難自禁。」

　　岳小釵道：「唉！你當真是長大多了，知道了很多事……」

　　語聲微頓，接道：「不知何時，那玉簫郎君的簫聲，突然折轉，縷縷柔情，由那簫聲之中揚起，情如小橋流水、煙村人家，姊姊在他簫聲導引之下，琴音也為之一變，渾然忘我，浸沉在一片似水柔情之中。」

　　蕭翎道：「詩情畫意，陽春白雪，那境界的確是動人的很。」

　　岳小釵道：「以後……」以後了半天，竟是接不下去。

　　蕭翎道：「以後怎麼了？」

　　岳小釵一咬牙，接道：「以後麼？那琴音、簫聲，不知何時停下，姊姊清醒時，發覺偎依在玉簫郎君的懷中而坐。」

　　蕭翎突覺一股莫名的感傷，直泛心頭，頭重腳輕，幾乎一跤栽倒。

　　他舉手輕輕在腦袋上拍了一掌。

　　岳小釵道：「兄弟，你怎麼了？」

　　蕭翎一提氣道：「我很好啊！那玉簫郎君可曾……」

　　岳小釵道：「他握著姊姊的手，求姊姊答允，終身和他為侶，他自豪的說道，普天之下，只有他玉簫郎君一人，才配娶姊姊為妻，也只有姊姊一人，才配嫁給他玉簫郎君。」

　　蕭翎道：「口氣很大，姊姊可曾答應了他？」

　　岳小釵道：「好像是答應了，不過，我曾經提了兩個條件。」

　　蕭翎道：「什麼條件？」

　　岳小釵道：「第一件，我要他助我復仇。」

　　蕭翎道：「他答應了沒有？」

　　岳小釵道：「自然是答應了。」

　　蕭翎道：「第二件呢？」

　　岳小釵雙目凝注在蕭翎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第二件麼？我要他等三年，如若三年中，仍然沒有兄弟你的訊息，姊姊即將在玉簫郎君相助之下，仗劍復仇報了大仇之後，再答允他的婚事。」

　　蕭翎道：「現在呢？我還好好的活在世上啊！」

　　岳小釵道：「只怪姊姊當時少說了兩句，如今很難辯說的清楚了。」

　　蕭翎道：「那不是說的很清楚麼？你要他等三年，探我生死，可是現在還未滿一年期限，已證實了我還活在世上，姊姊要是不喜歡他，自然是前約不算了。」

　　岳小釵道：「當時，我只說要他等候三年，找尋兄弟，但我卻沒有說明，找到了兄弟之後，又該如何……」

　　蕭翎道：「自然是前約毀棄。」

　　岳小釵道：「姊姊正是作如是想，但那玉簫郎君，並不這樣啊！」

　　蕭翎道：「想不到玉簫郎君那等人物，也會賴皮！」

　　岳小釵道：「不能怪他，他對姊姊施恩甚深……」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有一件事，放在我心中很久了，姊姊一直沒有給你說過，唉！那時你年紀太小，姊姊就算說給你聽了，你也不懂。」

　　蕭翎道：「什麼事啊？」

　　岳小釵道：「你那雲姨遺書之中，曾經指明了姊姊終身大事，要姊姊……」突然泛起了兩頰羞紅，垂首不言。

　　蕭翎道：「雲姨對我愛護備至，在我心目中早已敬他如娘。」

　　岳小釵緩緩抬起頭來，閉上雙目，說道：「那遺書中說明了，要我嫁你為妻。」

　　蕭翎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

　　岳小釵臉上的紅暈更見鮮明，但她仍然接著說道：「那遺書上不但限定姊姊要嫁你為妻，而且還指明了姊姊該如何去做……」

　　停了一停，接道：「這些話，姊姊雖羞於出口，但事到如今，我也只好直對你說了，但願兄弟不要笑姊姊語無倫次才好。」

　　蕭翎道：「在小弟心目之中，視姊姊有如天人一般，怎敢有絲毫輕藐姊姊之心。」

　　岳小釵輕歎一聲又道：「反正這件事，不論早晚都得告訴你，此刻再不對你說明，也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這最後一句話，似是預藏凶機，只聽得蕭翎呆了一呆，正待追問，岳小釵又接口道：「家母在遺書中，說的很明白，她說兄弟你，生具絕脈，縱然習練上乘內功，也未必就能把絕脈打通，能否過得二十歲，很難預料，因此，遺書中指明，要姊姊把她遺體送走之後，重返長碧湖畔丹桂村，暫不為她報仇，先和你結成夫婦……」

　　蕭翎只覺臉上一熱，垂下頭去，不敢再看岳小釵。

　　岳小釵長長嘆息一聲，接道：「家母要我為你們蕭家，生上一對兒女、續了你蕭家的香火，然後，再給她報仇，她信中詳細的說明了為她報仇的方法。那知事情變化迅快，完全出了家母的預料，唉！兄弟，如是沒有家母這一封遺書，姊姊是死也不敢帶你出來的。」

　　蕭翎抬起頭來，星目中滿含淚水，輕輕嘆息一聲，道：「這中間，還有著如許內情，小弟如何能夠想到……」

　　岳小釵臉色一整，緩緩接道：「如今情勢已有轉變，姊姊處境，已非昔比，兄弟你已經衝破了死亡之關，學得一身絕技，以兄弟瀟灑才貌，正是深閨中夢裏情人，家母遺命，已成往事，姊姊也不用恪守遺命了。」

　　蕭翎只覺心中一片紊亂，說不出是一股什麼樣的滋味，沉吟了一陣，道：「姊姊之命，小弟無不遵從。」

　　岳小釵抬起頭，望望天色，道：「兄弟，那玉簫郎君的武功如何？」

　　蕭翎初嘗滋味，正感覺心中惶惶，茫然無措，卻不料岳小釵突然間問了這麼一句，怔了一怔，道：「武功高強，世所罕見。」

　　岳小釵道：「你自信比他如何？」

　　蕭翎道：「很難料鹿死誰手！」

　　岳小釵道：「他待我情深似海，恩重如山，兄弟之見，姊姊應該如何？」

　　蕭翎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岳小釵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顧慮，照實說出來吧！」

　　蕭翎星目中神光閃動，凝注在岳小釵的臉上，肅然說道：「那要看姊姊對他如何了，姊姊如是心中喜愛於他，自然可委侍終身，如是不愛他，小弟未死，自是可毀棄前約。」

　　岳小釵秀眉輕顰，緩緩說道：「還有一件事，姊姊未說明白。」

　　蕭翎道：「什麼事？」

　　岳小釵道：「如是毀棄前約，他對我也許不敢如何，但他一腔怨恨，定然會遷怒到你的身上，定會找你拼命。」

　　蕭翎一挺胸道：「他武功雖然高強，但小弟並不怕他。」

　　岳小釵道：「我知道，但二虎相鬥，必有一傷……」

　　蕭翎接道：「為了姊姊，小弟死而無憾。」

　　岳小釵道：「你此刻已經是名滿江湖，武林道上，都把你視作夜暗中的明燈，也把你看作了唯一能夠抗那沈木風的人物，兄弟，大丈夫要作千秋世業，怎能為一個女子拼命……」

　　蕭翎只覺胸中沸騰，沉聲接道：「如若小弟內心中，有一位紅粉知己，那人就是姊姊你了，但我對姊姊不只是依戀情深，而且也敬若天人，小弟年幼，少不更事，這些年來，只感到姊姊的音容笑貌，經常出現我腦際，今日姊姊如不說明，小弟只覺著對姊姊有著一種依戀之心，一時間，還想不到情愫早生，就算小弟知道，也不敢說出口來，冒瀆姊姊。」

　　岳小釵道：「這些年來，午夜夢迴，我何嘗不是也在想念著你，我對你有一份深深的愧咎；也有著一份憐惜，在我的心目中，一直覺著你應該跟在我身邊，我要照顧你吃食穿衣，五年來，你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分手時孩童模樣，直到目前我在暗中瞧到了你，才發覺你已經長大成人。」

　　蕭翎道：「難道小弟完全沒有了昔年的模樣麼？」

　　岳小釵道：「昔年你嬌弱多病，令人惜憐，如今若臨風玉樹，英氣逼人。」

　　蕭翎緩緩垂下頭，道：「小弟仍然是昔年的蕭翎。」

　　岳小釵道：「不錯，神情間依稀可見兒時樣……」

　　長嘆一聲接道：「一個沈木風，已夠你對付了，如是再加個玉簫郎君，你怎能應付得了，解鈴還需繫鈴人，姊姊自己的事。只有自己去辦了。」

　　蕭翎道：「姊姊昔年，對我呵護愛惜，無微不至，如今我已經長大了，為什麼不讓我保護姊姊一次呢？」

　　岳小釵突然展開愁容，換上了一副笑臉，道：「兄弟你過來。」

　　蕭翎緩步走了過去，恭恭敬敬地說道：「姊姊有什麼吩咐麼？」

　　岳小釵突然轉入室內，片刻之後，手中捧著一個三寸長，兩寸寬半寸厚的檀木盒子，臉色嚴肅地說道：「兄弟，好好的收存這只木盒。」

　　蕭翎伸手接過，說道：「姊姊，這木盒之中，放的什麼？」

　　岳小釵道：「天下武林人物，人人醉心的禁宮之鑰！」

　　蕭翎吃了一驚，道：「禁宮之鑰？」

　　岳小釵道：「不錯，姊姊今日交給你，希望你能入禁宮一行。」

　　蕭翎搖搖頭，道：「這等珍貴之物，小弟如何有能力存盤，還是姊姊收存著吧！」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你記得我已和那玉簫郎君訂下之約麼？」

　　蕭翎道：「言猶在耳，怎會忘記。」

　　岳小釵道：「這就是了，三個月的期限，彈指即屆，斷魂崖下之約，生死難以預卜，如若在三月之後，仍得不到訊息，這禁宮之鑰就算兄弟你所有，設法到禁宮中一行吧！你如想勝那沈木風，只怕是非得進入禁宮一趟不可。」

　　蕭翎神色肅然地說道：「姊姊，告訴我一件事，不要騙我。」

　　岳小釵道：「什麼事？」

　　蕭翎道：「你和那玉簫郎君，定下三月後斷魂崖底相會之約，用心何在？」

　　岳小釵道：「這個姊姊不能決定，全要看那玉簫郎君了。」

　　蕭翎道：「如若他逼姊姊過甚，姊姊可要和他動手？」

　　岳小釵搖搖頭，道：「我不知道，那要看那時情形如何了！」

　　蕭翎道：「我瞧他心地狹窄，對姊姊用情甚深，如是姊姊不允他的婚約，他決然不會放過姊姊，除非姊姊願意束手就縛，只怕是難免要有一場惡戰。」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沉吟不語。

　　蕭翎道：「姊姊答應讓小弟同去好麼？」

　　岳小釵道：「不成，你不能和玉簫郎君作對。」

　　蕭翎道：「為什麼？」

　　岳小釵嘆息道：「在玉簫郎君身後，還有一股龐大的實力，那人包括了傳我武功的師父，如果你殺了玉簫郎君，這些人決然不會和你善罷甘休，如是玉簫郎君傷了你，兄弟，那未免太不值得了。」

　　蕭翎道：「為了姊姊，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岳小釵秀眉一皺道：「兄弟別忘了一件事。」

　　蕭翎道：「又是什麼事？」

　　岳小釵道：「我已答應過了那玉簫郎君求婚，為什麼不可以當真的嫁給他呢？」

　　蕭翎怔了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岳小釵道：「兄弟，還有什麼事，要對我說麼？」

　　蕭翎道：「心中有千言萬語，但卻不知從何說起。」

　　岳小釵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說了……」

　　臉色一變，冷冷接道：「姊姊已把心中的話全部說完，你又無話可說，也該告別了。」

　　蕭翎萬萬沒有想到，岳小釵突然下起了逐客令，呆了一呆，道：「姊姊要我走麼？」

　　岳小釵道：「嗯！兄弟你已經大了，男女有別，不宜在此多留。」

　　蕭翎道：「既是如此，兄弟就此別過了。」言罷，抱拳一揖。

　　岳小釵欠身一禮，道：「恕姊姊不送了。」轉身直行入內室。

　　蕭翎看她突然間這般決定，心中既是奇怪，又是悲痛，胸中熱血沸騰，雙目中淚水湧出。

　　悲苦茫然中，不知過了多少時光。

　　只聽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相公。」

　　蕭翎如夢初醒一般，舉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轉目望去，只見素文倚門而立，臉上亦是一片黯然的神色。

　　他鎮靜了一下精神，回顧了那分割大廳和內室的竹簾一眼，自言自語地說道：「我該走了。」舉步向外行去。

　　他心中充滿了悲傷，昔年的款款深情，如今都化作了傷心之淚！竟是止不住那泉湧淚水，奪眶而出。

　　茫然中信步而行，也不知行向何方。

　　但聞水聲潺潺，一溪清流，橋阻眼前。

　　他心中充塞著感傷痛苦，竟然不知不覺的走錯了方向。

　　蕭翎行近了溪邊，茫然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一手支頤，呆呆地望著一片遙遠的雲彩出神。

　　忽然間，雲彩隨風化去，藍天間，未留下一點痕跡。

　　那變幻無常的雲彩，似給了蕭翎一種感觸的啟示，突然把他從黯然的迷惘中，拉回了現實。

　　他搖搖頭，鎮靜了一下心神，舉步行到溪邊，蹲下身子，撩起了一把泉水。

　　冰冷的水，使他恢復了不少清醒，想到那巨大的宅院之中，還有著孫不邪，無為道長等，正在等待自己歸去。

　　他振作了一下精神，流目四顧，辨認了一下方向，舉步行去。

　　那高大的宅院，仍然屹立在環繞的竹林之中，但在蕭翎的心目中，卻似有著物是人非，不勝滄桑之感，短短幾個時辰中，一切事物，都變得那般陌生。

　　孫不邪背著雙手，正站在宅院之前，一見蕭翎踽踽行來，立時大步迎了上去，叫道：「兄弟，你回來了。」

　　蕭翎抬起頭來，望了孫不邪一眼，茫然一笑，道：「回來了。」

　　孫不邪只覺蕭翎神色滄然，形貌也似有了很大的變化，短短幾個時辰的分別，竟有如過了幾年一般。

　　只見他一向開朗的眉宇間，卻被一種愁霧籠罩，清澈的雙目中，佈滿了紅色的血絲，似是經過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戰之後，有著極度的困倦，平日流現於神色間的堅強，和那威武不屈的氣度，此刻也完全消失，似乎是一種莫可言喻的神祕力量，在極短的時光中，把蕭翎完全改變。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你可是遇上了從未遇過的強敵，展開過一場惡戰？」

　　蕭翎搖搖頭，默然不語。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兄弟，你很疲累，是麼？」

　　蕭翎點點頭，悽苦一笑，道：「嗯！我很疲累。」

　　孫不邪目光轉動，突然發覺蕭翎衣袋之中，裝著一個檀木盒子，已然露出一半，西斜的陽光照射之下，可見那木盒上精緻的花紋。心中一動道：一向未見過這只木盒，此盒定然是剛剛收得之物了，當下說道：「兄弟，你袋中那木盒，盛裝何物？」

　　蕭翎低頭取過木盒，瞧了一眼，道：「這個麼？我沒有見過啊！怎麼會放在我衣袋之中。」

　　原來，岳小釵下令逐客之時，蕭翎心頭大震，神智迷惘，竟然不知何時，岳小釵把木盒放入了衣袋之中。

　　孫不邪見聞是何等廣博，目光是何等銳利，看蕭翎頹廢的神情，再看他這等神不守舍之狀，心中已然明白，他在精神上受了巨大的刺激，使一個身負絕世武功的人物，在極短時間內，變了一個人般。

　　這時無為道長、展葉青。司馬乾等，都圍攏了過來。

　　群豪似是已發覺了蕭翎的情形不對，一個個茫然無措。無為道長低聲說道：「孫老前輩，蕭大俠似是有些不對。」

　　孫不邪道：「不錯……」

　　司馬乾道：「據在下所知，武林中有一種迷魂大法，莫要是受了迷魂暗算！」

　　孫不邪道：「老叫化的看法，他是精神上受了極大的刺激。」

　　只聽蕭翎緩緩說道：「我要送還給她。」轉身行去。

　　孫不邪低聲說道：「情形確有些不對。」縱身一躍，搶在蕭翎前面，攔住了蕭翎的去路，道：「兄弟，你要到那裏去？」

　　蕭翎道：「我要送還這只木盒。」

　　孫不邪道：「你要還給何人？」

　　蕭翎道：「岳小釵，唉！這盒中之物，太過珍貴，我蕭翎如何能夠承受呢？」

　　孫不邪道：「盒中放的何物？」

　　蕭翎道：「放的是禁宮之鑰。」他情懷悵惘，若有所失，但神志仍是十分清醒。

　　「禁宮之鑰」四個字，字字如巨雷下擊一般，只聽的孫不邪、無為道長等一齊呆在當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第九章　幽幽情懷向誰訴

　　禁宮之鑰它關係著武林的命運，也是千萬武林人物視作重逾性命的奇寶。

　　不知有多少武林高人，為它灑了熱血，每一次傳說那禁宮之鑰出現江湖時，就引起一連串的紛爭、慘殺！

　　蕭翎那雙失去神采的目光，緩緩的掃掠了群豪一眼，道：「諸位等我片刻，我去交還了這只木盒就來。」

　　孫不邪一伸手，攔住了蕭翎，道：「兄弟，岳姑娘給你這木盒之時，可曾說過什麼話麼？」

　　蕭翎仰起臉來，輕輕嘆息一聲，道：「不錯，好像說了很多話。」

　　無為道長低聲向孫不邪道：「老前輩，蕭大俠的神志，好像有些錯亂，咱們要阻止他。」

　　孫不邪微微頷首，道：「那岳姑娘講些什麼？兄弟，請說給我們聽聽如何？」

　　蕭翎黯然一笑，道：「她說了很多話，好像這禁宮之鑰對武林關係很大……」

　　孫不邪道：「何止是很大，簡直是主宰武林命運之鑰。」

　　蕭翎道：「似乎是又告訴我說，我想勝那沈木風，必須進入禁宮一行。」

　　孫不邪肅然說道：「不錯……」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可是這禁宮之鑰，並非我所有啊！」

　　無為道長接道：「那岳姑娘既然把禁宮之鑰交給了你，自然是希望你蕭大俠能夠進入禁宮一行了，你如再把此鑰交還給岳姑娘，豈不是有負了岳姑娘的用心麼？」

　　蕭翎望著手中木盒，長長嘆息一聲，道：「這木盒也許和那岳姑娘的性命有關。」

　　孫不邪道：「和那岳姑娘性命有關？」

　　蕭翎道：「不錯，她把這禁宮之鑰交給我手，心中再無牽掛，自然輕淡生死了。」

　　孫不邪心中暗道：茲事重大，關係著那岳姑娘的生死，倒叫老叫化不便插嘴了。

　　無為道長等，亦作如是之想，是以，誰也不便再多言接口。

　　蕭翎又是長嘆道：「你們在此等候一會，我要去送還這木盒了。」

　　無為道長低聲對孫不邪道：「老前輩，蕭大俠實在有些不對，最好你能陪他一行。」

　　孫不邪點點頭，大行一步，道：「兄弟，老叫化陪你一行如何？」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怎敢有勞。」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兄弟，可是不願老叫化子去麼？」

　　蕭翎道：「老前輩如願同行，那就一起去吧！」舉步向前行去。

　　孫不邪雖然明知那蕭翎心中不願自己同往，但為了照顧蕭翎，只好硬著頭皮追在帶翎身後行去。見蕭翎放腿奔走，一口氣趕到那茅舍所在。

　　只見素文身上背著簡單行李，背插長劍，站在茅舍門外。

　　蕭翎目睹素文那身裝束，立時為之一呆。

　　他心中雖然確想送還木盒，但潛意識中，卻是更想見那岳小釵一面。

　　只聽素文嬌若銀鈴的聲音說道：「蕭相公，小姐已經走了。」

　　蕭翎道：「她走了多少時間，去向何處？」

　　孫不邪遙遙站在數丈之外，不再逼近。

　　素文歎道：「相公不用去追小姐了，她去時已經交代小婢，無論如何要勸阻相公不要追她。」

　　蕭翎黯然嘆息一聲，道：「姑娘，告訴我她的去向吧！我要追上她，還給她這只木盒，這盒中，放著主宰武林命運的禁宮之鑰。」

　　素文道：「我知道，小姐已告訴了我，她要我奉告相公，好好保管這只木盒，木盒中，除了禁宮之鑰以外，還有那禁宮所在的形勢圖，那是我們姑娘母親的手筆。」

　　蕭翎只覺一股莫可名狀的哀傷泛上了心頭，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素文道：「姑娘交代小婢講的話，小婢已經完全說完了，現在，小婢有幾句話要告訴相公。」

　　蕭翎道：「姑娘儘管請說，我蕭翎洗耳恭聽。」

　　素文道：「小婢自追隨小姐之後，從來未見她落過一滴淚水，這次，送走你相公之後，小姐卻放聲而哭……」

　　蕭翎道：「當真麼？」

　　素文冷冷說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蕭翎道：「姑娘責備的是，以後呢？」

　　素文道：「那一哭；直如山洪怒瀉，莫可遏止，小婢們跪地苦求，要姑娘保重身體，她才緩緩的收住了哭聲。」

　　蕭翎仰天長嘆一聲，道：「以後岳姑娘就離開了這座茅舍？」

　　素文道：「此刻，我家姑娘早已在數十里外，相公不用再等下去了，小婢決不會告訴你她的去向，還是早些回去吧！」

　　蕭翎黯然說道：「你家小姐臨去之際，可曾交代過什麼？」

　　素文道：「沒有……」

　　蕭翎把手中木盒遞了過去，道：「這木盒有勞姑娘轉給那岳小姐！」

　　素文搖搖頭，道：「這一切都在我家小姐的預料之中。」

　　蕭翎道：「為什麼？」

　　素文道：「我家姑娘臨去之際，交代小婢在此等候相公，如是太陽下山時候還不見相公，小婢才能離去，等人要等大半天之久，那是料定相公一定來了、相公果然如約而至……」

　　蕭翎道：「我那岳姊姊一向料事如神。」

　　素文道：「她不是神，是人，而且是有情有義的人，相公。我家姑娘這數月來，所受的煎熬痛苦，只怕要多你十倍。」

　　蕭翎長嘆一聲，默然不語。

　　素文兩道清澈的星目齊注在蕭翎臉上，道：「相公，我家小姐說你為人間君子，定然要把禁宮之鑰送回，果然被她料中了。」

　　繼之神色一變，嚴肅地說道：「蕭相公，你可知我家姑娘把禁宮之鑰交到你手，用心是何等深刻，她不連累你，卻把命運託付於你……」

　　蕭翎呆了一呆，道：「姑娘可否說清楚些？」

　　素文道：「你這人看上去聰明，怎麼會這樣糊塗呢？」

　　蕭翎道：「我那裏糊塗了？」

　　素文道：「你如是很聰明，為什麼聽不懂我的話中含義？」

　　蕭翎道：「岳姊姊武功強我甚多，那玉簫郎君武功，卻和我在伯仲之間，如若是她兩人動手相搏，岳姊姊決不致敗在那玉簫郎君手中，除非是岳姊姊心甘情願的束手就縛。」

　　素文道：「不錯，如若單以武功而論，我家姑娘確在那玉簫郎君之上，百合之內，也許就能取他之命，可是你別忘了那玉簫郎君乃是我家姑娘的救命恩人啊！」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因此，我那岳姊姊才甘願忍辱負重，受他欺凌。」

　　素文嗤的一笑道：「你又錯了。」

　　蕭翎道：「怎麼？」

　　素文道：「那玉簫郎君對我家姑娘，敬重無比，從來不敢冒犯……」沉吟了一陣，接道：「唉！說起來，這都是為了你啦。」

　　蕭翎道：「為了我麼？」

　　素文道：「不錯啊！你未出現江湖之前，我家姑娘和那玉簫郎君常常相見，攜手遨遊於山水之間，那時，我家姑娘雖然也常常愁鎖眉頭，但亦有展顏歡笑之時……」

　　蕭翎接道：「聽到我出現江湖以後呢？」

　　素文道：「自從聽到你出現江湖的消息，情勢立刻大變，從你出現江湖之時起，再也看不到我家姑娘臉上有過笑容，而且，也再三再四的拒絕了玉簫郎君的邀約，難道這不是為了你麼？」

　　蕭翎皺起劍眉。沉吟了一陣，道：「看來，這其間是有些誤會了！」

　　素文奇道：「誤會？那一個誤會了？」

　　蕭翎道：「一時間也無法說得清楚，不說也罷……」語聲微頓，接道：「姑娘適才曾經說過，岳姑娘把她的命運託付給我，不知從何說起？」

　　素文道：「不止是我家姑娘了，就是小婢我，也把命運托討給你了。」

　　蕭翎道：「請教姑娘？」

　　素文道：「玉簫郎君已經證實了我家姑娘不肯再理會他是為了你蕭翎，心中對你，自然是視若眼中之釘，如是你們拼起命來，我家姑娘豈不是兩面為難嗎，一個是他幼小相處，至情的兄弟，此刻的心中情郎，一個是數番救過她性命的恩人，一度很親密的好友……」

　　蕭翎道：「姑娘不知，我那岳姊姊曾經答應過那玉簫郎君的婚約。」

　　素文冷冷說道：「誰說我不知道了，我家姑娘答允其事時，曾經先提了兩個條件，你可知道麼？」

　　蕭翎道：「岳姊姊已經對我說過。」

　　素文道：「這就是了，只要你蕭翎未死，還活在人世之上，這婚約自然無效了。」

　　蕭翎道：「既是如此，岳姊姊無愧於他，為什麼要怕那玉簫郎君。」

　　素文道：「一則是有數度救命之恩，難以忘懷，不能遽爾反臉無情，二則也是為了你蕭翎的生死安危。」

　　蕭翎道：「我不怕玉簫郎君。」

　　素文接道：「你雖然不怕他，可也未必一定能勝得他，二虎相鬥，必有一傷，傷的如若是你蕭翎，豈不要我家姑娘痛斷肝腸，終生難安！如若是傷的玉簫郎君，立時將掀起一場滔天的風波，他的家人，決不會看著玉簫郎君傷死在你的手中而置之不理，如若他的家人對你報復，不但你個人無法抗拒，整個的武林都將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的惡戰……」

　　蕭翎接道：「在下聽岳姊姊說，連岳姊姊那授業的恩師，也將捲入這一場恩怨，不知為了何故？」

　　素文道：「因我家姑娘那授業恩師和玉簫郎君有著很親近的關係。」

　　蕭翎道：「原來如此。」

　　素文道：「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我家姑娘為什麼把命運託付於你，玉簫郎君一家，都避居在一處人跡罕至，山明水秀的所在，除了幾家至親之外，永遠不和外人來往，除了玉簫郎君和藍玉棠，以及那位張姑娘，在江湖走動之外，其它的人，很少離開那居住之地。」

　　蕭翎點點頭道：「多承姑娘指教。」

　　素文道：「好！你瞭然我家姑娘的處境，自然知道怎麼做了，但願你一路順風，小婢和我家姑娘都將為相公馨香祈禱。」

　　蕭翎道：「是啦！岳姊姊交給我禁宮之鑰，是要我進入禁宮中去。」

　　素文接道：「不錯，進入禁宮，雖然未必就能學得絕技勝過玉簫郎君的家人，但這是你唯一能夠勝過玉簫郎君家人的機會。」

　　蕭翎一抱拳，道：「在下明白了，有勞姑娘轉告我那岳姊姊，就說我蕭翎將全力以赴。」

　　素文一躲嬌軀，欠身還了一禮，忙道：「小婢如何能受相公之禮……」

　　語聲微頓，又道：「還有一件事，忘記告訴相公了。」

　　蕭翎道：「姑娘請說，蕭翎洗耳恭聽。」

　　素文道：「令尊，令堂，和那兩位姑娘，都已為我家姑娘安排在一處隱秘安全之地，相公但請安放寬心。」

　　蕭翎想到父母，年邁蒼蒼，為自己所牽累，受盡了風霜之苦，心中大是不安，黯然說道：「姑娘是否能夠告訴我，我那雙親現在的居住之處？」

　　素文沉吟了一陣，道：「現在不能告訴你，我家姑娘早已有了安排，等你該見之時，自會有人引你去見，相公放心就是。」

　　蕭翎道：「好！我蕭翎就此別過了。」

　　素文道：「相公記著，那玉簫郎君的祖父，名叫簫王張放。」

　　蕭翎道：「怎麼？那簫王張放，也在禁宮之中麼？」

　　素文道：「不錯，相公去吧！小婢也該趕路了。」轉身快步而去。

　　蕭翎望著素文的背影消失之後，才長長嘆息一聲，轉身而行。

　　孫不邪隱身在數丈之外，看兩人談起來沒有個完，早已等得不耐，好不容易等到那素文轉身而去，蕭翎走了回來，立時急急迎了過去，道：「蕭兄弟，那小丫頭說些什麼？」

　　蕭翎道：「她告訴我很多事，也使我蕭翎心靈上增加了很多額外負擔。」

　　孫不邪道：「什麼事？可否告訴老叫化子？」

　　蕭翎道：「關於我那岳姊姊的事。」

　　孫不邪道：「小娃兒們心事？老叫化是永遠想不明白了，這些事，不用和老叫化子商量。」

　　蕭翎嘆息一聲，道：「老前輩可知簫王張放其人麼？」

　　孫不邪哈哈笑道：「自然是知道了，陷入禁宮的十大奇人之一。」

　　蕭翎道：「那簫王張放的武功如何？」

　　孫不邪道：「陷入禁宮的十大奇人，武功各有專長，如若他們能分出高低，那巧手神工包一天也不會設下那座禁宮，困住那十大高手了。」

　　蕭翎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如若咱們放下沈木風的事情不管，江湖上是否立刻就有大變？」

　　孫不邪道：「沈木風原想收羅兄弟為他所用，事與願違，反而暴現了他謀霸武林的野心，因此，他不得不提前發動……」

　　話至此處，突然停下，似是在思索措詞一般，想了一陣，接道：「但他出師不利，連受大挫，而且每一次都和你有關，因此他早已把你視如眼中之釘，以他為人的深沉，必將是謀定而後動，如若未殺你蕭翎之前，當不會立時間全面發動。」

　　蕭翎道：「這就好了。」

　　孫不邪道：「什麼事好了？」

　　蕭翎道：「我那岳姊姊曾經說過，我如想在武功上勝過那沈木風，必得入禁宮一行，因此，在下要先放下江湖中事，進入禁宮一行。」

　　孫不邪道：「這個麼？老叫化也是難作主意，目下武林之中，已把你蕭翎看作了抗拒那沈木風的標幟，一旦你銷聲匿跡，失蹤江湖，必將使武林中剛剛萌起抗拒那沈木風的一股情緒隨著消失，但那禁宮一行，也是極大的盛事，孰重孰輕，老叫化也難分辨了。」

　　談話之間，已然走回到宅院之中。

　　無為道長等一見兩人，立時迎了上來、說道：「蕭大俠見過那岳姑娘了麼？」

　　蕭翎搖搖頭道：「未曾見到……」

　　孫不邪接道：「那岳姑娘留下一個丫頭，說服了蕭兄弟，要他收了禁宮之鑰，要他立刻到禁宮一行。」

　　無為道長嘆道：「天下武林同道，人人都知有個禁宮。但也只知那禁宮在武夷山中，可是武夷山連綿千里，禁宮究在何處，那就無人知曉了。」

　　蕭翎道：「不要緊，這木盒之中，繪有那禁宮所在之地。」

　　孫不邪道：「老叫化擔心的一件事，是蕭翎如若突然消失江湖，必將使江湖上剛剛萌生抗拒沈木風的一股氣氛也隨之消失。」

　　無為道長點頭，道：「不錯，沈木風連受大挫，武林中，已然萌生出一股抗拒他的氣氛，如若蕭大俠遽爾失蹤，必將是大有影響，必得想一個安全之策才行。」

　　孫不邪道：「蕭翎只有一個，既入禁宮，那裏還能在江湖之上出現。」

　　無為道長道：「對待敵人，講究運謀行略……」

　　展葉青接道：「大師兄說的是，既然有一個藍玉棠可假借蕭翎之名，我們為什麼不能再扮出一個蕭翎來。」

　　孫不邪道：「不錯，假扮一個蕭翎，經常在江湖之上出現。既可保住那抗拒沈木風的氣氛，亦可免去那沈木風的疑心，此乃一舉兩得之計。」

　　這時，杜九扶著商八，舉步行了過來。

　　蕭翎望了商八一眼，道：「商兄弟好一些麼？」

　　商八道：「蛇頭追魂箭劇毒雖烈，但那解毒藥物，卻也是效驗如神，此刻，小弟已覺著大好了。」

　　蕭翎道：「那很好……」目光突然轉到展葉青的臉上，接道：「展兄，請扮裝兄弟如何？」

　　展葉青道：「只怕心餘力絀。」

　　蕭翎道：「由孫老前輩和令師兄相隨保護，不用和那沈木風正面交鋒，可保無失。」

　　無為道長道：「如依貧道之見，蕭大俠不必用人假扮。」

　　孫不邪接道：「這個倒得請教了。」

　　無為道長道：「聽來有些玄虛，實則並非難事，咱們計劃週詳一些，矇混幾月，尚無問題。」

　　孫不邪道：「願聞其詳。」

　　無為道長望了蕭翎一眼，道：「貧道主此，理由有二……」

　　語聲微微一頓，環顧了四周一眼，道：「蕭大俠每次遇上的困難，險惡，都是他自己渡過，咱們有誰幫過了他，全靠他本身的才智、武功。」

　　孫不邪點點頭道：「嗯！」

　　無為道長道：「如若換上一個別人來假扮蕭翎，咱們還得要保護他的安危，豈不是由主動轉作被動了麼？」

　　孫不邪道：「亦有道理。」

　　無為道長道：「找一個人，假充蕭翎之名，一切都背道而馳，豈不是疲於奔命了。那理由之二，咱們也無法找出一個真正能夠冒充蕭翎的人物。」

　　孫不邪道：「如是那蕭翎只是一個空幻人，咱們又如何保護於他。」

　　無為道長道：「此事容易，貧道舉一個例子說吧，如若咱們護住一頂小轎，那轎中坐的蕭翎，有人圖謀行刺，把最為惡毒的暗器，全都打入了那頂小轎之中，如若那轎中，真的坐了一個假冒蕭翎的人、咱們救他無能，不是害了他麼？」

　　孫不邪道：「道長高見，老叫化明白了。」

　　無為道長目光又轉到那蕭翎臉上，道：「蕭大俠準備幾時動身？」

　　蕭翎道：「在下自然是希望愈早愈好，」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可要準備帶人同行麼？」

　　蕭翎道：「在下想帶兩人同往。」

　　無為道長回顧了中州二賈一眼，道：「可是要帶他們兩人？」

　　蕭翎道：「不錯。」

　　無為道長沉吟一陣，道：「那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商八道：「道長有何良策？」

　　無為道長目光凝注在杜九的臉上，打量了一陣，道：「我們只要找一人假扮成杜九就成，好在杜兄一向是帽沿低垂，從來不讓人瞧出面目、只要那人能學得出杜大俠的味道就行了。」

　　東海神卜突然接口道：「道長，如若由在下來假扮杜九，不知像是不像。」

　　無為道長道：「那是最好不過，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蕭翎道：「道長的智謀，孫老前輩的豪勇，再加上司馬兄、展兄相助，必然可使那個沈木風難測高深。」

　　無為道長道：「此乃無可奈何之事，還望蕭大俠早入禁宮，早日重現江湖。」

　　蕭翎目光轉到商八臉上，道：「兄弟能夠趕路麼？」

　　商八一挺胸，道：「大致已經復元，大哥不用擔心。」

　　蕭翎一抱拳，道：「在下就此別過。」

　　孫不邪道：「禁宮中定多凶險，兄弟你要多小心。」

　　蕭翎道：「在下當盡我之力，多謝老前輩的關懷了。」言罷，帶著中州二賈，轉身而去。

　　孫不邪望著蕭翎逐漸遠去的背影，嘆息一聲，道：「道長，蕭翎武功雖然高強，但他已成了萬矢之的，沈木風千方百計的謀害他，那是防不勝防，老叫化暗中送他們三人一程如何？」

　　無為道氏沉吟了一陣，道：「那商八極工心計，如是貧道猜得不錯，他們一律改裝而行，咱們如若浩浩蕩蕩的暗中護送，只怕反招人注意到他們行蹤……」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也許那岳小釵，會在暗中保護他們。」

　　孫不邪點點頭，道：「道長高見，此刻咱們又該如何？」

　　無為道長道：「暫留此地，隱秘行蹤，會過武林四大賢人之後，才定行止。」

　　孫不邪道：「不錯，如非道長提起，老叫化幾乎忘了那四大賢人之約。」

　　無為道長嘆道：「羅氏宗祠之會，還得一場舌劍之戰，但願能說服那四大賢人。」

　　且說蕭翎帶著中州二賈，一口氣行出了十餘里路，商八突然停下腳步，說道：「大哥，咱們休息一下如何？」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左面一片雜林，舉步行入林中，道：「怎麼，兄弟走不動了麼？」

　　商八搖搖頭，道：「此行武夷山，迢迢數百里，難免要遇上那沈木風的耳目，如若咱們能夠改裝而行，豈不可減少很多麻煩。」

　　蕭翎道：「不錯，此行最好能風平浪靜，別遇麻煩。」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大哥裝上一點假鬚，扮作一位帳房先生，兄弟扮作一位驢夫，杜兄弟扮一位挑行李的漢子。」

　　杜九突然嘆息一聲，道：「咱們忘了一件事了。」

　　蕭翎道：「什麼事？」

　　杜九道：「那兩隻虎獒未帶。」

　　數年來，兩隻虎獒追隨中州二賈，不但兩隻虎獒已具靈性，中州二賈和兩隻虎獒亦在不覺間，生出了情感。

　　商八道：「無為道長心細如髮，想他定會安排兩隻虎獒。」

　　杜九道：「但願如二哥所料。」

　　三人動手改扮，掩去本來面目，兼程而進，直奔武夷山。

　　蕭翎一心惦記著岳小釵和那玉簫郎君三月之約，雖然明知三月之期，決難出入禁宮趕往衡山，但心中又念念難忘此事，只有全力以赴。

　　這日中午時分，到了閩贛交界的武夷山下。

　　武夷山綿連千里，峰巒無數，三人帶了乾糧，深入山區。

　　翻越過幾座山嶺，天色已然入夜。

　　商八找了一處避風的山崖停下，說道：「大哥，咱們要瞧瞧那盒中圖案了，就小弟聽得傳聞，那禁宮雖在武夷山中，但卻不在主峰附近。」

　　原來，三人沿途上，為了謹慎，一直未開啟過那木盒瞧看。

　　蕭翎取出懷中木盒，開啟盒蓋，只見一柄三寸長短的金色鑰匙，斜放在木盒之中。

　　在那金色的鑰匙之下，有一付折疊整齊的白絹。

　　蕭翎取出金鑰，拿出白絹，展開一看，只見絹上畫著一隻飛鷹，鋼嘴鐵爪，形象十分威猛。

　　在那飛鷹之下，有一條昂起頭的巨蛇，口中蛇信，吐出了半尺多長。

　　這幅鷹蛇相搏畫得雖好，但卻和禁宮毫無關係。

　　蕭翎一皺眉頭，斜眼望去，只見商八、杜九，也是瞠目結舌，望著那圖畫出神。

　　只聽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也許這是一柄假鑰。」

　　蕭翎道：「我那岳姊姊早已瞧過，豈有把假鑰給我之理，只怪咱們見識不夠，無法解得這畫中之意罷了。」

　　他心中對那岳小釵崇敬無比，不願任何人在言語上傷害了她。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說的是，這幅圖畫，寓意深刻，咱們慢慢的求解就是。」

　　蕭翎閉上雙目說道：「那禁宮之鑰，乃主宰天下命運之物，這圖案自然不是容易解得之物了。」

　　商八望了杜九一眼，低聲說道：「這幅白絹，已呈黃色，顯然是年代甚久，只可惜咱們智慧無法解得其中之秘。」

　　杜九道：「二哥鑒別珠寶之能，天下無人及得……」

　　商八微微一笑，接道：「可惜沒有分別書畫之能。」

　　忽見蕭翎睜開雙目道：「是了，這一幅圖畫，定然代表著一種山勢形態，咱們只要看到這圖畫一般的山勢，那就是禁宮所在了。」

　　商八道：「不錯，大哥這推斷十分有理，咱們安心找這等山勢形態就是。」

　　蕭翎道：「除此之外，為兄的實在想不出這幅圖畫和禁宮有何關係？」

　　杜九心中暗道：如果和禁宮無關，這金鑰圖畫，自然都是假的了。

　　他心中雖有此感，但因適才失言，觸怒了蕭翎，此刻雖然心有所思，卻是不敢說出口來。

　　商八道：「大哥，小弟有幾句不當之言，說出口來，還望大哥不要見怪才好。」

　　蕭翎道：「好！你說吧！」

　　商八道：「這武夷山連綿千里，縱然確有一處所在和這圖上一股，但咱們也不能找遍整個的武夷山脈啊！」

　　蕭翎呆了一呆，忖道：這話倒是不錯，就算這武夷山中，確有這麼一處所在，我們也不能走遍整個的武夷山脈。

　　商八道：「小弟倒有一個主張，雖非上上之策，但卻比這等大海撈針的找法要好得多了。」

　　蕭翎道：「兄弟有何高見？」

　　商八道：「咱們找個樵子，獵戶，查問這樣一處山勢形態，或可問出一些內情。」

　　蕭翎想了一陣，道：「眼下既然想不出別的辦法，那也只好如此了。」

　　商八道：「大哥在此休息，小弟在左近找幾個樵子，獵戶問問。」

　　蕭翎道：「好吧！早去早回，免我掛慮。」

　　商八道：「至多一個時辰，即可趕回覆命。」

　　言罷，起身而去，片刻間，走的蹤影不見。

　　杜九站起身子，悄然行到三丈外一塊突立的大岩之上，四下打量了一陣，又悄然溜下大石，守在一處要道口上。

　　原來，他久歷江湖的險詐，生怕有人追蹤而來，故而處處留心。

　　蕭翎呆呆的望著那飛鷹出神，心中一直在暗暗低唸：岳姊姊如若未證實這金鑰確是可以啟開禁宮之門的真鑰，決然不會把金鑰給我，她相信我的才智，定然能夠解開這圖畫之秘，我如不能解開此秘，不但難以進入禁宮，也無法娶得岳姊姊了。

　　想到煩惱之處，抓起圖畫，隨手摔在地上。

　　只見那飛鷹垂下的一條鷹爪，突然離了原位。

　　蕭翎心中一動，伸手抓起圖畫，用力向那鷹爪推去。

　　一推之下，陡然出現了奇蹟，那一隻鷹爪，竟然離開了原位。

　　敢情那下垂的鷹爪，竟然突出在白絹之上，可以移動。

　　只見那鷹爪之下寫道：「鷹揚峰，盤蛇谷」六個細微的字。

　　這突然的發現，使蕭翎有些驚喜若狂，抱著那鷹蛇圖高聲叫道：「我發現了，我發現了。」

　　杜九眼看蕭翎突然間有如瘋狂一般，不禁大吃一驚，急急奔了過來，說道：「大哥，你怎麼了？」

　　蕭翎停下身子，說道：「我發現了禁宮所在了。」

　　杜九道：「在那裏？」

　　蕭翎道：「就在這圖案之上。」

　　杜九奔了過來，凝目望去，只見那飛鷹如故，盤蛇揚首，瞧不出有任何特殊之處。當下說道：「大哥，小弟怎麼瞧不出來呢？」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圖畫之上，設有機關。」伸手推開鷹爪。

　　杜九低聲念道：「鷹揚峰，盤蛇谷。」

　　蕭翎道：「不錯，咱們只需要打聽出那鷹揚峰盤蛇谷所在之地，那就找到禁宮了。」

　　杜九道：「大哥才智過人，一舉之間，竟然找出了這畫中之秘。」

　　蕭翎道：「那裏是我找出來的，我無意之中，一摔圖畫，這鷹爪就活動起來，推開鷹爪，就見了這六個小字。」

　　杜九輕輕說道：「這是天助大哥，進入禁宮了。」

　　蕭翎一皺眉頭，道：「但那鷹揚峰現在何處呢？」

　　杜九道：「這就容易多了，只要知曉地名，那就不難打聽到了。」

　　說話之間，只見商八背著一個老人，急步奔了過來。

　　他來勢甚快，片刻之間，已到了蕭翎停身之地。

　　原來，商八找到了一個老樵子，又覺他跑的太慢，只好把他背著趕來。

　　商八放下那老樵子，說道：「這老人在這武夷山中，住了數十年，對山中形勢，極為熟悉，小弟特地帶他來此，讓他瞧瞧那鷹蛇圖。」

　　蕭翎望了那老人一眼，只見他白髯垂胸，臉上皺紋疊累，看樣子大約有七十以上的年紀，當下說道：「老伯伯在這武夷山中，住了很久麼？」

　　那老人點點頭道：「老朽從小就在這武夷山中長大，算起來，住了七十多年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老伯伯對這武夷山中形勢，十分熟悉了。」

　　那老樵子道：「方圓百里之內，一草一木，老朽是無不熟悉。」

　　蕭翎道：「請問老伯伯，那鷹揚峰在什麼地方？」

　　那老樵子口中低聲誦道：「鷹揚峰，鷹揚峰……」口中誦唸了半晌，仍是答不出來。

　　杜九冷冷說道：「盤蛇谷呢？」

　　那老樵子又複誦了兩聲盤蛇谷，突然抬頭說道：「老朽知道一處萬蛇谷，卻未聽過盤蛇谷。」

　　蕭翎道：「萬蛇谷？」

　　那老樵子道：「不錯，那是一個十分幽深的山谷，深谷中生滿了各色各樣的蛇，入谷之後，萬蛇爬動，使人有著落足無地之感，縱然是世間第一流捕蛇能手，也不敢擅入那萬蛇谷中。」

　　蕭翎心中暗道，那鷹揚峰下，寫的明明白白，是盤蛇谷三個字，自然不是萬蛇谷了。

　　杜九冷冷接道：「老丈，咱們問的盤蛇谷，是盤坐的盤。」

　　他的聲音，一向冷漠難聽，那老樵子聽得怔了一怔，回目望了杜九一眼，搖搖頭，道：「不知道，老夫在此長大，從未聽說過有一處叫盤蛇谷的地方。」

　　蕭翎道：「鷹揚峰，盤蛇谷，應在一處，老丈不知鷹揚峰，自然是也不知道盤蛇谷了。」

　　那老人道：「老朽不知道的地方，只怕是很少有人知道了。」

　　蕭翎正待喝令商八送那老人回去，突見那老人一掌拍在大腿之上，道：「你說的什麼峰啊？」

　　蕭翎道：「鷹揚峰，飛鷹的鷹……」

　　那老樵子搖搖頭道：「音同字不同，老朽又聽錯了。」

　　蕭翎泛起心中的一抹喜悅，又被澆下了一盆冷水，緩緩說道：「你說的什麼峰呢？」

　　那老樵子道：「姻緣峰，那峰名由來，是一對男女苦苦相戀，但卻不為雙方家長所允許，生生把他們拆散，但兩人情愛堅貞，至死不渝，暗中相約出走，卻又為家人發覺，隨後緊追，兩人逃到了那絕峰頂上……」

　　蕭翎接道：「青年男女，雙方相悅，家人又為什麼非要從中作梗不可呢？」

　　那老樵子道：「那兩姓族人，原是世仇，代代相傳，仇恨愈結愈深，常鬧械鬥，一場械鬥下來，雙方都將有很大傷亡，因此，雙方族人，殘廢者特多，大都是傷於械鬥，那一對男女，又是雙方族長之子女，自然為雙方家長所不允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以後呢？那山峰怎會改稱姻緣峰呢？」

　　老樵子道：「那對青年男女，在雙方族人苦追之下，無路可走，只好攜手跳下懸崖，那面峰壁，聳立如削，下臨絕壑，深達百丈，兩人攜手跳入懸崖，自然是非死不可，雙方族人，眼看這等情形，大都受了感動，分路奔入深谷之中，希望能找到兩人屍體安葬，那知尋了半日，不但找不到兩人屍體，而且連一點痕跡也找不到，但雙方族人受了感動，把數代相傳仇恨一筆勾銷，合葬在那山峰之上，建築一座廟宇，命名姻緣廟，此事傳出之後，廟中香火，十分鼎盛，凡是想求一個如意伴侶的少年男女，大都到那廟中去祈禱求助，據聞十分靈驗，那峰名也隨著那姻緣廟，改稱作姻緣峰。」

　　杜九冷冷說道：「老丈，咱們問的是鷹揚峰。盤蛇谷現在何處，並無意聽老丈談你們這武夷山中的掌故。」

　　他雖然盡量想使自己聲音變的平和，但那語氣之中，總是帶著一股冷冰冰的味道，使人自然生出一種畏懼之感。

　　那老丈急道：「老朽並非是有意多口，但諸位問了起來，老朽不能不說了。」

　　蕭翎心中暗道：鷹揚峰，姻緣峰，盤蛇谷，萬蛇谷，雖然字音有些相同，但卻不會錯得如此厲害，這老人講的，自然是和這圖畫上的記載不同的地方了。

　　商八似是已瞧出了蕭翎的心意，不等蕭翎開口，自行接道：「想那武夷山連綿千里，這位老丈雖然在此住了數十年，但也未必就知千里山勢，小弟把他送回去吧！」揹起那老人，急步而去。

　　蕭翎望了杜九一眼，道：「那圖畫之上，寫的明明白白，自然是不會錯了。」

　　杜九道：「巧的是既有鷹揚峰，亦有姻緣峰，有了盤蛇谷，又有萬蛇谷，字音相同，如若不是那圖案上寫的明白，聽起來。真有些混淆不清了！」

　　蕭翎道：「唉！這麼看來，咱們如想找到那鷹揚峰，只怕不是易事了。」

　　杜九道：「大哥不用焦慮，咱們細心查訪，決無找不到的道理，看圖畫，構意，想那鷹揚峰、定是一座十分雄奇的山勢，只要有人見過一眼，決然不會忘記，咱們一路察看探問，是不難找到的。」

　　談話之間，商八已匆匆返回，望了蕭翎一眼，欲言又止。

　　蕭翎知他心中所疑，當下把發現畫中之秘的內情說了一遍。

　　商八道：「大哥，小弟有幾句話，說出口來，不知當是不當。」

　　蕭翎道：「你我兄弟，情同手足，自然應該，不知什麼事，只管說吧！」

　　商八道：「那遺留禁宮之鑰的武林前輩，定然是一位極工心計的人，數十年來，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苦苦尋找那禁宮之鑰，都無所獲，單是那禁鑰，就用了不少心血。」

　　蕭翎點點頭道：「兄弟說的不錯。」

　　商八道：「如若岳姑娘交給大哥這把禁宮之鑰不是偽制之品，這其間，就得大費思量了！」

　　蕭翎道：「為什麼？」

　　商八道：「那遺下禁宮之鑰的人，不肯坦然的說明那禁宮的所在之地，畫了這樣一幅圖畫以作暗示，這其間，自然是別有用心了。」

　　蕭翎點點頭，道：「他用心何在呢？」

　　商八道：「考驗那取得禁宮之鑰人的才智，如若那人才智不夠，縱然取得禁宮之鑰，亦是無法入得禁宮。」

　　蕭翎道：「不錯啊！」

　　商八道：「大哥才智，本是常人難及，但此刻，卻似心有所思，得失之心很重，而且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就踏入禁宮。」

　　蕭翎心中暗道：我擔心岳姊姊的安危，確實存有著很重的得失之心……

　　但聞商八接道：「一個人，如若得失之心太重，那將會失去了判事的智慧，所謂貪念一動，靈智立封，大哥如若稍減得失之心，保持冷靜，以大哥的才慧，求解圖中含意，就不難踏入禁宮之門了。」

　　蕭翎突然肅容而立，抱拳一揖，道：「多謝兄弟良言指教。」

　　商八急急拜伏於地道：「兄弟一得之愚，還是大哥所賜。」

　　蕭翎扶起商八說道：「蕭某何能何德，得兩位兄弟這般的愛顧。」

　　商八站起身子嘆息一聲，道：「昔年的中州二賈，利誘薰心，斂聚了富可敵國的金銀珠寶，如說吃喝玩樂之用，千百年也是難用到百分之一，但我們仍然是貪心不足，似是非要把世間的財富全部集於手中不成。自從認識大哥之後，陡然覺悟到昔年之錯。縱然天下之財寶盡為我們中州二賈所有，將又該如何？百年之後，還不是一丘黃土，掩去骸骨，帶不走片瓦寸金。」

　　蕭翎心中暗道：聽他口氣，這兩人確已斂集了不少財富，當下說道：「兄弟，你們究竟聚斂了多少財寶？」

　　商八微微一笑，道：「連城千里，無法計算，大哥擊敗沈木風後，兄弟將傾盡所有，由大哥主持，做幾件有益天下蒼生的事。」

　　蕭翎點點頭，道：「固小兄之願也！不敢請爾。」

　　商八笑道：「大哥但有所命，兄弟是無所不從……」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此刻，最為要緊之事，先要設法找到禁宮。」

　　蕭翎徒然間感覺到自己的經驗閱歷，實難和中州二賈相比，如若想入禁宮，必得借重兩位兄弟之力，心念一轉，又把那幅飛鷹戲蛇圖攤在地面，說道：「兩位過來，咱們仔細的研商一下。」

　　商八仔細瞧了一陣，安然舉起手中圖畫，映著日光瞧了一陣，道：「小弟之見，決不會如此簡單，如若那鷹爪之下寫的地名，就是禁宮所在，那未免太簡單了。」

　　蕭翎道：「兄弟之意呢？」

　　商八道：「小弟的看法，不是這圖畫之中另行藏有隱秘，就是那六字之中，別有含意。」

　　蕭翎凝目思索一陣，道：「兄弟，再去把那老樵夫請來。」

　　商八道：「請他作甚？」

　　蕭翎道：「咱們先到姻緣峰上瞧瞧。」

　　商八道：「姻緣峰兩面都是絕壑。一面臨萬蛇谷、一面就是那年輕男女葬身懸崖了。」

　　蕭翎道：「怎麼？那萬蛇谷，就在姻緣峰下麼？」

　　商八道：「不錯，兄弟已經問過了。」

　　蕭翎道：「不知距此有多遠行程？」

　　商八道：「不足百里。」

　　蕭翎道：「好！兄弟去請來那老丈帶路。」

　　商八道：「不用了，小弟已然問的十分明白，牢記於胸中。」

　　蕭翎心中暗道：不論那姻緣峰，是否就是那鷹揚峰，去瞧瞧總是無妨。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咱們急趕一陣，也許在天色入夜之前，可以趕到。」

　　商八道：「小弟帶路。」轉身向前奔去。

　　蕭翎杜九緊隨商八身後而行。

　　商八似是已從那老樵子處問得了極為詳盡的道路，一路上奔行如飛。

　　三人輕功，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雖然山道崎嶇，但三人行來，卻如奔馬流矢一般。

　　半日急奔，到太陽下山時分，已到了一座高峰之下。

　　蕭翎誤服千年石菌，內力充沛，還不覺著什麼，商八、杜九，一連幾個時辰的奔走，翻山越嶺，一直未得片刻休息，趕到那高峰之下，頂門上已見汗水。

　　商八指著那矗立在眼前的高峰說：「如若我沒有記錯，這就是姻緣峰了。」

　　這時，正是夕陽下山時分，西方天際，幻起了一片晚霞。

　　一抹落日餘暉照射在峰頂之上。

　　蕭翎凝聚目力望去，隱隱可見那峰頂之上，金碧輝映，似是一座建築得極為豪華的廟宇。

　　商八道：「那座廟就是姻緣廟了，據那老樵子說這姻緣廟築成之日，男方家長，為了哀悼慘死的兒子，把一塊家傳的寶石，裝在那姻緣廟上，所以每當日月光華照射到那寶石上時，常常會現出七彩的霞光。很多人不知底細，說是兩人陰魂顯聖，以訛傳訛，這姻緣廟香煙因而大盛，每屆初一、十五之日，有人不辭千里，來此進香，熱鬧非凡。就是平常之日，也有不少香客。流連徘徊廟外。」

　　蕭翎忽然想到了那玉簫郎君和藍玉棠苦戀岳小釵的心情，如若這姻緣廟真的有靈。也許兩人也會跑到這武夷山姻緣廟中，求問終身大事了。

　　商八看蕭翎一直沉吟不語，若有所思，接口說道：「據老樵子說，這姻緣廟的香火；愈來愈是興盛，常有人在廟前徘徊終宵，不肯離去，因而，有人在那姻緣廟的周圍，搭蓋起了幾座雅室，以備留戀於姻緣廟周圍之人留宿之用。」

　　蕭翎道：「咱們上去瞧瞧吧！」

　　商八道：「咱們連日奔走，如果能在那姻緣峰上好休息一夜，也好養養精神……」他似乎是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不言，舉步向山峰之上奔去。

　　蕭翎，杜九，緊隨在商八身後，登上峰頂。

第十章　姻緣峰巧逢倩女

　　這是突起孤立的山峰，三面都臨著深不可測的絕壑，只有來路一條通上此峰。

　　這時，落日已沉，餘輝未盡，蕭翎環顧了四周一眼，心中暗暗忖道：如若這座高峰前有去路，那一對青年男女也不會跳入深谷殉情而死，自然也不會有這一座姻緣廟了。

　　回頭望去，只見姻緣廟中燭光輝煌，四隻紅色的火燭，照得大殿中一片通明。

　　這座廟規模很小，除了一座大殿之外，兩側各有一間廂房，一個六十左右的香火道人，站在大殿神像一側。供桌前拜墊上，跪伏著一個黑衣人。

　　整個的姻緣峰頂，也不過畝許大小，除了姻緣廟矗立在峰頂正中之外，在那山峰的四周，果然另有著兩座青石為壁，茅草作頂的房舍，酒招高挑，燈火高燒，看起來比這姻緣廟還要大上許多。

　　蕭翎打量四周峰面景物後，緩緩說道：「咱們既然來到這姻緣峰上，也該進去瞧瞧。」

　　也不待商八、杜九等答話，舉步向姻緣廟中行去。

　　商八挺著便便大腹，當先而入。

　　那香火道人望了商八一眼，迎了上來，笑道：「大老闆，這姻緣二神，不止是男女姻緣之事，諸凡求福求壽，無不靈驗。」

　　商八伸手從懷中摸出一片金葉子丟在供箱中，也不理那香火道人，抬頭打量那兩個神像。

　　這姻緣廟的神像，大異於普通的廟院，只有一男一女，兩座塑像。

　　那男的一身短裝，赤著雙足，面目英俊，女的身著綠色短衫，腰繫綠色長裙。

　　蕭翎點點頭讚道：「這神像不知何人所塑，竟然保存了山村間純樸面目，倒是難得的很。」

　　那香火道人眼看商八，出手就是一片金葉子，大方至極，急急賠笑，說道：「姻緣廟揚名千里，抽籤，卜卦，無不靈驗，三位只要暗中把心事說出，姻緣二神定會保佑三位。」

　　那跪在拜墊上的黑衣人，聽得幾人談話之聲，悄然站起，目光一掠蕭翎和商八，側身向外行去。

　　她如能從容而去，蕭翎不留心瞧她，也許她還可神不知鬼不覺的退出廟外，但她這慌張舉動，立時引起蕭翎的注意，也使中州二賈動了疑心。

　　杜九忽然一個踉蹌，向前一探身軀，正巧攔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那黑衣人動作極快，陡然收住腳步。橫跨三尺，繞過了杜九向廟外行去。

　　那知商八早已有了戒備，看她繞過杜九的快速身法，立時右臂一伸，堵住了那黑衣人的去路。

　　這座廟門雖然很寬，但杜九擋了一半，商八挺著個大肚子，加上那伸出的右臂，又堵住另一半，那黑衣女子、除了出手逼開商八之外，只有停下腳步。

　　只見她右手一抬，食中二指駢點而出，直指向商八脈門。

　　商八右腕一挫，避開一擊，五指一翻，疾向那千黑衣女子右腕上反扣過去。

　　蕭翎低聲喝道：「快讓開路！」

　　原來，他已經瞧出來人，正是當初在歸州城中看到的那位面目嚴肅的少女，此女一直追隨在八手神龍端木正的身側，寸步不離，想她決然不會一人在此，此女既然在此出現，想那八手神龍端木正定然也在這姻緣峰上了。

　　商八聽得蕭翎呼叫之言，立時縱身讓避開去，

　　那黑衣女子行動矯健，借勢一側嬌軀、快速無倫的衝出了廟門。

　　這時，姻緣廟外，已為夜色籠罩，只見她縱身兩個飛躍，人已消失不見。

　　商八站在廟門口處，四下瞧看、竟然未瞧到她奔向何處，

　　但聞蕭翎低聲說道：「不要瞧了！」

　　商八回過頭來，說道：「大哥認識她麼？」

　　蕭翎道：「似是常和八手神龍端木正在一起的那位姑娘。」

　　商八一拍大腿，道：「不錯，正是那位姑娘！小弟亦覺著面孔很熟，就是想不起來在那裏見過。」

　　杜九道：「那丫頭一向穿著青衣，今日怎會換了黑色衣服？」

　　商八道：「也許是為了避人耳目。」

　　蕭翎道：「我看她雙目中尤有淚痕，也許在神前許願。」

　　商八道：「那丫頭既然會在此地出現，也許那八手神龍端木正也在這裡。咱們去找那八手神龍說話去。」

　　杜九道：「昔年，他們對大哥有所誤會，認你已投靠百花山莊，此刻，大哥和沈木風作對，天下有誰不知，這丫頭對大哥毫不敬重，必得問那端木正一個教子不嚴之罪。」

　　蕭翎向杜九道：「算了，人家和咱們素無淵源，為什麼要敬重咱們呢？」

　　杜九還待爭辯，卻被商八以目示意，阻止他再說下去。

　　那香火道人，似是見慣了爭吵打架的事，又似深知明哲保身之道，連望也不望三人一眼。

　　商八低聲說道：「咱們今宵可要留住在姻緣峰上？」

　　蕭翎正待答話，突聞一個清冷的聲音應道：「留下最好。」

　　這話來的太過突然，蕭翎，中州二賈，全都聽得一怔。

　　杜九冷冷喝道：「什麼人？」

　　只聽那清冷的聲音應道：「我！」

　　一個面目姣好的矮瘦青衣少年緩步走了進來。

　　商八瞧了來人一眼，只覺他秀逸有餘，英挺不足，缺乏男子氣概。

　　當下說道：「咱們兄弟談話，和閣下無關，閣下為何接口？」

　　那青衣少年不理商八的問話，兩道清澈的眼神，盯住在蕭翎臉上，說道：「你跑到這姻緣峰來，為了什麼？」

　　這口氣儼如老友重逢，責問中充滿著關懷之意。

　　蕭翎打量了那青衣書生一眼，怎麼也想不起來，在那裏見過這樣一位人物，當下說道：「閣下是誰？」

　　那青衣少年，神情悽然，緩緩說道：「你當真不認識我了？」

　　蕭翎道：「看起來有些面善，但卻想不起何處見過。」

　　那青衣少年道：「那是你太健忘了，我為什麼會認識你呢？」

　　蕭翎心中暗自奇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怎的非要逼我和他相識？

　　心念轉動之間，忽見那青衣少年舉手一推，脫下了頭上的包頭青巾，露出了一頭秀髮。

　　蕭翎凝目望去，突然失聲叫道：「你是百里姑娘！」

　　來人突然用手掩面，低聲說道：「找得我好苦啊！」

　　商八、杜九相互望了一眼，悄然行出廟外。

　　那位者於世故的香火老人，突然一敲銅鐘，低聲吟道：「有緣千里來相見，無緣對面不相逢，心誠則靈。」

　　蕭翎急步行了過去，道：「姑娘怎會到了此地？」

　　來人正是北天尊者之女，北海公主百里冰。

　　百里冰緩緩取下蒙在臉上的紗巾，道：「我千里追蹤，尋你到此。」

　　蕭翎心中奇道：我到姻緣峰來，只是偶生動機，到了此地，你怎會料斷得如此正確？

　　心中念轉，口裏卻說道：「姑娘幾時到了此地？」

　　百里冰道：「正午時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心中有很多事要問你。」

　　蕭翎道：「此地不是談話之處，咱們先找一處可容身之地。」

　　百里冰接道：「我已在這姻緣峰頂訂了一處客舍。」

　　蕭翎道：「咱們還有兩位兄弟同來。」

　　百里冰道：「不要緊，那店中還有空房，我替你帶路了。」轉過身去，戴上了包頭方巾。

　　百里冰已然舉步出廟，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出廟，流目四顧，那裏還有中州二賈的影子，心中奇道：這兩人跑到那裏去了，待要出口呼叫，話到口邊，又突然嚥了下去。

　　百里冰步履快速，直行向正南方一座茅舍中去。

　　蕭翎只好加快腳步，隨她行入店中，

　　這等客店，目的只在供客人一個可避風雨的所在，自然是談不上什麼良好招待，蕭翎行入店中，也無人過來招待，隨著百里冰，直入店後一間客屋之中。

　　室中早已燃起了一支火燭，那面目嚴肅，難得一現笑容的黑衣女子，竟然已先在室中。

　　蕭翎心中大奇，忖道：好啊！這兩人怎會走在一起了。

　　百里冰回顧蕭翎一眼，道：「你們早認識了？」

　　蕭翎忖道：見是見過幾次，卻是未曾交談。拱手一禮，說道：「端木老前輩沒有同來麼？」

　　那黑衣女子低垂螓首，應道：「家師麼？受了人的暗算，多虧這位百里姑娘搭救，得免於難。」

　　蕭翎忖道：原來，二人是這樣相識，口中應道：「端木老前輩的傷勢如何？」

　　那黑衣女子仍是垂首，應道：「多謝蕭大俠的關懷，家師在百里姑娘的靈丹神效之下，已然不妨事了。」

　　她兩番和蕭翎對話，始終未曾抬頭。

　　百里冰突然接口說道：「那端木老前輩傷勢雖已無礙，但仍需靜養，他見我一人孤苦伶仃，奔走江湖，特地遣了端木姑娘陪我。」

　　蕭翎心中暗道：她口口聲聲稱那端木正為家師，怎麼自己也姓端木呢？

　　心中雖然懷疑，但卻沒有追問。

　　百里冰說完了幾句話之後，雙目一直望著蕭翎等他開口，那知蕭翎只顧想心事，忘記開口，百里冰久久不聞蕭翎回答之言，忍不住冷哼一聲，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蕭翎如夢初醒一般，口中啊了一聲，說道：「姑娘可是跟我說話麼？」

　　百里冰道：「這室中只有咱們三個人，我沒有和端木姑娘說話，自然是和你說了！」

　　蕭翎道：「姑娘要我說些什麼呢？」

　　百里冰道：「你也該問問我，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為了相救在下，不能見容於門規，但令尊為姑娘，悲慟萬分，目下正在苦苦追尋姑娘下落……」

　　百里冰望了黑衣女子一眼，欲語還休。緩緩坐了下去，

　　那黑衣女子十分聰慧，低聲說道：「兩位談談，我去替兩位準備點吃喝之物。」

　　蕭翎道：「吩咐店家就是，如何敢勞動姑娘。」

　　這黑衣女子話出口，人已出室而去，蕭翎接言時，她已經走的蹤影不見。

　　這時，室中只餘下百里冰和蕭翎兩個人。

　　百里冰兩道明亮的眼睛，一直盯住在蕭翎臉上，似是想在蕭翎的臉上，找尋些什麼出來。

　　蕭翎被她看的有些不安，正待出言相詢，突見那百里冰雙手蒙臉，撲倒木榻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蕭翎呆了一呆，緩步走近木榻，沉聲說道：「姑娘，你為我蕭翎出走，在下並非不知……」

　　百里冰哭道：「我從小在冰宮之中長大，一呼百諾，從人無數，如今一個人在江湖之上奔走，孤苦伶仃，連一個照顧我的人也沒有了。」

　　她自小嬌生慣養，受盡寵愛，想到為追尋蕭翎，離開那僕從如雲，養尊處優的生活，孤騎千里，跋涉風塵，日日夜夜想見蕭翎，那知見到了，也不過如此而已，只覺一陣傷心之情泛上心頭，不禁悲從中來。

　　蕭翎道：「姑娘所受之苦，在下亦曾想到，不過在下……」

　　百里冰突然坐了起來，一拭臉上淚痕，說道：「你到此地作什麼來？」

　　她稚氣未除，想哭就哭，要笑就笑，臉上淚痕未乾，嘴角間已見笑容。

　　蕭翎正想回答，那百里冰又搶先接道：「你到這姻緣峰來，可是找我麼？」

　　蕭翎心中暗道：我怎會知道你在此地。但見她臉上滿是渴望之色，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不錯，正是來找姑娘。」

　　百里冰嗤的一笑，道：「這麼說來，你是很想念我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我雖然吃了很多苦頭，但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為所欲為，也有快樂。」

　　蕭翎心中暗道：她誤認我找她而來，才會這般快樂，看來，是不能揭穿內情了。

　　心中念轉，口裏卻問道：「姑娘跑到此地作甚？」

　　百里冰笑道：「我聽人說這姻緣峰頂姻緣廟專管人間姻緣大事，特地趕來，許個心願，果然在這裡遇上了你……」

　　她似是自知說的太過露骨，粉頰一紅，垂下頭去。

　　蕭翎心中一凜，暗道：我一句慰藉之言，能使她歡顏頓展，一句冷漠之言，能使她哭哭啼啼，這麼看來，她對我的情意，實是很深了，這將如何是好？

　　只覺一股煩惱泛上心頭，劍眉愁鎖，沉思不語。

　　百里冰緩步下榻，倒了一碗香茗，送了過來，柔聲說道：「我未見你之前，常常想見你之後，一定要噓寒問暖，令你感覺到，只有和我在一起才有快樂，唉！想不到見你面後，竟然會和你賭起氣來，連茶也忘記給你倒了。」

　　說完，雙手捧碗，遞向蕭翎。

　　這一番話，天真未鑿，童心猶存，沒有嬌柔做作，是那麼坦白真誠，動人心弦。

　　蕭翎只覺似被人在前胸之上，重重擊了一拳般，心神皆震，心中暗道：此女說話，如此露骨，毫無保留，日後要怎樣對她才好……

　　但聞百里冰嬌脆的聲音說道：「你越山翻嶺，跋涉千里而來，口中定然很渴了。」

　　蕭翎接過香茗，喝了一口，笑道：「姑娘……」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眼睛，接道：「你叫我姑娘，那我也叫你蕭相公了。」

　　蕭翎道：「是啊！咱們理該這般相稱才是。」

　　百里冰道：「這樣不好！」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這等稱呼，豈不是越叫越遠了麼？」

　　百里冰凝目思索片刻，道：「我在北海之時，父王、母后，部喚我冰兒，你也這般叫我好麼？」

　　蕭翎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我要設法勸她回去才好。

　　心中暗打主意，口裏卻叫道：「冰兒。」

　　百里冰道：「這樣叫起來，好聽多了，唉！我母后說的不錯，過去我一直不肯聽她的話，現在想來，她說的話，當真是字字金玉，叫人受用不盡。」

　　蕭翎道：「令堂說的什麼？」

　　百里冰道：「家母說，柔能克剛，一個女孩子一定要溫婉嫻靜，才能使情郎歡心，傾心相愛。」

　　蕭翎心中暗道：她在冰宮之中，定然是十分頑皮，她母親管不勝管、才說出這番話來，要她學乖一些，想不到她竟就當了真來……

　　心念一轉，又想到此去禁宮是何等重大莊嚴的事，凶險際遇，更是不在話下，豈能帶著她們兩位姑娘同行，怎生想個法兒，讓她回到北天尊者的身邊才好……

　　忖思之間；突聞百里冰道：「唉！你叫我冰兒，那我要如何稱呼你呢？」

　　蕭翎道：「你隨便叫吧！」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你比我大兩歲，那我就叫你大哥吧！」

　　蕭翎道：「好吧！你叫我大哥就是。」

　　百里冰笑道：「好！那我就叫你大哥了。」突然手舞足蹈。就在燭火下跳起舞來。

　　蕭翎看她高興之情，已入渾然忘我之境，不禁為之一呆。

　　百里冰跳了一陣後，突然停了下來，說道：「大哥！我想到一件事了！」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咱們去那姻緣廟中還個願吧！」

　　蕭翎道：「還什麼願？」

　　百里冰道：「我在那姻緣廟中許下了心願，能夠見到大哥之面，就再去廟中還願。」

　　蕭翎心中暗道：她許下的心願，難道要我一起去還麼？

　　心中雖有此想，但卻不忍說出口來。

　　百里冰伸出纖纖玉手，拉著蕭翎，說道：「大哥陪我去吧！那姻緣廟中的神果然是靈驗得很。」

　　蕭翎不忍拒絕。只好站起身子，說道：「現在就去麼？」

　　百里冰道：「早還心願，早了心願，大哥陪我去吧！」

　　蕭翎無可奈何，道：「好。」舉步向外行去。

　　百里冰滿臉歡笑，緊隨在蕭翎身後，向外行去。

　　兩人行到廟門之前，只見那香火道人，已然準備跨出廟外，眼看兩人並肩行來，又緩緩退了回去。

　　百里冰首先奔到那神墊之上，雙膝跪了下去，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她說些什麼？

　　蕭翎呆呆的站在一側，望著那一對村男，村女的神像出神。

　　百里冰祈禱已畢，回頭看去，只見蕭翎仍然站著不動。伸手拉了一下，道：「大哥呀，你怎麼不跪下來謝謝這姻緣神呢？」

　　蕭翎本來不想跪下，但見那百里冰滿臉渴望之色，只好緩緩跪了下去。

　　百里冰滿臉歡喜，叩拜過神像，站起身來，道：「咱們回去吧！」

　　蕭翎一心想著如何能把她勸說回去，對眼前發生的，情勢一直渾如不覺。

　　百里冰伸手拉了蕭翎一把，道：「大哥，咱們回去啦。」

　　蕭翎如夢初醒般，緩緩站起了身子，道：「咱們要回去麼？」

　　百里冰臉上的歡愉之容突然間斂失不見，緩緩說道：「大哥，你好像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啊！」

　　百里冰嘆息一聲，道：「大哥，不要騙我，我瞧得出來，你眉宇間，憂苦重重，如不是有著很沉重的心事，那就是不喜歡見到我了……」

　　她舉手理一下散亂的長髮，輕鬆的嘆息一聲，接道：「大哥！你可知道我剛在神前許下的是什麼心願麼？」

　　蕭翎道：「不知道。」

　　百里冰道：「我在神前，許下心願，今後要追隨大哥身側，永不離開。」

　　蕭翎吃了一驚，道：「令尊盡出冰宮高手，追尋你的行蹤，你如和我常在一起，豈不叫令尊焦慮、掛念麼？」

　　百里冰雖然稚氣猶存，但為人卻十分聰慧，略一沉吟，道：「你可是怕我跟著你拖累了你？」

　　蕭翎心中暗道：那北天尊者武功高強，手下高手甚多，現在，他已移恨於我，如若被他查出你和我走在一起，那當真是跳入黃河洗不清了。

　　他心裡一直惦念著那岳小釵的安危，念念想入禁宮，對百里冰那柔情蜜意，竟然是渾如不覺。

　　百里冰看蕭翎一直沉吟不語，嬌媚一笑，道：「我明白了！」

　　蕭翎道：「你明白什麼？」

　　百里冰道：「你憚忌我爹爹知曉我和你走在一起，引起誤會，是麼？」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這雖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還是令尊。令堂，久不見你歸去，定然懷念甚切，姑娘豈不是不孝之人了麼？」

　　百里冰道：「那不要緊，我修書一封，遣人送往北海，告訴我母親我在中原遊玩，要她不要掛念就是。」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北海冰宮，遙遙萬里，而且僻處在冰雪封凍之中，豈是常人找得到麼？」

　　百里冰一顰柳眉兒道：「大哥好像很厭我，千方百計的要把我趕走，是麼？」

　　蕭翎搖搖頭歎道：「除了令尊、令堂懷念於你之外，為兄此次來這武夷山中另有所圖，實不便帶你同行。」

　　百里冰道：「什麼事，能講給我聽聽麼？」

　　蕭翎看她神情淒傷，泫然欲泣，心中大感不忍，望了那香火道人一眼，低聲說道：「冰兒，咱們出去談吧！」舉步向外行去。

　　百里冰隨在蕭翎身後，出了姻緣廟，信步向前行去。

　　百里冰四下瞧了一陣，說道：「大哥可以說了，此地四外無人。」

　　蕭翎道：「冰兒，你聽到過禁宮的故事麼？」

　　百里冰道：「好像聽我爹爹說過。」

　　蕭翎道：「這就是了，我不能帶你同行，是因為我要到禁宮中去。」

　　百里冰道：「那禁宮之中可是不准女孩子去麼？」

　　蕭翎不善謊言，說道：「那倒沒有限制。」

　　百里冰笑道：「既然沒有限制，帶我去又有何妨？」

　　蕭翎道：「中原武林中人，大都嚮往禁宮之秘，如果聽到此訊，必將群相來襲，未進禁宮之前，已然步步殺機，何況那禁宮之中又機關處處，凶險萬分，一個失錯，就有性命之憂，小兄此去生死難卜，如何能帶你同去。」

　　百里冰神色嚴肅，一字一句地說道：「這麼說來，我更不能離開你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那禁宮之中，既是凶險百出，豈能讓你一人涉險，我要在身邊……」

　　蕭翎道：「不行……」

　　百里冰嚴肅地接道：「為什麼？我既然認你做了大哥，那就要患難相扶，生死與共。」

　　蕭翎道：「冰兒，這事與你無干無涉，你為什麼要蹚這淌混水。」

　　百里冰道：「可是大哥和我有關啊！」

　　蕭翎心頭一凜，停下了腳步，道：「冰兒……」

　　百里冰清澈的雙目中滿含淚光，接道：「大哥讓我先說吧！」

　　蕭翎無可奈何地說道：「好！你說吧！」

　　百里冰道：「我一個單身女孩，孤騎千里，天涯奔走，那是為了什麼？」

　　蕭翎道：「為了追尋於我。」

　　百里冰道：「嗯！你知道。」

　　蕭翎道：「你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就是再笨的人，也聽得懂的。」

　　百里冰道：「那不是啦，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卻要攆我回去，我還有何顏見人，有何顏立足人世。」

　　蕭翎道：「這個……這個……」

　　百里冰接道：「我雖然生長在冰天雪地之中，但卻讀過很多中原經書，大哥一定要把我看成低三下四的女子，瞧我不起……」

　　蕭翎還未來得及接口，百里冰突然放腿向前奔去。

　　蕭翎隨後急追，片刻間到了懸崖邊緣。

　　蕭翎看她奔行之勢，大有直撲下絕壑之概！不禁心中大驚，急道：「冰兒，不要胡鬧。」

　　百里冰叫道：「你先站住。」

　　蕭翎不敢再追，依言停下腳步。

　　百里冰站在懸崖邊緣，緩緩說道：「大哥，你可知道這姻緣廟的故事麼？」

　　蕭翎道：「聽一位樵子談過。」

　　百里冰道：「這條絕谷，就是那一對情侶躍落葬身之地，我如撲入此谷一死，那姻緣廟中，也許加上我一座塑像，只不過沒有大哥在一旁相陪罷了。」

　　蕭翎心中大急，暗道：此女稚氣未除，羞急之下，也許會真的跳下懸崖，那可真是一樁終生大憾的事，此事萬萬大意不得，當下說道：「冰兒，快回來，不要胡鬧了。」

　　百里冰搖搖頭道：「我不是胡鬧，我對大哥講的話，每一句每一字都很認真，我已在神前許下了心願，如是大哥不肯帶我同行，我只有跳下懸崖以明心跡。」

　　聲音悽楚，聽得人黯然神傷。

　　蕭翎看她一腳懸空，夜風中衣袂飄飄，心中不禁大急，不假思索地說道：「快回來，我帶著你去就是。」

　　百里冰一躍而起，撲到蕭翎身前，破涕為笑，道：「當真麼？」

　　她忽啼忽笑，變化迅快，一派天真無邪之態。

　　蕭翎話已出口，無法更改，只好點頭說道：「自然是當真了，不過……」

　　百里冰接道：「不過什麼了？」

　　蕭翎道：「我要和你約法三章，不許無故鬧事，處處要聽我之命，要是犯了約法，我就不再帶你同行。」

　　在蕭翎想來，她自幼在父母嬌寵之下長大，一呼百諾，平日裏頤指氣使慣了，這等約法，決是難以接受。

　　那知事情竟然大出了蕭翎意料之外，百里冰竟是滿臉笑容的說道：「我自然要聽大哥的話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大哥要幾時動身？」

　　蕭翎道：「至遲明日清晨。」

　　百里冰道：「大哥隨我回到店中，坐息一下如何？」

　　蕭翎道：「不用了，我帶有兩位同來的兄弟。」

　　百里冰笑道：「商八，杜九，是麼？」

　　蕭翎道：「不錯，你怎麼知道？」

　　百里冰道：「我逢人都打聽大哥的事，自然是都知道了……」嫣然一笑，接道：「我先去整理行裝，大哥幾時動身，招呼我一聲就是。」

　　蕭翎道：「我既然答應了，自然不會丟下你，放心去吧！」

　　百里冰不再多言，轉身直奔店中。

　　蕭翎目注百里冰背影消失之後，心中泛昇起一股莫名的煩惱，仰天長嘆一聲，信步行向懸崖邊緣，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

　　此時，夜色已深，絕峰上山風凜冽，探首一望，只見絕壑中一片黑暗，深不見底，心中暗暗忖道：這絕壑深不可測，縱然一身上乘輕功的人，跌了下去，也要粉身碎骨，何況那一對村男、村女了，兩人生前雖然不能結為夫婦，死後為人奉作神明，築廟塑像，香火不絕，且有人不辭千里來此進香，那也算死的值得了。

　　忖思之間，忽見那黑暗的深谷之中閃起一點綠光，在谷底移動，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消失不見。

　　如是平常，看到那浮動的綠光，一定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或是認作山魅鬼火，但蕭翎目力過人，心中算計那綠光移動的速度，頗似一個人手執著燈籠，在谷底行走……

　　忖思之間，忽聽一陣輕微的步履之聲，由身後傳了過來。

　　蕭翎心中警覺，故作不知，暗中提聚真氣，疾快的轉過身子。

　　只見商八，杜九，並肩行了過來。

　　商八微微一笑道：「大哥好靈敏的耳目。咱們不敢驚擾，慢步行來……」

　　蕭翎接道：「你們來的正好，我發現這峰下絕壑中有一樁十分可疑的事。」

　　商八，杜九急急行了過來，探首向下望去，但見峰下絕壑一片黑暗，瞧不見一點可疑之處。

　　杜九暗裏一皺眉頭，道：「大哥，瞧到了什麼可疑的事，小弟眼拙，怎麼一點也瞧不出來。」

　　蕭翎道：「一點綠光，隱失不見了。」

　　商八道：「什麼綠光？」

　　蕭翎正待答話，那谷底綠光，又再出現，緩緩移動，急急說道：「兩位兄弟快些看吧！」

　　商八、杜九凝目望去，果見一點綠光在谷底移動，良久才消失不見。

　　蕭翎道：「瞧到了麼？」

　　商八道：「瞧到了。」

　　蕭翎道：「兩位兄弟見多識廣，可知那是什麼緣故麼？」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小弟一向不信神鬼之說，因而不信那谷底綠光就是傳說中的鬼火。」

　　蕭翎道：「小兄的恩師，胸羅奇博，曾經和小兄解說過燐火，不過，就那綠光穩定，和移動情形而論，決然不是燐火。」

　　商八道：「大哥之意，可是說那谷底綠光是人力所為麼？」

　　蕭翎道：「如是一個人，執著綠綾糊制的燈籠在谷底行走，咱們站在百丈高峰之上，遙遙望去，也只能瞧到一點綠光。」

　　商八點點頭，道：「不錯，大哥卓見。」

　　杜九接著道：「也許那谷底住的有人。」

　　蕭翎道：「關鍵也就在此了，如若那絕壑住的有人，此事就不足為奇，如是未曾住人，其間就大有文章了。」

　　杜九道：「什麼文章呢？」

　　蕭翎道：「這面懸崖，就是那村男、村女攜手殉情的絕壑，兩位兄弟，如若還記得那老樵子的話，當時曾有多人下谷，尋找兩人的屍體，不但屍骨不見，而且連一點痕跡也未瞧到。」

　　商八道：「不錯，如說兩人摔得粉身碎骨，那也不會找不出一點痕跡。」

　　杜九道：「會不會在兩人摔谷之時，為懸崖中的軟藤突樹所攔，未跌入谷底？」

　　蕭翎道：「兄弟之見，自有可能，不過，小兄所思，卻是另一件事。」

　　商八道：「什麼事？」

　　蕭翎道：「那谷中就算住的有人，為何要執著綠色的燈籠呢？是否因為那綠色燈火，易為人誤為燐火，不致引起人的疑心。」

　　商八道：「大哥推論有理，有如剝繭抽絲，這確實是樁可疑事。」

　　杜九心中暗道：咱們此刻此時，要找鷹揚峰、盤蛇谷最為要緊，怎的會為這不相干的事，大費心機起來？

　　但聞商八說道：「大哥之意，可是要查明谷底內情麼？」

　　杜九接道：「如以小弟之見，似不必多費這次手腳，咱們此刻寸陰如金，急於要找尋那禁宮何在，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蕭翎道：「杜兄弟話雖不錯，但此事既然叫咱們遇上了，又豈能置諸不理……」

　　杜九奇道：「如若和咱們無涉，不用管它也罷。」

　　他對蕭翎，一向奉若神明，從來是不願稍有違拗，但今日卻氣勢滔滔，大有英雄氣概。

　　忽然間心中一動，想到這兩個人很想下那深谷瞧瞧，如若不讓他們下去見識一番，也許日後要大大的抱怨於我。

　　心念一動，緩緩說道：「就小弟看法，那谷底之下，不論是不是人，都和咱們無關……」

　　不過忽見那小谷之中綠光重現，登時住口不言。

　　這次，谷底的綠光，同時出現了兩個，分向兩個地點行去。

　　蕭翎自言自語道：「事情很奇怪……」

　　商八道：「先去找個人來問問如何？」

　　蕭翎道：「找什麼人？」

　　商八道：「對此地景物最為熟悉的自然是那香火道人，我去帶他來此。」言罷轉身而去。

　　蕭翎本想阻止於他，但商八去如飄風，話出口，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見，蕭翎不便放聲大叫，只好由他去了。

　　凝目望去，只見那谷底綠光突然停了下來，一刻工夫之後，又消失不見。

　　蕭翎低聲向杜九說道：「杜兄弟，像不像一個人，提著綠色的燈籠，在一座房舍前面停了下來，叫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杜九道：「有些像。」

　　蕭翎道：「如若咱們今夜之中，能夠下入谷中瞧瞧，那就不耽誤明天趕路了。」

　　談話之間，商八已拖著那香火道人一齊趕來。

　　那香火道人，大約是在夢中被商八拖了起來，仍然是睡眼矇矓。

　　商八一直把他拖到蕭翎身前，停了下來。

　　那香火道人雖是被商八拖著趕路，但仍然是累得張著嘴巴直喘氣。

　　蕭翎望了那香火道人一眼，緩緩說道：「兄臺在這裡住了很久麼？」

　　香火道人應道：「修這姻緣廟時，小的就在此地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你對此地的一切事物，都很熟悉了。」

　　香火道人道：「一草一木，無不熟悉。」

　　蕭翎道：「那很好，我要請教兄臺幾件事。」

　　那香火道人揉揉眼睛，道：「什麼事？」

　　蕭翎探首望著懸崖，道：「這山谷之中，住的有人麼？」

　　這人微微一怔，道：「諸位到這姻緣廟來，可曾聽到這姻緣廟的故事麼？」

　　杜九冷冷說道：「咱們大哥問這山谷中是否住的有人，並沒有問你這姻緣廟的故事。」

　　那香火道人聽到杜九冰冷的聲音，心中就有點發毛，當下說道：「這絕壑深達百丈，別說血肉之軀，就是一塊堅石，摔下深谷，也要跌成石粉……」

　　杜九冷漠地接道：「你長了耳朵沒有，咱們大哥是問這谷底是否住的有人。」

　　那香火道人道：「這谷底之中，陰濕酷寒，毒物出沒，自然是沒有人住了。」

　　蕭翎拱拱手，道：「多謝指教，驚擾兄臺清夢，在下這裡謝罪了。」

　　那香火道人聽到杜九的聲音，全身就直打顫，蕭翎放他回去，那是如獲大赦一般，來不及對蕭翎道謝還禮，轉身而去。

　　蕭翎眼看那香火道人去遠，低聲對商八、杜九道：「兩位兄弟聽到了？」

　　商八道：「聽到了，大哥有何準備？」

　　蕭翎道：「我想入谷底瞧瞧，也許咱們會有意外的發現。」

　　商八道：「好！待天亮之後，咱們就下谷底看看。」

　　蕭翎道：「小兄想現在就下去看看！」

　　商八道：「現在麼？」

　　蕭翎道：「不錯，就是現在，也許這谷底沒有什麼可疑事物，那閃動的綠光，是堆積的獸骨生出的燐火……」

　　他抬頭望望天色，接道：「如若咱們此刻下入谷底，天亮之前，當可重回峰頂，那就不耽誤咱們的時間了。」

　　商八道：「大哥，不是小弟持重，這座深谷，十分險惡，咱們路徑不熟，深谷之中，要下去只怕不大方便。」

　　蕭翎道：「我知道，兩位兄弟可是覺得無法找到下山之路麼？」

　　商八道：「正是如此。」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小兄已想到了一個下谷之法。」

　　商八道：「大哥想如何下去？」

　　蕭翎道：「適才小兄隨那百里姑娘進入一座客棧，看那客棧，堆積了甚多草繩，兩位兄弟請在峰上執繩，小兄垂索而下，那就不用找下山之路了。」

　　商八怔了一怔，道：「這個，太冒險了！」

　　蕭翎道：「小兄心意已決，兩位兄弟不用勸了，我去取草繩。」說完便轉身而去。

　　中州二賈看蕭翎神色堅定，知他心意已定，萬難修改，只好默然不語。

　　蕭翎動作迅快，不大工夫，抱了兩大綑草繩行來，放下繩索，目光一掠中州二賈，道：「小兄的看法，這兩捆草繩的長度，足以探到谷底。」

　　商八接道：「大哥乃目前江湖正義的標幟，豈可涉險，不如由小弟代大哥一行如何？」

　　蕭翎搖搖頭，笑道：「兄弟太胖了，只怕這繩索額外負擔不了。」

　　杜九道：「我去如何？」

　　蕭翎道：「不用了，還是小兄下去瞧瞧。」

　　一面說話，一面抖開草繩。

　　商八望了杜九一眼，道：「既是大哥決定了，小弟也不便多勸啦。」

　　蕭翎似是心中很急，把索繩繫在腰中，說道：「空谷傳音，如是小兄需要兩位兄弟下谷相助，那就長嘯三聲為號。」也不待商八、杜九再行答話，縱身向谷底落去。

　　商八抓住繩索，緩緩向下放去，一面仔細檢視繩索間有不牢之處，就重新接過，小心翼翼，謹慎無比。

　　且說蕭翎提聚真氣，雙手都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沿著峭壁而下，只見石壁光滑，大都已長滿了苔綠，心中暗暗驚駭道：這峭壁如此光滑陡峭，縱有第一流的輕功，也是無法施展。

　　忖思之間，右足突然觸到了一個輕柔之物。

　　他此時江湖經驗大增，一觸之下，立時警覺到不是樹葉、草叢，當下雙手疾握繩索，疾快的上昇三尺。

　　那商八更是經驗老到，覺出手中繩索突然一緊，心知蕭翎遇上了變故，不再下放繩索。

　　蕭翎升高數尺，探首向下望去，只見一個突出的大石之上，盤坐著一個人。

　　這意外的發現，使蕭翎心頭大震，呆了一呆，問道：「什麼人？」

　　那知一連喝問了數聲，竟然不聞回應之言。

　　蕭翎心中感覺奇怪，暗道：難道這人死了麼？但看他盤坐姿態，又不像死去。當下接道：「閣下是死人還是活人？」

　　果然，這句話發生了很大的效用，只聽一個微帶怒意的聲音應道：「老夫如是死人，那裏還會坐在這裡。」

　　蕭翎心中想道：你既是活人，怎麼我一連問你數聲，就不聞相應之言，口中卻應道：「閣下在此作甚？」

　　那人說了一句話後，竟是不再接口。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此人跑到這等上不靠天，下不著地的峭壁之間，盤膝坐在一塊突石之上，如無上乘武功，決難及此，這一份過人膽氣，也足以使人敬佩了。輕輕咳了一聲，又道：「在下想借兄臺盤坐的突石之上，停息一下，不知兄臺是否應允？」

　　那人應道：「這山石又非我所有，願否停息，是你自己的事，與區區何干？」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答覆到是乾脆得很。一面暗中運氣，防人施襲，一面緩緩向下落去。

　　這塊突岩，不過四尺寬窄，突出在峭壁之間，那人盤坐中間，佔去二尺大小，左右兩側，各餘一尺左右，如若他突起施襲，極是難防，是以蕭翎落足十分小心，直待雙足在石上站穩之後，才鬆開手中索繩。

　　凝目望去，只見那人緊閉雙目，胸前起伏甚烈，似是在運氣療傷一般，心中奇道：這人怎會跑到這等所在，坐息療傷？當下說道：「朋友可是在療傷麼？」

　　這時，天上星光閃爍，可清晰的瞧見那人面貌。

　　只見他頭包青巾，方面大耳，頷下留著短鬚，根根見肉，神態極是威猛。

　　他療傷似是正值緊要關頭，蕭翎落上突岩，他一直未睜眼望過蕭翎一次。

　　突然間，那大漢全身開始劇烈的顫動，臉上汗水滾滾而下。

　　蕭翎一看，已知他面臨重要關頭，一股真氣無法衝過受傷的經脈，當下伸出右手，說道：「在下不知兄臺在此療傷，出言驚擾，理該相助一臂之力以便謝罪。」右掌輕輕按在那大漢前胸之上。

　　他內功精深，掌勢一和那人前胸相觸，內力泉湧而出，一股熱流，攻入那人內腑，助他打通傷穴，只見那大漢顫動的身軀，逐漸停了下來，汗水也逐漸消去。

　　蕭翎知他傷穴已通，險關已過，緩緩拿開右手。

　　那大漢緩緩睜開眼睛，瞧了蕭翎一眼，道：「多謝相助。」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用了，如非在下驚擾，也許兄臺早已療好傷勢，用不到在下相助了。」

　　他這段江湖歷練，雖然時日不長，但增長見聞甚多，心知武林中人，大都好名之心甚強，是以，不但不自居功，而且言來委婉至極。

　　那大漢雙目一瞪，上下打量了蕭翎一陣，緩緩說道：「你來此作甚？」

　　蕭翎暗道：我還未問他，他倒先行問起我來了。只好應道：「在下麼？發覺谷底中有些可疑事物，動了好奇之心，因此想入谷底瞧瞧。」

　　那大漢抬頭看了蕭翎垂下的繩索一眼，道：「朋友垂索而下，峰上還有同伴了？」

　　蕭翎道：「不錯，閣下只有一個人麼？」

　　那大漢道：「兩個，不過，現在只有一個了。」

　　蕭翎道：「貴友呢？」

　　那大漢道：「死了！」

　　蕭翎道：「屍體呢？」

　　那大漢道：「棄在谷底，如是他們知道我還有活命之望，決然不會放過在下了！」

　　蕭翎心中暗道：看起來，這谷底之中，確實潛伏有武林高人，看樣子這人似是知曉不少內情，得想法子問出一些才成。當下說道：「兄臺貴姓啊？」

　　那大漢沉吟了一陣，道：「在下段文升。」

　　蕭翎一抱拳，道：「原來是段兄。」

　　段文升還了一禮，道：「請教兄臺？」

　　蕭翎道：「在下蕭翎。」

　　段文升揉揉眼，道：「閣下就是那名揚武林的蕭大俠麼？」

　　蕭翎道：「不敢當，區區蕭翎。」

　　段文升道：「蕭大俠降尊紆貴，來此荒山，定是為找尋禁宮？」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道：「不錯，段兄怎知區區來意？」

　　段文升道：「蕭大俠血戰百花山莊，大破五龍陣，抵拒那沈木風，江湖正義，賴以為繼，天下武林同道，人人尊慕敬仰，武林中波譎雲詭，變化正大，如若不是為尋找禁宮這等大事，蕭大俠怎能抽暇到此！」

　　蕭翎心中暗道：話雖是說的不錯，不過，你一開口，就猜到了我要尋禁宮，而且語氣肯定，毫無試探之意，豈是憑借猜想作此斷言。

　　但覺腦際間靈光連閃，立時微笑說道：「段兄不錯啊！竟然比兄弟早到了一步。」

　　段文升搖搖頭，道：「可是有人比在下早到了數月之久。」

　　蕭翎吃了一驚，道：「什麼？」

　　段文升道：「有人比我們先數月到了此地。」

　　蕭翎心中忖道：難道那鷹揚峰、盤蛇谷都在這附近，難道那姻緣二字，就是這鷹揚的諧音不成。

　　心中念轉，口裏卻說道：「據在下所知，那禁宮之鑰，尚未出現江湖，怎麼會有人知道那禁宮在此呢？」

　　段文升笑道：「蕭大俠又怎知禁宮在此呢？」

　　蕭翎忖道：此人的話語，倒是犀利得很。

　　略一沉吟，應道：「在下受一位名人指教而來。」

　　段文升道：「這就是了，那人既然可指教蕭大俠來此尋找禁宮，自然是也可以指示別人來此了，兄弟就是受人指教而來。」

　　蕭翎暗道：好啊！我不過是隨口編造一個理由，想不到竟然確有其事。於是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段兄，可否告訴兄弟，受何人指教到此？」

　　段文升道：「如是別人問，在下決然不言，但你蕭大俠相問，在下是不能不說了……」

　　仰臉望天，思索了一陣，說道：「在下和一位義結金蘭的兄弟，三日前在十里外一道山澗旁，救了一個受傷的人，那時，傷者已經是奄奄待斃，在下和那位兄弟傾盡所帶靈丹，仍然沒救活他的性命，但他卻一度清醒……」

　　蕭翎道：「那人告訴了你們，禁宮在此麼？」

　　段文升道：「不錯，他傷勢太重，只說了一句話，就氣絕而逝……」

　　蕭翎道：「說的什麼？」

　　段文升雙目圓睜，盯注在蕭翎臉上，道：「你真是蕭大俠麼？」

　　蕭翎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在下確是蕭翎。」

　　段文升道：「你真是蕭大俠，在下自然是可以直言奉告了，那人說，姻緣峰下是禁宮。」

　　蕭翎道：「那人還說什麼？」

　　段文升道：「說完這一句話，人就氣絕而逝。」

　　蕭翎略一沉吟，道：「兩位可曾聽得清楚麼？須知差之毫釐，謬之千里，譬如那人說鷹揚峰，兩位聽成了姻緣峰，音同字不同。」

　　段文升搖搖頭，道：「錯不了，在下和那義弟聽得清清楚楚，當時我們還有些不信，埋葬了那人屍體之後，突然想到，無論如何，趕來姻緣峰上瞧瞧，總是不會有錯。」

　　蕭翎又道：「又怎知是在這山谷之中呢？」

　　段文升道：「我們趕來此地，四下檢視，始終覺不出有何可疑之處，直到天色入夜之後，發覺這谷底中有綠光閃動，如若沒有那人之言，在下兄弟，也不會想到可疑，聽了那人之話，心中早有準備，見到那綠色光燄，就引起心中之疑，天亮之後，就尋路下入谷底。」

　　蕭翎道：「兩位入谷之後，就被人暗施毒手打傷？」

　　段文升道：「不是，這絕谷連綿長達數十里，那下谷之路，亦遠在數十里外，我們費了近一日的工夫，才找到下谷之路，沿山谷行到這姻緣峰下，已經是暮色蒼茫時分，幽谷早暗，已然無法瞧清谷中景物了。」

　　蕭翎道：「那就是今天晚上了。」

　　段文升道：「不錯，就是今天晚上。」

　　蕭翎心中暗道：和他談了半天，還未談入主題，此刻時光，寸陰如金，不能和他多作閒言了。

　　心念轉動，緩緩問道：「段兄那位同來的兄弟怎麼死的？」

　　段文升道：「大概是死在一種淬毒的暗器之下，我只聽到了他一聲慘叫，趕過去，他已經是氣絕身亡！」

　　蕭翎道：「段兄沒有見到敵人麼？」

　　段文升道：「那時谷中已暗，視線含糊不清，兄弟正在照看那位兄弟的屍體時，後背中了一擊，幸得在下練的童子混元氣功，又在運氣戒備之下，雖然受了一擊，還能承受得住，一躍避開，回頭卻不見敵蹤何在。」

　　蕭翎道：「他們在暗處藏著？」

　　段文升道：「大概是吧！但那一擊奇重，在下已自知難有再戰之能，既然不見敵人現身，最好是借機逃命。」

　　蕭翎探首下視，只見那突岩下，壁如刀削，縱然是第一流的輕身功夫，也是難上此突岩，何況這段文升已經身受重傷。

　　段文升似是已經瞧出了蕭翎之疑心，不待他開口詢問，立時接道：「人不該死總有救，在下急欲逃命，只有冒險向峰上攀登，當時一鼓作氣，全力攀登，竟然攀上了四五丈高，已然力氣用盡，而且峰壁更見陡削，別說區區了，就算是強我十倍的輕功，也無法向上登峰，幸得在下停身之處，生有一叢青草，只好暫時隱身那草叢之中，在下剛藏好身子，兩道強烈的燈光，已照上峭壁，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那燈光才消失不見……」

　　蕭翎接道：「段兄怎生上此懸崖？」

　　段文升道：「在下心想縱能避過一時，終是難逃大限，那知一伸手，無意觸摸到一個鐵環，那環上本有一個鐵鎖，大約是年月過久，鐵鎖早已銹壞，我稍運內力一拉，鐵鎖脫落，石壁掀起了一片，原來竟然是一座石門。」

　　蕭翎道：「一座石門，那是人工修築而成的了？」

　　段文升道：「自然是了！石壁之上，決然不會長出鐵環鐵鎖來。」

　　蕭翎道：「石門之內呢？」

　　段文升道：「一道石梯直通這突岩所在，在下走到此處，無法再向上攀登，只好先行坐息療養傷勢了。」

　　蕭翎道：「這石岩後也有一道活門？」

　　段文升點點頭道：「蕭大俠用手向後一推，就可以進入石道中了。」

　　蕭翎道：「你此刻傷勢如何？」

　　段文升道：「經這一陣調息，雖未好轉，亦未惡化。」

　　蕭翎道：「段兄請借這繩索之助，登上峰頂，見著我峰上兩位兄弟，據實告訴他們內情。」

　　段文升道：「蕭大俠呢，還用不用這繩索？」

　　蕭領道：「不用了。」當下把繩索繫在段文升的腰間，接道：「到峰上見著我那兄弟時，千萬不可虛言相欺。」

　　蕭翎抖動繩子，果然那繩索向上昇去。

　　段文升腰繫繩索，以雙手作輔，登上峰頂。

　　且說蕭翎眼看那段文升離開突岩之後，立時揮手向岩後一推。

　　果然，那突岩後面一塊石壁，應手而開。

　　這些日子中，蕭翎在江湖之上走動，經驗大增，推開石壁之後，並未立刻進入，抬起頭來，仔細看那敞開的石門。

　　他目光過人，雖在暗夜之中，亦看得十分仔細。

　　這是天然石洞，又加上人工修築而成，那垂下石門，十分堅厚，原有鐵環緊扣的痕跡，但卻因年代久遠，鐵環銹壞，若非如此，這座垂下的石門，決然無法開啟。

　　但覺腦際中靈光閃動，重重疑問湧上心頭，暗道：這雖是一座天然石洞，但卻分明是加了巨大的人工修築，那為什麼要動用如此浩大人力財力，在這等荒涼的山谷中，修築這樣一個石道呢？

　　其間，自然是有著用心了，也許在這方面和禁宮有關。

　　心中忖思，人卻沿級而下。只覺這條石道修築的十分寬大，行來十分的順暢，顯見這工程的確是浩大。

　　突然，向下延伸的石級，成了平道。

　　蕭翎心知已到了出口之處，伸手一推，果然應手啟開了一片石壁，星光隱隱透了進來。

　　他已聽那段文升說的十分詳細，知這石門之外，有一片亂草掩蔽。輕輕推開石門，縱身而出。

　　石門外草深及腰，陡削的山勢，在這片青草處，大為減緩。

　　蕭翎心中暗暗讚道：那人選擇了這樣一處斜度大減之地，開了石門，外面種上青草，以便遮掩，處處利用這天然的形勢，大見匠心。

　　輕輕合上石門，隱身草中，向下望去。

　　這時，星河耿耿，以蕭翎的目力，已隱隱可見谷底景物。

　　蕭翎顧盼良久，不見動靜，正待縱身下谷，突聞人聲傳來，道：「咱們不用等了，諒他無法爬上峭壁，也許此刻，早已死去多時了。」

　　另一個聲音應道：「說的是啊！咱們已然向那亂草之中射出了甚多的暗器，如若他是藏身在亂草之中，也該傷在那淬毒暗器之下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兩人一定在說那段文升，我如冒冒失失的奔入谷中，定然要被他們發覺，這山谷之中，怎麼住著這許多武林人物呢？

　　但聞步履聲傳入耳際，逐漸遠去，想是兩人等得不耐，已然撤走。

　　蕭翎又等了片刻，才施展壁虎功，背貼在山壁間，緩緩向下游去。

　　那草叢距石壁，只不過四丈多遠，片刻間已落谷底。

第十一章　碧波潭中現奇景

　　蕭翎既知這谷中有著很多武林人物，行動自然十分小心，這谷底之中，怪石嵯峨，行動雖然受制，但隱身卻是甚感方便。

　　他一路小心而行，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行約數十丈，竟仍然不見人蹤，適才峰上見到的那綠色的燈光，此刻竟也不再出現。似是那些人突然間消失不見。

　　深夜幽谷，使人油然生出一種荒涼孤獨之感。

　　他沿谷搜尋，又行數十丈，仍是不見敵蹤。耳際卻聽得泉水淙淙，如鳴佩環。

　　原來，行到了一處水潭旁邊。這座水潭，縱橫十尺，緊靠山壁之下，壁間一道山泉，瀉入潭中，奇的是那泉水雖急，但卻十分細小，一線激射，直入潭心。

　　蕭翎抬頭打量那激射的泉水一眼。心中暗道：看這股激泉的力道，有如高山重瀑，當是一瀉千里，如雷轟發之勢才對，何以竟然是細流如絲。難道這一股奔騰的泉水，被天然形勢所阻，只能噴出這一線泉水不成……

　　正推想間，忽聞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這山谷之中，處處皆好，只是流泉太少，每次汲水，都要跑到這小潭中來。」

　　蕭翎一閃身，躲入了一塊大石之後。

　　凝目望去，只見兩個身著勁裝的大漢，一先一後的行了過來。

　　那當先一人年紀較大，只聽他應道：「據兄弟聽得之言，這深谷中原有一股強大的激流，但卻被一位名匠，把那股激流逼在山腹之中，不讓它洶湧而出，特地開出這個一線噴泉出來……」

　　只聽後面一入應道：「這事當真麼？」

　　前面一人應道：「是真是假，在下也不敢斷言，不過，照那一線噴泉的激射之力，倒也確實有可信之處。」

　　說話之間，兩人已行近那小潭。

　　這兩人手中各自提著一個木桶，近潭之後，蹲下身子，各自汲了一桶水，重又站起身子。

　　蕭翎隱身在大石之後，看得十分明白，心中暗打主意道：這谷中住有很多武林人物，奇怪的是竟然不知他們居住何地，眼下如果突然出手，當可一舉間制住兩人，但兩人夜半來此取水，必是用水甚急。如是兩人久出不歸，勢必使敵人產生疑竇不可。

　　心念轉動之間，兩個黑衣大漢已然提著水桶去遠。

　　蕭翎運足目力，希望能看清楚兩人的去處，但因夜色幽深，兩人行到了四丈之外，已然含糊難見。

　　他出道雖然不久，但經歷的凶險之事，卻是人所難及，是以遇事的鎮靜，沉著，大大的超越了他的年齡。

　　經過一陣沉思，決定在石後坐息，待天色大亮之後，先檢視一下谷中形勢，然後再作主意。

　　天色漸明，金黃色的陽光，逐走了暗夜，爬越過峰頭，照射在水潭中。一線激射而下的噴泉，在碧綠的潭水中，激起了綿連不絕的漣漪。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

　　只見山谷中一片寂靜，不見人影。

　　突然間，目光轉注到潭水之中，只見水中反映出一個昂首張翅的飛鷹和一條仰首盤臥的怪蛇。

　　水波盪漾，那潭水中的盤蛇亦似在蠕蠕而動，那張著雙翼的飛鷹，亦似在凌空飛行。

　　這陡然的發現，頓使蕭翎有著一股強烈的興奮，和莫名的緊張，不自覺的低聲吟道：鷹揚峰，盤蛇谷，原來是潭中的映像啊！

　　他忘記了置身險地，殺機四伏，快步奔到那水潭旁邊。

　　仔細看去，只見水潭中，兩團含糊的黑影，即那飛鷹，盤蛇，陡然間消失不見。

　　抬頭望去，只見陽光耀目，遠處峰頂上，隱身一大一小兩塊突岩。

　　蕭翎心中奇道：這是怎麼回事呢，明明看見潭水中飛鷹、盤蛇，何以會突然間消失不見？

　　正想退回那大石之後，再仔細瞧上一陣，突然左後肩上微微一痛，有如被人用針刺了一下。

　　經驗告訴他，自己已受了暗算，而且中的似是奇毒暗器，當下暗自運氣，閉住了左肩上的穴道，冷冷說道：「閣下什麼人？為何暗算在下？」

　　如論蕭翎此刻的武功，縱然是極為細小的暗器，也不易擊中於他，只因剛才水潭中反映出的飛鷹，盤蛇，心中驚奇過甚，耳目失去了靈敏。

　　但聞一個冷厲的聲音應道：「你是誰，何以獨自闖入這死亡之谷？」

　　蕭翎憑借傳來聲音的方向，判斷那人停身之處，陡然轉過身子。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髮髯皆白的矮瘦老者，肅立在一丈開外。

　　不待蕭翎開口，那老者已搶先說道：「你已經中了我子午透骨針，針上劇毒強烈，你如妄自行動，那只有促使毒性早發，提前死亡。」

　　蕭翎雙目神光閃動，仔細的打量了那老者一眼，只覺從未見過，素不相識，當即說道：「這區區毒針，只怕未必能真的要在下之命。」

　　矮瘦白髯老者冷笑一聲，道：「老夫那毒針，經過了六種劇毒淬煉，不論武功何等高強之人，也無法解得針上之毒，除非服用老夫的獨門解藥，而且必須中針後一個時辰之內服用，如是過了一個時辰。縱然老夫肯賜靈藥，那也無能解得針上之毒，老夫這毒針，雖名子午透骨針，子不見午一十二個時辰必死無疑，其實生死的決定，卻在一個時辰之內。」

　　蕭翎心中暗道：蕭翎啊！蕭翎，岳姊姊把生死託付於你，此時此刻，你不能死。

　　他豪氣如雲，輕淡生死，只因心有所念，竟是豪氣大減。

　　但眼下的情勢，只有兩策可循，一個是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斃那老者，一個是求那老者賜贈解藥……

　　矮瘦白髯老者心機似極敏，轉眼看蕭翎不動，立時冷冷說道：「閣下如是不畏死亡，不妨出手試試有幾分生機。」

　　蕭翎看那老者雙目中神光極是充足，兩面太陽穴高高突起，分明是一位內外兼修的高手，心中暗想道：看此人武功，決非平庸之輩，如若我一擊不中，只怕不易有下手殺他的機會了，看來是不得不用些心機對付他了。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閣下和在下素昧平生，自然是談不到恩怨二字，不知何以要對在下暗下毒手？」

　　白髯老者冷然一笑，道：「那要問你何以來此谷了。」

　　蕭翎目光轉動，除了這老人之外，不見他人，心中稍寬，緩行一步，道：「這山峰。深谷，乃人人可來之地，在下何以不能來此呢！」

　　那老人冷冷說道：「你從何處而來，到此作甚？」

　　蕭翎緩緩向前行了一步，道：「在下久慕那姻緣峰之名，來此觀賞……」

　　白髯老人接道：「為何進入這深谷之中？」

　　蕭翎道：「好奇而來，別無用心。」

　　白髯老人道：「閣下能夠在神不知鬼不覺下進入這座山谷之中，老夫倒也不能不佩服你了！」

　　話聲微微一頓，又道：「在這絕壑兩端，我都已經埋伏下人手，縱是飛鳥，也難瞞過我等耳目，但閣下卻能悄然入谷，行近禁地。」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看來這小潭附近，就是他們的中心樞紐，口中緩緩應道：「在下漫步行來，無意到此……」

　　白髯老人愕然接道：「你混入谷中，也就罷了，難道沿途之上，就沒有攔阻你的人麼？」

　　蕭翎心知此刻，只有趁他精神分散之時，才能突然施襲，一舉成功，當下說道：「在下有幸，信步至此，在下不幸，竟然未遇到攔阻之人。」

　　白髯老人道：「這話怎麼說了？」

　　蕭翎道：「如若在下遇上攔路之人就不能進入此谷一飽谷中景色，那是無幸，但如有人阻攔在下，我不能進入此谷，此時，以不會中你暗算了，說來豈不是大大的不幸麼！」

　　他借著說話的工夫緩緩向前欺進，已然快近那老者身側。

　　那白髯老者似已警覺，一吸氣，陡然退出八尺，道：「站住！」

　　蕭翎淡淡一笑道：「老丈很怕麼？」

　　那白髯人冷冷說道：「怕到未必，但老夫卻不願冒著受你暗算之險。」

　　蕭翎淡淡一笑道：「老丈既然不怕，那又為什麼如此畏懼在下呢？」

　　白髯老人道：「你能在我們森嚴的戒備之下，混入此谷，那是足見高明了，垂死之人的反擊之力，乃是他本身功力之所聚，老夫縱然不怕你，那也用不著和你硬拼一場。」

　　蕭翎心中暗暗叫苦，忖道：這老人武功既然高強，為人又十分機智，如是我那商兄弟能夠同來，當可和他一較心機，此刻自己一人，只怕是無能對付他了。

　　白髯老人突然一皺眉頭，道：「那針之毒，即將發作，閣下感覺如何？」

　　原來，他看到蕭翎中針很久，仍然不見毒性發作，心中大為震駭。

　　他那裏知曉，蕭翎眼過千年石菌，體內抗毒之力已然強過常人很多，又習的獨門上乘內功，乾清罡氣，運氣封穴，嚴密異常，左肩後的劇毒，被他真氣逼住，延展很慢。

　　但那子午透骨針毒性，強烈無比，蕭翎雖有著上乘內功，但也只能逼使毒性發作稍緩，此刻，已然感覺劇毒在緩緩蔓延。

　　他心中明白，此時此刻，萬不會有援手趕來，只有憑仗自己的鎮靜機智，設法制服那老人，迫他交出解藥。這是唯一的生機。

　　但那白髯老人的狡猾，多疑，處處設防，使蕭翎感到很少有制服他的機會，但覺毒性發作已無法再拖下去，正待奮身而起，孤注一擲，忽見那白髯老人身子一顫，臉色大變，似是陡然間，受了致命一擊。

　　白髯老人亦有過人的鎮靜，舉手一拂長髯，道：「什麼人？」

　　一個低微清脆的聲音道：「我。」

　　白髯老人道：「用的什麼暗器？」

　　那聲音應道：「北海冰魄針。」

　　蕭翎已然聽出了來人的聲音，道：「冰兒。」

　　只見人影一閃，兩丈外，大石之後，站起一身藍色勁裝的百里冰。

　　百里冰迅快的行了過來，微微一笑，道：「大哥好麼？」

　　蕭翎道：「我中了他子午透骨針。」

　　百里冰已然行到那老人身後，低聲說道：「我知道你這谷中有很多人，但你如敢招呼同伴，我就立刻取你之命。」

　　蕭翎道：「冰兒，你怎麼來了？」

　　百里冰嫣然笑道：「我先替大哥討過解藥，再細談不遲。」

　　目光轉注那老人臉上，接道：「你如是用毒能手，當已感覺到我那冰魄針上的劇毒之烈了。」

　　白髯老人緩緩說道：「老夫縱然毒發死去，你們也難逃得性命！」

　　百里冰陡然伸出手去，一把扣住了那老人右腕脈穴，低聲說道：「你可以不死啊，咱們去那石頭後談談吧！」

　　白髯老人驟不及防，被她一把扣著脈穴，拖入一塊大石之後。

　　蕭翎流目四顧一眼。不見人蹤，舉步跟了過去。

　　百里冰右手暗加功力，那老人登時感覺到半身麻木，縱有捨命反擊之心，亦是力所不能。

　　蕭翎想到岳小釵和那玉簫郎君斷魂崖底之約轉眼即屆，時日無多，此刻正是寸陰寸金，便即說道：「冰兒，迫他取出解藥。」

　　百里冰笑道：「這位老前輩大概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左手探入袋中，取出一粒藥丸，接道：「大哥，你先把這一粒丹丸吞下。」

　　蕭翎道：「這是什麼？」

　　百里冰道：「冰魄針的解藥，就算藥不對路，吃了也是無害，大哥快服下去。」

　　蕭翎不再多問，張口吞下藥丸。

　　百里冰道：「大哥快坐下運氣調息，我迫他拿出解藥。」

　　蕭翎依言盤膝坐下，運氣調息。

　　百里冰又從袋中摸出一枚冰魄針來，在那白髯老人手臂上刺了兩針，道：「你身上有毒針，當有解藥，就算你不願拿出來。我也能搜得。」

　　白髯老人道：「老夫如交出解藥呢？」

　　百里冰道：「彼此置換，你如救治了我大哥毒傷，我也給你解藥，放你而去。」

　　白髯老人道：「別說老夫難信姑娘之言，就是三歲孩童，也不信姑娘。」

　　百里冰道：「為什麼？」

　　白髯老人道：「老夫如脫險而去，定然會傳出警訊，兩位還想生離此谷麼？」

　　百里冰道：「我說放了你，決不食言，只要你交出解藥。」

　　白髯老人道：「婦女之言，豈能全信。」

　　百里冰淡淡一笑道：「好！你如不肯信我，讓大哥作保如何？他是大英雄、大豪傑，自然是一言九鼎了。」

　　白髯老人道：「他是誰？」

　　百里冰道：「江湖上人人敬重的蕭翎，蕭大俠。」

　　白髯老人沉吟一陣，道：「好像在近日之中聽人說過這個名字。」

　　百里冰怒道：「我大哥鼎鼎大名，江湖有誰不知，你這老不死的怎會沒有聽過！」

　　蕭翎道：「冰兒，讓他取出解藥，不用和他多費唇舌了。」

　　白髯老人緩緩移動左手，取出一個小小玉瓶，道：「解藥在此。」

　　百里冰正待伸手去接，那老人突然把玉瓶投入口中，道：「姑娘如再相迫，在下咬碎玉瓶，和藥吞下……」目光一掠蕭翎，接道：「老朽年過花甲，換你大哥一條命，那也是死而無憾了。」

　　百里冰呆了一呆，道：「你要如何才肯交出解藥？」

　　白髯老人道：「姑娘已經說過，咱們一命換一命。」

　　百里冰道：「好！我先給你解藥。」左手取過一粒解藥，送入那老人口中。

　　白髯老人正待吞下，百里冰突然一掌拍在那老人背心之上。

　　這一掌攻勢奇重，只打得那老人張嘴噴出一口鮮血。連口中玉瓶也吐了出來。

　　那白髯老人正又待放聲喚叫，百里冰已快速絕倫的點了他的穴道，冷哼一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放倒白髯老人，伏身撿起玉瓶。

　　蕭翎已感覺到子午透骨針的毒性在緩緩發作，只好全神運氣，和劇毒抗拒，看她取得解藥之後，心中暗道：此女雖在嬌生慣養之中長大，倒是極富心機。

　　百里冰拔開瓶塞，倒出了兩粒白色的藥丸，送入蕭翎口中。

　　蕭翎吞下解藥，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如非你及時趕到，小兄只怕要葬身在絕壑中了。」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你那兩位兄弟阻止不讓我來，氣得我和他們打了一架，他們打我不過，只好讓我來了。」

　　蕭翎道：「你傷了他們？」

　　百里冰道：「沒有，我打了他們每人一掌，不過落掌很輕，點到就收……」緩步行到蕭翎身前，柔聲問道：「大哥傷在何處？」

　　蕭翎道：「左後肩頭上。」

　　百里冰道：「脫下衣服，我替你取下身上毒針。」

　　蕭翎心中暗道：男女有別，豈能脫下衣服，說道：「不成，你用寶劍，挑開我肩後衣服。」

　　百里冰亦有所覺，嫣然一笑，伸出纖纖玉指，暗運功力，扯開蕭翎左邊肩上的衣服，果見一枚藍色毒針，深入肌膚。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當心針上之毒。」

　　百里冰道：「不要緊。」用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指甲箝住針尾、拔了出來，日光下，只見針上一片深藍，顯是淬毒甚重。

　　百里冰箝住毒針，卻不棄去，望著蕭翎說道：「大哥，這人施用這等毒物，決非好人，要他作法自斃，用他淬煉的毒針，刺他一下如何？」

　　那白髯老人只聽得臉色大變，頂門上汗珠兒滾滾而下，但因穴道被點，雖有求饒之心，卻是說不出話來。

　　蕭翎望了那老人一眼，緩緩說道：「不用了，快把毒針丟去。」

　　百里冰倒是聽話的很，棄去毒針，笑道：「大哥好好養息，療好毒傷，咱們再慢慢的收拾他。」

　　蕭翎雖然服下解藥，但卻不知毒傷是否已愈，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對症下藥，功效奇速，運氣相試，果覺毒性已退。

　　百里冰突然間，變得十分嫻靜，從懷中拿出針線，小心翼翼把蕭翎身上撕破的衣服縫好。

　　蕭翎運息完畢，回首說道：「冰兒，你怎會帶著針線？」

　　百里冰道：「我改扮男子，而且又常變身份，買來衣服不合身，只好自己改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

　　起身行到那白髯老人身側，冷冷說道：「你如不想死，那就不要呼叫。」右手揮動，拍活了他兩處穴道。

　　那老人極工心計，暗中運氣相試，竟然毫無中毒之徵，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女娃兒明明告訴我中了北海冰魄針，怎的竟然是毫無感覺。

　　蕭翎解開他兩處穴道之後，迅快的又點了他一處穴道，緩緩說道：「看來這山谷中，只有閣下一個人了？」

　　那白髯老人心知此刻自己如大聲言語，必將招致殺身之禍，只好低聲說道：「何以見得？」

　　蕭翎心中暗道：如是正面問他，決然不肯吐露實言，迫他過緊，又怕他隨口捏造，只有別走蹊徑旁敲側擊，問得一點是一點了，當下冷笑一聲，道：「如是這山谷中如你所言，守衛森嚴，高手甚多，我等混入此地，竟然未遇阻攔，如若這谷中高手很多，何以這久時間，還無人趕來救你？」

　　白髯老人一皺眉頭，道：「兩位如何混入谷中，老夫是百思不解，如論這兩面谷口處防守的森嚴，那確實飛鳥難渡，兩位已入谷中，我等就該接到訊息。」

　　蕭翎冷然說道：「老丈滿口胡言……」

　　白髯老人接道：「閣下如是不信，那也是無法的事。」

　　百里冰道：「大哥，不用和他多費唇舌了，用他的毒針刺他一針，看他還敢胡言亂語不敢！」伸手往那老人袋中，找出毒針，疾向左臂刺下。

　　任那老人閱歷豐富，見聞廣博，遇上這位刁蠻的姑娘，也是膽戰心驚，無計可施，急急說道：「姑娘且慢。」

　　蕭翎道：「冰兒住手。」心中暗自好笑道：我在費盡心機，想騙他說一點內情，看來還不如她這直截了當的法子有效。

　　百里冰手中毒針輕輕在那老人臉上劃過，道：「說一句虛言，我就刺你一針，說兩句刺兩針，不折不扣。」

　　白髯老人無可奈何地說道：「姑娘要問什麼？」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大哥，咱們要問他什麼？你快些問吧。」

　　蕭翎心中暗道：這位姑娘有時聰明得玲瓏剔透，有時卻糊塗得可笑。當下說道：「老丈如肯據實相告谷中詳情，在下當可不計你暗算之仇，放你一條生路。」

　　白髯老人道：「老夫中了北海冰魄針，自是死定了。」

　　蕭翎抬頭問道：「冰兒，有解藥麼？」

　　百里冰搖頭笑道：「我那冰魄針上如是有毒，他那裏還能活到現在。」

　　白髯老人雖然早已覺到針上無毒，但心中卻想拖延時間，說道：「北海冰魄針，乃北海冰宮中絕毒暗器，天下有誰不知……」

　　百里冰接道：「北海冰魄針，分有毒無毒兩種，你這糟老頭子，那用得著施展毒針打你！」

　　蕭翎道：「老丈留心聽了，這谷中荒涼異常，老丈等在此谷中，有何用心？」

　　白髯老人沉吟不答，顯然，蕭翎這一問，問得他大費思考。

　　百里冰右手一沉，在那老人手背刺了一針，道：「說啊！」

　　這子午透骨針，毒性奇重，中毒處立時一片紫紅。

　　白髯老人臉色大變，雙目圓睜，望著百里冰，雙目充滿仇恨怨忿。

　　蕭翎迅速的拔開瓶塞，倒出一粒解藥，投入那老人口中。

　　百里冰道：「大哥，那瓶中還有幾粒解藥？」

　　蕭翎道：「尚餘三粒。」

　　百里冰道：「刺他第四針，那就沒有救了。」

　　白髯老人被毒針刺中之後，心知自己穴道被點，無法運氣和劇毒抗拒，立刻之間，即將毒發身死，油生拼命之心，但服下解藥之後，保住了性命，登時又生出惜命之心。

　　但聞百里冰接道：「快說啊！」又揚起手中毒針。

　　嬌艷如花的百里冰，在那老人的眼中，比蛇蠍更為可怖，看她揚起毒針，急急說道：「在下來此尋找一處寶藏。」

　　蕭翎道：「什麼寶藏？」

　　百里冰笑道：「他如再不回答，我就在他嘴上刺它一針。」

　　白髯老人急道：「說起來，也不算什麼寶藏，只是幾件武林前輩的遺物。」

　　蕭翎暗道：此人果然狡猾，說的既非虛言，也非實話，冷笑一聲，道：「幾件武林前輩的遺物，那是尋找禁宮了。」

　　白髯老人怔了一怔，道：「不錯。」

　　蕭翎自見那水中飛鷹，盤蛇的映像之後，已知此地正是自己苦苦尋找的禁宮，但那禁宮之鑰和圖案都在自己身上，何人竟然有此能耐，不用圖案，尋到此地？

　　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問道：「老丈在這谷中，留住了很久麼？」

　　白髯老人道：「五年左右。」

　　蕭翎吃了一驚，道：「五年時光，定然已尋到了禁宮所在。」

　　白髯老人道：「只知在這縱橫數十里的山谷之中，卻不知位置何在。」

　　蕭翎道：「那是說，禁宮還未找著了？」

　　白髯老人道：「如是早日找得禁宮，我等也不會留在此地了。」

　　蕭翎道：「聽老丈之言，好像說這山谷之中，住了很多人？」

　　白髯老人道：「正是如此，閣下如是不肯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蕭翎道：「老丈能用暗器無聲無息的擊中在下，足見其手法高明了……」

　　白髯老人道：「過獎了。」

　　蕭翎道：「可惜你這般身手，卻是甘心為人所用，充作奴僕。」

　　白髯老人似想出言反駁，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

　　蕭翎淡然一笑，接道：「老丈在這山谷之中，只怕也非首領人物。」

　　白髯老人道：「老夫乃四大監工之一……」他似是自知說漏了嘴，突然住口不言。

　　百里冰冷冷接道：「你在這山谷中，監的什麼工？」

　　對這位花枝樣的俏姑娘，他卻有著一種深深的畏懼，聽她問話，竟然是不敢不答，當下應道：「咱們在這山谷之中，尋找一處寶藏。」

　　百里冰道：「你是四個監工之一，僱用多少工人呢？」

　　白髯老人道：「山谷之中，有兩百餘人，但此刻，只餘一百餘人了。」

　　蕭翎看那百里冰單刀直入的相問，那白髯老人，就一件一件的詳答，心中暗自好笑道：這人老於世故，狡猾無比，但遇上這位刁蠻的小姑娘，反而無法應付，問一句應一句，竟是不敢隱瞞，只因他知道她胸無城府，不計後果，手執毒針，說扎就扎，看將起來，多智者未必是智，拙者也未必就拙了。

　　但聞百里冰問道：「那些人呢？」

　　白髯老人道：「死了。」

　　蕭翎暗施傳音之術，道：「問問他的姓名。」

　　百里冰望著蕭翎嫣然一笑，目光轉到那白髯老人臉上，冷冷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在江湖之上，有何綽號？」

　　白髯老人想到自己亦是成名江湖多年人物，如今在小姑娘逼迫之下，竟是無所不言，如是日後傳揚出去，那可是留人笑柄。

　　只覺臉上一麻，竟又挨了一針。

　　百里冰開啟玉瓶倒出解藥，捏在手中說道：「你如想留下美名，那就不用說了，但此處除了大哥和我，再無別人，你死後再是英雄，也是無人知曉。」

　　那白髯老人急道：「老夫潘龍，江湖上稱號子午判。」

　　百里冰把手中一粒解藥，投入了潘龍口中，卻把另外兩粒，隨手拋去，說道：「這太麻煩了，你最好別再挨最後一針……」語聲一變，冷漠地接道：「谷中既有一百餘人，何以不見人蹤：你們在此動工有多少日子；挖出了什麼寶藏，如有一句虛言，那就別想活了。」

　　潘龍看她手中毒汁，在日光下藍芒閃動，急急應道：「在此動工，已四年有餘，凡是入谷做工之人，除非死亡之外，別想再離開此地，為避人耳目，所有之人，白日進入山洞之中休息，晚間工作。」

　　百里冰道：「另外三大監工的武功如何？」

　　潘龍道：「個個武功高強。」

　　百里冰道：「主腦人物是誰？」

　　潘龍道：「沈木風。」

　　蕭翎只聽得心頭一凜。暗道：那沈木風果然厲害，竟然被他尋得禁宮，此人機智絕倫，心狠手辣，而且眼線遍佈，各大門派中，都有他的眼線，實是一代梟雄人物！

　　百里冰望望蕭翎，道：「大哥，還問什麼呢？」

　　蕭翎道：「問問他這谷中之人，住在何處？三個監工現在那裏。」

　　潘龍道：「不用叫她轉問了，在下說出就是……」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這兩側山壁，已被我等打了甚多山洞，白晝之間，全都隱住山洞之中了！」

　　蕭翎道：「就事而論，貴谷中防守不夠森嚴，我等擒得閣下甚久，何以不見有人來救？」

　　潘龍道：「四五年來，谷中從未發生過事故，故而戒備方面，鬆懈了不少，但兩側谷口，戒備卻是森嚴無比，兩位如從谷口行來，決不能逃過他們的監視。」

　　蕭翎道：「可是咱們卻平平安安的行入了你們核心之地。」

　　潘龍突然抬起頭來，道：「除非你們從兩側削壁間下來，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啊！」

　　百里冰道：「大哥，咱們還要問他什麼事？」

　　蕭翎道：「問問他，那三大監工居住之處，還有那些工人，都從何處請來？」

　　百里冰揚揚手中毒針，說道：「你都聽到了，也不用我再重複了。」

　　潘龍道：「因這山谷中的工程，十分艱鉅，不是普通人能夠額外負擔得了，所以，在此谷中的工人，大都是武林中的人物，必得有些武功基礎，才能應付，所以死亡之後，很難補充。至於另外三位監工，都住在三號石洞之中。」

　　蕭翎道：「用什麼方法，才能混入工人群中，不會讓人發覺？」

　　潘龍道：「這個很難了……」

　　百里冰道：「大哥，他既然不知道，那也不用留下這個禍患，宰了算啦。」

　　潘龍知她說宰就宰，決不虛言恐嚇，急急說道：「辦法只有一個，但說出來，只怕兩位不肯相信。」

　　蕭翎道：「你先說來聽聽？」

　　潘龍道：「這谷中工人共分為四組工作，四大監工各帶一組。每組五十二人，數年來，多有死傷，現只餘下一百餘人了，老夫名下還有三十一人，這三十一人，老夫一眼之間，就可以認出他們，如想魚目混珠，決不可能，其它三大監工，和老夫情形相同，屬下之人，個個都熟悉異常，但對別組中人，因接觸很少，印象模糊。兩位如想在谷中停留不為發覺，只有混入老夫這組工人群中，此刻，放了老夫，由老夫去取兩套舊衣，兩位易容改扮，在老夫默許之下，就不會被人發覺了。」

　　蕭翎道：「我們如何能夠信得過你？」

　　潘龍道：「這是唯一能使你們在谷中停留不為人發覺之策，除此之外，再無良法。」望望天色，接道：「四大監工輪流巡視全谷，內防工人逃走，外防敵人入侵，在下輪值時間已將過去，屆時，由另一監工接我當值，如若不見在下，心中自然動疑，勢必傳出警訊，那時，兩位決難隱藏得住。」

　　百里冰道：「如若我們此刻放了你，由你傳出訊息，不用再發警號，我和大哥一樣要被你們搜尋出來，那就不如此時先殺了你。」

　　潘龍道：「老夫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決不會再生陰謀陷害你們。」

　　百里冰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我有一個辦法，如若他要陷害我們，他也不能再活。」

　　蕭翎道：「什麼辦法？」

　　百里冰道：「爹爹傳我一種武功，近乎點穴，但和點穴卻大不相同，如若點他一處穴道，必須要推開另一處穴道才能解救，爹爹曾經告訴我，這是我們北海獨門手法，江湖上決無一派人知曉，但如那點傷的穴道在十二個時辰內不經解救，傷穴的積血就凝結成傷，七日後潰爛而死，雖然死得很慢，但卻死得很痛苦。」

　　潘龍道：「如若要誠心出賣你們，我就忍受一十二個時辰，等你解開我的穴道之後，我再出賣你們不遲。」

　　百里冰道：「你沒有機會的，我解救你傷穴之前，再點你另外一處穴道。」

　　蕭翎心想為了要早日查出禁宮所在，只好行險求成了，當下便說道：「冰兒，就依你之見，放了他吧！」

　　百里冰出手施展獨門手法，暗傷了潘龍一處穴道，又拍活他兩處被點穴道，道：「我們在此等你，半個時辰不來，你就算自食諾言不會來了。」

　　潘龍站起身子，一語不發的舉步而去。

　　百里冰望著那潘龍臨去的激憤之情，搖搖頭道：「我瞧他不會來了。」

　　蕭翎道：「咱們準備應敵。」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我很久沒有打架，今日可以打個痛快。」

　　蕭翎一心惦念著岳小釵的安危，心中愁苦，靜坐不言。

　　大約過有半柱香的工夫，潘龍果然如約而至，拿著兩套破爛的衣服和半碗炭灰，說道：「兩位換過衣服之後，最好把身上的皮膚塗黑，這位姑娘還得盤起頭髮，易作男裝。」

　　蕭翎拏起衣服換過，百里冰卻躲入大石之後，易釵而弁。

　　百里冰身材嬌小，但衣服卻很大，穿在身上，十分難看，再加臉上、手上，塗上炭灰，看上去像極了一個小叫化子。

　　蕭翎瞧得心中不忍，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委屈妳了！」

　　百里冰啟唇一笑道：「只要大哥心中快活，不論什麼苦事，我也不覺其苦。」

　　這幾句話，說的情意深重，只聽得蕭翎心中大為感動，正想說幾句感謝之言。潘龍已冷冷接道：「姑娘牙齒太白了，以後最好別笑……」

　　百里冰怒道：「我和大哥並非是為你所俘，說話要客氣一些。」

　　潘龍道：「兩位如不想暴露身份，非要聽在下之言不可。」

　　百里冰要待發作，卻為蕭翎勸阻，道：「冰兒，他說的不錯。」

　　潘龍道：「還是男子漢，大丈夫通情達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兩位跟我來吧！」轉身向外行去。

　　蕭翎暗中戴上千年蛟皮手套，以備緊急應變，快行兩步，緊追在那潘龍的身後而行。

　　如是一覺出情勢不對，立時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制服潘龍。

　　潘龍帶著兩人，行約十餘丈，到了一處崖壁之下，伸手在壁間一推，一扇石門應手而開。

　　一股濃重的汗臭氣，隨著那開啟的石門衝了出來。

　　蕭翎江湖閱歷大增，並未立時衝入室內，目光轉動，四顧一眼，只見那石室地上，舖著棉被，上面橫躺著幾十條大漢，鼾聲交作，此落彼起，不禁一皺眉頭，暗道：我蕭某堂堂男子漢，和這些人混在一起也還罷了，但那百里冰姑娘，乃是千金之軀，豈可和這些人雜居一起。

　　潘龍已瞧出蕭翎面有為難之色，緩緩說道：「此地就是這樣，唉，數年來，我們都一直住在這深谷之中，除了死亡之外，每天都有著很沉重的工作，直累到精疲力竭才得休息，一躺下去，個個都和死人一般……」

　　蕭翎油生同情之心，輕輕嘆息一聲，道：「這些人何苦如斯！」

　　潘龍道：「因為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除了工作之外，只有死亡一途；不願死亡，就只有不停的工作下去。」

　　蕭翎心中暗暗想道：那沈木風既然未得到那禁宮之鑰，何以竟知這禁宮在此，派遣這麼多人前來尋找禁宮，而且連續數年之久，大有尋不到禁宮，就永不休止的用心，此人的惡毒、堅毅，確非常人能及。

　　但聞百里冰柔聲說道：「和大哥在一起，就是再苦一些，我也不怕，大哥不用為我愁苦。」

　　蕭翎道：「冰兒，委屈你了。」

　　百里冰伸出手去，拉起蕭翎左腕，行到一面靠壁之處，坐了下去，臉上笑容隱隱，果是不見愁苦之色。

　　潘龍道：「兩位好坐，老朽去了。」轉身而去，隨手帶上室門。

　　那石地之上，雖然舖著棉被，但年日甚久，早已腐朽，百里冰一伸腿，唰的一聲，棉被撕破了一個大洞。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咱們應該想個法子，救救這些人。」

　　百里冰道：「咱們去把四大監工殺了，他們不就可以自由了麼？」

　　蕭翎道：「咱們先忍受一日，瞭然全盤內情再說。」

　　百里冰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閉上雙目，依壁而坐。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石門突然被人推開，一陣涼風吹了進來。

　　蕭翎微啟一目望去，只見潘龍手執著一盞綠色燈，帶著兩個人行了進來。

　　左面一人身著天藍長衫，黑髯及腹，臉色紅潤，有如童子，手中提著一個三尺長、兩尺寬的描金箱子，正是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濤。

　　右面一人身著華服，竟是百花山莊二莊主周兆龍。

　　蕭翎一拉百里冰，暗施傳音之術，道：「冰兒，慢慢躺下。」

　　百里冰倒是聽話的很，依言躺了下去。

　　宇文寒濤和周兆龍緩步而入，一面低聲交談，也未留心到兩人。

　　蕭翎凝神聽去，但聞那周兆龍說道：「宇文兄，大莊主對此事寄望甚深，且經過他再三考證之後，證明那禁宮確然就在此地，大莊主亦曾親自到此勘查數次，但始終無法找出一點線索。」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接道：「沈大莊主遣來數百武林中人，在這山谷挖掘數年，難道就沒有找出一點眉目麼？」

　　周兆龍道：「遣來此谷之人，雖非一流高手，但都具有武功基礎，而且又是年輕力壯之人，其耐苦和工作能力，都非常人能及，但工作數年，死亡逾半，竟然是絲毫未能找出頭緒。」

　　宇文寒濤道：「在下雖只匆匆一瞥，但已瞧出這幾座山峰，都是極為堅牢的花崗岩，別說區區數百人力，就是積聚上萬兒八千勞工，也難在數年之中把這山勢改變，個中機巧，學問甚大。」

　　周兆龍接道：「不錯，大莊主請宇文兄來此，就是要借仗大力，找出那禁宮所在。」

　　宇文寒濤目光轉動，望了橫臥石室中數十大漢一眼，目光轉注潘龍的臉上，問道：「目下這山谷之中，還有多少工人？」

　　潘龍道：「總計四組、大約一百二十餘人。」

　　宇文寒濤道：「你手下還有多少？」

　　潘龍道：「三十三個。」

　　原來三十一人，加上蕭翎和百里冰，合為三十三個。

　　宇文寒濤道：「你就他們之中選出兩個武功較好之人，我要帶他們同去勘查四周山勢。」

　　蕭翎心中暗道：那宇文寒濤與我雖然見過兒面，但印象很淺，我再經過這番化裝，不難瞞得過他，但那周兆龍卻是相處甚久，只怕記憶深刻，一不小心，就要被他瞧出破綻，千萬不要被他選上才好。

　　只見潘龍就地上橫臥之中，推醒兩人。

　　宇文寒濤一皺眉道：「可否找兩個清秀一點的人。」

　　原來，那兩個入選之人，都是生的身軀高大，呆頭呆腦。

　　周兆龍目光一轉，望著蕭翎和百里冰道：「這兩人衣服比較乾淨，叫他們起來瞧瞧。」

　　蕭翎和百里冰，雖然也是穿的舊衣，但兩人衣服，乃餘下舊衣，收存很久，看將起來，自是較其它之人的衣著新潔多了。

　　潘龍無可奈何的行到蕭翎身側，推了兩人一把，道：「起來。」

　　原來，他不知兩人姓名，無法呼叫兩人。

　　蕭翎硬著頭皮，拉起了百里冰。

　　周兆龍做夢也想不到，蕭翎會混在這工人群中，望了兩人一眼，笑道：「這兩個人生的倒還靈巧，只是髒了一些，洗去臉上汙灰，換上新衣，大概還可使喚。」

　　宇文寒濤道：「也只好將就一些了。」

　　百里冰心中暗自罵道：你這長鬍子，本公主何等身份，聽你支使已是委屈之極，你還要將就一些，日後犯我手中，非要你執鞭隨鐙，作奴為僕不可。

　　蕭翎擔心被那周兆龍看出身份，雖不畏懼，但卻盡棄前功，木然而立，不敢和那周兆龍目光相觸。

　　潘龍心中也和蕭翎一般，大為擔心，怕那周兆龍問起兩人來歷，無言可答。

　　那知周兆龍並未注意兩人，低聲對宇文寒濤道：「宇文兄，大莊主於啟開禁宮之心，焦急如焚，面告兄弟，三日之後親自趕來，希望宇文兄，能在三日之中，勘查出一些眉目，大莊主到此之後，也好有個交代。」

　　宇文寒濤道：「此刻天色入夜，明日天亮，才能工作……」目光一掠潘龍接道：「你傳周二莊主之令，今宵工作暫停。」

　　潘龍欠身應道：「屬下遵命。」

　　宇文寒濤望了蕭翎和百里冰一眼，接道：「你要他們洗去臉上油污，再換過一身衣服，好好休息一夜，明晨帶他們去見我。」

　　言罷，和周兆龍聯袂退出石室。

　　潘龍送兩人到石門口，目睹兩人去遠，返身對蕭翎道：「兩位跟我來。」

　　蕭翎、百里冰出得石室，抬頭看去，但見滿天星斗，已然是深夜時分。

　　潘龍執燈帶路引兩人進入了另一座石室之中，舉燈四下照射了一陣，不見有人，才緩緩關上室門，低聲說道：「適才兩位見到那手提箱子的長髯人，乃江湖中大有名望的璇璣書廬主人……」

　　蕭翎道：「宇文寒濤。」

　　潘龍道：「你認識？」

　　蕭翎道：「那身著華服的少年，是百花山莊二莊主周兆龍，對麼？」

　　潘龍臉色一變，道：「閣下是何身份？」

　　蕭翎道：「你在這深谷之中，居住甚久，不知江湖情勢正有著劇烈的轉變，天下英雄都已奮起和百花山莊為敵，沈木風急於要開啟禁宮，也是為了此事，至於在下的姓名，說了潘兄也未必知曉，不說也罷。」

　　潘龍道：「閣下既不願以姓名見告，不知可否說明，閣下和百花山莊，是敵是友？」

　　蕭翎道：「是敵，如若在下和那沈木風是朋友，那也不用自行潛入這山谷中來了。」

　　潘龍道：「這麼說來，你也是為禁宮來了？」

　　蕭翎道：「不錯。」

　　潘龍緩緩說道：「你既然認識那周二莊主和宇文寒濤，想來兩人也認識你了。」

　　蕭翎道：「正是如此。」

　　潘龍道：「明日兩位洗去臉上遮掩本來面目的炭灰，見那周二莊主和宇文寒濤，豈不要當面拆穿內情麼？」

　　蕭翎道：「這要潘兄設法了。」

　　潘龍沉吟了一陣，道：「兩位如被發覺是混入這山谷中別有所圖，不但兩位要被立刻處死，就是在下亦要身受牽累……」

　　蕭翎道：「處死！只怕那周兆龍還無此能耐，但在下此刻，還不願暴露身份。」

　　潘龍道：「唯一之策就是兩位要設法隱去本來面目，小心應付，不讓他們發覺。」

　　百里冰道：「只要你不暗中告訴他們，他們怎會知曉。」

　　潘龍道：「在下為兩位設法，也要為自身生死打算。」

　　蕭翎道：「潘兄如能相助，在下日後必有一報。」

　　潘龍口齒啟動，欲言又止，良久之後，才緩緩接道：「兩位可有易容藥物？」

　　蕭翎道：「沒有，看來只好就地取材，借用炭灰了。」

　　潘龍道：「兩位混在工人群中，炭灰塗面，或可瞞過那周二莊主和宇文寒濤的雙目，單獨和兩人走在一起，決難瞞過。」

　　百里冰道：「誰要你找我們出來呢？」

　　潘龍道：「周二莊主指明兩位，在下何能拒絕……」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昔年在江湖上走動時，為了隱秘行蹤，有一副人皮面具，進入此谷之後，面具尚未棄去，可惜只有一副，無法分配兩人……」

　　蕭翎接道：「有得一副，已夠用了，在下這位妹妹，他們從未見過，只要能掩去女兒面目，那就成了。」

　　潘龍探手從貼身內衣中，取出一副人皮面具交給蕭翎，道：「這面具戴上之後，面色青黃，若有病容，戴上之後，就不可輕易取下，在下已經盡力相助，兩位能否逃過他們的觀察，要看你們的機智，時光不早，在下送兩位回去休息。」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大哥，你現在戴上如何？先給我瞧瞧是何模樣？」

　　蕭翎忙帶上了人皮面具，百里冰看了後微笑道：「果似有病一般，也似老了很多。」

　　蕭翎道：「那很好。」

　　潘龍拿起燈籠，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走吧！」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突然說道：「潘兄止步，在下忘了一件事。」

　　潘龍手已觸及石門，聞聲止步，回頭說道：「什麼事？」

　　蕭翎回顧百里冰一眼，道：「冰兒，解了他的穴道。」

　　百里冰怔了一怔，但仍依言而行，走近潘龍，解了他身上穴道，問道：「可要再點他一處？」

　　蕭翎搖頭說道：「不用了……」

　　目注潘龍一抱拳，道：「潘兄盛情，兄弟領受，彼此以誠相待，用不著再動用手段了。」

　　潘龍輕輕嘆息一聲，道：「閣下果然是君子人物。」

　　蕭翎微微一笑，道：「江湖之上，道義當先，潘兄既然把在下看作朋友，在下敢不以誠相見。」

　　百里冰道：「大哥呀！怎能這樣信他……」

　　蕭翎接道：「冰兒，潘兄是位血性朋友，他在此擔當監工，必有苦衷。」

　　潘龍不再多言，開啟室門，送回兩人。

　　一夜匆匆，次日天色一亮，潘龍就趕來石室，並且替那百里冰帶來了易容之物。

　　百里冰一面動手易容，一面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咱們當真去聽那人使喚麼？」

　　蕭翎點點頭應道：「不錯。」

　　潘龍眼看很多工人醒來，這時重重咳了一聲，道：「快些走了，周二莊主已在等候兩位。」

　　蕭翎、百里冰齊齊站起，隨在潘龍身後，行出石室。

　　這時，天色已亮，東方天際泛現出一片金色的雲彩。

　　潘龍低聲說道：「兩位如能從容應付，當不致露出馬腳。」

　　蕭翎道：「多承指教。」

　　抬頭看去，只見兩個身著勁裝，年約五旬左右的大漢，和另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缺少一耳的白髯老者，並肩站在路中等候。

　　潘龍一抱拳，道：「有勞三位等候。」

　　那缺去一耳的老者打量了蕭翎和百里冰兩眼，道：「這一位麼？看上去病得很重。」

　　潘龍微微一笑，道：「鄧兄說的也是，此人病了很久，剛剛才好些，想不到二莊主一眼就瞧上了他們。」

　　那姓鄧的缺耳老者，目光轉到百里冰臉上，笑道：「這小子倒是生得輪廓清秀……」

　　潘龍道：「可惜二莊主選上了他，否則兄弟就把他奉賜鄧兄。」

　　缺耳老者道：「君子不奪人愛，兄弟喜他清秀可愛，潘兄想必亦甚喜愛了……」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這兩位兄弟似很少見過。」

　　潘龍心中暗道：連我還不知曉他倆的姓名，你自然是不知道了。口中卻應道：「兄弟這兩位屬下，一個多病，休工多日，一個經常留在石室中做些雜事。」

　　缺耳老者道：「原來如此。」

　　兩個身著勁裝的大漢，突然齊聲說道：「兩位不用談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了，那周二莊主恐已候駕甚久，等的不耐了！」當先轉身行去。

　　蕭翎心中暗道：這三人衣著整齊，大約是另三大監工了。

　　潘龍和缺耳老者，果然不再多言，齊齊舉步而行，緊追在兩個勁裝大漢之後。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低聲說道：「冰兒，要多多忍耐，不可輕易出手。」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瞧著大哥舉動就是。」

　　蕭翎暗中留神打量著谷中形勢，盡其所能的記憶著各處草叢和岩石，他心中明白，此刻的處境，險惡無比，如能多熟記著一處地形山勢，就可能多一分生存的機會。

第十二章　敲石取沙求明證

　　忽聞得水聲潺潺，又到了小潭旁邊。

　　抬眼望去，那一線噴泉，仍然是激射而出，清澈的潭水中，蕩起了波波漣漪。

　　宇文寒濤站在小潭旁邊一塊丈餘高的巨岩上，手中拿著筆紙，不知畫些什麼。

　　周兆龍背著雙手，呆呆的望著潭水出神。

　　蕭翎突然想起，那水底中泛現的飛鷹和盤蛇，莫非被周兆龍發覺了不成？

　　他誤服千年石菌，目力的敏銳，超越常人甚多，凝目望去，只見那周兆龍凝注潭水中，似有一片紅色的影子，在碧綠的潭水中微微晃動，因為相距過遠，蕭翎無法清晰的看出那紅色影子是何物聚於水中。

　　潘龍等四大監工，似是對周兆龍和宇文寒濤有著無比的敬畏，竟然不敢出言驚擾，一排橫立，站立巨岩之後。

　　足足等了有半個時辰之久，宇文寒濤收了紙筆，躍下石岩，潘龍等才齊齊抱拳作揖，道：「見過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四位來了很久麼？」

　　潘龍應道：「來了很久，不敢驚擾宇文先生的工作。」

　　這時，周兆龍也回過頭來，望了潘龍等四人一眼道：「大莊主一兩天內就要趕來，爾等可要小心佈置，別讓敵人混入谷中。」

　　那缺耳老者道：「二莊主但請放心，谷中防守，森嚴無比，別說人了，就是一隻飛鳥，飛入谷中，也難逃我等佈下的耳目監視。」

　　周兆龍神色嚴肅地說道：「此刻的形勢和往昔不同，近日江湖出現了一個人，專門和咱們作對，而且武林中亦有很多高手，任他驅使……」

　　那缺耳老者接道：「什麼人這麼大膽子，竟敢和咱們百花山莊為敵？」

　　周兆龍道：「爾等久居幽谷，不知江湖中事，那人姓蕭名翎，年事很輕，但武功卻是高的出奇，連大莊主都對他有些忌憚。」

　　四大監工同時聽得一呆，齊聲接道：「大莊主和他動過手麼？」

　　在四人心目之中。那沈木風的武功、才智，無一不是當世第一，陡然間，聽到有一個人，能使沈木風心生忌憚，實是非同小可。

　　但聞周兆龍說道：「大莊主雖未正式和他一決勝負，但卻有著數度的暫短交手，那人確是一位很少遇見的勁敵……」

　　大約周兆龍心知再說下去，難免有傷沈木風的尊嚴，話風一轉，接道：「據得本莊的眼線傳報，那蕭翎也進入了武夷山中，爾等要特別小心就是。」

　　四大監工齊齊抱拳作禮，應道：「屬下遵命。」

　　潘龍心中一動，轉臉望了蕭翎一眼。

　　周兆龍舉手一揮，道：「你們不用留在此地，小心防守入谷之路。」

　　潘龍欠身一禮，道：「二莊主選得兩位聽差之人已經帶到了。」

　　周兆龍目光一驚蕭翎和百里冰，道：「那人有病麼？」

　　潘龍道：「大病初癒不久。」

　　周兆龍。點點頭道：「好！你們去吧！」

　　四大監工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潘龍剛剛轉身行了兩步，突又聞周兆龍道：「潘龍，你留下來。」

　　潘龍應了一聲，又轉身行了回來。

　　周兆龍不再理會幾人，卻轉臉望著宇文寒濤，道：「宇文兄，可曾找出一點眉目麼？」

　　宇文寒濤道：「這道幽谷雖然很長，但講雄奇幽深卻在小潭附近，沈大莊主能夠找出重心所在，足見才智過人。」

　　周兆龍道：「可是兩百多個健壯工人持續了數年之久，仍然是找不到一點頭緒。」

　　宇文寒濤道：「此刻，在下亦難確定，必得勘查過全谷之後。才能作出斷論，不過……」

　　周兆龍道：「不過什麼？」

　　宇文寒濤道：「不過這一線噴泉，有些奇怪。」

　　周兆龍道：「那裏奇怪？」

　　宇文寒濤道：「如論這水勢的強大，這噴泉應該是一個大瀑才是，這山地水脈，似是在此匯聚，何以只有一線噴出？」

　　周兆龍道：「宇文兄之意，可是說這一線泉水，是被人工限制麼？」

　　宇文寒濤道：「目下只能說有此可能，難作斷論！」

　　語聲微頓，接道：「在下有一事不解，要請教二莊主。」

　　周兆龍道：「在下知無不言。」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是否已得到禁宮之鑰？」

　　周兆龍微微一沉吟，道：「如若大莊主已得到禁宮之鑰，那也不用在這山谷中摸索數年了。」

　　宇文寒濤道：「如若沈大莊主，未得到禁宮之鑰，何以能知禁宮在此？」

　　周兆龍道：「詳細內情，在下亦不清楚，好像是大莊主從一個人的口中聽到一點內情，說那禁宮就在此地，那時大莊主還在練功期間，但卻親自趕來勘查兩次……」

　　宇文寒濤接道：「大莊主一向穩健持重，如若未找出什麼證明，決不會派遣這麼多工人連續工作數年之久了。」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大莊主第二度來過之後，就決心遣人來此，想必是找到什麼可信之徵，但兩百多健壯工人，在此工作數年之久，竟然是毫無一點眉目，因此不得不勞請宇文兄的大駕了。」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這深谷形勢，表面看去，並無什麼奇怪之處，但卻雄奇暗藏，龍脈隱伏，如非行家，卻是不易瞧出，大莊主派遣工人來此，足見已看出此谷形勢了。」

　　周兆龍四顧了一眼，道：「在下怎的瞧不出來呢？」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如若區區能指說一兩點特異之處，二莊主就不難覺其怪異了。」

　　蕭翎站在一側，凝神傾聽兩人談話，心中暗道：這宇文寒濤自號璇璣書廬主人，看來倒非是不學無術的人，只可惜文人無行，竟然和沈木風等為伍自甘淪入魔道。

　　心中念轉，雙目卻瞧著那宇文寒濤舉動。

　　只見宇文寒濤揚起右手，指著那一線噴泉上面的崖壁，道：「二莊主請仔細看，那泉山崖壁有何奇異之處？」

　　蕭翎順宇文寒濤的右手望去，只見上面一片光滑的崖壁，色呈暗紅，極是悅目，除此之外，再也瞧不出有何不同之點。

　　但聞周兆龍說道：「宇文兄，那崖壁除了色澤悅目之外，在下實在看不出有何可疑之處？」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原來他也瞧不出來。

　　宇文寒濤道：「二莊主稍微留心一些，當可瞧出那一片山壁，和這深谷中其它的石壁都不相同，是麼？」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怎生這樣無用，這樣簡單的事，竟然是瞧不出來。

　　周兆龍嗯了一聲，道：「除此之外呢？」

　　言下之意，顯是對宇文寒濤的解說不大滿意。

　　蕭翎暗暗忖道：那周兆龍和我一般，明明是未能看出，但卻偏要故作姿態……

　　只聽宇文寒濤接道：「這事看來簡單，事實上卻是重要的很，在下雖還未登上石壁細看，但大致不會錯，那片崖壁的外層，有著巨大的變化……」

　　周兆龍道：「什麼變化呢？」

　　宇文寒濤道：「這又是學問了，這谷中石岩，多屬花崗，雖然堅硬如鐵，但如能找出紋脈，卻又極易採取，只可惜辨認紋脈不是易事，非此能手，很難找得出來……」

　　語聲微微一頓，道：「如若在下的料斷不錯，若干年前，那一片斷崖，並非是如此光滑，而是巨岩突立，和其它之處的崖壁一般……」

　　周兆龍自作聰明地接道：「是了，宇文兄之意，可是說那壁上突出巨岩被人工鏟去，是麼？」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如若那崖壁上有兩處突岩斷去，稍有閱歷之人，就不難瞧出，但如把那一片崖壁上的突崖用人工鏟去，反不易被人發覺了……」

　　語聲微微一頓，伸手指著那聳崖下一片巨石，接道：「如若那壁上突岩是人工鏟落，那被鏟落的一片突岩，就會落在岩下小潭旁邊，不過，在下無法斷言鏟落突岩之人，是有意還是無意，也無法料定那人鏟下突岩的用心何在。」

　　周兆龍喜道：「照宇文兄這麼說來，那禁宮就在這附近了。」

　　宇文寒濤道：「這個，在下就不敢斷言了，這深谷之中，如若真有禁宮，在下自信在十天半月之內可能找出建築之處，如若此地並無禁宮，在下縱然能指點幾個可疑之處，又有何用？」

　　周兆龍點點頭道：「宇文兄說的是。」顯然，周兆龍已為宇文寒濤胸中所羅博廣學問折服。

　　宇文寒濤突然回顧了百里冰一眼，舉手一招，道：「你過來！」

　　百里冰依言行了過去，閉口不言。

　　蕭翎一提真氣，暗作戒備，生恐百里冰一開口，露出馬腳。

　　那知百里冰直行到宇文寒濤身前數尺，竟是不發一言。

　　宇文寒濤伸手指著那一線噴泉，道：「你到那噴泉旁側，敲一塊石頭下來。」

　　百里冰神色木然的轉身向崖壁行去。

　　蕭翎暗暗吁一口氣，道：這冰兒果然聰明，她心中知曉很難學得男子口音，索性就不說話。

　　周兆龍突然把目光轉注到蕭翎身上，道：「這人怎的像木頭一樣，連話也不會說麼？」

　　潘龍欠身應道：「他們在谷中工作甚久，平日很少說話，早已養成習性了。」

　　周兆龍道：「這兩人以後不用做工了，聽候宇文先生差遣。」

　　潘龍欠身應道：「屬下遵命。」

　　那一線噴泉，距地雖有四丈多高，但其間岩石突立，攀登並非難事，以百里冰輕功而言，不需兩個飛躍即可登上，但她卻手足並用，緩緩攀登而上。

　　蕭翎心中大悅，暗道：看來，冰兒應變的智慧，實不在我之下。

　　留神看去，只見宇文寒濤雙目神凝，一直瞧著百里冰，不禁心中一動，暗道：宇文寒濤已對冰兒動了懷疑不成？此人果非是不好對付的人物。

　　百里冰爬到那一線噴泉旁側，就地取了一塊山石，敲下一片突岩，又緩緩爬了下來。

　　她舉動沉著，始終是不慌不忙，宇文寒濤雖然全神全意的檢視，也是瞧不出一點可疑。

　　百里冰手執一片岩石，回到宇文寒濤身側，恭恭敬敬的遞了過去。

　　宇文寒濤伸手接過，把在掌心之上，在日光下仔細瞧著。

　　小小一片岩石，但那宇文寒濤卻如鑒賞明珠、珍畫，翻來覆去的看，足足有頓飯工夫之後，才轉眼望著周兆龍道：「沈大莊主一定會來麼？」

　　周兆龍道：「一定會來，而且就在一兩天內。」

　　宇文寒濤道：「在下心中還有幾點可疑，如若能夠求證明白，或可不負周兄和大莊主的厚望了，兄弟此刻在山谷走動一陣。」

　　蕭翎心中暗道：聽他口氣，似是已成竹在胸了。

　　周兆龍道：「在下奉陪宇文兄走走！」

　　宇文寒濤道：「不用了，有一個帶路之人就行。」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周兄請下令要他們暫時休息，暫不用作工了，待大莊主來了之後，再動手不遲。」

　　周兆龍道：「這個，這個……」

　　宇文寒濤道：「如若那大莊主責備怪罪，二莊主把它推到兄弟身上就是。」

　　周兆龍道：「好！兄弟這就照辦。」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蕭翎，道：「你能行動麼？」

　　蕭翎道：「在下病勢已愈，早可以行動自如了。」

　　宇文寒濤道：「好！你們兩位跟我來吧！」

　　潘龍突然一橫身，攔住去路，道：「谷中埋伏甚多，宇文先生一人行動，只怕有很多不便之處。」

　　宇文寒濤望了蕭翎和百里冰一眼，道：「我帶他們兩位同行。」

　　潘龍接道：「這兩人在谷中都是工人身份，那守護谷口之人，不會認識他們，同時他們也不知道聯絡的暗號。」

　　宇文寒濤道：「這麼說來，那是非你帶路不可了？」

　　潘龍道：「不錯，如若二莊主不和先生同行，只有從四大監工之中選出一人替先生帶路了。」

　　宇文寒濤笑道：「你就留這裡吧！」

　　潘龍目注周兆龍，不敢做主接言。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宇文先生是咱們百花山莊的貴賓，此番深入荒谷，亦是為了咱們百花山莊的事，你們要好好的侍候。」

　　潘龍一抱拳，道：「屬下遵命。」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宇文兄勘查谷中形勢，兄弟不奉陪了。」

　　宇文寒濤道：「周兄請便。」

　　目光轉注到潘龍的臉上，接道：「我們由東面入谷，已經大約的瞧過了來路形勢，你現在先帶我瞧瞧西面情形。」

　　潘龍道：「在下帶路。」

　　當先向前行去。

　　宇文寒濤提起描金箱子，緊隨在潘龍身後而行。

　　蕭翎以目示意，讓百里冰走在宇文寒濤的身後，自己卻落後一丈隨行。

　　他一臉病容，別人只道他身體不適，落後而行，自是不會引起他人的疑心。

　　蕭翎心中最擔心之事，就是怕那潘龍中途變卦，毀去承諾，暗中把內情告訴周兆龍和宇文寒濤，是以，時時刻刻留心著潘龍的舉動。

　　那知潘龍在舉動、言詞之間，竟是有意的替自己遮掩。

　　潘龍帶路而行，走約數十丈，沿山谷折向北去。

　　轉過一個彎子，谷底形勢，忽然一變。

　　極目荒草，深及腰際，連綿數十丈，又折向西面轉去。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好一處隱身之地，今宵設法招來中州二賈，隱身在此荒草之中，也好多兩個應變的人。

　　但聞潘龍說道：「宇文先生，這山谷地質很是奇怪。似是每一段都不相同，轉過前面那處小彎，谷底成了一片沙石之地，寸草不生。」

　　宇文寒濤放下手中的描金箱子，道：「好地方啊！看來是不會錯了。」

　　他有感而發，自言自語，但蕭翎卻聽出他言中之意，心中暗道：看來這人果然是讀書不少，尤其對地質方面胸羅甚博。

　　但這座幽谷，確也是怪異得很，似是每一段都有著不同的地質，那巧手神工包一天選擇此地，建築禁宮實非無目的了。

　　只見宇文寒濤放下手中木箱，盤膝坐了下來，開啟箱子，取出了紙筆，以箱作案畫了起來。

　　蕭翎很想瞧瞧他畫的什麼，但恐怕行的過近，引起他的疑心，祇得遠遠站著望去。

　　隱約可見，宇文寒濤在那紙上，畫了一個小峰，下面是很多數字。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之久，宇文寒濤才站起身子，把紙筆放入箱中，道：「這深草之中，有路可以通行麼？」

　　潘龍道：「這亂草雖深，但卻不生蟲蛇，毫無危險。」

　　宇文寒濤道：「好，你走在前面帶路。」

　　穿過了數丈深草，景物果又一變。

　　但見黃沙一片，蔓延開去。

　　這情景，有如大漠景色，只是具體而微。

　　蕭翎心中暗道：想不到，這座山谷之中，景物如此多變。

　　但見宇文寒濤取出一個布袋，抓起兩把黃沙，放入袋中，道：「過去這黃沙路，是何景物？」

　　潘龍道：「走完黃沙，是一片白色卵石。」

　　宇文寒濤道：「走完那卵石呢？」

　　潘龍道：「又是一番景色、綠草如茵，山花芬芳。」

　　宇文寒濤道：「再往前走呢？」

　　潘龍道：「草色漸枯，直達盡處。」

　　宇文寒濤道：「那盡處又是何等景物？」

　　潘龍道：「一道絕壁攔路，把山谷截作兩斷，那一面就是武夷山中有名的萬蛇谷了。」

　　宇文寒濤道：「何謂萬蛇谷？」

　　潘龍道：「那谷中萬蛇群集，種類繁多，各種怪形，奇毒之蛇，無所不有，故有萬蛇谷之稱。」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你去替我取兩塊白卵石來，再替我採一些小花、枯草。」

　　潘龍道：「宇文先生不去了麼？」

　　宇文寒濤道：「明日我再去看看。」

　　言罷，放下木箱，盤膝閉目而坐。

　　他似是十分疲累，片刻間，已然進入禪定之境。

　　潘龍回顧蕭翎和百里冰一眼，道：「兩位好好的侍候宇文先生。」轉身急奔而去。

　　蕭翎緩步行到宇文寒濤身後，心中暗暗忖道：此時我如要殺他，只要舉手之勞，制服於他，迫他相合，也非難事，此人貪生怕死，決不會不要性命，周兆龍雖然在此，量亦無能阻止，難的是那沈木風要親自趕來，其人的智謀、見識，均非小可，必將瞧出內情……

　　他心中念轉如輪，片刻間，想起了數種辦法，但都覺有不妥之處。

　　忖思之間，瞥見百里冰舉起右手，緩緩向宇文寒濤背上點去。

　　原來，她想到了制服那潘龍的手段其靈，想以同樣手段，制服這宇文寒濤，反為己用。

　　蕭翎心中大驚，喝止亦自不及，也不能大聲喝叫，右手疾伸而出，發出內力，一股暗勁逼去，擋開百里冰的右手。

　　百里冰感覺到一股暗勁湧來，力量十分強大，震開自己右手，但她已瞧出是為蕭翎所發的強力，是以，未曾呼出聲。

　　蕭翎回顧了一眼，暗施傳音之術，道：「冰兒，不能傷他。」

　　百里冰微微一笑，向後退去。她心中本有一套計劃，只是處境不同，無法解說。

　　宇文寒濤萬萬沒有想到，這幽谷之中，兩個工人，竟是蕭翎等所扮，這片刻的入定，已經歷了一次大劫。

　　等候了半個時辰之久，潘龍才急急奔回，手中分執著山花、枯草，和一塊白色山石。

　　蕭翎見他停下身子之後，仍然喘息不停，顯然是這一段路，並非很近。

　　潘龍看那宇文寒濤，閉目而坐，也不敢出言驚擾，只好在一旁等候。

　　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宇文寒濤才緩緩睜開雙目，望了潘龍一眼，道：「辛苦了。」

　　伸手接過白石、山花，枯草，放入木箱之中。

　　百里冰心中暗道：這人什麼東西都放在那木箱之中，如是想法子把他木箱偷走，那就是猢猻沒有棒子耍了。

　　她心裡打主意想偷那宇文寒濤的箱子，想到高興之處，不禁望著蕭翎微微一笑，雙唇啟動，露出一口整齊細小的貝齒。

　　蕭翎一皺眉頭，暗用傳音之術，道：「冰兒，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只聽宇文寒濤說道：「潘兄，在下有數事請教，不知潘兄是否願意相告。」

　　潘龍有些受寵若驚，急急欠身說道：「不敢當，宇文先生下問，在下是知無不言。」

　　宇文寒濤道：「諸位在這谷中數年之久，一半工人累死，那工程定然很艱鉅了。」

　　他問的十分技巧，意圖難明，不露痕跡。

　　潘龍道：「我等一切遵照大莊主的指示施工。」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如何指示？」

　　潘龍道：「大莊主的意向，選擇四處山壁，分頭動工，進入山腹，而且不許外人瞧到。」

　　宇文寒濤道：「各位工程進度如何？」

　　潘龍道：「動工時，尚稱順利，但山壁越來越是堅硬，有如銅澆鐵鑄一般，鐵錘銅挫，擊在岩石上，火花亂冒，擊落的不過是拳頭大小一塊……」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接道：「這幾座山峰，都是堅硬無比的花崗岩石，如是不諳地質自是不易擊破堅岩。」

　　潘龍道：「所以，我等工作了數年之久，仍是無大進展。」

　　宇文寒濤緩緩站起了身子，道：「好，咱們今日就談到此處為止，以後在下想到什麼，再行請教潘兄。」

　　潘龍道：「不敢當，宇文先生相詢，在下是知無不言。」

　　宇文寒濤提起木箱，轉身向來路行去。

　　潘龍緊跟在宇文寒濤身後，蕭翎和百里冰卻故意落後了一丈多遠。

　　行入草叢中時，蕭翎利用傳音入密之術，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那中州二賈現在何處？」

　　百里冰道：「在我住的店房之中。」

　　蕭翎道：「今夜之中，你仍從密道登上峰頂，要他們改著工作裝束，潛入谷中，藏入這片草地之中。」

　　百里冰道：「那位段文升呢？」

　　蕭翎道：「處理那人，倒是有點困難，咱們不能殺他滅口，但留在姻緣峰上，只怕要被沈木風的屬下抓去，他如受刑不過招出咱們行蹤，那就壞事了。」

　　百里冰道：「我瞧那人也不是什麼好人，乾脆把他宰了算啦。」

　　蕭翎道：「如若咱們把他殺死滅口，那和沈木風所作所為有何不同？」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我忘了，大哥是大仁大義的英雄。」

　　蕭翎正待接口，突然一陣尖厲哨聲傳了過來。

　　宇文寒濤突然停下腳步，道：「這是什麼聲音？」

　　潘龍道：「傳警哨聲。」

　　宇文寒濤道：「傳警哨，這谷中來了敵人？」

　　潘龍道：「不錯。」

　　這片荒草甚深，長及到胸前，彼此望去，只露出一個頭來，那百里冰生的嬌小，全身被陷在草中，只能瞧到她一對眼睛在不停的轉動。

　　但聞那哨聲長鳴三聲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潘龍低聲說道：「三聲哨聲，是緊急傳警，來人已經進入了山谷之中。」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但願來的不是蕭翎。」

　　突然放開腳步，向外行去。

　　潘龍回顧了蕭翎等一眼，緊隨宇文寒濤身後向前行去。

　　百里冰暗施傳音之術，道：「大哥，他們似是都很怕你，希望來人不是你，如若他們知道，蕭翎就隨在他身後而行，必然要嚇得驚魂離體不可。」

　　蕭翎心中正在憂慮來人如是中州二賈，萬一被人生擒，自己勢必要出手相救，那可是前功盡棄，壞了大局。

　　聽得百里冰傳音之言，心中一動，萬一情勢迫人，我們兩人之中，只有一人留在此地，一人出手。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冰兒，那宇文寒濤警覺之心甚高，不可大意暴露了身份。」

　　說話之時，人已穿過了及胸草叢。

　　宇文寒濤陡然停下腳步，凝神傾聽了一陣，目注潘龍問道：「哨音已住，情勢如何？」

　　潘龍道：「大約強敵已被制服。」

　　宇文寒濤道：「這麼看來，這座幽谷，已然稱不上隱秘了！」

　　潘龍道：「數年來，從未發生過事故，近日卻連連出事……」

　　宇文寒濤接口問道：「怎麼？已經有人混來谷中了麼？」

　　蕭翎心中大為緊張，暗中運集功力戒備，如若潘龍為勢所迫，說出自己身份，只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服兩人。

　　但聞潘龍說道：「前夜二更，混入谷中兩人，但自入谷之後，一直在我們監視之下，已全被我們擊斃。」

　　宇文寒濤道：「來的什麼人？」

　　潘龍道：「兩個名不見經傳的江湖盜匪。」

　　宇文寒濤道：「只要來人不是蕭翎，那就不難對付了。」

　　潘龍口齒啟動似想問話，但話到口邊，忽然想到了自己身份，輕輕咳了一聲，忍下未言。

　　宇文寒濤道：「你有話說？」

　　潘龍道：「只不知當不當問了！」

　　宇文寒濤道：「不妨事！」

　　潘龍道：「聽宇文先生的口氣，似是那蕭翎是一位很難纏的人物？」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何止是難纏，簡直是厲害得很，沈大莊主，是何等英雄人物，但遇上蕭翎，亦不禁有些心頭發毛，百花山莊，在江湖上所建立的威望、分舵，大都被那蕭翎挑去，目下武林中各方豪雄，敢與百花山莊為敵，大都是受了蕭翎的行動鼓勵，斯人也，已成了武林中反抗百花山莊的主帥人物。」

　　潘龍道：「宇文先生可曾見過那蕭翎本人麼？」

　　宇文寒濤道：「自然見過。」

　　潘龍道：「宇文先生可否說出那蕭翎形貌，模樣，在下日後見過，也好小心一些。」

　　宇文寒濤道：「說了，你也不信……」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止是你了，就是區區，如非親見親歷那諸般事蹟，別人說來，在下亦是不信。」

　　潘龍奇道：「為什麼呢？宇文先生一言九鼎，出自先生之口，在下豈有不信之理？」

　　宇文寒濤道：「好！咱們不用早回去了，索性在這裡聊聊吧！」

　　放下木箱坐了上去，接道：「那蕭翎今年尚不足二十歲，但其武功之高，連那大莊主也對他有些頭疼……」

　　潘龍道：「不可能啊！」

　　宇文寒濤臉色一沉，道：「如是可能的事，那也算不得奇蹟了。」

　　潘龍欠身應道：「先生說的是。」

　　宇文寒濤道：「兩年之前，江湖出現了第一個蕭翎，劍術奇高，出劍之快，簡直如雷奔電閃一般，很多和他對陣的武林高手，兵刃還未拔出，已被他拔劍殺死，因而聲名很大……」

　　目光一掠潘龍，看他聽得十分入神，接著說道：「但一年前，江湖上出現了第二個蕭翎，此人武功之高，尤在那第一次出現的蕭翎數倍。」

　　潘龍道：「有這等事？這兩人之中，自然有一個是假的了，大約是，那後來之人，想借前人之名，以增身價了。」

　　宇文寒濤道：「那就好了，第一次出現江湖的蕭翎，劍術雖然高強，但卻不致能和沈大莊主頡頏，而且他也沒有和百花山莊為敵之心；但第二次出現的就不同了，不但劍術精絕，而且武功博雜，拳掌、輕功、暗器、指風，無不卓絕，最奇的是，他先和百花山莊為友，一度當了百花山莊的三莊主，但很快的卻變成百花山莊的對頭，沈大莊主蒐羅江湖高手，編成黑衣衛隊，十八金剛，不但困他不住，反被他打得七零八落，短短半年間，百花山莊的威名大受挫折，也由於那蕭翎的出現，激起了江湖上抗拒百花山莊的風潮。」

　　潘龍道：「這等厲害麼？」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如非這樣厲害，那沈大莊主也不會要在下到此隱秘之地，助他早開禁宮了。」

　　潘龍道：「說了半天，先生還未說出那蕭翎模樣？」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年不過弱冠，儒雅俊美，風度翩翩，論形貌，為當今深閨少女夢寐以求的情郎化身，不識他的人，決然想不到，那樣一位俊雅少年，竟然是身懷絕技，名動江湖的人物。」

　　潘龍聽得心中怦怦亂跳，不自覺地望了蕭翎一眼。

　　百里冰聽人大贊蕭翎，心中歡愉，不禁啟唇微笑。

　　幸好，那宇文寒濤未曾留心，百里冰亦很快警覺，閉上嘴巴。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潘兄，這些事，你如問那周二莊主，他決然不會給你說了。」

　　潘龍道：「先生折節下交，潘某人不勝榮寵之至。」

　　宇文寒濤道：「區區早已把潘兄看成一位朋友了。」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此人一向陰險，最擅心機，這番大費口舌，籠絡潘龍，必有用意。

　　潘龍欠身說道：「潘某得宇文先生垂青，何幸如之。」

　　宇文寒濤道：「言重了，咱們平行平坐，道義論交……」

　　語聲一停，接道：「兄弟也有一件事；想請教潘兄。」

　　潘龍道：「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宇文寒濤道：「那很好，關於這禁宮的事，潘兄知曉多少？」

　　潘龍略一沉吟，道：「這個麼？沈大莊主從未和在下等談過。」

　　宇文寒濤道：「區區之意，是請教播兄在這谷中數年之久，有些什麼發現？」

　　潘龍道：「這倒是有幾樁可疑的奇事。」

　　宇文寒濤道：「潘兄請說，兄弟洗耳恭聽。」

　　潘龍道：「大約是一年前吧，在下等在一座小洞之中，發現了一柄形式很古怪的短劍……」

　　宇文寒濤接道：「那短劍現在何處？」

　　潘龍道：「已由沈大莊主取回。」

　　宇文寒濤無可奈何地說道：「好吧……你說那短劍的形式吧！」

　　潘龍閉目沉思，似在搜尋記憶中那短劍的形式，良久之後才睜開眼睛說道：「一年多了，在下已然記憶不清，約略而言那短劍大約有一尺二寸左右，三指寬窄，劍鞘色呈深紫，不知是何物鑄成，堅硬無比。」

　　宇文寒濤低聲誦吟，道：「紫色劍鞘，天下名劍中……」

　　抬頭望了潘龍一眼，自轉話題，接道：「那鞘中之劍，是何形式？」

　　潘龍道：「在下只瞧到那帶鞘的短劍，未見過鞘內劍式。」

　　宇文寒濤道：「莫非你們撿得此劍時，那沈大莊主就在身側所以未及抽出劍來，已被那沈大莊主取去？」

　　潘龍搖搖頭，道：「不是，我等撿得那紫色短劍，旬日之後大莊主才到此地。」

　　宇文寒濤笑道：「十天之久，潘兄還未抽出劍來瞧瞧，這份耐性，實叫區區佩服得很。」

　　潘龍道：「不是在下有那樣大的耐性，而是那劍身和劍鞘結連得堅牢無比，在下無法開啟。」

　　宇文寒濤道：「那劍柄之處，可有機簧？」

　　潘龍道：「在下找得很仔細，整個的短劍，都已找過，但卻找不到那開啟劍鞘的機簧，生似那劍鞘和劍身連鑄在一起般。」

　　宇文寒濤道：「那也許是一塊紫色的銅牌，潘兄何以能肯定它是一把短劍呢？」

　　潘龍道：「在下以數十年的經驗觀察，那定是一把短劍。」

　　宇文寒濤道：「何以見得呢？」

　　潘龍道：「那把手的劍柄，和劍身的寬度，極不相稱，劍柄上護手和劍身的顏色，亦是大不相同，因此，在下確定那是一柄短劍。」

　　蕭翎心中暗自奇怪道：一柄短劍，有何出奇之處，這宇文寒濤何以會苦苦追問呢？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潘兄可曾在那劍鞘之上發現什麼，諸如字跡與花紋。」

　　潘龍道：「如非這一問，在下真還忘了，那劍鞘之上，刻著一個似龍非龍的圖畫，在下孤陋寡聞，也不知那花紋代表什麼。」

　　宇文寒濤眉目間閃掠過一抹驚異之色，道：「在那似龍非龍的圖畫之中，可刻有一人像麼？」

　　潘龍沉吟了一陣道：「似是個人首形狀……」

　　宇文寒濤接道：「可惜啊！可惜！」

　　潘龍奇道：「可惜什麼？」

　　宇文寒濤似是自知失言，急急說道：「聽潘兄所言，那好像是一柄名劍，只是區區未見原物，很難速作論斷之語。」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沈大莊主看到那短劍之後，說些什麼？」

　　潘龍道：「把玩一陣之後，就收入懷中。」

　　宇文寒濤不再多問，流目四顧了一眼，道：「久久不聞傳警哨聲，想是那入谷之人已經為我們所傷了。」

　　潘龍搖搖頭道：「沒有。」

　　宇文寒濤已然站起身子，舉步欲行，聞言突又停了下來，道：「潘兄怎知來人尚未授首呢？」

　　潘龍道：「咱們這谷中訂有訊號，如是那人早已授首，或是被擒，另有訊號傳出，免得谷中之人，仍在到處找覓。」

　　宇文寒濤道：「目前的情況呢？」

　　潘龍道：「敵蹤雖已發現，卻又為他兔脫，仍未搜尋出來。」

　　宇文寒濤道：「這道山谷，雖然遙長，但就在下入谷所見，形勢並非複雜，何以竟搜尋不出敵蹤來呢？」

　　潘龍道：「不論來人武功如何高強，但也無法逃過我們精密的搜查，大約再過片刻，定會有訊息傳來。」

　　宇文寒濤突然回望了蕭翎和百里冰一眼，道：「如若來人混入那些工人群中，豈不是很難搜查出來麼？」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人果然厲害，此後要對他留心一些才是。

　　潘龍似是心中甚為不安，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到前面看看如何？必要時，也好幫他們搜查人谷之人的行蹤。」

　　宇文寒濤心中本無意進入谷中相助搜尋強敵，但潘龍這麼直截了當的說、自是不好再行推託，只好提起箱子，道：「潘兄說的不錯。」大步向前行去。

　　潘龍搶前一步，道：「在下給先生帶路。」

　　蕭翎快行兩步，追隨在百里冰身後，施展傳音之術道：「冰兒，不知何人進入了谷中，如是被咱們碰上，你要沉得住氣才行。」

　　百里冰回眸一笑，點點頭，快步向前行去。

　　幾人行不過六七丈遠，突然鏘鏗二聲金鐵相擊之聲傳來。

　　宇文寒濤一皺眉頭，道：「這是什麼訊號？」

　　潘龍道：「緊急應變之訊，來人十分扎手，已然傷了谷中之人，已有三人受傷或是死亡。」

　　但聞金鐵相擊之聲，聲聲相接，傳了開去。

　　宇文寒濤道：「那金鐵相擊之聲，就由左近傳出，那是說傷者或屍體，就在左近發現了。」

　　潘龍道：「不錯，就在二十丈內。」說著話，人已放腿向前奔去。

　　轉過一個山彎，果見三個黑衣勁裝大漢，手中執著兵刃，環繞著三具屍體而立。

　　潘龍、宇文寒濤，加快腳步，奔了過去。

　　蕭翎不敢過於逼近，遙站在七八尺遠，凝目望去，想瞧出三人死傷在什麼兵刃之下。

　　那知宇文寒濤所站的位置，正好擋住了蕭翎的視線，竟無法瞧到。

　　但聞宇文寒濤問道：「發現了敵蹤麼？」

　　三個黑衣大漢中，有一個欠身應道：「敵人入谷時，被我們埋伏的暗樁發現，傳出警訊，我等立刻追趕，但敵蹤已失，大約已被這三位兄弟發現，來人才使下毒手傷了三人。」

　　宇文寒濤蹲下身子，仔細的瞧過三具屍體一眼，道：「兩個傷在暗器之下，一個傷在內家重手法之下……」

　　目光轉到那答話的黑衣大漢臉上，道：「你瞧到了來人沒有？」

　　那大漢神情尷尬地說道：「在下聞警追趕，但卻晚了一步，只瞧到兩點人影，未能瞧出面貌。」

　　宇文寒濤道：「那周二莊主呢？」

　　那黑衣大漢應道：「帶著三大監工追查敵蹤去了。」

　　宇文寒濤不再多問，舉步向前行去。

　　潘龍低聲說道：「三位請把三具屍體埋了。」

　　這潘龍在谷中身份，似是高過那三個黑衣大漢甚多，三個黑衣大漢竟是齊齊的作禮受命，一人挾起一具屍體，直向谷邊行去。

　　潘龍不再理會三人，舉步追上宇文寒濤，緊隨身後而行。

　　蕭翎、百里冰，他兩人始終保持著六尺以上的距離隨行。

　　宇文寒濤道：「潘兄，那些黑衣大漢，是何身份？」

　　潘龍道：「谷中的巡山武士共有三十六人，三人為一個小組，每組三人。」

　　宇文寒濤道：「這就是了，所以，他們不傷則已，要遭毒手，三人就一齊傷亡。」

　　潘龍道：「正是如此。」

　　宇文寒濤突然加快腳步，直向來路奔去。

　　不大工夫，已到那一線噴泉潭的側旁。

　　蕭翎一路上流目四顧，竟然未再見到一個人影。

　　小潭旁側，出奇的寂靜，毫無搜尋敵人混亂情景。

　　蕭翎有些迷惘地暗道：難道那混入谷中之人已經被制服生擒了麼？

　　只聽宇文寒濤說道：「潘兄，那混入谷中的強敵還在麼？」

　　潘龍道：「在下一直未聽到強敵離谷的訊號。」

　　宇文寒濤目光轉動，四顧一眼，道：「如若那敵人還在谷中，自是躲起來了，咱們由西方而來，一路未見敵蹤，卻見自己人的死亡屍體，看來，這谷中的佈置，十分馬虎，根本談不上嚴密二字。」

　　潘龍道：「數年以來，亦有人誤入谷中，但都在我們的預計之中，或是殺死，或是留在谷中，以補充工人的損失，從未有過錯失，近日中……」

　　宇文寒濤突然接口說道：「你是說近日中，已有人混入谷中來過。」

　　潘龍目光一掠蕭翎和百里冰，鎮靜的回答道：「不錯，不錯，那兩人都已經被搜尋出來，當場擊斃。」

　　宇文寒濤道：「原來如此……」

　　長長吁一口氣，道：「潘兄，在下有一點過慮之處，不知潘兄是否同意？」

　　潘龍道：「宇文先生儘管吩咐。」

　　宇文寒濤道：「你們四大監工，對屬下的工人，是否能一一認識呢？」

　　潘龍道：「谷中四組工人，各設監工一人，各組監工，應該認識各組中人。」

　　宇文寒濤道：「這就成了……」

　　宇文寒濤談話之間，瞥見周兆龍急步奔了過來。

　　宇文寒濤緩緩站起身子，道：「二莊主，找到混入谷中的人了麼？」

　　周兆龍搖搖頭，道：「仍在搜尋之中……」

　　語聲微微一頓，道：「看來，山中隱秘，已然外洩，唉！但望大莊主能夠早些趕到。」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才智武功，無不過人，反使屬下一個個都顯得怯弱無能。

　　但聞周兆龍接道：「宇文兄，可曾找出一些頭緒麼？」

　　宇文寒濤道：「在下已然算出了點眉目，這山谷中的形勢、地質、十分奇怪，堅岩、黃沙、肥土、水脈，無一不備。」

　　周兆龍道：「和其它山谷，有何不同呢？」

　　宇文寒濤道：「大大的不同了，綜觀這數十里山谷地質，如同行千萬里路、絕無僅有的奇蹟，在這片山谷之中出現，短短數十里中，卻有著千萬里般的地質變化。」

　　周兆龍目光轉動，一觸水潭，失聲而叫道：「那是什麼？」

　　宇文寒濤凝目望去，只見那小潭中，碧綠的水波內，有一點晃動的紅影，載沉載浮。

　　蕭翎遠站在七八尺外，無法瞧見水潭中的情形，聽到周兆龍呼叫之聲，心中大為焦急，但卻不便行上前去瞧；只有從他們談話中，聽出一點眉目了。

　　但聞宇文寒濤道：「似條久年的鯉魚。」

　　周兆龍目光轉注到潘龍的身上，道：「平常之日可見過潭中的紅影麼？」

　　潘龍道：「屬下從未見過……」

　　抬頭望望天色，道：「平常之日，屬下也很少在白晝之中，站在潭邊觀賞，大莊主規令森嚴，曾經告誡我等，如非情勢必需，不許白晝在谷中走動。」

　　周兆龍點點頭，道：「宇文兄……」

　　只見宇文寒濤雙目凝神，注視著潭中紅影，竟未聽到自己之言。

　　突然向，碧波中翻起一個水花，那晃動的紅影，隨著消失不見。

　　宇文寒濤忽的雙手著地，伏下身子，左耳著地，閉上雙目，很用心的聽著。

　　足足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站起身子，雙手拍下一拍，道：「這小潭有些奇怪。」

　　周兆龍道：「奇怪什麼？」

　　宇文寒濤道：「這潭前地下，似是有一股地下水脈，那是應該和這潭中之水關連一起，但聽起來，卻是漠不相關……」

　　只聽一陣沉重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回頭望去，只見那缺了一耳的老者，步履緩慢的行了過來。

　　任何人一眼間，都可瞧出情形不對，那老者似是受了很重的內傷。

　　周兆龍一揮手，道：「潘龍快去扶他過來。」

　　潘龍應聲奔了過去，抱起那白髯老人，奔回到周兆龍的身側。

　　宇文寒濤沉聲說道：「不要說話。」

　　右手揮動，連點了那老者身上兩處穴道，才伸手開啟了描金箱子，取出兩粒藥物，讓那老者服下，道：「待藥行開，穩住傷勢之後，再說話不遲。」

　　那白髯老者瞪了宇文寒濤一眼，閉上雙目。

　　蕭翎暗道：不知是否是中州二賈，這一來，恐怕要壞了事了。

　　但聞周兆龍低聲說道：「宇文兄，他能夠撐得過麼？」

　　言下之意，大有不用顧惜其人的生死，先問明內情要緊。

　　宇文寒濤神情肅然地說道：「他強運內力，支持著行到此處，已經是將要力盡氣竭，如不早把他傷勢穩住，他很難支持著說明經過。」

　　周兆龍道：「兄弟倒忘了宇文兄極擅醫理，借仗靈丹，定可保下他的性命。」

　　宇文寒濤道：「能否保下他的性命，在下是沒有把握，但藥力行開之後，至少可穩住他的傷勢，不再惡化，延長他一兩個時辰的性命。」

　　蕭翎暗中觀察，發覺那周兆龍神色十分惶急，但卻盡力矜持，保持著鎮靜。

　　約等一頓飯工夫之久，宇文寒濤才伸手拍活了那老者身上兩處穴道，道：「二莊主可以問話了。」

　　周兆龍早已等的不耐，急急接道：「你遇了敵人麼？」

　　那白髯老人應道：「來人是一男一女……」

　　周兆龍怔了一怔，道：「一男一女，那八成是蕭翎了。」

　　宇文寒濤對蕭翎亦是有著根深的畏懼，臉色一變，道：「那男子是何模樣？」

　　白髯老人道：「二十左右，身著藍色勁裝，身插寶劍，武功奇高……」

　　他一連說了幾句，累的喘息不停。

　　宇文寒濤待他喘過氣，才接著問道：「那女的呢？」

　　白髯老者道：「綠衫、綠褲、綠巾包頭，生的十分美艷，也是用一柄長劍。」

　　宇文寒濤望了周兆龍一眼，欲言又止。

　　周兆龍輕輕咳了一聲，鬆弛一下緊張的神情，道：「另外兩位監工呢？」

　　白髯老者道：「都已死在那女子的劍下，那女子劍招惡毒，似是尤勝那藍衣少年。」

　　周兆龍抬頭望了宇文寒濤一眼，道：「蕭翎一向不著藍色勁服。」

　　宇文寒濤道：「這很難說……」

　　目光轉注那白髯老者的臉，道：「你們在何處和他相遇？」

　　白髯老者道：「距此不過數十丈。」

　　宇文寒濤和周兆龍都不覺的流目四顧了一眼，周兆龍才重重咳了一聲，道：「怎不聞你們動手和求救呼叫之聲。」

　　白髯老者道：「可以算沒有動手……」

　　周兆龍接道：「沒有動手，你怎會受了如此重傷？」

　　白髯老者道：「兩人出手太快了，那女的長劍一閃，王，顏二位監工，已然雙雙死在劍下，在下抽出兵刃，還未及出手，卻被那男的拍中一掌。」

　　周兆龍道：「他為什麼不殺你？」

　　白髯老者道：「屬下中掌之後，倒臥地上，大約他已認為我死了，就未再管我。」

　　周兆龍道：「你瞧到他們行向何處？」

　　白髯老者道：「似向西方行去，屬下重傷後，雙目昏花，已瞧不清楚。」

　　周兆龍長長吁一口氣，道：「這麼看將起來，果然是蕭翎了！」

　　宇文寒濤道：「他怎會知曉此地呢？」

　　周兆龍打了一個寒凜說道：「也許是追蹤咱們而來。」

　　宇文寒濤道：「女的呢？能在拔劍一擊之下，殺死兩大監工，絕不是隨那蕭翎私奔的金蘭、玉蘭兩個丫頭了。」

　　百里冰聽他說蕭翎和兩個丫頭私奔，不禁白了蕭翎一眼。

　　蕭翎看她神態不對，生恐露出了馬腳，急施傳音之術，道：「冰兒，咱們身處敵群之中，不可有絲毫大意。」

　　但聞周兆龍道：「不錯，不是那個丫頭會是誰呢，四大監工，都非弱手，她能在拔劍一擊之下，傷了兩大監工，那是第一流高手了。」

　　宇文寒濤道：「嗯！這麼看來來人又不像蕭翎了。」

　　周兆龍道：「但望宇文兄料斷不錯……」

　　目光轉注到潘龍臉上，道：「這谷中還有好手麼？」

　　潘龍道：「如論武功，谷中以四大監工最好，屬下等四人中，又屬這位鄧兄最好了。」

　　那白髯老人道：「潘兄過獎了，咱們四人中，不但是潘兄武功最好，而且潘兄的毒針暗器，也是人所難及。」

　　周兆龍道：「潘龍，可否速速再招集來幾位高手。咱們向西面搜查……」

　　潘龍道：「谷中的高手，除了四大監工之外，只有那些分守在各地的衛隊了、他們各有專司，如若下令調動，有強敵入侵谷內，可能要逃過監視。」

　　周兆龍道：「這麼說來，不能輕易調動人手了？」

　　潘龍道：「此地伏卡暗樁，都是由大莊主親自安排的，二莊主如要調動，屬下立刻傳下二莊主的令諭。」

　　周兆龍道：「如此說來，不用調動了……」

　　目光轉注到潘龍的臉上，道：「你在這谷中，時日甚久，對谷中佈置，十分瞭然……」

　　潘龍急急接道：「屬下只知份內之事，至於谷中拒敵的佈置，屬下卻是絲毫不知。」

　　周兆龍冷冷說道：「總該比我清楚些吧！」

　　潘龍看他臉泛不悅之色，那裏還敢頂口，急急說道：「二莊主說的是。」

　　周兆龍道：「以你之見，咱們是否該追去搜尋？」

　　他雖然覺著來人不是蕭翎，但心中仍是有些害怕，擔心那人萬一是蕭翎時，絕不會放過自己，是以急於自找台階，也好和宇文寒濤守在一起，蕭翎找上來時，也多個幫手。

　　要知那宇文寒濤乃客卿身份，周兆龍自是不便下令他同去追尋蕭翎。

　　潘龍乃久年在江湖上走動之人，稍一思索，已知曉周兆龍的用心，當下說道：「屬下之意，不可擾亂全局，暫時不用搜尋兩人。」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區區亦有同感，搜尋兩人，勢必要調動暗樁和伏卡中高手，那是自亂章法了，這谷中既無珍貴之物，也不怕他們偷走什麼。」

　　周兆龍道：「宇文兄說的是，咱們鎮靜下來，反使來人心中動疑，不敢擅自行動，大莊主即將率領高手趕到，那時走可生擒那兩人了。」

　　宇文寒濤道：「兄弟已然繪製了山中幾處重要所在的形勢，採集了部分沙石，尚得仔細研究一下，才能向沈大莊主覆命，二莊主既不調集谷中高手，立時追索混入谷中之人，兄弟也好借這些時刻，仔細檢視一下搜得之物。」

　　周兆龍道：「那很好……」

　　目光轉到潘龍臉上，道：「替宇文先生選一處門戶堅牢的石室。」

　　潘龍道：「二莊主住宿之室，最為堅牢，室中還有大莊主設計的幾處機關。」

　　周兆龍點點頭，目光轉到那姓鄧的老人身上，接道：「你的傷勢如何了？」

　　白髯者者道：「得宇文先生靈丹妙手療治，已然大見好轉。」

　　周兆龍道：「你去休息吧！」

　　那老者應了一聲，轉身自去。

　　周兆龍目光又轉到潘龍的臉上，說道：「你就現有工人群中，選出一些武功較高之人，守住谷中要地。」

　　潘龍欠身應道：「屬下遵命。」

　　周兆龍道：「宇文兄，咱們去吧！」

　　兩人並肩而行，進入周兆龍住宿的石洞之中。

　　蕭翎流目四顧，日光下，只見整個的山谷，寂靜之中、除了自己和百里冰、潘龍之外，再也不見人影。

　　潘龍目注周兆龍，宇文寒濤的背影消失之後，才緩緩說道：「兩位跟我來吧。」

　　百里冰想到工人居住石室中那股汗臭之氣，不禁作嘔，一皺眉頭，道：「怎麼？又要回到那工人室中去麼？」

　　潘龍低聲應道：「不用了，停工之後，部分武功較佳的工人，立刻將恢復神志，兩位都是新面孔，必然要受到同道的詢問，一個不好，只怕要露出破綻。」

　　蕭翎道：「那要如何才好？」

　　潘龍道：「兩位暫請到在下的住宿之地坐息。那就可減少甚多露出破綻的機會了。」

　　百里冰道：「你帶路吧！我們隨後跟著。」

　　潘龍與兩人，行入了一座石洞之中，回手關上了石門，低聲說道：「兩位之中，可有一位是蕭翎大俠麼？」

　　蕭翎回顧了那石門一眼，只見石門關閉甚嚴，不見一點日光透入，外邊縱然站的有人，也是不易聽到。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閣下自己想吧！你想就是蕭翎也好，不是蕭翎也好，但閣下只要不出賣我等，在下等絕不會傷到閣下。」

　　這座石洞，不過三丈多深，說了兩句，已到盡處。

　　只見這座石洞中放著一張竹榻，壁間掛著兩柄長劍，和兩把單刀。

　　潘龍伸手由壁上取過一把長劍道：「兩位請在此室小息一會，在下要去安排一下，至多一個時辰，就可以回來了。」說完舉步而去。

　　百里冰低聲問道：「可要防他一著麼？」

　　蕭翎搖搖頭道：「不用了。」

　　只見潘龍開啟石門，出了石洞。

　　百里冰低聲向道：「那周莊主和宇文寒濤都很怕你，是麼？」

　　蕭翎微微一笑道：「兩人貪生畏死，凡是武功勝過他們之人，他們都怕。」

　　百里冰道：「嗯！大哥說的不錯……」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這谷中形勢、地質，和別的山谷，確是大不相同，那周兆龍說禁宮在此，不知是真是假？」

　　蕭翎點點頭，道：「大概不會惜了。」

　　百里冰道：「大哥怎生知道？」

　　蕭翎道：「我有尋找禁宮的圖案，只要再行求證，就可確定禁宮是否在此，不過，還得設法找到入宮之門，才能進入禁宮。」

　　百里冰道：「那禁宮有什麼寶貝，為什麼武林中人、都想進入禁宮瞧瞧呢？」

　　蕭翎道：「詳細的情形我也不很瞭然，大約的傳說是。數十年前，中原武林道上，人才濟濟。有十個武功最為高強的人。彼此比武，爭那武功第一之譽，但交鋒數千手後仍然無法分出勝負，各人所學武功雖然不同，但都到了登峰造極之頂，剛則蘊柔，柔亦蘊剛，而且每人，都已面臨體能極限。也無法超越這一境界，因此。都別走蹊徑，希望能有一技之長，勝過群豪，其中有一人，名叫巧手神工包一天，擅長建築之學，不知他花費了多少時間建築了一座禁宮，天下十大才子，相約在禁宮比武，但入宮之後，全數被困『禁宮』之中，無一人再在武林中出現過……」

　　百里冰道：「這巧手神工包一天呢？他自己建築的禁宮，為什麼自己也出不來呢？」

　　蕭翎道：「也許他做的死門，在裡面無法開啟，也許十大高手被困之後，一齊遷怒於他、合力把他搏殺於禁宮之中……」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這只是我的推測，未入禁宮之前，誰也無法知曉真正的原因。」

　　百里冰聽得大為神往，幽幽說道：「他們困入禁宮中很多年了，不知是否還活在世上？」

　　蕭翎道：「這就是要探測的隱秘，如論那十大高人的內功成就，活到現在，並非難事，但禁宮深在山腹，能否適人生存，很難預料。」

　　百里冰道：「那沈木風糾集了數百工人，工作了數年之久，都無法找到那禁宮之門，你又怎能找到呢？」

　　蕭翎道：「我想那圖案上必有暗示，只怕我的才慧無法瞭解。」

　　百里冰接道：「就算找到了那禁宮之門，我們又怎能進去呢？」

　　蕭翎道：「那巧手神工包一天，在把十大才子，轉載入禁宮之前，似是早有預感，此入禁宮，難再生還，故而留下了一枚禁宮之鑰，只要咱們能夠找到那禁宮之門，瞭解那禁宮之鑰的使用方式，那就不難進入禁宮了。」

　　百里冰道：「那禁宮之鑰現在何處？」

　　蕭翎正待答話，突聞石門呀然，那關閉的石門大開。

　　潘龍神色緊張地急急奔了進來。

　　百里冰一皺眉頭，低聲說道：「他這麼快就回來，只怕事情有了意外的變化。」

　　潘龍似是很急，連那石門也忘記關上。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潘龍右臂上鮮血淋漓；濕了半個衣油，右手中的寶劍，早已不見，奔入石門，伸手又從壁上取下一把單刀。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潘龍剛剛取下壁上單刀，一條人影已挾著衣袂飄風之聲而至。

第十三章　來奇客秘谷傳警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室門口，站著一個手執長劍的藍衫少年。

　　來人面目英俊、瀟灑、正是那假冒自己姓名的藍玉棠。

　　藍玉棠目光一掠蕭翎和百里冰，轉注到潘龍的臉上，冷冷說道：「你沒有機會拔出鞘中單刀，我如要殺你，就算你手中有刀，也難接我一劍。」

　　潘龍手握刀柄，冷冷說道：「你是蕭翎？」

　　藍玉棠冷漠地說道：「你不用管我是誰，想活命，就要據實回答我的問話！」

　　潘龍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但聞藍玉棠冷冷地說道：「此地可是『禁宮』所在麼？」

　　潘龍點點頭，沒有答話。

　　藍玉棠接道：「你們是百花山莊派來的人？」

　　潘龍又是點點頭，仍未說話。

　　藍玉棠道：「你們找到了『禁宮』沒有？」

　　潘龍搖搖頭道：「沒有。閣下究是何人？」

　　藍玉棠仰天打個哈哈，道：「你認為我是蕭翎，那就叫我蕭翎也是一樣。」

　　百里冰暗暗罵道：這人好不要臉，當著我和大哥之面，竟然還要假冒大哥之名。

　　這本是她心中之言，但到最後幾個字時，卻不小心發出聲來。

　　藍玉棠耳目是何等靈敏，百里冰說話的聲音雖小、但藍玉棠已經聽得聲息、冷冷的回頭瞧了百里冰一眼，道：「你說什麼？」

　　百里冰心中大怒，暗道：好啊！你耀武揚威的欺侮到我的頭上來了。當下說道：「說你這人不要臉，為什麼要冒用蕭翎之名？」

　　藍玉棠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你認識蕭翎麼？」

　　百里冰暗道：他就在我身側啊！

　　口中卻應道：「認不認識，與你何關？」

　　藍玉棠道：「自然與我有關了。」突然一揮長劍，寒光一閃，人已欺入室中，劍尖寒芒，分刺向百里冰前胸兩處穴道。

　　他出手劍勢奇快，尤如驚雷閃電一般。

　　百里冰就地一個翻身，借勢一躍，避開了兩劍。

　　藍玉棠一見那百里冰閃避劍勢的身法，已知遇上了勁敵，手腕一挫，收回劍勢，冷冷說道：「閣下武功不弱，決非工人身份，請教真實姓名？」

　　百里冰被他一劍逼的連退了兩三步遠，心中有氣，當下說道：「你不用管我是誰，但我知道你是冒牌蕭翎。」

　　藍玉棠聽他聲音清脆，分明是女子口音，不禁一皺眉頭，道：「在下確非蕭翎。姑娘是何來歷，女扮男裝，混入這工人群中？」

　　百里冰伸手入懷；摸出了一把匕首，冷冷說道：「你不用管我是男是女，咱們還是從武功上分勝負吧！」

　　蕭翎心知那藍玉棠的武功，非同小可，手中劍招變化萬端。百里冰真要和他動起手來，未必是那藍玉棠的敵手，自己如若下手干預，恐將暴露身份，驚動了周兆龍等，更是大為不安，當下急施展傳音之術，說道：「冰兒，不要和他動手，最好能想個法子和他訂個暫時互不相犯之約，此時此刻，咱們不能暴露身份。」

　　百里冰已準備出手還擊，聽得蕭翎之言，只好忍耐下去，眨動了兩下眼睛，道：「你想知道我是誰麼？」

　　藍玉棠道：「不錯，在下想來、你可能是那岳姑娘屬下？」

　　百里冰心中暗道：岳姑娘是誰啊！但他既然提起那岳姑娘，自然對那岳姑娘十分敬畏了，只好暫時冒充一下了。

　　心念一轉，當下說道：「你猜的不錯啊……」

　　藍玉棠突然抱拳一揖，道：「在下開罪姑娘，還望姑娘原諒。」

　　百里冰忖道：好厲害的岳姑娘啊！連她的屬下，都這般受了尊重。

　　欠身還了一禮，道：「不用客氣了。」

　　藍玉棠道：「姑娘追隨那岳姑娘很久了麼？」

　　百里冰暗道：我見也沒見過那岳姑娘啊！

　　口中卻應這，「我跟那岳姑娘一年有餘了。」

　　藍玉棠聞言，輕輕咳了一聲，當下問道：「姑娘經常追隨那岳姑娘身側，可曾聽那岳姑娘提過在下麼？」

　　百里冰道：「你叫什麼名字？」

　　藍玉棠道：「在下藍玉棠。」

　　百里冰道：「藍玉棠？」

　　藍玉棠道：「不錯，區區叫藍玉棠。」

　　百里冰道：「好像聽那岳姑娘談過。」

　　藍玉棠道：「唉！那岳姑娘對在下的評斷如何？」

　　百里冰心中暗道：他問這些話，我一點也不知曉，怎生回答他才是？

　　正在為難之間，突然耳邊響起了蕭翎低低的聲音，說道：「冰兒，告訴他，就說對他的評斷還算不壞。」

　　百里冰微微一呆，道：「我想起來了，我家姑娘對你的評斷不算很壞。」

　　藍玉棠正待接言。突聞一陣長嘯之聲，傳了過來。急急說道：「姑娘到此定是奉那岳姑娘之命而來的了。」

　　百里冰一面點頭，心中卻暗道：誰要聽她之命。

　　藍玉棠忙道：「在下有位同伴隨來，最好別讓她知曉了你的身份……」

　　目光一掠潘龍，道：「這人是百花山莊中人，可是要把他殺了？」

　　百里冰搖搖頭，道：「不用了，此時，他已和我們合作，掩護我的身份。」

　　藍玉棠道：「那岳姑娘一共派來幾個人？」

　　百里冰一望蕭翎，道：「只有我們兩個。」

　　藍玉棠道：「好！在下問清楚了，也好免去甚多誤會……」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去攔住那位同伴，不讓她衝入此地，兩位姑娘多多保重了，如有需在下效勞之處，但請吩咐一聲。」

　　他不待百里冰和蕭翎的答話，轉身一躍，飛奔出石洞而去。

　　百里冰眼看那藍玉棠奔出石門後，忍不住「噗哧」的一笑，道：「大哥啊！他竟然把你當成女孩子了。」

　　蕭翎不理會那百里冰的問話，卻轉眼望著潘龍，道：「那石門可以關起來麼？」

　　潘龍點點頭道：「可以關起。」

　　蕭翎道：「好，那就有勞潘兄先把石門關起，在下有幾句話，想和潘兄坦然一談了！」

　　潘龍略一沉吟，行到那石洞處，關上石門，又加上鐵栓，才大步行了回來，望著蕭翎道：「閣下究竟是何人？」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姓名，暫時還不能相告，不過，總有一日會奉告潘兄，此刻，在下先想問潘兄幾件事。」

　　蕭翎道：「那沈木風待你如何？」

　　播龍道：「很難說，但百花山主中人，提起大莊主來，都無不敬畏。」

　　蕭翎道：「如若此刻，要你背叛於他，你是否有此豪氣？」

　　潘龍略一沉吟，道：「在下救助兩位，已然是違犯了百花山莊的規戒。」

　　蕭翎道：「此事該當何罪？」

　　潘龍道：「如若被大莊主知曉，罪將亂劍分屍。」

　　蕭翎道：「這麼嚴重麼？」

　　潘龍點點頭，道：「不錯，必死不赦的大罪。」

　　蕭翎道：「這麼說來，閣下已經算背叛了百花山莊。」

　　潘龍道：「正是如此，兩位身份如被發覺，在下隨時將被處死。」

　　蕭翎道：「既是如此，潘兄何不棄暗投明，索性背棄百花山莊呢？」

　　潘龍道：「在下想不出何處有明可投。」

　　蕭翎微微一笑，道：「只要潘兄有此心，那就行了……」

　　只聽蓬蓬兩聲大震，傳了過來，緊接著傳入周兆龍的聲音，道：「有人在麼？」

　　蕭翎著急說道：「不可以說出我們幫助你的事。」

　　潘龍一面點頭，答應蕭翎，一面放腿奔了過去，開啟石門。

　　只見周兆龍和宇文寒濤，聯袂行了進來。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潘龍的傷勢，道：「傷的很重麼？」

　　潘龍道：「有勞宇文先生下問，在下還可支持。」

　　周兆龍隨手關上石門，加了鐵栓，道：「你見過來人了？」

　　潘龍道：「見過了，屬下和他動手，被他長劍所傷。」

　　周兆龍道：「那人是何模樣？」

　　其人小心異常，潘龍雖然受傷甚重，但他仍不放心。

　　潘龍道：「那人年紀甚輕，面目英俊，但手中劍勢卻是凌厲無匹，屬下和他動手，不過兩合，已傷在了他的劍下。」

　　周兆龍對潘龍的答覆，似甚滿意，神情嚴肅地說道：「一年之前，那人曾冒蕭翎之名，在江湖上闖蕩，在不足一年的時光中，揚名武林、以後，不知何故，突然失蹤，很少再在江湖之上出現，直待那真的蕭翎出現，江湖很少再見到他。」

　　說話之間，已然行入石室。

　　這時，蕭翎和百里冰。早已退在一處壁角，席地而坐。

　　但聞潘龍說道：「屬下無能，污了百花山莊的聲譽，恭候二莊主賜罰。」

　　周兆龍道：「不能怪你，此人武功過高，就是我和宇文先生一齊出手，也未必是此人之敵。」

　　潘龍道：「多謝二莊主。」伸手拉過兩張木椅。

　　周兆龍和宇文寒濤，也不客氣，大剌剌的對面坐下，似是有事相商。

　　但聞周兆龍道：「宇文兄已經算出來了麼？」

　　宇文寒濤道：「兄弟已經算出一個大概，不過，困難的是那一股地下水脈，如是一個不好，觸動水脈，洪流湧出，必著排山倒海一般，谷中之人，只怕很難逃出那洪流沒頂之厄。」

　　周兆龍道：「難道沒有克制的辦法麼？」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也許那巧手神工包一天把禁宮修建於此，就是為了那道水脈，不解地質奇門之人，很難找到重要所在，瞭然地質的人，看到那一道水脈之後，不敢別生妄念，生怕觸動了水脈之後，遭洪流沒頂之厄，遂不敢隨便動手，啟探禁宮之秘。」

　　目光轉到潘龍臉上，道：「谷中工人之中，可有武功高強之人麼？」

　　潘龍應道：「初入此谷之時，工人之中，的確有幾位身手不凡的人物，如今連做了數年苦工，縱然是真有武功，那也被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周兆龍道：「這些工人連做了數年苦工、個個都已經筋疲力竭，啟開禁宮之門，那是必得新找工人才行。」

　　蕭翎心中暗道：這周兆龍的武功不高，但生性的殘忍，倒是不在沈木風之下了。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據兄弟研判所得，啟開那禁宮之門，並不要很多人力、這其間，必有著重要的機關，如是憑仗人多力大，一味蠻幹，勢必破壞水脈不可，如若那水脈遭受破壞，整個的山谷，都將為洪流淹沒，那時，將永無啟開禁宮之法了。」

　　周兆龍道：「照宇文兄之言，那是說，必得尋得那禁宮之鑰，才有開啟禁宮之望麼？」

　　宇文寒濤道：「如若能尋得禁宮之鑰那是最好不過，無法弄得禁宮之鑰、亦必得有巧工探測，兄弟之意，是說這開啟禁宮之事，是一件十分細巧的工作，憑仗蠻力，絕難有成。」

　　周兆龍點點頭，道：「好在大莊主即可趕到，宇文兄如若有把握開啟禁宮之門，大莊主必將會全力防守此谷。」

　　宇文寒濤道：「把握倒談不上，不過，未得到『禁宮之鑰』以前，兄弟只有一個辦法，可以進入禁宮了。」

　　只聽蓬蓬三聲大震，傳了進來。

　　宇文寒濤道：「什麼人？」

　　潘龍起身說道：「自己人。」大步行去，開啟石門。

　　只見一個身著黑衣，背插單刀的黑衣大漢，行了進來。

　　正是谷中的守衛之人。

　　那黑衣大漢快步行到周兆龍的身側，欠身一禮，道：「見過二莊主。」

　　周兆龍哼了一聲，道：「強敵怎麼樣了？」

　　黑衣大漢道：「一男一女，武功高強，縱橫全谷，無人能夠抵拒，谷中守衛之人，已被他們殺傷了十分之八。」

　　周兆龍道：「現在呢？」

　　黑衣大漢道：「兩人突然停止了殺伐，自行退出了谷去。」

　　周兆龍道：「走了麼？」

　　黑衣人道：「此刻已然出谷去了。」

　　周兆龍道：「那好！你去吧！小心防守，防他們捲土重來。」

　　那黑衣大漢應了一聲，出室而去。

　　宇文寒濤目注那大漢背影出室之後，才回顧了周兆龍一眼，道：「二莊主，那假冒蕭翎之人，可是叫藍玉棠？」

　　周兆龍道：「不錯。」

　　宇文寒濤道：「那人的武功如何？」

　　周兆龍道：「拔劍奇快，武功高強。」

　　宇文寒濤道：「比那真的蕭翎武功如何？」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很難說，也許在伯仲之間。」

　　百里冰心中暗道：哼，那人連我也未必能打得過，如何會是大哥的敵手。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這麼說來，那藍玉棠也是一位極難應付的人物了。」

　　周兆龍道：「宇文兄不是外人，在下也不必隱瞞了，就今日情勢而言，咱們絕無抗拒來人之能，一個藍玉棠，咱們就未必能夠對付得了，何況他還帶有一位幫手到此，奇怪的是他們何以會突然由此撤走，這倒使在下有些思解不透了。」

　　宇文寒濤道：「這等重要之地，沈大莊主何以不派高手來守衛此地？」

　　周兆龍道：「這數年來、一直未有任何新奇進展，大莊主對此已然有些灰心，故而未再派遣高手來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番請宇文兄來此，大莊主用心，也不過想一盡人事，如是宇文兄此番未能查出內情，大莊主亦不再費心血，準備棄置此谷，不再存發掘禁宮之想，卻不料宇文兄此番來到後，竟然是大有收穫，大莊主到此之後，自會審度情勢，再遣高手來守衛此谷。」

　　宇文寒濤道：「原來如此。」

　　周兆龍似是突然想到了件重大之事，回顧了潘龍一眼，道：「此地有幾條入谷之路？」

　　潘龍道：「就在下所知，只有一條。」

　　周兆龍道：「如若堵死了那一條路，就無人能再衝入谷中來了？」

　　潘龍道：「是的，兩面削壁千尋，光滑異常，當世第一流的輕功高手，也是不敢涉險而下。」

　　周兆龍點點頭，道：「好！你傳令下去，要那些沒有死的衛士全部集中在谷口之處，拒擋強敵入谷。」

　　潘龍應了一聲，轉身向個行去。

　　但聞周兆龍接道：「就工人之中，選一些武功較高之人，去谷口相助他們。」

　　潘龍停下腳步，直待周兆龍說完之後，才欠身一禮、道：「屬下領命。」回身而去。

　　周兆龍目注潘龍出了石門，才回顧宇文寒濤一眼，道：「宇文兄，如若事情順利，幾時可以進入『禁宮』？」

　　宇文寒濤道：「這很難說，也許要三個月，也許碰巧了只要片刻時光。」

　　蕭翎坐在石屋的一角，心中暗暗忖思，想道：此刻我和冰兒突然出手施襲，那是不難一舉把兩人擊斃，或是點中他們穴道，予以生擒，迫那宇文寒濤助我開啟「禁宮」，但怕的是那沈木風及時率領高手趕到……。

　　心念及此，暗暗後悔。此番如若有孫不邪和無為道長等偕行來此、以幾人的武功，守衛入谷要隘，足可抵抗沈木風等，憑仗禁宮之鑰，或可很快的開啟禁宮之門，但此刻卻是不便冒險了。

　　一時間，心中念頭迴轉：既覺良機不再，卻又感不能冒險，又無法啟齒和那百里冰商量，只好一個人悶在心中。

　　只聽周兆龍嘆息一聲，道：「如是大莊主能夠早日請宇文兄來，也許此刻，早已揭穿『禁宮』之秘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就在下觀察山狀形勢所得，這道山谷，確已經過人工改變，不過，那是鬼斧神工的巧妙手段，不諳地質之人，也很難看得出來。」

　　周兆龍道：「唉！大莊主正早該想到宇文兄才是。」

　　宇文寒濤道：「也許大莊主，把此事看的太過容易，也許他根本未曾重視，此番在下到來，不過是順便瞧瞧。」

　　周兆龍道：「強敵隨時可能重返谷中，大莊主未到之前，宇文兄也無法實地試驗，何不借此時光坐息一會……」

　　宇文寒濤接道：「二莊主請便，在下還要仔細研究一下谷中地質。」說完，開啟描金箱子，取出些石塊，青草、黃土、細沙、花崗岩，排列面前，一面用手敲打，一面用筆記載，全神貫注，極是用心。

　　百里冰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說道：「大哥，難道咱們就這樣低三下四的侍候他們？」

　　蕭翎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那『禁宮』關係著正邪消長，咱們必得設法進入禁宮，此刻谷中雖無強敵，但咱們只有兩人，勢難兼顧，待今夜去召來中州二賈，咱們就立時動手。」

　　百里冰正待答話，突見宇文寒濤抬起頭來，舉手一招道：「你過來。」

　　百里冰心中一震，暗道：他能聽得我和大哥談話不成。

　　心中念轉，人卻站了起來，暗中運功戒備，直對宇文寒濤行去。

　　宇文寒濤舉起手中一塊花崗岩，說道：「到那小潭附近，再去取一塊花崗岩來。」

　　說完重又低下頭去，揮筆在紙上寫著。

　　百里冰接過花崗岩，借勢瞧去，只見那宇文寒濤手中一張白紙上，寫滿了數字，一眼間竟是無法看明白。

　　回目望蕭翎，只見他垂首閉目坐著，只好轉身向外行去，心中暗暗罵道：哼！現在由你威風，呼來喚去，明天就有得你好看的。

　　蕭翎目睹百里冰拿了花崗岩出室而去，暗暗呼一口氣。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時光，百里冰和潘龍雙雙回入石室。

　　宇文寒濤抬頭望了兩人一眼，道：「取來了。」

　　百里冰粗著嗓子道：「取來了。」雙手遞了過去。

　　宇文寒濤看也未看的伸手接過，放在身前，百里冰不待吩咐，就退到蕭翎身旁坐下。

　　蕭翎知她心中滿是激憤，生恐她忍耐不住，爆發出來。低聲說道：「冰兒，委屈你了。」

　　百里冰啟唇一笑，一腔怒氣，頓然消去。

　　只聽潘龍說道：「屬下適才得報，有十餘人，似奔此谷而來，不知是何許人物？」

　　周兆龍本正在閉目而坐，聞聲一躍而起，道：「可是大莊主麼？」

　　潘龍道：「這個屬下不知。」

　　周兆龍道：「快去探過，如若來人是敵人，全力把他們阻擋在谷口要隘處，不准他們進入谷中。」

　　潘龍應了一聲，正待轉身而去，忽見宇文寒濤擲筆於地，縱聲大笑起來。

　　這突然的變化，全室中人，都駭了一跳，潘龍也愕然停下腳步。

　　周兆龍輕輕咳了一聲，道：「宇文兄。」

　　宇文寒濤大笑不止，似乎未聽到周兆龍呼叫之言。

　　周兆龍橫跨一步，一掌拍在宇文寒濤的肩頭之上，道：「宇文兄，那裏不對了？」

　　宇文寒濤停下大笑之聲，道：「多謝二莊主。」

　　周兆龍呆了一呆，道：「謝我什麼？」蘊藏勁力的右掌掌心。仍然按在那宇文寒濤的背心「命門」穴上。

　　只要一吐內勁，立時可以震斷宇文寒濤的心脈。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心中太過高興，真氣逆行，岔了穴道，如非周二莊主這一掌，只怕兄弟很難停下大笑之聲了。」

　　說話之間，趁著周兆龍心神微分之際，突然一側身子，避開了命門要穴。

　　周兆龍哈哈一笑，道：「宇文兄想到了什麼高興之事，竟能會高興得氣岔了穴道？」

　　蕭翎心中暗道：這兩人口中稱兄道弟，心中卻是各懷鬼胎。

　　宇文寒濤臉色一寒，神情嚴肅地說道：「兄弟就這幾塊岩石之中，瞧出了幾點可疑之處。」

　　周兆龍道：「可是和禁宮有關麼？」

　　宇文寒濤道：「不錯，大有關係。」

　　周兆龍道：「不知可否先說給兄弟聽了？」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身懷「禁宮」之鑰，只要知曉那開啟「禁宮」之法，自然是可以先他們而入禁宮了。

　　但聞宇文寒濤答非所問地說道：「沈大莊主最近可以趕來此地麼？」

　　周兆龍道：「據大莊主告訴兄弟，他將盡快趕來此地。」

　　宇文寒濤道：「這很好。等大莊主來了之後，在下面談不遲。」

　　周兆龍微一皺眉，道：「兄弟就不可以先聽聽麼？」

　　宇文寒濤冷然一笑，道：「二莊主適才如若發出掌中內力，震斷了兄弟的心脈，此刻兄弟恐怕是早已氣絕而死了。」

　　周兆龍咳了兩聲，道：「宇文兄誤會了，兄弟……」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接道：「二莊主，不用多費唇舌了，兄弟一向是說了就算……」

　　一陣急促的敲門之聲，打斷了兩人未完之言。

　　潘龍開啟石門，一個黑衣大漢奔了進來，欠身對周兆龍道：「啟稟二莊主，大莊主駕到。」

　　周兆龍道：「現在何處？」

　　那黑衣大漢道：「已近谷口。」

　　周兆龍急道：「帶我迎駕。」舉步向外行去。行到石室門外，停了下來，回頭望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宇文兄不去麼？」

　　原來宇文寒濤仍然坐在原地不動。

　　宇文寒濤抬起頭來，冷漠一笑，答道：「兄弟想休息一下，二莊主見著大莊主，請代兄弟致意一聲。」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宇文兄儘管休息，兄弟去了。」帶著潘龍，行出石室。

　　蕭翎只看的大為奇怪，暗道：這宇文寒濤似是有恃無恐，對那沈木風竟也敢不予理會。

　　心中念轉，口中卻低聲說道：「冰兒，那沈木風陰沉、機警，又非周兆龍和宇文寒濤可比，咱們多多小心一些才行。」

　　百里冰雖然連連點頭，心中卻是大不服氣，暗道：日後非得和他打上一架不可。

　　這時，石室中只餘下蕭翎、百里冰和宇文寒濤。

　　只見宇文寒濤開啟描金箱子，取出了幾張寫滿了字的白紙，藏入懷中。

　　蕭翎瞧的十分清楚，暗道：原來，他們彼此之間，也在暗用心機。

　　宇文寒濤藏好了幾張圖案之後，突然回過臉來，兩道炯炯眼神，盯注在蕭翎和百里冰的身上。

　　蕭翎的心中暗打主意道：給他個不理不睬，以不變應他萬變。

　　當下緊閉雙目而坐，裝作不見。

　　宇文寒濤緩緩站起身子，直對兩人行了過去，臉上殺機閃動，顯然想對兩人下手。

　　蕭翎暗作戒備，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百里冰藝高膽大，亦是視如無睹。

　　宇文寒濤直行兩人身旁，看兩人仍然坐在原地，動也未動一下，突然又改變了心意，說道：「兩位在這谷中的生活如何？」

　　蕭翎道：「生活很好。」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來，兩位都不想離開此地了？」

　　蕭翎心道：必得裝出一些傻氣，才能使他心中平靜一些。

　　當下說道：「小人等早已不作出谷之想了。」

　　宇文寒濤仰天打個哈哈，道：「也許在下有能，早日使兩位離開此谷！」

　　蕭翎道：「但得如此，全谷中人，大都將為先生馨香禱告。」

　　宇文寒濤道：「好！不論如何，在下為你們一盡綿力就是。」

　　說完，又緩緩退了回去。

　　蕭翎暗暗忖道：這人原想殺我和冰兒以滅口，不知何故改變了心意？

　　只見宇文寒濤，提起那描金箱子，行到石室中一角、倚壁坐了下去。

　　石室中突然靜了下來，靜的呼吸可聞。

　　大約過了有半柱香的時光，石室外響起了一陣步履之聲。

　　蕭翎目光微轉，悄然望去，只見沈木風那高大微駝的身子，當先而入。

　　他身後緊隨著周兆龍和大弟子單宏章。

　　尚有很多隨行之人，都已留在室外。

　　沈木風兩道冷森的目光，投注在宇文寒濤的身上，低聲說道：「宇文兄，可是身體不適麼？」

　　宇文寒濤緩緩睜開雙目，道：「此番在下受命、幸未辱命。」

　　沈木風點點頭，道：「不世大功，宇文兄將一舉成名，傳揚於江湖之上。」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已近花甲，名心淡泊，早已不作揚名之想了。」

　　沈木風略一沉吟，道：「宇文兄既不喜名，不知喜愛何物，只要宇文兄說得出口，兄弟一定答應。」

　　宇文寒濤道：「區區這幾日來，檢視谷中形勢，研判谷中地質，找出了幾處極為可疑的地方，料斷此谷，八成就是大莊主心中的禁宮所在……」

　　語聲微微一頓，道：「兄弟想先取得安全保障。」

　　沈木風先是一呆，繼而淡淡一笑，道：「宇文兄說笑了，數年以來，兄弟對宇文兄敬重有加，日後借重正多，宇文兄怎會生此奇想？」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言重了，俗語道防患未然，未雨綢繆，大莊主雖然是一片誠心，但兄弟不能不作準備。」

　　沈木風臉色一整，肅然問道：「宇文兄此言從何說起？」

　　宇文寒濤望了周兆龍一眼，緩緩道：「飛鳥盡良弓藏，千古以來，其理不易，兄弟如若幸而開啟『禁宮』，對沈大莊主而言，那也是一樁很大的功勛了。」

　　沈木風道：「沈某人自知感激，絕不會有負宇文兄。」

　　宇文寒濤道：「禁宮啟開之後，兄弟在大莊主的眼中，是一位才能過人的不凡之人，其凶險也將隨著兄弟在大莊主心目中分量日增……」

　　沈木風接道：「宇文兄既是有此一慮，此刻，兄弟縱然千言萬語，也是無法解說的清楚，宇文兄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出來，但得兄弟力所能及，無不全力以赴……」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兄弟有幾句話，要告訴宇文兄。」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的吩咐，兄弟洗耳恭聽。」

　　沈木風道：「沈某人如若心有別念，不論宇文兄提出什麼條件，在下都可以答應，但我事後變臉，拒絕認帳，宇文兄又將如何呢？」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如若在下思念不及，那也不會對沈大莊主提出此事了。」

　　沈木風嚴肅的神色，突然輕鬆了下來，哈哈一笑，道：「原來宇文兄早已有打算了，但不知有何高見。沈某人洗耳恭聽。」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如若幸而能開啟禁宮，大莊主必須答應在下，由那禁宮之中，選取兩件東西。」

　　沈木風道：「什麼東西？」

　　宇文寒濤垣：「此刻，在下還不知曉，不過，只取兩件，餘下的盡為沈大莊主所有。」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接道：「好！這個在下答應。」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此刻已應允，但到時難免變卦，而且兄弟言已出口，無法收回，大莊主縱然原本未存殺死在下之心，此刻也將生出此心了。」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彼此相交，全憑信義二字，宇文兄如是不相信沈某，沈某就大感為難了，如照宇文兄所言，沈某實也想不出宇文兄有何防止之法。」

　　宇文寒濤道：「有！但不知大莊主是否答應？」

　　沈木風道：「你說吧！」

　　宇文寒濤接著道：「兄弟收藏有一顆奇物，只要沈大莊主肯吞下它……」

　　沈木風臉色一變，道：「要我沈某服毒？」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那不是毒藥，天下用毒之人，無人能超過毒手藥王，大莊主和毒手藥王相交莫逆，在下如在沈大莊主面前用毒，豈不是班門弄斧了麼？」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不是毒藥，那是何物？」

　　宇文寒濤道：「天山幽谷中生長的無心果。」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不知那無心果服下之後，有何妙用？」

　　宇文寒濤道：「服下之後，慢慢的就會忘記過去。」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那是比致命的毒藥更加惡毒了！」

　　宇文寒濤道：「但它不足致命。」

　　沈木風臉上神色冷肅，但片刻之後，重又恢復了淡然的笑容，道：「可有解救之法？」

　　宇文寒濤道：「天生一物，必有相剋之道，自然有解救之法了，兄弟收藏另一種奇果，服下之後，二十四個時辰之內，就可恢復了神智。」

　　沈木風緩緩說道：「在下服用那無心果後，變的渾渾噩噩，那就任憑宇文兄處理那『禁宮』中的事物了。」

　　宇文寒濤道：「那也不是，那無心果藥性甚微，服用之後，要七日之後，才會逐漸的發作，那時，在下已然離開禁宮了。」

　　蕭翎聽得兩人對答之言，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如說人工調製的藥物，可以使一個人失去了記憶之能，忘記了過去未來，那還有得可說，天生之物，竟有此用，當真是不可思議了！

　　沈木風仰起臉來，打了一個哈哈，道：「世間真有這等天生的奇毒，實是叫人難信……」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無心果現在何處？」

　　宇文寒濤道：「在下隨身收藏。」

　　沈木風道：「不知可否先取來給在下見識一番。」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先請想好，答應了，在下自然取出；不答應，那也不用瞧了。」

　　沈木風道：「我如不答應你，只怕你難再生離此谷了。」

　　宇文寒濤道：「不過，在下相信大莊主定會答應。」

　　沈木風道：「為什麼我定會答應？」

　　宇文寒濤道：「因為，大莊主非要進入禁宮不可。」

　　沈木風道：「沈某想不透的是，宇文兄怎會動此奇想？」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周兆龍，道：「那就要怪周二莊主太過沉不住氣，使在下瞧出了破綻，才知沈大莊主早已存下了要殺死在下之心……」

　　周兆龍吃了一驚，接道：「宇文兄不可血口噴人，周某那裏對你不住了？又有何破綻可言？」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適才區區想到了一個開啟『禁宮』之法，一時喜悅過度，縱聲而笑，周兄想必誤認兄弟有了異心，舉掌按在我心脈之上，如非在下沉著應付，此刻，也許早已死在周兄的手下了。」

　　周兆龍急道：「宇文兄誤會了，兄弟見宇文兄笑得失常，想到宇文兄可能是真氣岔道，故而出手相助，卻不料反招來宇文兄的一場誤會。」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在下笑聲停下之後呢？周兄掌心仍按在區區的背心之上……」

　　目光一掠沈木風，接道：「如若大莊主沒有交代，在下料那周二莊主，也沒有這個膽子。」

　　沈木風兩道森寒的目光，一掃周兆龍，很快又轉到了宇文寒濤的臉上，雖未問一句話，但蕭翎已瞧出周兆龍全身在微微顫抖，顯然心中正有著無比的驚懼。

　　但見宇文寒濤接道：「區區如不能開啟禁宮，大莊主胸中一股怒氣，無法發洩，勢必要遷怒到在下的身上，說不定也會要在下之命，如若開啟了禁宮，在下已無利用價值，大莊主亦不會放過在下，是以算來算去，都是一個死字，如其坐待開啟禁宮之後，再被大莊主所殺，自不如此刻，和你大莊主講講斤兩了。」

　　沈木風淡然一笑，道：「宇文兄，別忘了一件事，此刻，我沈某人可以生擒活捉於你，用世間最殘酷的手段懲你！」

　　宇文寒濤道：「此刻在下口中含有一種奇毒藥丸，只要咬碎吞入腹中，立刻之間，即將毒發身死，但大莊主卻失去進入『禁宮』的機會，至低限度，大莊主要延遲進入『禁宮』數年。」

　　沈木風突然哈哈大笑道：「宇文兄當真是多疑的很，沈某也不用多費口舌解釋了，宇文兄請拿出來無心果吧！」

　　蕭翎耳聞目睹兩人爭執之情，心中暗暗忖道：沈木風是何等人物，豈肯受這宇文寒濤的威脅，看來今日之事，難免一場生死火拼了……

　　那知事情變化，竟然是大出人意料之外，沈木風竟然是甘心吞下毒果。

　　宇文寒濤開啟描金箱子，取出一個銅盒，開啟盒蓋，裡面果然放了一個形如桃核，色呈桔黃之物。

　　沈木風伸出食，中二指，夾起說道：「就是此物麼？」

　　宇文寒濤道：「正是此物，其香可口，其中無核，只因在下身上放的太久，已然乾枯……」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宇文兄食用過麼？」

　　宇文寒濤道：「沒有。」

　　沈木風道：「宇文兄未曾食用過，怎知它香味可口呢？」

　　宇文寒濤道：「昔年兄弟取得此果之時，其香味之濃，可聞數十丈，故而在下知曉其必為清香可口。」

　　沈木風掂了掂手中的無心毒果，道：「宇文兄，除此之外，難道沒有別的變通之法麼？」

　　宇文寒濤道：「兄弟在未提出辦法之前，自然是可以變通了，此刻，既然說出了口，勢難再行改口了。」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好吧！我沈某人一生中，從未屈膝在人的威迫之下，此番倒叫宇文兄趁了心願……」

　　宇文寒濤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大莊主為了實作稱霸武林的心願，受些許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說的好。」舉手把毒果投入口中。

　　周兆龍吃了一驚，道：「大莊主！」

　　沈木風怒聲喝道：「都是你壞了事！」突然一抬步，伸手抓住周兆龍的腕脈。

　　周兆龍道：「大莊主……」

　　沈木風右手一揚，點向周兆龍的前胸，將近前胸時突然翻手向後點出。

　　一縷疾勁的指風、暗勁，直擊向宇文寒濤的「命府」要穴。

　　兩人相距，不過數尺，宇文寒濤雖然老奸巨猾，也未料到那沈木風點向周兆龍的一指，突然反腕點出，想閃避已自不及，一縷強勁的指風，正中「命府」要穴。

　　沈木風動作奇快，右手指風點中了宇文寒濤，左手放開周兆龍，回手一抄，已然抓住了宇文寒濤的左腕，右手一揚，又點向宇文寒濤的迎人要穴，冷笑一聲，說道：「宇文兄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目光一掠周兆龍道：「二弟，找出他口中含的毒藥！」

　　周兆龍伸手捏開了宇文寒濤的牙關，果然在宇文寒濤口中，找出一粒黑色的丹丸。

　　沈木風望了那藥丸一眼，道：「此人狡猾，陰沉，不可稍有大意之心，你再仔細找找，看看他口中是否還有毒九。」

　　周兆龍應了一聲，仔細尋找，果然又從舌下，找出一粒黑色的丹丸。

　　此刻，宇文寒濤兩處要穴被點，既不能言，又不能動，只有任憑那周兆龍擺佈了。

　　蕭翎目睹沈木風和宇文寒濤這場自相殘殺的鬥智，心中暗暗嘆息道：江湖上機詐險惡，看來是果然不錯！

　　但見沈木風右手揮動，拍活了宇文寒濤身上的兩處要穴，微微一笑，道：「宇文兄，此刻還有何辦法，能使我沈某屈服？」

　　宇文寒濤長長吁一口氣，道：「大莊主可把在下碎屍萬段，但卻無法迫使我替你啟開禁宮。」

　　沈木風冷冷說道：「事已如此，宇文兄還要嘴強麼？」

　　宇文寒濤道：「在下橫豎是死定了，已不再存求生之念。」

　　沈木風淡然一笑，道：「你和我相距數尺，在下自信你沒有自絕的機會。」

　　宇文寒濤道：「殺一刀，也是死，千百也是一死，其死有何不同。」

　　沈木風搖搖道：「宇文兄想的太如意了，如若你當真的不肯和兄弟合作，沈某自有迫你屈服的手段……」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沈某人不願如此。」

　　宇文寒濤為勢所迫，只有認命受死，眼見情勢有了轉機，又動求生之念，當下說道：「區區如若啟開禁宮，大莊主要如何對待在下？」

　　沈木風道：「宇文兄博學多智，沈某人，日後還要借重，我殺你，何如用你，就算你不願和我沈木風攜手合作，想你也不致和我作對，只要你退出江湖，不助蕭翎和我為敵，回你的玄璣書廬去，讀書自娛，安享餘年就是。」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話是說的不錯，但在下仍然難信。」

　　沈木風道：「如何才肯相信？」

　　宇文寒濤道：「除非你立下誓言。」

　　沈木風凝目思索了片刻，道：「你如果真能為我沈木風啟開禁宮，使我盡得禁宮存物，我如再殺害你，那就不得好死。」

　　宇文寒濤道：「好！在下相信沈大莊主一次就是。」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沈某對宇文兄，確無半點惡意，只因宇文兄太過多疑，所以才引起這場誤會……」

　　沉吟了一陣道：「宇文兄準備幾時開啟禁宮。」

　　宇文寒濤道：「多則七日，少則四天。」沈木風一提真氣，張口吐出無心果，道：「就依宇文兄所定限期，仍不能開啟禁宮那將又該如何了？」

　　宇文寒濤道：「除非『禁宮』不在此。」

　　沈木風緩緩說道：「就在下所知『禁宮』確在此處。」

　　宇文寒濤道：「那時我任憑你沈大莊主處置就是。」

　　沈木風突然伸出右手在宇文寒濤肩頭上拍了一掌，微微一笑，道：「宇文兄但請放心，就算宇文兄無法開啟禁宮，只要你盡了心力，兄弟仍然對宇文兄感激不盡。」

　　緩緩把左手中的無心果交還給宇文寒濤，道：「此果乃世間極為少見的奇物，宇文兄要好好收存才是。」

　　宇文寒濤伸手接過，存放入描金箱中，緩緩閉上雙目，盤膝坐下。

　　沈木風目光轉到周兆龍的臉上，冷冷說道：「二莊主！」

　　周兆龍登時臉色一變，欠身說道：「大莊主有何吩咐？」

　　沈木風道：「因你處事不當，引起了宇文兄一番誤會，你自己講，該當如何？」

　　周兆龍道：「小弟知錯，任憑大莊主處置。」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記罰一次，下次再有錯誤，二罰並一執行。」

　　周兆龍欠身說道：「多謝大莊主的格外施恩。」

　　沈木風目光一抬，轉到了蕭翎和百里冰的身上，道：「他兩人在此作甚？」

　　周兆龍道：「這兩人都是宇文兄就工人群中，選出的兩個聽遣之人！」

　　沈木風道：「要他換去工人衣服，仍然留此聽命……」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此室為何人所住？」

　　潘龍欠身應道：「屬下所住。」

　　沈木風道：「讓給宇文先生。」

　　潘龍欠身應道：「屬下遵命。」

　　沈木風目光又轉向宇文寒濤的臉上，道：「宇文兄，兄弟適才聽得訊息，除了那假冒蕭翎的藍玉棠率領著幾個武功高強之人在此谷附近之外，還有幾批人手，分頭趕來此地，在下要先勘查一下形勢，以便早作部署。」

　　宇文寒濤睜開眼睛，緩緩說道：「大莊主請便。」

　　沈木風道：「宇文兄多多保重。」大步出室而去。

　　周兆龍等隨後退出石室。

第十四章　探奧秘籌諶脫困

　　室中突然間沉寂下來，靜的聽得彼此呼吸之聲。

　　這時，石室中除了蕭翎、百里冰等兩人之外，只有潘龍還留在房中。

　　但聞潘龍說道：「宇文先生，需要在下效勞麼？」

　　宇文寒濤道：「不用了……」

　　目光一轉蕭翎和百里冰接道：「去替兩人取衣服來，讓他們換上新裝，洗去臉上的塵土。」

　　潘龍道：「好！在下帶他們出去換過。」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不要他們出去了，有勞潘兄去把衣服取來就是。」

　　潘龍應了一聲，大步行了出去。

　　宇文寒濤目注那潘龍背景消失之後，才舉手對蕭翎等一招，道：「你們過來。」

　　蕭翎略一沉吟，起身行了過去。

　　宇文寒濤目光投注在兩人身上，緩緩說道：「你們在此做工很久了麼？」

　　蕭翎道：「很久了。」

　　宇文寒濤道：「跟隨在下聽差和做工生活比較，可有不同之處？」

　　蕭翎心中暗道：他此刻孤立無援，想拉我為他助臂，以他身份，竟肯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做工之人論交，處境可也算得悲哀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應道：「追隨先生和身為苦工的比較，那是天壤之別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此刻，這座山谷之中，兩位可算宇文寒濤僅有的知己……」

　　語聲微微一頓，道：「其實你們如想離開此地，唯一的辦法，也就是聽我之命，和我合作。」

　　蕭翎欠身說道：「全仗先生提攜。」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好！你們換過衣服之後，就留我身側，只要忠實對我，我必可助你們離開此谷。」

　　蕭翎道：「多謝先生。」

　　抱拳一禮，退回屋角。

　　百里冰一言未發，一直緊隨在蕭翎的身後。

　　宇文寒濤抬頭望天，輕輕嘆息一聲，重又閉上雙目。

　　蕭翎一直暗中留心著宇文寒濤的一舉一動，看他臉上神色，充滿著懊惱和痛苦，心中突然一動，暗忖道：沈木風惡毒的手段，顯然已經使他心生寒意，我如此刻表明身份，或可得他合作，只有他答允合作、掩護，才能遣冰兒登上山峰，去招來中州二賈相助。

　　心念一轉，突又站起身子直對宇文寒濤行了過去。

　　宇文寒濤警覺之心甚高，忽聞得腳步之聲，突然睜開了雙目，神光暴射，盯注在蕭翎的臉上，喝問道：「有事麼？」

　　蕭翎本想說明身份和他合作，但見他雙目滿是陰沉之氣，不禁又心頭一涼，暗道：此人天生陰森，只怕不是易於合作之人，心意陡然轉變，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想到一件事，想稟告先生。」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神色卻大見緩和。

　　蕭翎這句話本是情急之下，隨口說了出來，宇文寒濤一追問，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在下是說這谷中的事，不知先生是否願聽？」

　　宇文寒濤道：「好，你說吧！知曉好多就說好多，說的是愈多愈好。」

　　蕭翎道：「在下在此谷身份微卑，知曉的事情有限，也許在下想說的事先生早已知道了。」

　　一面用話搪塞，一面卻用心思索，該說些什麼才對。

　　宇文寒濤神色和靄的說道：「不要緊，你不要管我知曉與否，儘管說出就是。」

　　蕭翎道：「關於那禁宮的事。」

　　宇文寒濤接道：「低聲些，怎麼樣？」

　　蕭翎心中暗道：他這般急迫追問，只好給他胡扯一通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曾經瞧到一位工人在懸崖之下的水潭之畔，撿得一枚金環。」

　　宇文寒濤道：「那金環現在何處？」

　　蕭翎道：「那人是否交給了監工，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宇文寒濤道：「你識得那人麼？」

　　蕭翎點點頭，道：「識得。」宇文寒濤道：「那很好，快去找他取來，給我瞧瞧，也許那金環對開啟禁宮的事會大有幫助。」

　　蕭翎心中一動，暗忖道：何不借此機會派遣冰兒去知會中州二賈一聲，要他們混入這山谷中來。當下說道：「在下和他雖然相識，但並不熟悉，不過，那位百里兄和他相處得甚久，在下去就不如派他去了。」

　　宇文寒濤道：「那很好，能偷就好，偷不到，再向他明取就是。」

　　蕭翎道：「我去轉告百里兄，要他暫回工人群中才行……」

　　語聲微頓，又道：「等一會，那監工或周二莊主問將起來，如何是好？」

　　宇文寒濤道：「不要緊，我有應付之法，要他快去快回就是。」

　　蕭翎應了一聲，回到屋角，暗施傳音之術，道：「冰兒，你設法從原路到山峰上去，告訴中州二賈，要他們從那密道進入此谷，躲入那草叢之中。」

　　語聲微頓，故出聲音道：「百里兄，取得金環之後要盡快回來，最好是竊取到手。」

　　百里冰點點頭，舉步向外行去。

　　這時，潘龍亦正好取得衣服回來，眼見百里冰出室而去，不禁愕然一呆。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搶先說道：「我要他取些東西回來，暫時不用換衣服了。」

　　潘龍放下衣服，道：「在下奉大莊主之命，留在先生身旁聽差，先生有事，儘管吩咐……」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是聽差呢？還是要監視我？」

　　潘龍欠身應道：「這個在下怎敢。」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你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縱然是監視於我，也怪不到你的頭上。」

　　潘龍道：「大莊主的吩咐確然是要在下來此侍候先生。」

　　宇文寒濤道：「既是如此，你就代我回覆那大莊主，在下要推算開啟『禁宮』之法，有了兩個聽用之人，已經夠了，用不到勞動你潘大監工。」

　　但見潘龍呆了一呆，欠身應道：「在下告退。」緩緩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心中暗道：這人被我攆了回去，必然會在沈木風面前說長道短，目下形勢迫人，還是不要開罪於他算了。

　　想要開口呼叫，但又強自忍了下去。

　　時光匆匆，晝去夜來，沈木風也未再派人來驚擾那宇文寒濤，只是適時的送上來兩餐美味可口的酒飯和一盞綠綾糊成的紗燈。

　　那宇文寒濤對蕭翎似是早已經十分信任，竟然召他來和自己對坐而食。

　　蕭翎心中惦記那百里冰的安危，食難下嚥，吃了一碗飯就放下碗筷。

　　宇文寒濤心中亦是愁緒百結，輕輕嘆息一聲，道：「你武功如何？」

　　蕭翎道：「在下的武功麼？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略勝常人一籌而已。」

　　宇文寒濤道：「以後，我可以指點你的武功。」

　　蕭翎道：「多謝宇文先生了。」

　　宇文寒濤抬頭看了屋頂一眼，道：「你那百里兄弟去了多久了？」

　　蕭翎心中亦在惦念著百里冰，當下說道：「去了八九個時辰了，也該回來了。」

　　宇文寒濤道：「那金環很重要，希望他能夠取到。」

　　蕭翎暗道：縱然他回來了，也沒有金環給你。

　　他心中明白，沈木風的才智、武功，都非小可，警覺之心，也非常人能及，百里冰只要被發覺了身份，定然是凶多吉少了。

　　一念動心，忽然站起。

　　宇文寒濤嚇了一跳，道：「你要幹什麼？」

　　蕭翎道：「在下想去接應一下百里兄弟。」

　　宇文寒濤道：「好，早些回來。」

　　蕭翎點點頭，轉身行出石洞。

　　這時，天色正夜，洞中更見黑暗，蕭翎運足目力，照路而行，出了石洞。

　　兩扇石門，仍然緊緊的關閉著。

　　打開石門，抬頭望去，只見星星滿天，彎月西斜，且已躲入了西山之後，估計天色，大約已三更後時分。

　　蕭翎望著那一鉤彎月，心中暗道：如若冰兒和中州二賈未被生擒，大約仍然躲在洞內，這彎月入山後，才是他們最佳的行動時機，我該在此等候片刻才是。

　　心念轉動，瞥見兩條人影，疾如離弦流矢一般，挾風奔來。

　　蕭翎欲待邁入洞中，已自不及。

　　兩條人影衝到蕭翎身前五步，才停下腳步，四道眼神，一齊投注蕭翎身上打量。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左面一人，修軀黑髯，背插長劍，右面一人，白臉無鬚，背上也插著長劍，兩人一般穿著，全都是淺灰色的勁裝，正是劍門雙英，追風劍裴百里和無影劍譚侗。

　　裴百里打量了蕭翎一陣，冷冷問道：「閣下什麼人？」

　　蕭翎緩緩應道：「小可姓岳……」

　　譚侗道：「你是這谷中的工人？」

　　原來，蕭翎的身上仍然穿著工人衣著。

　　蕭翎應道：「不錯，小可原是潘大監工手下，現在已被調出工隊，侍候宇文先生。」

　　裴百里沉吟了一陣，道：「宇文先生好麼？」

　　蕭翎道：「宇文先生很好，現還在運功坐息。」

　　裴百里回顧了譚侗一眼，道：「兄弟，咱們去看看宇文先生如何？」

　　譚侗道：「好啊！小心一些，總是沒錯。」

　　裴百里舉手一揮，道：「你帶我們去見宇文先生。」

　　蕭翎心中暗道：劍門雙英對那沈木風早已不滿，此刻看來，似是對他仍甚忠心。

　　他心中明白此刻若暴露出身份，孤掌難鳴，絕無法抗拒沈木風和他帶來的高手，只好忍氣吞聲的轉身向洞中行去。

　　劍門雙英十分小心，和蕭翎始終保持三步以上的距離。

　　行到石室外，蕭翎停下腳步，說道：「宇文先生，有人看你來了。」

　　以宇文寒濤的武功而言，這些人的腳步之聲，他早已聽到，但他故作不聞，聽得蕭翎之言，才抬頭問道：「什麼人？」

　　裴百里當先而入，道：「劍門雙英，拜見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目光一轉，望了裴百里和譚侗一眼，道：「原來是裴兄、譚兄……」

　　語聲微微一頓，道：「兩位有何見教？」

　　裴百里一抱拳，道：「驚擾宇文先生了。」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在下奉了沈大莊主之命，籌思開啟禁宮之法，如若兩位沒有什麼要事，那就請便了。」

　　他一見面就下逐客令，實是大出了劍門雙英的意料之外，不禁一呆。

　　無影劍譚侗輕輕咳了一聲，道：「無事不敢驚擾，咱們想請教宇文先生一件事。」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

　　譚侗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這位工人，可是在宇文先生手下聽差麼？」

　　宇文寒濤道：「不錯，此乃周二莊主，替在下選的一個僕從，兩位有何高見？」

　　裴百里道：「咱們看他行動鬼祟，又穿著工人衣服，故而來問宇文先生一聲。」

　　宇文寒濤道：「現在，你們問過了。」

　　裴百里道：「打擾先生，還望多多包涵。」一拉譚侗衣袖，雙雙退出石室。

　　宇文寒濤待兩人退出了良久，才低聲對蕭翎說道：「他們走了麼？」

　　蕭翎道：「走了。」

　　宇文寒濤道：「你在何處被他們抓住？」

　　蕭翎道：「小可在石洞口處，他們巡視經過，問起了宇文先生，要小可帶他們來。」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看到你那位百里兄弟了麼？」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看到。」

　　宇文寒濤一皺眉頭，道：「這久時間，不見歸來，那是凶多吉少了。」

　　只見人影一閃，百里冰突然出現在石室之中。

　　宇文寒濤怔了一怔，道：「好快速的身法。」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要糟，這一下引起了宇文寒濤的懷疑，定然要露出馬腳了。

　　百里冰亦警覺，故意喘了兩口氣，道：「那收藏金環的工人不在了。」

　　宇文寒濤道：「那裏去了？」

　　百里冰搖搖頭道：「不知道。」

　　宇文寒濤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神，投在百里冰的臉上，緩緩問道：「你的輕功不錯。」

　　百里冰道：「室外戒備森嚴，巡視之人，穿梭不絕，小可藏在一塊大岩之後，隨在兩人身後，來到石室，藏在室外，幸得他們只顧和先生談話，未曾留心到我……」

　　宇文寒濤道：「你剛才從何處躍入室中？」

　　百里冰道：「小可就在石門之外。」

　　宇文寒濤望望室外幽暗甬道，道：「這有八尺距離。」

　　百里冰道：「小可因出了全身氣力，飛躍入室。」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你有很好的輕功基礎，如若下番工夫，定有大成。」

　　百里冰道：「尚望先生多多指點，小可隨師學藝之時，家師亦曾稱讚過小可，最適練習輕功。」

　　宇文寒濤道：「身材瘦小，那是習練上乘輕功絕佳身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們去換過衣服！」

　　百里冰欠身一禮，和蕭翎退到石室一角。

　　宇文寒濤舉手熄去火燭，閉目而坐。

　　蕭翎側耳靜聽，直等宇文寒濤呼吸之聲，愈來愈小，才施展傳音之術，道：「冰兒，找到了中州二賈麼？」

　　百里冰應道：「找到了，他們已經進入山谷，我照大哥吩咐，要他們藏入草叢之中，聽候召喚，但他們卻要扮成工人，混入那工人群中。」

　　蕭翎一皺眉道：「以後呢？」

　　百里冰道：「以後，我說大哥之命非要你們藏在草叢之中不可，他們才無可奈何的躲入那草叢中去。」

　　蕭翎道：「那很好，你可和他們約定了會面的訊號？」

　　百里冰道：「約定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小妹失慎，飛躍太快，恐已引起那宇文寒濤的懷疑，如是因此壞了大事，小妹死也難以安心了。」

　　蕭翎略一沉吟，道：「不要緊，他心中雖已動疑，但看他神色，確似別有所圖，也許他是想利用我們，不會對那沈木風提起此事，只要他不肯對沈木風說，那就不用擔心了。」

　　百里冰緩緩把嬌軀靠近蕭翎道：「大哥不生氣，我就安心了。」閉上雙目，偎入了蕭翎懷中。

　　蕭翎想到君子不欺暗室，很想推開她的身子，但聞她鼻息均勻，似是已睡熟過去，想到她一日半夜來的辛勞，實不忍驚擾於她，只好任她睡在懷中。

　　時光匆匆，夜去晝來，宇文寒濤一連在這石室中靜坐了三日三夜。

　　沈木風在這三日之中，除了派人按時送來酒飯之外，自己亦未來過一次。

　　蕭翎和百里冰，盡了最大的耐性，忍受了三日三夜。兩人相依壁角，坐了三日夜。

　　第四日中午時分，蕭翎默觀那宇文寒濤，仍不見有何動靜。再也忍受不住，心中暗暗忖道：今日如是仍不見他行動，只好下手點了他的穴道，和冰兒離開此地了……。

　　忖思之間，突聞一陣零亂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只見沈木風帶著周兆龍、單宏章、金花夫人和白髮如銀、青色衣褲、手執鳳頭杖的唐老太太進來。

　　金花夫人在此出現，也還罷了，以暗器馳名江湖的四川唐家門的唐老太太，陡然在此谷現身，而且跟隨在沈木風的身後，實使人大感意外！

　　但見沈木風滿臉笑容，直行到宇文寒濤的身前，低聲說道：「宇文兄。」

　　宇文寒濤緩緩啟開雙目，道：「沈大莊主，有何見教？」

　　沈木風神態和藹的笑道：「今日已經是第四日了，不知宇文兄是否已想出一點眉目？」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想出來了。」

　　這答覆不但大出了那沈木風的意料之外，而且也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

　　沈木風呆了一呆，道：「兄弟是說宇文兄是否已想出了開啟禁宮之法？」

　　宇文寒濤說道：「如是『禁宮』確在此谷……兄弟必可找到那個『禁宮』的門戶所在，但是能否開啟，必得先看了門戶之後，才能決定。」

　　沈木風道：「宇文兄果然是智慧過人的大才之士，咱們在場之人，無一人能夠及得了……」

　　目光一掠蕭翎和百里冰，道：「這兩個工人，笨手笨腳，如何能夠照顧好宇文兄的生活起居，兄弟已為宇文兄選得兩個美婢，聽候使喚……」

　　回首一顧石門，道：「你們進來，拜見宇文先生。」

　　但聞蓮步細碎，兩個身著水綠衫裙的女婢，款款行了過來，欠身對沈木風一禮，道：「婢子見過大莊主。」

　　沈木風道：「去見過宇文先生。」

　　兩個綠衣女婢，都在十八九歲左右，柳眉鳳目，生的十分嬌俏，雙雙轉過嬌軀，手提綠羅裙，盈盈拜倒，道：「見過宇文先生。」

　　一向喜愛美色的宇文寒濤，此刻卻是面色冷肅，抬頭望了兩個女婢一眼，冷冷說道：「兩位姑娘請起……」

　　目光轉注到沈木風的臉上，道：「兄弟無此艷福，大莊主留著自己用吧！兄弟有那兩個工人聽候差遣，心願已足了。」

　　沈木風料不到嗜色如命的宇文寒濤，竟然會斷然拒絕，不禁一呆，但隨即微微一笑，道：「想是兩個丫頭，生的醜怪，難討宇文兄的歡心？」

　　宇文寒濤答非所問地說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沈木風道：「快近午時。」

　　宇文寒濤道：「事不宜遲，一個時辰之後，兄弟就動手找那禁宮門戶。」

　　沈木風心中大喜，臉上卻不見喜色，淡淡一笑，道：「不用急，明天動手，也是一樣。」

　　宇文寒濤道：「早日動手找出禁宮，兄弟也好早些安心。」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勞請大莊主選派二十名健壯大漢聽用。」

　　沈木風點點頭，道：「好！宇文兄還有什麼需要，但請吩咐兄弟。」

　　宇文寒濤擺擺手，道：「不用了，兄弟還要計算一件事情，大莊主如若沒有其它的事，也該請去休息了。」

　　沈木風道：「既是如此，兄弟就不打擾了。」緩步行到蕭翎和百里冰身前，冷冷地說道：「你們兩個能得宇文先生垂青，實是難得的很。好好的侍候宇文先生，日後有得你們好處。」

　　蕭翎、百里冰齊齊欠身領命，神態十分恭敬。

　　沈木風又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帶著周兆龍等退出石室。

　　宇文寒濤緩緩站起身子，向外望了一眼，舉手對蕭翎一招，道：「你過來。」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老謀深算，不知又動什麼心機了，急步行了過去，道：「先生有何吩咐？」

　　宇文寒濤道：「那石門可以拴起來麼？」

　　蕭翎道：「裡面有一道鐵鏈，可以扣起來。」

　　宇文寒濤道：「進此石室的，是否只有這一條通路？」

　　蕭翎道：「不錯，只有這一條通路。」

　　宇文寒濤道：「那很好，你去把鐵鏈拴起。」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大步上前，拴上鐵鏈，重回石室，只見宇文寒濤坐在石室正中，神色肅然地說道：「你們都過來。」

　　百里冰緩步行了過來，和蕭翎並肩而立。

　　宇文寒濤兩道冷峻的目光，緩緩地向兩人臉上掃過，道：「此刻，這室中沒有外人，在下絕無傷害你們之心，但兩位必須據實說出身份。」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心機難測，如若知曉我的真實身份，實難推想到他會作何處理，情勢迫人，只好編幾句謊言對付他了。

　　他心裡想的不錯，但因不善謊言，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百里冰顯然也不知如何應付，一直望著蕭翎。

　　但聞宇文寒濤緩緩說道：「我已再三的留心檢視，兩位絕然不是此谷中的工人，如若在下料斷的不錯，兩位混入此谷，時間已經很久了，那潘龍潘大監工如不是你的同黨，就是被你們用什麼手段制服，所以，才助你們掩護身份。」

　　蕭翎正感無法回答，但聽宇文寒濤一番話後，心中忽然一動，說道：「先生明察秋毫，在下等確實奉令混入此谷之中。」

　　宇文寒濤道：「奉何人之命？」

　　蕭翎心中暗道，必得講一個他既不很怕，又不敢招惹的人物才行。

　　心念一轉，隨口應道：「有一位藍玉棠，不知先生是否知曉？」

　　宇文寒濤道：「可是一度假冒蕭翎之人麼？」

　　蕭翎道：「不錯，正是那位藍公子。」

　　宇文寒濤低首沉吟了一陣，道：「他派遣你們兩人到此，用心何在？」

　　蕭翎近來江湖經驗大增，心知如若事事都答覆，反將招致他的懷疑，當下說道：「這個嘛，在下等實難奉告了，不過，我等對先生絕無惡意。」

　　宇文寒濤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兩位心中想必知曉，此刻只要在下說一句話，兩位立時要埋骨此地。」

　　蕭翎心中暗道：他如真需如此，只有用對潘龍的辦法對付他了，先要把他制服才成。

　　回目望去，只見百里冰也瞪著一對眼睛，望著自己，目光中一片茫然。顯是在向蕭翎請示。

　　宇文寒濤雖然已見過那百里冰的身法，但他自恃藝高，怎會把兩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放在眼中，望也未望兩人便接道：「如若兩位想留下性命，並非全無辦法。」

　　蕭翎緩緩說道：「什麼辦法？」

　　宇文寒濤道：「從現在開始，全心全意的為我任務。」

　　蕭翎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回答，沉吟不語。

　　只見宇文寒濤開啟描金箱子，取出兩粒黃豆大小的青色藥丸，說道：「如若兩位肯歸順老夫，那就把這兩粒藥丸，分食吞下，老夫自當保護你們的安全。」

　　蕭翎心中大怒，暗道：這人和那沈木風用心一般的惡毒，想要憑借藥物，控制人的神智，以為他所用，必得給他些苦頭才是。強自按下怒火，緩緩說道：「剛才先生想迫那沈大莊主，服用藥物，未曾得逞，但心中此念，卻是仍然未息。」

　　宇文寒濤道：「江湖上人心奸詐，防不勝防，老夫要籌思開啟『禁宮』的事，不願再多分心對付兩位，只好讓你們服下藥丸了。」

　　蕭翎伸手取過一粒藥丸，道：「服用此藥之後，人有些什麼感覺？」

　　宇文寒濤道：「神志不清，忘記過去。」

　　蕭翎道：「可有解藥麼？」

　　宇文寒濤道：「自然有了。」

　　蕭翎左腕一翻，疾快絕倫的扣住了宇文寒濤右腕，右手一抬，手中捏著的一粒青色藥丸，已投入了宇文寒濤的口中。

　　扣腕投藥，幾乎是一齊動作，快速無比、宇文寒濤警覺閉口時，已自不及。

　　百里冰乘勢拍出一掌，擊在宇文寒濤的咽喉上，迫得他不由自主的張口一吸，把蕭翎投入口中的藥物，生生給吞了下去。

　　蕭翎放開了宇文寒濤的右腕，冷冷說道：「宇文先生自取解藥服用吧！」

　　宇文寒濤雙臂一分分別向兩人抓去，冷然喝道：「乘老夫不備出手……」

　　蕭翎身子微側，右手一翻，奇妙異常的又扣住宇文寒濤的手腕，接道：「這一次宇文先生大概有備了。」

　　百里冰纖指輕彈，一縷指風，疾湧而出，正擊在宇文寒濤的左腕之上。

　　宇文寒濤疼的悶哼一聲，急急收緊雙臂。

　　但他右腕為蕭翎緊緊握牢，無法收回，這才知道身側兩個身著工人衣服的人，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

　　宇文寒濤為人陰沉，心念一轉，忍疼不言暗裏一提真氣，才緩緩說道：「兩位的武功不弱，老夫失敬了。」

　　蕭翎道：「宇文先生最好先取解藥服用，免得毒發了沒有救。」

　　宇文寒濤道：「不要緊，老夫自製的藥丸，藥性緩慢，自己知曉，一定要過足了兩個時辰，才會發作。」

　　蕭翎緩緩說道：「閣下敬酒不吃要吃罰酒，此刻在下要和先生談談合作的事了。」

　　宇文寒濤道：「好，兩位儘管說吧！」

　　蕭翎道：「咱們要宇文先生答應兩件事。」

　　宇文寒濤道：「那兩件事，兩位得先行說明。」

　　蕭翎道：「第一件，要宇文先生答應掩護咱們身份，不許洩露。」

　　宇文寒濤道：「第二件呢？」

　　蕭翎道：「一直把我們帶在身側，直入禁宮……」

　　宇文寒濤道：「兩位不過是工人身份，豈能進入禁宮……」

　　蕭翎接道：「所以，咱們要宇文先生幫忙。」

　　宇文寒濤道：「就算在下答應了，那沈木風也不會答應。」

　　蕭翎道：「未進入禁宮之前，沈木風對先生言聽計從，只要先生堅持，沈木風自會屈從。」

　　宇文寒濤道：「你們太低估那沈木風了，在下如著堅持，兩位即將有性命之憂，他縱然想不到兩位是混入谷中的強敵，亦將懷疑到兩位為我所用，必將殺之而後快。」

　　蕭翎只覺他說的十分有理，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回答之言。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據老夫所知，當今武林之中，只有一人可和那沈木風為敵抗拒，使他心有所懼。」

　　蕭翎道：「什麼人有此能耐？」

　　宇文寒濤道：「蕭翎，除了蕭翎之外，武林再無第二個人，使他畏懼了。」

　　百里冰心中暗道：哼！他就是蕭翎啊！

　　蕭翎卻緩緩說道：「為什麼？據在下所知，那蕭翎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人。」

　　宇文寒濤搖搖頭，說道：「這中間，有一種很微妙的道理，沈木風和蕭翎為敵連受了數次大挫，那也許並非是蕭翎之能，只是他運氣太好、機緣太巧，處處被他佔了上風，也許那蕭翎當真是一位膽略兼具、天賦奇佳的一代人傑……」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論如何，那蕭翎已使沈木風生出了畏懼之心。」

　　蕭翎道：「可惜此刻那蕭翎不在此谷，咱們談也無用……」語聲突轉冷厲接道：「在下等提出的條件，宇文先生還未答應。」

　　宇文寒濤道：「我已據實相告，那第一條，在下可以答應，第二條只能見機而作，權不在我，叫老夫如何答允。」

　　蕭翎心中暗道：目下也只有如此了，但此人狡猾無比，難以測度，不能以對待潘龍的辦法，對待他了。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就以先生之意，不過，先生要提出一些擔保，也好使我等放心。」

　　宇文寒濤道：「兩位未免得寸進尺了，此時此情之下，要老夫如何擔保？」

　　蕭翎道：「宇文先生如有誠意，立時可提出一個很好的擔保來。」

　　宇文寒濤道：「老夫想它不出，倒要請教了。」

　　蕭翎道：「一個人能死幾次？」

　　宇文寒濤道：「一次。」

　　蕭翎道：「那就用先生的生死來擔保吧！宇文先生如是改變了心意，出賣了我們，先生既無法活得下去，也無法進入禁宮，那才是很公平的擔保了。」

　　宇文寒濤一皺眉頭，道：「閣下究竟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江湖上無名小卒。」

　　宇文寒濤仔細的打量了蕭翎兩眼，道：「你戴著人皮面具。」

　　蕭翎淡淡一笑，道：「不錯。」

　　宇文寒濤道：「可否取下人皮面具，讓老夫見識一下你的廬山真面目？」

　　蕭翎道：「暫時不必，但宇文先生如履行答允的條件，總有見識在下真面目的一天。」

　　只聽一陣急促的打門聲，傳了過來，打斷了兩人之言。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有人來了，也許是那沈木風大駕親臨。」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老奸巨猾，對付此等人物，需要用非常手段才成。心中一轉，右手勁力暗加，左手一揮，疾向宇文寒濤前胸點去。

　　宇文寒濤是何等人物，早已有了戒備，身子一側，避開前胸，左手一甩，想掙開蕭翎緊扣的腕穴。但蕭翎指力強勁，扣在宇文寒濤腕穴上的五指，加力一收，有如一道堅牢的鐵箍，宇文寒濤一掙未脫，右腳隨即飛起，踢向蕭翎的丹田要穴。

　　蕭翎左手一沉，併指如戟，反向宇文寒濤的腳上點去。

　　百里冰冷哼一聲，右手疾出，連點了宇文寒濤數處穴道。

　　宇文寒濤雖然已知道這兩人武功高強，但萬萬未曾料到，手腳如此快速，三處穴道被點，全無了抗拒之力。

　　蕭翎動作奇快，左手一招，又點了宇文寒濤啞穴，低聲說道：「委屈先生了。」盤起他的雙腿，依壁放好，返身出室而去。

　　片刻之後，重回石室，拍活了宇文寒濤啞穴，道：「沈大莊主已準備好二十名健壯大漢，請問先生幾時動身？」

　　宇文寒濤道：「什麼人傳達此令？」

　　蕭翎道：「沈木風的大弟子單宏章。」

　　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如是沈木風親身來此，必可瞧出情形有異……」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閣下似是對百花山莊的人事十分熟悉。」

　　蕭翎冷笑一聲，道：「時間不多了，先生意下如何？也該早作決定才是。」

　　宇文寒濤道：「如是我不受威脅呢？」

　　蕭翎道：「為勢所迫，咱們只好先殺了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道：「我答應了又將如何？」

　　蕭翎道：「在下點先生一處奇穴，十二時辰內不經解救，自動傷發而死。」

　　宇文寒濤道：「好吧！就依你們之見。」

　　蕭翎點了宇文寒濤一處奇穴，拍活他身後三處穴道，冷冷說道：「咱們都下了生死的賭注，以宇文先生之命，換我們兩個無名小卒的生死，那是未免有些委屈了。」

　　宇文寒濤不答蕭翎的問話，開啟描金箱子，取出一顆藥丸，吞了下去，緩緩說道：「老夫奇穴被點之後，武功是否還在？」

　　蕭翎道：「影響雖有，但並不很大。」

　　宇文寒濤道：「十二個時辰之後呢？老夫是何情形？」

　　蕭翎道：「在下解了你被點之穴，再點你一處奇穴，又可再活上十二個時辰。」

　　宇文寒濤道：「如此輪換不息，老夫的性命，就永遠控制在你們手中。」

　　蕭翎道：「只要先生能夠履行承諾，分手之時，在下自將使先生復元。」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好！咱們走吧！」大步向室外行去。

　　宇文寒濤當先而行，開了石門，抬頭看去，只見沈木風早已率領著周兆龍和唐老太太等，在洞外相候。

　　沈木風面帶微笑，說道：「二十名健壯大漢已然集齊，恭候宇文兄大展才華了。」

　　宇文寒濤回顧了緊隨身後的蕭翎一眼，應道：「兄弟為勢所迫，只好盡力一試了。」

　　他一語雙關，沈木風那裏知曉內情，只聽得尷尬一笑，道：「宇文兄如真能帶我進入禁宮，兄弟必有厚報。」

　　宇文寒濤不再多言，大步向前行去。

　　片刻工夫，又到了那激泉噴射的小潭旁邊。

　　只見潘龍帶著二十個健壯大漢，分執著鐵錘、鋼鑿、巨斧、鐵鎬，列隊候命。

　　宇文寒濤四顧了一下山態形勢，緩步行到緊倚水潭旁側的一處懸崖之下，開啟描金箱子，取出一塊白色的鵝卵石，隨手在山壁之上，畫了一個五尺見方的圈子，道：「用鋼鑿鐵錘，照我圖形，深挖三尺。」

　　二十名健壯的工人，在潘龍領導之下，立刻動手動作，剎那間鐵錘擊岩之聲，震耳不絕。

　　沈木風似是對那宇文寒濤寄有很大的希望，背負雙手站在場中觀望。

　　蕭翎借那鐵錘擊岩之聲掩護，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那站在沈木風身後的老婦人，就是以善用毒藥暗器，名震武林的四川唐門當代掌門人唐老太太，如是咱們萬一身份暴露，動上手時，要特別小心她的暗器。」

　　百里冰雖然聰慧絕倫，但她童心未泯，自小又在父母餘蔭之下，嬌生慣養，為所欲為，身處險境，卻是毫無憂慮，看蕭翎對自己關心之情，心花大開，不禁啟齒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蕭翎吃了一驚，趕忙轉臉旁顧，不敢再瞧她一眼。

　　暗中提氣戒備，幸好這一笑，還未曾被人發覺。

　　宇文寒濤全神貫注在那岩壁之上，突然間大聲喝道：「住手！」

　　二十名健壯大漢，一齊停手不動。

　　看那岩壁，只不過鑿挖有半尺左右。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宇文兄有了發現麼？」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可曾聽出聲音不對麼？」

　　沈木風心中大喜，但外形卻仍然保持平靜之容，道：「那裏不對了，兄弟實未聽出。」

　　宇文寒濤伸手從一名大漢手中，取過一柄鐵錘，行近石壁，重重擊了一錘，道：「大莊主可曾聽出麼？」

　　他說的聲音很大，似是有意讓蕭翎聽到。

　　沈木風點點頭，道：「果然有些不同，似是岩壁中空。」

　　宇文寒濤道：「不能想的太如意，也許連著地下水脈……」

　　抬頭望向那激射的噴水泉，道：「這一道水脈，強大無比，如若咱們擊破石壁，只怕無一人能夠逃得洪水沒頂之危。」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那真得小心一些才是。」

　　宇文寒濤舉起手中鐵錘，先在石壁上重重敲了一錘，又附在石壁上聽了一陣，連續了數次之後，放下鐵錘，道：「好！諸位可以繼續動手了。」

　　沈木風道：「宇文兄讀書萬卷，被武林目為大儒，今日兄弟算是佩服了……」

　　宇文寒濤接道：「大莊主過獎了，只怕在下的計算、判斷，未必就對。」

　　沈木風道：「如若宇文兄亦無法開啟禁宮，當今之世，只怕是再也無人能夠開啟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不再接言。

　　蕭翎站在一側，心中暗自忖道：看這宇文寒濤的神態，似是胸中已有了開啟禁宮之法，果真如此，這禁宮之鑰豈不是毫無價值了。

　　心中念動，看的更是詳細。

　　只見那山壁愈來愈是堅硬，鐵錘重擊其上，火花迸飛，只不過零零散散，落下數塊。

　　擊打之間，突聽宇文寒濤急急叫道：「住手，快些住手！」

　　十幾名健壯大漢應聲停手。

　　沈木風低聲說道：「宇文兄，那裏不對了？」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巧手神工包一天，果是位非常的人物。」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在下不解，宇文兄可否說的清楚一些。」

　　宇文寒濤道：「如若是區區在山谷內修築禁宮，那入宮之門，必開此處。」

　　沈木風道：「現在呢？」

　　宇文寒濤道：「那包一天，卻未在此地開門。」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如那禁宮在此，咱們可否破壁而入？」

　　宇文寒濤道：「除非咱們都不想活了。」

　　沈木風道：「這樣嚴重麼？」

　　宇文寒濤道：「不錯，再打下去，應時有慘禍臨頭。」

　　沈木風低聲說道：「可是破壞了山腹水脈？」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那倒不是。」

　　沈木風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慘禍？」

　　宇文寒濤道：「在下檢視那鐵錘擊岩的波動形勢，如果不及時收手，幾個執鋼錘擊打山壁的人，立時將有殺身之禍。」

　　沈木風道：「只是如此麼？」

　　宇文寒濤道：「在下的看法如此，大莊主可是不信麼？」

　　沈木風低聲說道：「宇文兄學有所專，兄弟豈有不信之理，如若幾個執錘擊壁人的死亡，能夠證實宇文兄判斷不錯，何不讓他們試試？」

　　言下之意，無疑是說，要以那些執錘擊打山壁之人的死亡，來證實宇文寒濤的研判是否正確。

　　宇文寒濤是何等精明之人，豈會聽不出沈木風弦外之音，當下說道：「大莊主想求證兄弟判言，那就不妨一試，最好由大莊主親自下令。」

　　沈木風微微一笑，回顧了周兆龍一眼，道：「要他們繼續動手。」

　　周兆龍應了一聲，說道：「你們繼續打石壁。」

　　十幾個工人應聲揮動鐵錘，重又擊打石壁。

　　蕭翎恐沈木風瞧出了自己的身份，不敢太過逼近，沈木風和宇文寒濤談話聲音又低，後面幾句話竟是未聽清楚、但見沈木風雙目神凝，望著那擊打的工人，心知必有變故，立時留心觀察。

　　只聽那鐵錘擊岩之聲，突然停了下來，十幾個工人，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

　　這一著大出意外，不但沈木風大為震駭，連宇文寒濤也有些茫然無措。

　　距離稍遠，和不留心的人，更是根本就不知道，這裡已經發生重大慘事，十幾個工人，未發出一聲慘叫，未聞得一聲呻吟，但卻都不聲不響的倒了下去。

　　沈木風心中雖然感到震駭，但神情間仍然保持了平靜，淡淡一笑，道：「宇文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宇文寒濤心中暗想：怎麼回事，連我也不清楚，但如誠實而言，必然會為他輕視，當下說道：「在下已經說過了，大莊主不聽在下奉勸之言……」

　　沈木風淡淡一笑，接道：「兄弟並無責備宇文兄的意思，只是想請教，他們怎會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

　　宇文寒濤為勢所迫，只好緩步向前行去，一面說道：「在那『禁宮』四周，必然有著很惡毒的佈置。」

　　沈木風道：「也許是一種毒煙……」

　　宇文寒濤距那倒臥的屍體，愈來愈近，但行動卻是愈來愈慢。

　　他很想聽得沈木風呼叫之聲，也好借階下台，那知沈木風卻以未曾見到他行入險地一般。

　　情勢所迫，宇文寒濤終於行近了一個工人身側，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翻過了那伏在地上的屍體。

　　凝目望去，只見四五枚細如牛毛的小針，刺在那大漢臉上，中針處臉色一片紫紅，那小針已經過劇毒淬煉。

　　宇文寒濤站起身子，舉手一招，道：「大莊主，請過來瞧瞧吧！」

　　沈木風四顧了一眼，緩步行了過去，道：「宇文兄可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事？」

　　目光到處，瞥見那屍體臉上毒針，不禁一呆，道：「原來是一種強力彈簧發射的淬毒細針。」

　　宇文寒濤道：「山壁之內，岩石之中，那裏來的毒針？」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證明了一件事，那禁宮確在此地。」

　　宇文寒濤道：「這說明了那禁宮四周，險惡重重，佈下了很多惡毒機關。」

　　一抹獰笑，悄然閃掠過沈木風的臉上，但不過一閃而逝，說道：「宇文兄，是否已看出了那毒針如何射出？」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呢？可是瞧了出來？」

　　沈木風道：「兄弟如瞧得出來，也不會問宇文兄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不用瞧，已知他裝設這暗器的方法，這方法不但惡毒，而且也很容易把人轉載入歧途，使人誤以為找到重要之地，強如你沈大莊主者，也是難免如此。」

　　沈木風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這個，在下得向宇文兄請教了。」

　　宇文寒濤道：「先用鋼鑽，在這石壁上鑽上了很多孔洞，再在玉筒中裝上強力的彈簧，彈簧中放上淬毒細針……」

　　沈木風接道：「然後把玉筒放入孔洞之中，看來神妙，說穿了，倒也不足為奇。」

　　宇文寒濤道：「白玉極脆，一擊即破，玉破針出，中人即亡。」

　　沈木風看那石壁，道：「巧手神工包一天，在這石壁間暗裝毒針，其用心定然是保護那禁宮之門了。」

　　宇文寒濤道：「如存此想，那就中了他的誘敵之計。」

　　沈木風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如若那包一天把門戶建在此地，絕無法再佈置這種暗器。」

　　沈木風道：「照宇文兄這麼說來，這門戶不在此地了？」

　　宇文寒濤道：「不錯。」

　　沈木風一揚雙眉，淡淡笑道：「此地經過宇文兄計算甚久，是麼？」

　　宇文寒濤道：「不錯。」

　　沈木風道：「但宇文兄算來算去，竟然是沒有把門戶算對。」

　　宇文寒濤道：「那包一天建築之學，胸羅之博，比在下高明很多，所以，我才沒有算對。」

　　沈木風臉色一沉，似要發作，但他終於又忍了下去，淡淡一笑，道：「不要緊，宇文兄儘管再仔細想想，兄弟相信，以宇文兄的博學多才，必可找出禁宮門戶。」

　　宇文寒濤道：「在下想起了一件事，不得不先對沈大莊主說明。」

　　沈木風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縱然找到了禁宮門戶，但沒有禁宮之鑰，只怕也無法開得。」

　　沈木風道：「怎麼？以前宇文兄就沒有想到此事麼？」

　　宇文寒濤道：「未見這毒針暗器之前，在下卻是未曾想到，此刻，卻不得不作此想了。」

　　沈木風道：「願聞其詳。」

　　宇文寒濤道：「如若巧手神工包一天，在禁宮門戶之內，裝上一種機關，咱們如沒有禁宮之鑰怎能開那機關門戶！」

　　沈木風接道：「我們可以用人力鑿開山石，破門而入。」

　　宇文寒濤道：「那機關必極精巧，人力撞擊之下，機關損壞，也許會封起了整個石門。」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如若在下有禁宮之鑰，豈不早已開了禁宮，那也用不到煩請宇文兄，來此幫忙了。」

　　宇文寒濤道：「我見到壁間暗器，才知包一天不但精於建築之學，而且為人亦十分惡毒，如是強力破門，可能使整個禁宮永遠毀去。」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此刻宇文兄還找不到門戶，等找到門戶之後，咱們再從長計議如何？」

　　宇文寒濤不再多言，行到一塊山石上坐了下來，開啟描金箱子，取出紙筆，立時又開始計算起來。

　　沈木風探首看去，只見上面寫的盡是數字，竟是無法看懂。

　　周兆龍緩步行到沈木風身側，低聲說道：「大莊主暫時請回休息，有你在此，只怕他們心有所懼，難以專心。」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低聲說道：「此人好色，見了女人，心情當會輕鬆一些，你去請那金花夫人來此，暗中監視於他。」

　　一面說話，一面緩步向前行去。

　　周兆龍回首一顧，已離那宇文寒濤數丈之遙，當下低聲應道：「金花夫人滿身都是毒物，武功也在那宇文寒濤之上，口齒伶俐，能言善道，由她來監視那宇文寒濤，最是恰當不過了。」

　　沈木風道：「告訴那金花夫人，最好能用一種毒物咬那宇文寒濤一口，然後再給他解藥服用，使他心中有著一種不安的惶恐之感，但不能影響他的神智。」

　　周兆龍道：「這樣一來，豈不是影響到他的工作情緒麼？」

　　沈木風道：「宇文寒濤為人太過精明，又極貪生畏死，只要給他一線求生之機，他絕然不會選擇死亡……」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此事走要做的嚴密、謹慎，絲絲入扣，無論如何，不能讓他覺出是我們授意。」

　　周兆龍道：「小弟立時囑咐那金花夫人。」

　　沈木風點點頭，放開大步而去。

第十五章　深謀熟慮探禁宮

　　且說蕭翎坐在一側，心中暗作盤算，道：岳姊姊和那玉簫郎君之約，轉眼即屆，我不能在這裡等待下去，必須要設法盡快進入「禁宮」之中，我身上現有「禁宮之鑰」，問題是先要找到那「禁宮門戶」才成。

　　心念一動，有如山洪暴發，莫可遏止，再也無法忍耐，直對那宇文寒濤行了過去。

　　百里冰急急說道：「大哥要到那裏去？」

　　蕭翎道：「咱們必須早些進入禁宮，我這就去告訴那宇文寒濤，你在此地等我，免得引起他們的懷疑。」

　　一向任性的百里冰，此刻卻柔順得像一隻小羊，微微一笑，又坐了下去。

　　蕭翎大步行到宇文寒濤身側，低聲說道：「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抬頭望了蕭翎一眼，道：「什麼事？」

　　蕭翎道：「你是否已經找到了禁宮門戶？」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你很急麼？」

　　蕭翎道：「咱們在此，處境甚險，早入禁宮也好早離此地。」

　　宇文寒濤道：「咱們進入禁宮之後，難道還想生離此地麼？」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原來他是有意拖延時間。

　　當下說道：「為什麼不能生離此地？」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進入禁宮之後，咱們就失去了利用價值，沈木風的為人，老夫知之甚深，那是絕然不會放過咱們。」

　　蕭翎道：「他不是答應了不殺你麼？」

　　宇文寒濤道：「如若他把我囚在一處石洞秘室，終生難得再見天日，那份痛苦，是尤過死亡了。」

　　蕭翎低聲說道：「這麼說來，先生是有意拖延了。」

　　宇文寒濤道：「那也不是，我縱然能找出那禁宮門戶，只怕也無能打開。」

　　蕭翎道：「我助你開啟宮門。」

　　宇文寒濤臉色一震，肅然說道：「如若這世上有一個人能夠打開禁宮之門，那人就非我莫屬了，除非那人……」

　　蕭翎道：「怎麼樣？」

　　宇文寒濤道：「除非那人得到禁宮之鑰。」

　　蕭翎道：「先生何以知在下沒有禁宮之鑰呢？」

　　宇文寒濤怔了一怔，道：「老夫最不喜大言不慚的人……」

　　蕭翎接道：「只要先生能找到門戶，在下就拿出禁宮之鑰。」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你知道這世間有幾把禁宮之鑰？」

　　蕭翎呆了一呆，答不出話。

　　原來他實不知道這世間有幾把禁宮之鑰。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緩緩道：「據老夫搜集考證所得，那巧手神工包一天共鑄了兩把禁宮之鑰，一把隨身所帶，一把留在宮外，他隨身帶的一把，隨他陷入禁宮，除非找到了他的人，或者是他的屍體，才能取得，這一把不能算了……」

　　蕭翎道：「還有一把呢？」

　　宇文寒濤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只見八個勁裝大漢，遠在數丈之外，沈木風、周兆龍，唐老太太等，已是蹤影不見，那躺在崖壁下的十幾具屍體，也早已被移走不見。蕭翎接道：「先生不用看了，他們早已離去。」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你一直留心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蕭翎道：「宇文先生，咱們時間不多，還是談正經事要緊。」

　　宇文寒濤道：「你絕不是那藍玉棠的屬下，如若老夫想的不錯，你就是那藍玉棠本人。」

　　蕭翎道：「不管我是誰，快點答覆在下的話。」

　　宇文寒濤道：「我不信你真有禁宮之鑰。」

　　蕭翎道：「咱們生死同命，難道我還尋你的開心不成。」

　　宇文寒濤正待答話，那金花夫人已疾風閃電而至，嬌聲笑道：「宇文先生，算出那『禁宮』門戶沒有？」

　　蕭翎轉顧了金花夫人一眼，欠身說道：「先生如無吩咐，小的先行告退。」

　　宇文寒濤一揮手，道：「你去吧！」

　　目光轉到金花夫人臉上，接道：「區區尚未算出。」

　　蕭翎恐那金花夫人聽出自己的聲音，故意粗著嗓子。

　　那知精明的金花夫人，仍然動了懷疑，目光一掠蕭翎，沉聲喝道：「站住！」

　　蕭翎緩緩轉過身子欠身說道：「夫人有何吩咐？」

　　金花夫人柳眉聳動道：「你認識我？」

　　蕭翎道：「小可適才見過夫人一次。」

　　金花夫人目光一掠宇文寒濤，道：「這人是宇文兄的從屬？」

　　宇文寒濤道：「區區沒有夫人那份威風，身邊有僕婢護從，一向是獨來獨往。這人乃是周二莊主給兄弟的侍從……」

　　仰天打個哈哈道：「也許他別有用心，和夫人一般是來監視在下。」

　　他應對得宜，盡消金花夫人心中的疑慮，只見她一揮手，道：「好！你去吧！」

　　蕭翎一面轉身而行，心中卻暗暗盤算道：這金花夫人對我很好，如我能對她說明身份，不知她是否會相助於我？此刻，人手甚少，如能得她相助，那是最好不過了。

　　心中念頭轉動，人已行到那百里冰身旁，緩緩坐了下去。

　　百里冰低聲說道：「那女人是誰？」

　　蕭翎道：「金花夫人，全身都是毒物，本是苗疆中的一方霸主，進入中原以後，原想和中原武林高手，一爭長短，但卻被沈木風收入百花山莊……」

　　輕輕嘆息一聲，接道：「那沈木風實有不可思議之能，只可惜生性太過於兇殘陰毒，竟圖謀獨霸武林，如若他能遵循正路，開山創派，立下門戶，必將是一代開山宗主。」

　　百里冰道：「哼！我瞧那金花夫人很不順眼！」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我給她說了半天，她竟然未聽一句，口中卻問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她那股嬌媚之氣，就不像一個正經女人，非得給她一點苦吃不可。」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金花夫人武功不弱冰兒，如若暗中下手懲她，定然會被她瞧出來，那時，必將鬧出不可收拾之局。

　　心念輪轉，急急說道：「冰兒，此時此刻，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咱們忍辱負重，旨在進入禁宮，不能爭小氣亂了大謀。」

　　百里冰溜了蕭翎一眼，嫣然一笑，道：「大哥替她說情，暫時饒她就是。」

　　蕭翎心中暗道：真要動起手來，你卻未必是她之敵。生恐說出口來，激怒那百里冰，壞了大事，遂不敢輕率出口。

　　抬頭看去，只見那宇文寒濤專心在紙筆之上，不再理會那金花夫人。

　　大概那金花夫人獨自坐的無味，起身直向蕭翎等行了過來。

　　百里冰一皺眉頭，轉目望著那清澈潭水。

　　金花夫人緩緩直趨到蕭翎身前說道：「你在百花山莊中很久麼？」

　　蕭翎道：「小可一直在此谷中做工。」

　　金花夫人兩道清澈的眼神，盯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戴著人皮面具。」

　　蕭翎暗道：好利的眼光，這女人的確不可輕視。口中卻回應道：「小可天生一副病容，有勞夫人下問。」

　　金花夫人突然放低了聲音，道：「適才，你和那宇文寒濤談些什麼？」

　　蕭翎道：「談他尋找禁宮門戶的事……」

　　金花夫人接道：「他怎麼說？」

　　蕭翎答道：「他說只能盡其心力，卻是沒有把握。」

　　金花夫人道：「周二莊主指派你們兩位為他侍從，暗中好監視於他，是麼？」

　　蕭翎只覺措詞為難，無法回答，只好淡然一笑，默然不語。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你很好，守口如瓶。」突然一伸右手，疾如電光石火一般一直向蕭翎的臉上抓去。

　　蕭翎吃了一驚，身子一側，避開一擊，道：「夫人這是何意？」

　　金花夫人笑道：「能避開我這突然出手的一擊，足可當中原武林道上第一流的高手。」左手一起，又向蕭翎臉上抓去。

　　蕭翎一吸氣，退開兩步，道：「夫人既知在下是百花山莊中人，何以還要這般相戲？」

　　他常和中州二賈同行，學得了不少臨機應變之策。

　　果然，這兩句話大見效用，金花夫人不再出手，淡淡一笑，道：「你是否肯承認戴著人皮面具？」

　　蕭翎道：「夫人既然瞧出，也是不該多問。」

　　金花夫人道：「你未免大小看宇文寒濤了，我既能瞧得出來，他一樣能夠看出……」

　　忽聽宇文寒濤啊呀一聲，接道：「金花夫人，這是那沈木風叫你如此做的麼？」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宇文寒濤手中抓著一條半尺長短的蜈蚣。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緩步走了回去，道：「不要緊張，服我一粒解藥就好，這蜈蚣毒性雖重，但你宇文先生的內功精深，想來至少也要半個時辰之後，才能發作。」

　　宇文寒濤鬆開右手五指，那蜈蚣寸寸斷裂，撒落地上。

　　原來，他被蜈蚣咬了一口，才生警覺，回手一抓，捏碎了那滿身奇毒的蜈蚣。

　　百里冰道：「這女人好生惡毒……」

　　蕭翎橫跨一步，擋在百里冰的身前，道：「冰兒，坐觀其變，等待機會。」

　　宇文寒濤盡量保持著平靜的神色，道：「夫人乃大有名望的人，想來不會謊言相欺……」語聲較高接道：「可是沈木風授意夫人施放毒物，咬傷在下的麼？」

　　金花夫人笑道：「不用扯上那沈大莊主，我的蜈蚣咬傷你，只有我能解救。」探手取出解藥，托在掌心，緩緩遞了過去。

　　宇文寒濤取過解藥，吞了下去，冷冷說道：「夫人不讓在下為那毒物咬死，豈不是留下了一個大患麼？」

　　金花夫人搖頭嬌笑道：「你宇文寒濤和我為敵，還算不得大患。」

　　宇文寒濤嘿嘿冷笑數聲，不再多言，盤膝閉目而坐。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一陣，道：「宇文兄，最好能暗中運氣試試，也許那蜈蚣之毒，尚未除盡。」

　　宇文寒濤有似老僧入定一般，任那金花夫人冷嘲熱諷，始終是一語不發。

　　雙方對峙了半個時辰之久，宇文寒濤一直不言不語，金花夫人似是自覺無趣，突然起身而去。

　　宇文寒濤待那金花夫人背影消失，睜開雙目，舉手對蕭翎一招。

　　蕭翎緩步行了過來，道：「宇文先生，有何吩咐？」

　　宇文寒濤道：「不管你是何身份，在下已決定信任閣下，和你合作。」

　　蕭翎道：「彼此生死同命，合則大增生機。」

　　宇文寒濤道：「我已找出那禁宮之門，但不知閣下是否真有禁宮之鑰？」

　　蕭翎道：「此時此情，在下為何還要欺騙先生。」

　　宇文寒濤道：「好！咱們等到天色入夜之後，開那禁宮之門。」

　　蕭翎道：「先生有把握能夠找到麼？」

　　宇文寒濤道：「八成不會有錯……」停了一停，又道：「咱們唯一的生機，就是借那禁宮機關對付沈木風等。」

　　蕭翎道：「先生的毒傷如何？」

　　宇文寒濤道：「不要緊，禁宮未開之前，沈木風絕不會取我之命。」

　　蕭翎道：「此刻先生的一舉一動，恐都已在他們監視之中，在下也不便和先生交談了。」緩步退回原位。

　　夕陽西下，西方天際間映起了絢爛的晚霞。

　　沈木風匆匆行來，直趨宇文寒濤身前，道：「宇文兄，兄弟適才打坐入定，醒來才聞金花夫人毒物傷了閣下，此刻傷勢如何？」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金花夫人身上毒物溜出，咬了在下一口，想來必是無意，在下已服過解藥，這一陣坐息，已經大覺好轉，不妨事了。」

　　沈木風道：「天色已快要入夜了，宇文兄也該回到石室中去休息一下，等明晨再來推算那禁宮門戶吧。」

　　宇文寒濤道：「不用休息了，兄弟身上還有一點蜈蚣餘毒未除，必得再坐息一陣，也許夜對星辰，由靜生悟，會找出禁宮門戶。」

　　沈木風道：「宇文兄這等勞碌，倒叫沈某難安了。」

　　宇文寒濤道：「兄弟理當效勞……」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大莊主最好能手諭下屬，如是無甚要事，別來驚擾在下。」

　　沈木風道：「兄弟立刻遵辦，宇文兄身體要緊，不可太過勞累。」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大莊主這等關心區區，在下是感激不盡。」

　　沈木風道：「好說，好說。」轉身大步而去。

　　宇文寒濤微啟雙目，望著沈木風的背影消失之後，才真的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天色逐漸的黑了下來，四周景物，都蒙上了一層黑霧。

　　蕭翎心知此刻關係很大，必須以最大的忍耐力，等待機會，儘管心中焦急如焚，但卻靜坐不動。

　　百里冰在蕭翎身側，雖然露宿荒谷，心中卻是充滿著甜蜜、歡愉，臉上笑意時現。

　　直到初更過後，二更將至，宇文寒濤才緩緩站起身子，他經驗廣博，老謀深算，背起雙手，若無其事一般，先在四周溜了一周，不見有監視之人，才繞到蕭翎身側，低聲說道：「可以動手了。」

　　蕭翎早已知他行來，故意裝的如夢初醒一般，揉揉眼睛，道：「什麼時候了？」

　　宇文寒濤道：「已近二更。」

　　蕭翎四顧一眼，道：「先生可曾算出門戶所在麼？」

　　宇文寒濤答非所問的道：「那禁宮之鑰現在何處？」

　　蕭翎道：「現在區區身上。」

　　宇文寒濤伸出右手，道：「拏給我。」

　　蕭翎抬起頭看看天色，說道：「在下想起來了，應該先點先生一處奇穴，萬一事情有變，顧不得時，再點先生奇穴，將大損先生身體。」右手揚動，點了宇文寒濤一處奇穴，再揮手拍活了他早先被點的穴道。

　　宇文寒濤肅立不動，直待蕭翎停手之後，才緩緩說道：「閣下別忘，此刻你是和我合作。」

　　蕭翎淡然說道：「進入禁宮之後，在下就解開先生的穴道。」

　　宇文寒濤道：「沈木風故示大方，未在四周安排下監視咱們之人，那並非無人監視，只要咱們有所行動，他一樣立時可得報告。」

　　蕭翎道：「因此，咱們才應該精誠合作，共渡難關，不可勾心鬥角。」

　　宇文寒濤道：「咱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若你沒有禁宮之鑰，那是無疑告訴沈木風禁宮門戶的位置所在了。」

　　蕭翎道：「先生只要不找錯所在，那就不會出錯。」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百里冰，道：「這一位姑娘呢？」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果然厲害，早已瞧出了冰兒是女扮男裝了。他既說的平淡，我也不用有何驚奇之感，當下平平淡淡一說道：「自然是一起去了。」

　　百里冰微微一笑，也不接言。

　　宇文寒濤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如若事情萬一生變，被那沈木風擒住咱們，兩位是必死無疑了。」

　　蕭翎道：「你呢？沈木風難道會放了你？」

　　宇文寒濤道：「他不會放我，但也不會立刻殺我，那是比兩位的生機大的多了。」

　　蕭翎道：「先生有此想法，那該放心才是。」

　　談話之間，已到小河旁側的崖壁之下。

　　宇文寒濤道：「如若在下想的不錯，那禁宮之門就在那一道噴泉之上。」

　　蕭翎想到那水中映現出來的飛鷹，盤蛇，和日光照射的角度，似是甚有可能，說道：「但願先生想的不錯。」

　　宇文寒濤道：「應該是不會錯了。」

　　蕭翎道：「在下上去瞧瞧，兩位在此地等我片刻。」

　　宇文寒濤道：「慢著。」

　　蕭翎道：「宇文先生還有什麼話說？」

　　宇文寒濤道：「咱們站在此地，縱然被沈木風發現，還有辯答餘地，如若你向壁間遊去，而被他發現，那就不好解答了。」

　　蕭翎道：「先生一樣有答辯餘地，除非你不願答辯……」

　　宇文寒濤接道：「但閣下上去亦無大用，找不到禁宮門戶，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心血麼？」

　　蕭翎道：「先生之意呢？」

　　宇文寒濤道：「把禁宮之鑰交給區區，由在下上去瞧瞧。」

　　蕭翎道：「咱們一起上去如何？」

　　宇文寒濤道：「好！」施展壁虎功，向上游去。

　　百里冰低聲問道：「大哥，我呢？」

　　蕭翎道：「一起游上去吧！」

　　百里冰點點頭，急向壁上游去，這一片石壁不但陡如刀削，而且雨打水淋，生了甚多青苔，除了施展壁虎功外，別無攀登之法。

　　遊行約五丈左右，宇文寒濤已感不支，喘息之聲，十分沉重。

　　蕭翎暗運內力，遊速突然加快，眨眼間越過了宇文寒濤。

　　原來，他想找到一塊突岩，穩住自己，再助那宇文寒濤一臂之力，是以，雙手四下伸動亂摸。

　　突然間，右手探空，似是崖壁之間，有一處突然向內凹入。當下五指向內一探，身子陡然昇起，登入那凹入的壁間。

　　這時，宇文寒濤的喘息之聲，愈來愈重，蕭翎來不及仔細瞧看這凹入的山壁形勢，雙足倒掛在那凹壁的邊緣之上，身子倒垂而下，右手抓住了宇文寒濤的衣領，用力一提，生生把宇文寒濤提了上來。

　　這時，百里冰也已游上凹壁。

　　宇文寒濤長長吁一口氣，瞧了蕭翎和百里冰兩眼，心中暗道：這兩人不知是何身份，武功似都在我之上，竟沒有些微喘息之聲。

　　蕭翎低首下看，夜色中無法看清谷底景物，約略估計，距平地約在六丈左右。

　　但聞宇文寒濤低聲說道：「果然如此。」

　　蕭翎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在下亦曾想到，如若那禁宮門戶，在這崖壁之上，那門戶之處，應該有一個落足之處。」

　　蕭翎道：「先生之意是說，那禁宮門戶，就在這左近了。」

　　宇文寒濤道：「理該如此才是……」

　　伸手在壁間摸了一陣，接道：「這一片凹壁，深度不過一尺，高不過七尺，橫寬也不過六尺左右，只可容三五個人在此停身，而且還得有著很好的武功才成，這形勢，自非天成，那是人工開鑿的了。」

　　蕭翎道：「在這懸崖峭壁之間，開了這麼一個凹壁，那人的用心何在？」

　　宇文寒濤道：「有一處停身所在，以便開啟那禁宮之門。」

　　蕭翎道：「先生之意，可是說那禁宮門戶，就在左近了。」

　　宇文寒濤道：「不錯……」

　　伸出右手接道：「拿來吧！」

　　蕭翎道：「拿什麼？」

　　宇文寒濤道：「禁宮之鑰！」

　　蕭翎緩緩從懷中摸出禁宮之鑰，道：「先生可否告訴在下，那門戶之處？」

　　宇文寒濤道：「暗夜之間，如何能夠看到……」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若在下見到那禁宮之鑰，或可啟示那啟門之法，對尋找門戶之事，大有幫助。」

　　蕭翎心中暗道：他如是真肯啟開門戶，帶我等行入禁宮，此鑰交他，亦是無妨的，但如是他改了心意，將禁宮之鑰交付於他，那可是太過冒險了，心中念轉，淡然說道：「鑰在我手，先生仔細瞧過就是了。」

　　宇文寒濤凝目瞧了一陣，道：「此刻此情，閣下還不相信在下麼？」

　　蕭翎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在下不得不防先生一著……」

　　話未說完，突聞沈木風那沙啞的聲音，傳了上來，道：「宇文兄，找到了禁宮門戶麼？」

　　語音清晰，就在幾人停身的崖壁之下。

　　宇文寒濤冷冷的瞧了蕭翎一眼，低聲說道：「閣下究竟是何身份？」

　　蕭翎道：「先應付沈木風吧，開了禁宮門戶，在下立時以真實姓名見告。」

　　宇文寒濤高聲說道：「尚未尋得，卻叫沈大莊主關心了。」

　　沈木風道：「宇文兄要小心了，別要失足摔了下來。」

　　宇文寒濤道：「此地十分安全，不勞沈大莊主費心。」

　　沈木風道：「可要兄弟下令燃起火炬麼？」

　　宇文寒濤道：「不用了，兄弟要勘查那禁宮門戶所在，大莊主最好別再驚擾兄弟。」

　　言罷，雙目凝神，果然在崖壁間找了起來。

　　但見火光一閃，那懸崖之下，突然亮了一支火炬。

　　那火炬乃是特製之物，點燃之後，火焰高達兩尺多，照明之力，十分強烈，方圓數丈內竟然一片通明。

　　凝目望去，只見那崖壁之下，站著七八個人。

　　當先一人，正是那沈木風，身側環隨著四川唐門唐老太太、金花夫人、周兆龍、劍門雙英，和谷中四大監工之一的潘龍。

　　在幾人身旁六七尺處，站著一個高大的壯漢，舉著特製的火炬。

　　沈木風運足目力，借火炬之光，瞧了一陣，說道：「三位停身凹入壁槽之中，毫無掩護，如若沈某下令施展暗器攻擊，宇文兄只怕無能抵拒了。」

　　宇文寒濤心中吃了一驚，暗道：他說的不錯，如若他用強弓施襲，在這身不能轉動的凹壁中，確實難以抵拒，儘管他心中害怕，表面之上卻不得不保持鎮靜，緩緩說道：「在下尚未尋得禁宮門戶，大莊主稍安勿躁才好！」

　　這幾句話很簡單，也正因它簡單，才使那陰沉多疑的沈木風，生出了懷疑之心，一時間竟然是難辨真假。

　　蕭翎心中亦是大為擔心，如是那唐老太太，發出毒藥暗器施襲，此情此景之下，實是無法閃避。是以，凝神下注，留心那沈木風的一舉一動。

　　只聽宇文寒濤說：「拿給我。」聲音急促，若有發現。

　　蕭翎右手一抬，把手中禁宮之鑰，交給了宇文寒濤。

　　這當兒，突然響起了一聲慘叫，傳入耳際。

　　凝目望去，只見那四大監工之一的潘龍，身子直飛而起，撞擊在峭壁上，砰然大震聲中，倒摔在地上，顯是那沈木風已然懷疑到蕭翎和百里冰的身份，問到潘龍，潘龍應對不當，被那沈木風一掌擊斃。

　　沈木風一掌斃了潘龍之後，突然一抖雙臂，縱身而起，直昇起兩丈多高，高大的身軀，一和峭壁相觸便貼在了峭壁之上。

　　就在那沈木風躍起的同時，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亦同時施展壁虎功，直向峭壁之上游來。

　　要知蕭翎等停身之處，距那實地足足有六丈以上，縱然是身負絕頂輕功之人，也無法一躍而上。

　　剎時間，局勢大變，一場驚險的惡戰，即將展開。

　　蕭翎忖度形勢，恐怕已難免動手，當下決然說道：「先生儘管去找那禁宮門戶，由在下等對付來人……」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冰兒，當心那唐老太太的淬毒暗器，和那金花夫人的身上毒物。」

　　說話之間，金花夫人和那唐老太太，已然游上三丈多高，距離三人停身之處，只不過兩丈多遠的距離，明亮的火炬下，已然可瞧清彼此面目。

　　百里冰右手從懷中摸出了兩枚寒冰銀針，扣在掌中，暗中提聚真氣，聚在左掌，蓄勢待發。

　　這位自小在父母呵護之下長大的姑娘，似是已知此刻處境，險惡無比，停身在身難轉動的凹壁中，面對著當世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強敵，是以絲毫不敢大意，全神貫注敵人。

　　宇文寒濤左手握著金鑰，雙目仔細檢視峭壁，並未為逼近的敵人分心，只因他心中明白，此刻唯一的生機，就是尋得禁宮門戶，早入禁宮。

　　金花夫人、唐老太太，分由左右逼近，但兩人雖不知蕭翎和百里冰的身份，但想能夠登上這片峭壁之人，絕非平庸之輩，是以，亦不敢太過逼近。

　　只見那唐老太太遊近三人一丈四五尺處，停下了身子，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把寒光閃爍的匕首，啪的一聲，刺入峭壁之中，左手握著刀柄，吊住了身子，才冷冷說道：「宇文先生，那兩位假扮工人的人，是何身份？」

　　宇文寒濤一面檢視峭壁，一面說道：「在下可能在片刻之中，找出那禁宮門戶，老夫人最好不要分擾在下心神。」

　　蕭翎心中瞭然此刻形勢，能多拖一分時光，就多一分找出禁宮門戶的機會，要不是逼得人非出手不可，最好是和他們拖延時間，當下低聲說道：「能不出手，最好不要出手。」

　　百里冰回過臉來，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細小的玉齒，似是對生死之事，漠不關心，毫無驚惶之情。

　　蕭翎心中暗暗讚道：這丫頭年紀不大，膽氣卻是豪壯得很。轉眼看去，只見那金花夫人左手貼在石壁之上，右手卻取出了一個玉盒，盒子蓋已然半開。

　　蕭翎認出那玉盒之中，正是金花夫人最為心愛，也最為惡毒的毒蛇白線兒，大約她心知自己停身在峭壁之上，動起手來，太過凶險，準備施用白線兒對付敵人。

　　向下看去，只見沈木風緩緩遊了上來，停在腳下丈餘之處。這三人，因為未明蕭翎和百里冰究竟是何人所扮，心中亦有所懼，不敢太過逼近。

　　這時，懸崖下，又燃起了一支火把，光亮更為強烈，六七個大漢如飛而來，肩上扛著木樁繩索，顯然是想結紮木梯。

　　蕭翎打量了一下形勢，心中暗道：在未結成木梯之前，他們要施用壁虎功貼在峭壁上，如若動起手來，論處境對我有利，這凹壁雖有尺許深淺，總是雙足落在實地上；但那唐老太太的暗器，和金花夫人的一身毒物，在這等險惡境遇，無法縱躍閃避，威勢增強何止十倍，此時此境，只有先行設法穩住金花夫人，她如肯不放毒物，倒減去不少威脅。

　　心念一轉，施展傳音之術，對金花夫人說道：「姊姊別來無恙，小弟蕭翎在此。」

　　明亮的火光之下，只見金花夫人，臉上閃掠過一抹驚異之色，微微一笑，抬頭望了蕭翎一眼。

　　蕭翎看她笑容之中，充滿著柔和，心知她舊情仍深，大半不會再施下毒手，心中輕鬆不少，亦可集中精神對付沈木風和唐老太太了。一面低聲對宇文寒濤道：「宇文先生，在他們木梯未結好之前，局勢對我有利，在下自信可以對付他們攻襲，如等他們結好木梯，雙足有了踏實之物，那就很難對付，因此，先生最好能在他們木梯還未結好之前，找出那禁宮門戶。」

　　宇文寒濤還未來得及答話，耳際間已響起那沈木風的聲音，道：「宇文兄，找到了那『禁宮』門戶麼？」

　　宇文寒濤回目望去，只見沈木風停身之處，距自己不過一丈多遠，以他那沉厚的內功論，指風，掌力都可以及得，心中大為震駭，口中不自主地應道：「還找不到。」

　　沈木風突然一提真氣，身子又向上昇了數尺。

　　距三人停身石壁，不足一丈距離。

　　蕭翎腦際靈光一閃，突然警覺到沈木風的用心，似是想借說話之機，逐漸接近，以便設法攀住凹壁，以他武功而論，如若被他掌指搭上這凹壁的邊緣，再想逼他下去，那就不是易事了，當下暗中運足掌力，悄然發出一掌。

　　一股暗勁，掠壁而下。

　　一代梟雄沈木風，果然非同小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看蕭翎手掌輕輕一揮，已然心生警惕，急急向旁側遊去。

　　但他應變雖已夠快，仍然被蕭翎的掌風掠著衣服掃過，震得衣服波動，如非他早生警覺，勢必被蕭翎這一掌，擊落峭壁不可。

　　沈木風避開一掌之後，高聲說道：「閣下什麼人？」

　　蕭翎冷笑一聲，默不作答。

　　沈木風目光一掠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道：「兩位儘管施下毒手！」

　　唐老太太應聲出手，右手一揚，三點寒星，疾向幾人停身之處飛來。

　　蕭翎右手一揚，遙發出一記劈空掌力，襲向那唐老太太，也同時橫跨一小步，迎著唐老太太打來的三點寒星，一揚左掌，抓了過去。

　　武林中很多高手，自恃手法巧妙，伸手接人暗器，雖然不少，但大都限於長箭、鋼鏢之類的暗器，對細小暗器，很少有人敢接或敢伸手去撥，接四川唐家的淬毒暗器，那更是匪夷所思了。

　　但聞幾聲卜卜的輕響，那三枚激射而來的寒星，盡為蕭翎的掌勢擊落。

　　唐老太太左手抓住匕首柄上，身子十分穩妥，看蕭翎竟然用手掌撥打自己的暗器，心中暗自冷笑，高聲說道：「老身那三枚三稜追命梭，稜角尖利，尾有鬚刺，上面劇毒，強烈異常，中毒之處，色呈紫紅，一盅熱茶之後，那毒性就開始發作，半個時辰內，全身癱瘓，消失了抗拒之力，三個時辰內毒攻內臟而亡，除了我們唐家的獨門解藥之外，當世再無人能夠治療。」

　　蕭翎手上早已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刀劍難傷，四川唐家毒藥，雖然惡毒，但蕭翎的心中，卻是篤定的很，擊落暗器之後，緊傍宇文寒濤而立。

　　沈木風高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心知這等擊落暗器之後，可能啟動那沈木風的懷疑之心，但形勢逼人，是無可奈何的事了。

　　他的心中明白，此刻如若多說一句，就多上一分暴露身份的可能，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那沈木風的喝問，微閉雙目裝作運氣抗毒的樣子。

　　只聽唐老太太說道：「他已為老身暗器上劇毒所傷，片刻之後，即將毒發身亡，此刻咱們不用冒險搶攻了。」

　　沈木風心中的懷疑，本來很重、聽得唐老太太這麼一說，再看蕭翎那副模樣，果然是中毒一般，心中懷疑，登時大減。

　　金花夫人星目圓睜望著蕭翎，心中懷疑不定，不知他是否真的受傷。

　　百里冰情緒激動，低聲說道：「大哥，傷的很重麼？」

　　蕭翎看她焦慮之情，心中大感不忍，只好暗施傳音之術，道：「我未受傷，但此刻拖延時間，對我有利，能拖一刻是一刻了。」

　　沈木風雙目神凝，注視著蕭翎的一舉一動，看他口齒啟動，知他在施用傳音之術談話，心中疑念又起。

　　百里冰知蕭翎並未受傷，芳心大慰，平和的望了唐老太太一眼，暗道：哼！早晚要你嘗嘗我寒冰銀針的厲害。

　　突然間，峭壁中響起了一陣隆隆之聲，整個的峭壁，都似在開始晃動。

　　蕭翎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先生……」

　　宇文寒濤忍不住心中狂喜和激動，縱聲大笑道：「哈哈，哈哈，我開啟了禁宮之門！」

　　這幾句話，字字如巨雷貫耳一般，聽得那沈木風全身一顫，幾乎提不住真氣而落下懸崖。

　　唐老太太抓住匕首柄的左手一加力，身子陡然直飛而起，直向幾人停身之處搶來。

　　百里冰嬌軀一側，左手疾發一掌。

　　唐老太太年紀雖已老邁，滿頭白髮，但武功實是不弱，加上她閱歷豐富，臨敵應變機智，又非年輕人能夠及得，眼看百里冰一掌擊來，立時一沉真氣，身子陡然向下落去。

　　要知她身子懸空，全無著足借力之地，縱然武功強過對方，也不宜硬接對方掌勢。

　　百里冰發出的掌力甚強，一股掌風，呼的一聲從那唐老太太的頭頂之上掠過。

　　這時，沈木風、金花夫人，都以極快的速度，直向三人停身凹壁之處游來。

　　蕭翎擔心那宇文寒濤自己進入禁宮之後，再關上禁宮門戶，全神貫注在宇文寒濤身上，無暇分心旁顧。

　　百里冰一掌擊退了唐老太太，正待再落掌力，攔擊沈木風向上衝遊之勢，陡覺一股掌力，襲向了前胸。

　　目光一轉，只見那發掌之人，正是唐老太太。

　　原來，那唐老太太身子向下沉落時，竟然借勢一個大轉身，雙足足尖，勾住凹壁邊緣，百里冰分心旁顧，未曾留心，被她挺身而起，先攻一掌。

　　在這尺許深淺懸崖凹壁之上動手，雙方又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先機之爭，極為重要，唐老太太攻出的一招，勢關她能否立足凹壁及生死存亡，自是凌厲惡毒異常。

　　百里冰正待發掌擊向那沈木風，卻不料唐老太太躍起攻來，匆忙之間，急急揮手拍出一掌，封擋攻勢。

　　唐老太太是何等老辣人物，眼看百里冰掌勢奇厲，守中蘊攻，招術之奇，竟是生平僅見，竟然把自己攻出的一掌封住，雙方相處形勢不同，唐老太太縱然有著深厚的內功，也不敢硬接百里冰這一掌。當下掌勢突然一沉，右手併指如戟，點向百里冰京門要穴，左手卻疾向蕭翎抓去。

　　那京門大穴，乃人身要穴之一，如被點中，不死亦要重傷。

　　情勢迫人，百里冰不得不轉動嬌軀，避開她這一擊。

　　唐老太太一提真氣，竟然藉勢登上了凹壁。

　　蕭翎及時警覺，回手拍出一掌。

　　唐老太太身子還未站穩，蕭翎的掌勢，已然逼到。

　　她來不及思索如何才能躲去蕭翎側襲而來的一掌，本能的伸手硬接一擊。

　　蕭翎取位有利，掌勢是由內向外擊出，唐老太太落足未穩，倉促出手，兩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如擊敗革的輕震。蕭翎掌心內力湧出，直逼過來。

　　唐老太太雖然盡力想穩住身子，但卻無法如願，只覺雙腿一軟，直向峭壁下面摔去。

　　火炬照耀中，蕭翎看到了唐老太太那滿頭蕭蕭的白髮，腦際卻浮現出唐三姑娘的形貌，陡然間轉變心念，右手一伸，抓住了唐老太太的左臂，向內一帶，竟然把直向峭壁之下墜落的唐老太太，生生給拉了起來。

　　這一下，大出那唐老太太的意料之外，不禁一呆。

　　蕭翎一把帶上了唐老太太，左手已緊隨著疾落一掌，擊向沈木風。

　　這時，沈木風已然遊近凹壁數尺之處，舉手就可搭在凹壁邊緣之上，蕭翎掌力，及時而至。

　　原來，那沈木風老奸巨猾，先讓那金花夫人加速游上，百里冰眼看蕭翎一掌，把唐老太太打下了峭壁，這時全神貫注金花夫人身上，疾發了一掌，擊向金花夫人，沈木風卻借勢施出全力，直向三人停身之處游來。

　　這都是在眨眼之間發生的事情，幾乎是同時發動，鬥智鬥力，波譎雲詭。

　　沈木風疾提真氣，左手疾快絕倫的一伸，抓住了凹壁邊緣，右手一揚，接下了蕭翎劈來的一掌。

　　只覺對方掌力強猛，幾乎被震得鬆手落下懸崖，才知對手，武功高強如斯，一面暗運金剛指力，左手五指，緊入石壁之中，身子向一側蕩起，卸去了蕭翎一部分掌力。

　　這當兒，金花夫人卻被百里冰發出的一掌，震的內力鬆懈，直向峭壁下面落去。

　　蕭翎目光一掠金花夫人，右手同時緊扣了唐老太太的脈穴，橫跨一步，抬起一腳，直向沈木風左手之上踏去。

　　以蕭翎的雄厚內力而言，這一腳如若踏中了沈木風的左手，勢必把沈木風指骨踏碎不可。

　　但老謀深算的沈木風，接得了蕭翎的掌力之後，已知遇上勁敵，決心冒險搶登凹壁，借這蕩起的身子，左手再一加力道，身子突然向上飛起。

　　蕭翎左腳踏下，那沈木風左手已然離開了石壁，也就不過是毫髮之差，蕭翎一腳踏空。

　　這時，山腹中傳出的隆隆之聲，已然停止，在幾人停身的凹壁間，出現了一道高可及人，寬約三尺的門戶。

　　宇文寒濤一低頭，當先進入了石門之中。

　　蕭翎心中大急，說道：「冰兒，快進入石門之中。」

　　百里冰和那石門之間，隔著了蕭翎和唐老太太，在這不足一尺的停身之地，一時間，竟是想不出越渡之策。

　　其時蕭翎話說出口，已當先向那石門之中奔去。

　　唐老太太被蕭翎拖住腕脈，隨後就進入了石門之中，蕭翎救了唐老太太，又不便再把她推下懸崖，一時之間，想不出處行之法，也無暇多想，只好隨手把唐老太太拖入了石門之中。

　　抬頭看去，洞中一片幽暗，那宇文寒濤，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只聽百里冰的嬌柔之音，傳了過來，道：「大哥啊！你在那裏？」

　　其實兩人相距不過丈餘，只因洞中黑暗，百里冰瞧不到蕭翎停身之地。

　　蕭翎道：「冰兒，在這裡，快些過來。」

　　百里冰放步奔了過來。

　　蕭翎低聲說道：「唐老夫人……」餘音還未出口，突聞呼的一聲，一條人影，衝了進來。

　　只看那高大的身軀，快速的身法，已知來人是沈木風。

　　蕭翎舉手點了唐老太太兩處穴道，正待發掌擊向那沈木風，百里冰已搶先出手，嬌叱一聲，揚手打出了兩枚寒冰銀針。

　　沈木風雖尚不知兩人真正的身份，但卻已知曉，兩人武功高強，早已嚴作戒備，他內功深厚，百里冰一揚右手，已自警覺，右手一揮，寒光閃閃，兩枚銀針，盡為擊落。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沈木風手中，已多了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劍，當下疾發兩掌。

　　兩股暗勁，直湧過去。

　　沈木風右手揮動，接下蕭翎兩掌，冷冷說道：「閣下究竟是何身份？」

　　蕭翎冷笑一聲，應道：「在下不攀友，用不著通名報姓。」

　　但見人影一閃，又是一人衝入石門。

　　蕭翎處在暗中，看的真切，來人正是金花夫人，心中暗道：這石門如不關閉，百花山莊中人，越來越多，那可是大大的麻煩事了。

　　原來，那金花夫人跌下峭壁，卻被周兆龍及時接住未曾受傷，立時重又游上峭壁，此番無人出手阻擋，很快的遊近石門，進入禁宮。

　　沈木風縱聲大笑，有如傷禽怒嘯，山洞中回音震耳，長鳴不絕。

　　蕭翎附在百里冰耳邊說道：「冰兒，這沈木風武功高強，不可硬接他的拳、掌攻勢。」

　　他心知百里冰自幼在父母嬌慣之下長大，以冰宮公主之尊，為所欲為，怕她任性出手，和那沈木風作生死之搏，先予相勸，防患未然。

　　百里冰只感到被蕭翎緊握的玉手上，一股熱力，直傳內腑。心中又羞又喜，當下柔聲說道：「我聽大哥的話，不和他正面動手就是。」

　　語聲甫落，突聞得一陣軋軋之聲，那開啟的禁宮之門，突然關了起來。

　　四面堅壁的甬道中，原有透入的微弱天光，至此全部消失，洞中更顯得黑暗如漆。

　　但聞宇文寒濤的聲音，由洞內傳了出來，道：「昔年武林十大傑出高手，都被關入這禁宮之中，但卻無人能破此洞門而出，這禁宮門戶的堅牢不難想而知了……」

　　話至此處，突見火花一閃，亮起了一支火摺子。

　　幽暗的石洞，更是火光強烈，明亮。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宇文寒濤停身之處，距自己不過兩丈左右，是一處叉道所在。

　　原來，這條石洞，在宇文寒濤停身處，一分為二，分由左右轉去。

　　沈木風停在距蕭翎丈餘左右處，金花夫人緊隨在沈木風的身後。

　　蕭翎放開了百里冰的玉手，心中暗作盤算，道：這宇文寒濤明知沈木風可以輕易殺死於他，也知非我和冰兒之敵，竟敢高舉火摺子，現出身來，想來必已心有所恃……。

　　只見沈木風望了那躺在地上的唐老太太一眼，冷冷說道：「宇文寒濤，你先背棄了咱們相約之言，那約言已無束縛的力量，我隨時可以出手殺你！」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洞中黑暗，我宇丈寒濤盡可逃避，為何要現出身來呢？」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你可是料定了我沈某人不會殺你麼？」

　　宇文寒濤搖頭說道：「就算我宇文寒濤依照了約言而行，但你沈木風在禁宮事過之後，仍然會取我之命，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有明訓，以你沈大莊主的為人，烹走狗，藏良弓，自是當之無愧了。」

　　沈木風道：「但我此刻，隨時可取你之命，不知你有何好法抗拒？」

　　宇文寒濤笑道：「在下相信你沈大莊主之命，比起我宇文寒濤來，自然重要的多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我不解你言中之意。」

　　宇文寒濤道：「你沈大莊主雖然是一代梟雄，但比起昔年那十大傑出高手如何？以他們十人合力之能，尚無能出得禁宮，何況你沈木風一個人了？」

　　沈木風道：「你呢？」

　　宇文寒濤道：「在下麼？自然是來去自如了，你如殺死我宇文寒濤，也難免餓死在這禁宮之中，其間不過是五十步和百步之別了。」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你騙去我禁宮之鑰，開啟了禁宮之門，只不過說是僥倖而已，竟然會吹起大牛來了。

　　心中忖思：口中卻未點破，因此刻禁宮的形勢，十分微妙，那宇文寒濤防備那沈木風的用心，尤過對己，留下他這個老奸巨猾的人，處處可和沈木風互鬥智慧，彼此鋒芒相對，自己獲益不淺。

　　但聞沈木風冷冷說道：「難道你不怕出了禁宮之後，我再殺你？」

　　宇文寒濤道：「那是以後的事了，求人不如求己，屆時，我也許已想出對付你沈大莊主的妙法了，此刻，在下想先和你沈大莊主談談眼前的事。」

　　沈木風道：「好！沈某人洗耳恭聽。」口氣之中，已無咄咄逼人味道。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蕭翎和百里冰，道：「這兩位是何許人？大莊主認識麼？」

　　沈木風搖搖頭，道：「這兩個不是我百花山莊中人，但是何身份，在下還未瞭然。」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覺著他們的武功如何？」

　　沈木風道：「可當得高強二字。」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大莊主已經和他們動過手了？」

　　沈木風道：「區區和他對過兩掌。」

　　宇文寒濤道：「那很好，咱們目下該是個鼎足三分之局，不知幾位高見如何？」

　　蕭翎心中拿定主意，非不得已，絕不說話，也絕不有所承諾。

　　沈木風望了望蕭翎，道：「宇文兄之意，可是把咱們六人分成三足分立？」

　　宇文寒濤道：「不錯，唐老太太，金花夫人，和沈大莊主三人一派，他們兩人一組，區區在下嘛，一個人一派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我明白了，宇文兄一人一組，可得禁宮中遺物三分之一，我們五人分三分之二，宇文兄不覺太過貪婪一些麼？」

　　宇文寒濤道：「那總比死在禁宮好些，在下絕不信那武林十大傑出高手，能在這幽暗的山腹中，活了幾十年。」

　　蕭翎心中暗道：不論何等高強的武功，也無法在這山腹中長住下去，何況我和小釵姊姊之約只有三個月的時間……。

　　只聽宇文寒濤高聲說道：「諸位如是不同意在下的意見，儘管另提高見。」

　　蕭翎想到約期無多，實不能在禁宮多留，先行點頭答允。

　　沈木風一看蕭翎點頭應允，冷笑一聲，道：「就算我沈某人也答應了，不過，在下料你也無能保護取得之物。」

　　宇文寒濤道：「那是以後的事了，至低限度，在未離禁宮之前，咱們三人是一個平等之位。」

　　沈木風突然向前抓起唐老太太，拍活了她幾處被點的穴道。

　　唐老太太睜開雙口長長吁一口氣，睜開眼睛望了蕭翎一眼，欲言又止，緩緩退到了沈木風的身後去。

　　宇文寒濤舉著火摺子行了過來，一面高聲說道：「眼下咱們三組之中，以你沈大莊主的實力最強，人數也最多，但如沈大莊主把在下逼向他人，那就是三對三的局面了。」

　　談話之間，人已行到了蕭翎的身前。

　　這時，一支火摺子剛好燒完，火焰一閃而熄。

　　石洞中突然間黑了下來。

第十六章　現奇蹟各得異寶

　　但聞拍拍兩聲輕響，一股強猛的旋轉之力，飄起了宇文寒濤的衣袂。

　　宇文寒濤心中大急，急忙向後躍退了三步，重新晃燃了一支火摺子。凝目望去，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未動。

　　原來，沈木風氣那宇文寒濤不過，希望先行把他生擒，再對付蕭翎等兩人，殺了兩人之後，再迫使宇文寒濤就範，早已想好了辦法，準備在宇文寒濤火摺子熄去之後，陡然出手。是以，一直盯著宇文寒濤手中的火摺子。

　　卻不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蕭翎一直在留心著沈木風，看他神色，已知他要對那宇文寒濤施下毒手，隨時暗中運氣戒備。

　　果然，那火光一熄，沈木風立時以快速絕倫的身法，悄然欺來，伸手向宇文寒濤抓去。

　　但蕭翎洞察先機，就在沈木風欺身而上的同時，橫身攔住了去路。

　　因為火光熄去不久，兩人目力都還無法適應洞中黑暗，全憑記憶和敏銳的耳力，聽風辨位，對了兩掌。

　　沈木風心中凜然，暗道：什麼人武功如此高強。知己無法得逞，急急向後移動退回原位。

　　蕭翎也隨著悄然退回原位。

　　宇文寒濤晃然火摺子時，兩人都已經退回了原來的地方。

　　宇文寒濤打量沈木風和蕭翎一眼，緩緩說道：「如若諸位都不想死，那就別再存傷害在下之心。」

　　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帶路，諸位請隨我身後。」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百里冰、沈木風、金花夫人等，依言而行，緊追在宇文寒濤身後。

　　行到那岔道所在，宇文寒濤突然向左面轉去，蕭翎等也只好隨他折轉入左面石道而行。

　　又行數十丈，景物突然一變。

　　只見數尺寬窄的石道，突呈開闊，成了四五丈方圓一片平地。

　　宇文寒濤從懷中摸出了一支火燭，燃了起來，光亮大增，以幾人目力，已可見四面景物、形勢。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果然老謀深算，竟然帶有照明的火燭。

　　四面看去，只見那周圍石壁上建鑿有很多石室，暗中一數，竟有六間之多。

　　每一座石室都有一扇鐵門，三座鐵門緊閉，三座鐵門半掩半啟。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宇文兄，這幾間石室，想來定是那巧手神工包一天替那十大傑出高人安排的住宿之處了。」

　　宇文寒濤道：「在未進室中察看之前，兄弟也無法說出室內景物……」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有一件事，兄弟不得不事先說明，包一天建築這座禁宮，乃是他畢生心血的結晶，不是兄弟危言聳聽，這座禁宮中每一處地方，只怕都有著巧妙的機關，一不小心，即將為那機關所困，諸位最好行動之前，讓兄弟領先帶路。」

　　沈木風道：「如果那室中有什麼珍貴之物，宇文兄即可自行先取，餘下宇文兄不要之物，再給我等分用。」

　　宇文寒濤冷冷道：「如若論武功，在下非你們雙方之敵。」

　　沈木風接道：「但宇文兄卻自恃精通機關、建築，控制了禁宮出入之門，迫使咱們就範，聽候宇文兄之命。」

　　宇文寒濤道：「在下決無此心，也不似你沈大莊主那般貪心，三足鼎立，各取所得，必求公平。」

　　沈木風道：「如若這禁宮之中，確有異物，但也未必能價值相等，一重一輕，又是如何一個公平之法？」

　　蕭翎口雖不言，心中卻是很贊同那沈木風的說法，暗道：這話倒是不錯，物品價值既不相同，如何能公平分取呢？

　　宇文寒濤似是已然猜到蕭翎心中所思，目光轉動，緩緩由沈木風臉上轉到了蕭翎臉上，說道：「此刻閣下心中所思，只怕與那沈大莊主一般模樣了，禁宮存物各不相同，如何使三人所得相等？」

　　蕭翎點點頭，卻未多言。

　　沈木風道：「宇文兄如無高見，在下倒有一個辦法。」

　　宇文寒濤道：「好！那就請沈大莊主先說。」

　　沈木風道：「咱們把取得之物，放置一處，宇文兄既與咱們分居三個組織，那就不妨各自派出一個人，在同一距離，同一號令之下，各自動手去搶，何人搶得，那物品就歸何人所有。」

　　宇文寒濤仰天打個哈哈，道：「你沈大莊主的武功，強過在下，這位不肯暴露真正身份的兄臺，武功也比咱們高強，何況，沈大莊主加上唐老太太、金花夫人，共有三人，這位兄臺也是兩位合夥，區區麼？只有一人，勢不均，力不敵，眾寡不同，動手去搶，豈能算得公平麼？」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不用兄弟之策，倒得請教宇文兄有何高見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之意，是不鬥智力，咱們各憑運氣，取其所得。」

　　蕭翎心中雖然想不通宇文寒濤心中所思，但卻一直隱忍不言。

　　沈木風冷冷接口道：「宇文兄最好能說明白些，也好讓在下一長見聞。」

　　宇文寒濤道：「和沈大莊主之見，大同小異，沈大莊主只是要收集禁宮中一切存物，在下卻要先收集三件存物，然後，兄弟由袋中摸取制錢，多則三枚，少則一枚，兩位輪番先猜，餘下一數，算在下猜得之數，猜中之人，可以先由三件收集物品中選取一件……」

　　沈木風道：「還有兩件，又應該那個先取呢？」

　　宇文寒濤道：「餘下兩人，猜拳分勝負，勝者先取。」

　　蕭翎心中暗道：如是其中無弊，倒不失一個公平辦法。

　　沈木風搖搖頭，道：「這辦法不好。」

　　宇文寒濤道：「那裏不好了？」

　　沈木風道：「武林中鬥智鬥力，各逞豪勇，那有憑運氣分取物品之理。」

　　宇文寒濤道：「有一件事在下必得再說明一遍，此刻，咱們的處境，是一個生死與共的局面，不論那一位暗算那一位，所有之人，都再難出這禁宮之門了，餓斃於斯，縱然得到禁宮之物，那又有何用呢！」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如若你這法子不夠公平，就是我沈某不殺你，別人也不會饒你。」

　　宇文寒濤道：「此刻，咱們三足鼎立之勢，不但在下最為孤單，武功也最弱，不論你們那一方面出手，都可以置在下於死地，不過，除了在下之外，諸位卻都無開啟禁宮之能，這就是在下唯一的保障，除非諸位都想留下禁宮陪葬，那就另當別論了。」

　　金花夫人怒道：「宇文寒濤，我們不會笨得一下把你殺死。死亡雖不可怕，但活罪卻是難受得很，我不信你是鐵打金剛，銅澆羅漢。」

　　蕭翎心中雖然很急，但卻怕沈木風從聲音之中聽出自己的身份，只好默然不言。

　　沈木風望了蕭翎和百里冰一眼，心中暗道：這兩人不知是何許人物，好大忍性，竟然連一句話也不肯說。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好！沈某姑且答允。」

　　目光凝注在蕭翎臉上，心中暗道：這一下，你總該說話了吧？

　　那知蕭翎點點頭，仍未言語。

　　宇文寒濤道：「好！既然諸位都答應了，那就各憑運氣和胸羅的知識，各取所得了。」舉步向一座半掩的鐵門行去。

　　沈木風身子一側，緊隨在宇文寒濤的身後。

　　蕭翎不甘示弱，急急舉步，向前跨去。

　　沈木風暗動內力，膝蓋一抬，疾向蕭翎左腿風市穴上撞去。

　　他一直不聞蕭翎開口，心中動疑，希望逼他講話。

　　蕭翎左手一沉，一縷指風點向沈木風右腿的血海穴，左腿踏出之勢，依然不變。

　　沈木風如若不避傷害，固可一下撞中蕭翎的風市穴，但蕭翎這一指點中他血海穴，可能將使他右腿殘廢。

　　權衡利害之下，只有疾轉右腿，避開一擊。

　　蕭翎行險求勝，迫得沈木風收腿相讓，反而被蕭翎佔了先機，左腿先行落地，緊隨在宇文寒濤的身後。

　　但那沈木風動作亦快，側避過蕭翎一指，立即又向前搶去，兩人也就不過是一肩之差，同時緊隨在宇文寒濤的身後。

　　宇文寒濤行近那半掩半閉的鐵門前面，突然停了下來，道：「現在，咱們要選一人拉開鐵門，進去瞧瞧。」

　　沈木風道：「宇文兄為何不肯出手？」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在下乃擁有禁宮存寶三分之一的人，萬一門上有毒，使在下中毒而死，豈不是要便宜諸位麼？」

　　沈木風道：「宇文兄之意呢？」

　　宇文寒濤道：「由你們兩方中，派出一人，拉開鐵門。」

　　沈木風道：「閣下看是那一方派？」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人數最多，自然應該由沈大莊主先派了！」

　　沈木風回顧唐老太太一眼，道：「有勞老太太拉開那半掩的鐵門。」

　　唐老太太應了一聲，緩步行到那鐵門旁邊，仔細瞧了一陣，突然探手入懷，取出一個皮手套，套在右手之上，拉開鐵門。

　　沈木風低聲問道：「門上有毒麼？」

　　唐老太太道：「小心沒大錯，不論它是否有毒，老身帶上防毒手套就是。」

　　宇文寒濤左手執著火燭，向裏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錦袍，背插短劍的人，伏在一張石榻之上。

　　沈木風突然一側身子，疾快的衝入石室，伸手一摸，那錦袍立時紛紛落下，露出一具白骨。那短劍深入骨架之中，火燭對映之下，可見那閃爍不定的寒光。

　　宇文寒濤道：「這人定是十大高手之一，被人由背後刺中一劍，逃入石室之中，傷勢過重，伏向石榻而逝，那短劍歷數十年不銹，定非尋常之物了。」

　　沈木風手握劍柄，拔下短劍，那一具人形的骨架，立時應手而散。

　　宇文寒濤重重咳了一聲，道：「沈大莊主，這短劍也算咱們取得禁宮存物之一。」

　　沈木風冷冷說道：「可要交給你保管麼？」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先拿著也是一樣……」

　　語聲微微一頓，高聲接道：「咱們雖不知道此人是誰，但他是進入禁宮的十大高手之一，那是毫無疑問的了，見此一人，可知全豹，進入禁宮的十大高手，全都死在這禁宮之中了。」

　　沈木風舉手揮動短劍，刺向鐵門，寒芒過處，有如摧枯拉朽一般，直沒及柄。

　　蕭翎心中暗暗讚道：好劍啊！好劍，削鐵如泥，斷玉切金。

　　只聽沈木風縱聲大笑，道：「宇文兄，那禁宮之門，是鐵打的還是鋼鑄，想它堅牢，也不過和這鐵門一般，區區有此利器在手，那就不能再受宇文兄難出禁宮的威脅了。」

　　蕭翎仔細看那短劍，大約一尺六寸，心中暗道：此劍不知是何名劍？埋入禁宮四十餘年……

　　但聞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如若這一把利劍能夠破開那禁宮之門，十大傑出高手，也不會困死於此了。」

　　唐老太太突然接口道：「據老身所知，當年十大高手，進入禁宮之時，共帶有兩把名劍，除了這把短劍之外，還有一把利劍。」

　　蕭翎心中暗道：一個劍術精絕之人，如若再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名劍相助，那真是如虎添翼了。

　　沈木風流目四顧了一眼，不見那短劍的劍鞘何在，縱聲一陣大笑，道：「宇文兄如若你不逼我沈某過甚，沈木風還不願冒險。」臉色突變森冷，緩緩接道：「如若宇文兄逼迫在下過甚，說不得，沈木風只好仗憑這支利劍，以試劈開禁宮之門了。」

　　言下之意，似是此劍已為他所有，剛才的約言，已若過耳邊風。

　　宇文寒濤目光轉注到蕭翎臉上，道：「適才咱們相約之言，閣下是否準備遵守？」

　　蕭翎點點頭，仍然未說話。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這位兄臺，可是不會說話麼？」

　　蕭翎瞪了沈木風一眼，仍不言語。

　　宇文寒濤道：「如若沈大莊主不肯遵守相約之言，那是逼迫在下倒向這位兄臺，那就造成均勢，成為三對三的局面了……」

　　目光一掠蕭翎，接道：「只要這位兄臺能夠對付於你沈大莊主，動起手來，那就很難說鹿死誰手的了。」

　　蕭翎心中暗道：此刻這沈木風十分狂妄，我如不設法震服他一下，只怕他心無所畏，當真要一意孤行了。

　　心中念轉，耳際間卻響起了沈木風的大笑之聲，道：「這位兄臺麼？也許真是我沈某之敵，但未見這位兄臺的真才實學之前，實叫在下難以甘心相信。」

　　蕭翎突然行前兩步，一掌拍在那鐵門之上。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那鐵門之上，立時泛現出五個深陷的指痕。

　　蕭翎手中戴著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受傷，這一掌，用足了全身氣功，雖然那鐵門上指痕深陷，但蕭翎右臂卻被震得一陣麻木，臉紅氣喘，好在他戴上了人皮面具，別人卻無法瞧得出來，暗中運氣調息了一陣，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他一直不說話，但那沈木風知他不是啞巴，心中對他的忍耐工夫佩服至極，更有著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沈木風大步行了過去，仔細瞧了那鐵門指痕一眼，道：「這位兄臺的掌力很雄渾。」

　　宇文寒濤緊隨著走了過去，瞧了一陣，道：「不錯，不知沈大莊主是否有此能耐？」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這指力深陷的分寸，不過千斤之力，我沈某人，自信能夠做到。」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何不試試？」

　　沈木風搖搖頭道：「這等氣力，沈某人不願無謂的消耗。」

　　宇文寒濤緩緩伸出手去，道：「大莊主，請把你取得短劍暫交在下保管，待收集三件寶物之後，咱們按約分配。」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緩緩把手中寶劍遞了過去，笑道：「先由宇文兄保管，也是一樣。」

　　宇文寒濤接過短劍，道：「但願沈大莊主能夠遵守約言，使咱們能夠平安退出禁宮。」

　　金花夫人望著那散去的骨架，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看他身上的錦袍，生前一定是一位自負異常的人物。」

　　宇文寒濤道：「可惜，咱們無暇討論這死者的來歷身世。」右手執劍，左手掌燭，舉步向另一處半掩的鐵門行去。

　　群豪魚貫隨在他身後而行。

　　宇文寒濤行到那鐵門之前停了下來，回顧蕭翎一眼，道：「咱們機會均等，這一次由閣下開門，下一次就輪到區區在下了。」

　　蕭翎心中暗道：縱然這座鐵門上塗有劇毒，我也不畏懼。

　　大步行了過去，伸手拉開鐵門。

　　在幾人想像之中，第一座石室中既有屍體，這座石室之內，定有骷髏之類，那知這門內的石室中竟然一無所有。

　　宇文寒濤伸手把燭火探入石室中，瞧了一陣，仍然不見有何異狀，突然自言自語地說道：「是啦！是啦……」

　　沈木風道：「宇文兄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麼？」

　　宇文寒濤道：「除了咱們適才見到那身著錦袍的一具屍體之外，也許咱們以後不會單獨見到一具屍體了。」

　　沈木風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如若在下想的不錯，進入這禁宮的十大高手將死之時，必然是群集一起，研究出宮之策……」

　　沈木風道：「那身著錦袍的人呢？為何單獨死在一處？」

　　宇文寒濤道：「那人可能就是巧手神工包一天，他是群豪憎恨的對象，所以，單獨死在一處。」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果然是聰明得很，如若能行入正道，不失為一代人傑。

　　只見沈木風微微點頭，道：「宇文兄說得有理……」

　　仰天大笑三聲，道：「我沈木風又發覺一個勁敵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過獎了。」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都是在下疏忽，忘了你宇文兄胸羅萬有，博古通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可要再看看那一間半掩鐵門的石室？」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儘管放心，兄弟出口之言，自然是鐵案如山。」大步行向另一處半掩的鐵門，伸出左腳一勾，鐵門大開。

　　群豪凝目望去，石室果然是空無一物。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現在，該設法開啟那三處緊閉的鐵門了。」

　　大步行到一處緊閉的鐵門前面，舉劍削去。

　　這短劍鋒利無匹，一劍斬去，那門上鐵鎖立時應手而落。

　　沈木風道：「宇文兄小心了，萬一室中有何埋伏，傷了你宇文兄，豈不是我們都要困死這禁宮之中麼？」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如若我當真是不幸傷在那巧手神工包一天的埋伏之下，諸位生離此地的機會實是不大。」

　　說著話，伸腳一勾，開啟鐵門。

　　定神看去，只見那石室中一張石榻上，放著一支禪杖和一個檀木盒子。

　　沈木風突然一側身子，快如掠波海燕一般躍入石室，右手一探，去抓那檀木盒子。

　　蕭翎早已有備，撿了兩枚石子，扣在手中，沈木風右手伸出，蕭翎揚腕打出了一顆石子。

　　雖然一塊山石，但在蕭翎強勁的內力之下，那石子去若流星，帶著一片呼嘯之聲。

　　沈木風及時警覺，右手一縮，那飛石襲打在石榻之上，啪的一聲，碎成石粉，四下分飛落了一地。

　　蕭翎打出石塊之後，人也隨著躍入石室，跟在沈木風的身前。

　　沈木風臉色殺氣湧現，冷笑一聲，擊出一掌。

　　蕭翎閃身避開，呼的還擊一拳，拳風呼呼，威勢猛惡。

　　沈木風右掌斜斜切出一掌，橫斬腕脈。

　　蕭翎右手一收，左掌拍出，仍用搶攻手法。

　　宇文寒濤大聲喝道：「住手！」手執短劍，衝入室中。

　　他由室外奔入，蕭翎已和沈木風對拆四招，雙方勢道，奇惡奇猛，變化快速詭異。宇文寒濤短劍搖揮，蕭翎和沈木風齊齊向後退開。

　　沈木風似是已為蕭翎迅快、凌厲的拳掌招數所驚，雙目凝注在蕭翎的臉上，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

　　蕭翎冷笑一聲，卻不肯答話。

　　沈木風冷冷說道：「閣下好深的涵養功夫，但我沈某人，總有迫你說話之時。」

　　宇文寒濤抱起那檀木盒子和禪杖說道：「咱們未出禁宮之前，最好是同舟共濟。」當先退出石室，把手中的木盒、禪杖和短劍齊齊放在地上，道：「現在，咱們已經取得三件物品了。」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怎麼？這禪杖也能算一件賭物麼？」

　　宇文寒濤道：「這是各憑運氣的事，誰要分得禪杖，那只能怪自己的運氣壞了。」

　　沈木風道：「看宇文兄的神情，似是很有把握賭勝……」

　　宇文寒濤接道：「沈大莊主可是不信在下麼？」

　　沈木風道：「你如想暗中搗鬼，偷天換日，想來這位兄臺也不會干涉我取你之命了。」

　　雙目盯在蕭翎臉上，似是等待蕭翎的答覆。

　　蕭翎望了宇文寒濤一眼，緩緩點一下頭。

　　這三方利害衝突，彼此忽敵忽友，彼時為敵，以命相搏，此時利害一致，卻又站在一條陣線之上。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從懷中取出三枚制錢，托在掌心，道：「兩位如若不肯信任我宇文寒濤，隨便那一位動手握錢。」

　　沈木風望了蕭翎一眼，緩緩接過三枚制錢，道：「在下一點淺見，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宇文寒濤故不作聲，等蕭翎講話，那知蕭翎仍是閉口不言。

　　兩人堅持了良久，宇文寒濤忍不住說道：「什麼高見？」

　　沈木風道：「在下之意，何不尋得禁宮中所有之物，然後再賭分如何？」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當年十大高手進入禁宮之時，心中都明白這是一場生與死的賭鬥，所以，都帶了最應手的兵刃而來，在下只知曉在這禁宮之中，至少有兩把名劍，其他有些什麼？恐怕武林中，很少有人知曉。……」

　　伸手指著那檀木箱子，說道：「眼下，咱們面前，放有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自然是十分珍貴之物了，但它卻不及那檀木箱子的神秘，如若你沈大莊主要從這三件物品中，選取一樣，只怕也得大費一番思考才行，因為，被人帶入這禁宮之物，都可當得珍貴二字，那支禪杖，應該是最不稀罕之物，武林中俯仰皆是，遍地可取，但它一旦進入了禁宮，情形就大不相同了，也許這三件物品中，要數它最為珍貴了！」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言中，似是充滿著一種玄奧和微妙的道理，十分動人，使人無法分得出是真是假？

　　只見那宇文寒濤仰起臉來，大笑三聲，說道：「也許諸位不肯相信在下之言，是麼？……」

　　沈木風道：「宇文兄言中含蘊玄機，確是叫人聽得不太明白，如若能夠舉例說明，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咱們進入禁宮中來，難道真是想取得這些名劍遺物麼？」

　　沈木風道：「除此之外，難道咱們是來憑弔這些高人不成？」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在下舉一個最為淺顯的道理說明，如若那檀木箱中，是天竺國最珍貴的一本經文，這價值，在佛門高僧的眼中，那是視若拱璧，價值連城了，但你沈大莊主，卻未必肯喜愛它吧？」

　　沈木風道：「宇文兄博覽群書，但卻也未必會喜愛一本經文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如若這支禪杖，是一位少林高僧所用，他自知難以生離禁宮之後，運起了絕世功力，在這上面寫下了少林絕技，這支禪杖比起那箱佛經、寶劍，價值如何呢？」

　　沈木風道：「果真如此，在下要棄木箱，而取禪杖了。」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可是那箱中未必就是經文、禪杖上，也未必會刻有絕世武功，這三物取捨，豈不要大費週折麼？」

　　唐老太太突然嘆息一聲，道：「宇文先生果然是讀書之人，老身極為佩服高見！」

　　宇文寒濤道：「不敢當唐老太太誇獎……」

　　目光一掠沈木風接道：「瞭然個中道理，當知勝者未必真勝，敗者未必真敗，這其間的微妙，大都要憑運氣了。」

　　沈木風道：「聽宇文兄之意，那是說此刻還要分這三件物品了？」

　　宇文寒濤道：「分了最好，免得咱們取得遺物愈來愈多，眼花繚亂，分起來，更為麻煩了。」

　　沈木風道：「這樣也好！」雙手背起片刻，右手握拳而出，道：「兩位猜吧！」

　　宇文寒濤望了蕭翎一眼，道：「閣下先猜。」

　　這次勢難再保持沉默，只好一伸手，道：「兩枚。」

　　他只說兩個字，立時住口。

　　沈木風道：「我還以為閣下不會講話呢，閣下猜對了！」伸出手去，果然在掌心中握了兩枚制錢。

　　宇文寒濤道：「這位兄弟勝了，自然先行選取一物！」

　　沈木風道：「等他選過一物之後，咱們再來猜拳。」

　　宇文寒濤道：「不用了，在下讓給沈大莊主先取就是。」

　　沈木風道：「這麼說來，宇文兄豈不是吃虧了麼？」

　　宇文寒濤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轉臉看去，只見蕭翎伏下身去，右手伸向短劍。

　　顯然，他要取那削鐵如泥的利刃。

　　就在他手指將要觸及劍柄時，突然百里冰大聲叫道：「取那木箱！」

　　蕭翎挺直身軀，回了百里冰一眼，百里冰沉聲說道：「聽我一次話好麼？取那木箱。」

　　蕭翎聽她聲音之中，充滿著乞求，不忍使她失望，伸手取過木箱。

　　沈木風一面前行，一面說道：「宇文兄，當真不要猜拳了麼？」

　　宇文寒濤道：「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自然是當真了。」

　　沈木風行到那物品存放之處，說道：「宇文兄這般客氣，兄弟只好替你留一件最好的東西了！」伸手取過了禪杖。

　　這禪杖乃佛門中極為普通的兵刃，又粗又大，沈木風取此兵刃，倒是大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伏身撿起短劍，說道：「如若那木箱中真是經文，那禪杖之上，決不會刻有武功要訣，兄弟這把短劍，算是最為珍貴了！」

　　沈木風重重哼了一聲，道：「宇文兄說的不錯，這是各憑運氣的事。」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東西既已分配妥當，下一步，咱們該當如何？」

　　宇文寒濤道：「據兄弟觀察所得，咱們如若再要向裏深入、可能就要遇上那巧手神工包一天設下的埋伏了！」

　　沈木風道：「宇文兄不是危言聳聽吧！」

　　宇文寒濤道：「此時此情，沈大莊主最好是能夠相信兄弟。」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難道咱們坐在這裡休息不成？」

　　宇文寒濤道：「不錯，兄弟要用一點時間，檢視一下四周情勢，也許能找出一省時省力之策。」

　　沈木風心中雖仍是疑竇重重，但卻未再多問，緩緩退了五步，低聲對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道：「咱們借此時刻坐息一陣吧！」

　　且說蕭翎取過木箱回到百里冰的身側，低聲說道：「冰兒，那短劍斬鐵如泥不取，你要取這木箱作甚？」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不錯，那短劍削鐵如泥十分珍貴，但這木盒中存放之物，也許更珍逾那短劍數倍，只看這木盒小巧精緻，不難推想放的決不是普通之物。」

　　蕭翎仔細瞧那木盒一眼，果然是精巧異常，當下說道：「咱們開啟瞧瞧如何？」

　　百里冰待伸手開啟木盒，蕭翎卻突然搶了過來，低聲說道：「我來啟動。」

　　原來他怕那盒內有毒，自己戴有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劇毒，故而搶來開啟。

　　那木盒上有一個小巧的銅鎖，蕭翎暗運內力一扭，那銅鎖應手而斷。

　　啟開盒蓋望去，只見一本羊皮封面的書冊，端端正正的放在盒中。

　　那書冊封皮之上，未寫字跡，也不知是什麼書。

　　這時，沈木風和宇文寒濤都在暗中留心著蕭翎的舉動，希望知曉那盒中存放之物。

　　蕭翎緩緩伸手，取出那羊皮封書，開啟一瞧，只見裡面文字區轉回書，竟是看不懂寫的什麼，不禁一皺眉頭，緩緩說道：「冰兒，你瞧這上面寫的什麼？」

　　百里冰瞧了一眼，搖搖頭，道：「我也看不懂。」

　　蕭翎合上書冊，放入盒中，道：「看來，八成是什麼經文之類了。」

　　這洞中本很黑暗，全仗宇文寒濤身側一支火燭照明，好在這些人都是內功精湛人物，目力超異常人甚多，有那一點火兒，已然可以瞧的很清楚了。

　　沈木風突然冷笑一聲，道：「宇文兄果然預料的很對，木盒之中，只怕放的果然是經文之類。」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也許是記載的武功呢？」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不理他們，給他們一個莫測高深。」

　　百里冰輕輕嘆息一聲，道：「都是我害了大哥，唉！你應該取那短劍的！」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要緊。」

　　沈木風和宇文寒濤，雖然凝神傾聽，但因兩人談話聲音過低，無法全部聽得。

　　一直很少講話的金花夫人，突然開口說道：「大莊主，還有兩座緊閉的鐵門未開，也須開啟瞧瞧才是，也許那兩座石室中，也放有十大高手遺物！」

　　沈木風點點頭，道：「夫人說的是……」提高聲音，接道：「宇文兄，還有兩座緊閉鐵門的石屋，可以開啟麼？」

　　宇文寒濤緩緩站起身子，道：「在下分得這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只好代幾位效勞了。」

　　沈木風緊隨著站起身子，道：「可要在下給宇文兄幫忙麼？」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在下已想到一個前行之法，但不知是否能行得通，開啟這兩座鐵門瞧瞧之後，也該試試那法子了。」

　　大步行到第二座鐵門所在，短劍一揮，斬斷鐵鎖，拉開了鐵門。

　　凝息望去，只見室中也有著一座石榻，和前面幾座石室建築的一般模樣。

　　石榻上放著一個高大的玉瓶。

　　除那玉瓶之外，石室中無其它之物。

　　沈木風回顧了蕭翎一眼，大步行入室中，伸手取過玉瓶，探頭看去，只見那玉瓶之中，放著一個通體雪白，兩眼鮮紅，形若鯉魚的玉魚。

　　這次，沈木風不再藏私，竟然把玉魚和玉瓶一齊取了出來，道：「宇文兄，這玉瓶中放有玉魚算一件還是兩件？」

　　宇文寒濤伸手從瓶中取出玉魚瞧了一陣，神色突然一變，但一瞬間，重又恢復了鎮靜之容，說道：「玉瓶本是用來盛放玉魚之用，自然是一件了。」

　　沈木風道：「這玉魚可是很珍貴麼？」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這玉魚來歷，在下不知，沈大莊主見多識廣，或許知曉這玉魚來歷出處。」

　　沈木風道：「在下雖然不知道玉魚來歷，但想它卻是非常之物，十大高手不會帶著古玩、玉器，進入禁宮中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說的甚有道理，這玉魚決不是平常之物……」

　　語聲微微一頓，道：「但也不過是一件美玉雕刻飾物而已。」

　　蕭翎冷眼旁觀，把那宇文寒濤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中，看他初取玉魚時的訝異，此刻的裝作，分明是早已知曉了那玉魚的來歷，但卻故意不肯說出，這其間，定然大有文章，如若這次自己僥倖再能賭勝，非拿這玉瓶、玉魚不成。

　　但聞沈木風道：「這玉瓶和玉魚，還是由你宇文兄保管吧！」

　　硬把玉瓶向宇文寒濤手中遞去。

　　宇文寒濤道：「還有一座鐵門。」

　　大步行向另外一座鐵門。

　　金花夫人道：「大莊主既不願拿這玉瓶，交給我拿如何？」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好。」伸手遞了過去。

　　金花夫人接過玉瓶，宇文寒濤已揮劍斬落鐵鎖開啟了另一座鐵門。

　　群豪張目望去，只見石室榻上，放著一座通體墨黑的小形古鼎，高約一尺，橫寬不及五寸。

　　這次，沈木風不再搶先入室去取這古鼎。

　　宇文寒濤望了那古鼎一眼，只見鼎上加有一個金蓋，不知鼎內存放何物，回頭對蕭翎說道：「這一座古鼎，由閣下帶著了。」

　　蕭翎略一沉吟，行入石室，伸手抱起了古鼎，只覺古鼎十分沉重，不知裝的何物，沈木風右手一伸，去揭鼎蓋，卻被蕭翎一閃避開。他雖然不肯去揭那鼎蓋，但好奇之心、卻是未減，想瞧瞧古鼎中裝些什麼？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如是這鼎中存放之物，可以當作一件獨立之物分配，連同那玉瓶也好及早均分，各自保管，免得麻煩。」

　　蕭翎知他言中之意，停下了腳步。

　　宇文寒濤伸出右手，揭開鼎蓋，只見鼎內盡是白色細粉，一股淡香，撲入鼻中。

　　自負博學多才的宇文寒濤，看了半天，也瞧不出那鼎中白灰是何名堂，一皺眉頭，合上鼎蓋，說道：「這古鼎只能算作一物分配。」

　　沈木風、蕭翎、宇文寒濤三人比起來，以他的武功最弱，但在蕭翎和沈木風兩大高手的均勢中，宇文寒濤卻憑著智慧，仲裁全局，儼然是群豪中的首腦人物。

　　沈木風冷冷的望了蕭翎一眼，激怒之色，形諸於神色之間。

　　原來，蕭翎不讓他揭開鼎蓋查看，卻肯讓宇文寒濤揭開查看，大大傷害了沈木風的尊嚴，恨不得立刻出手把蕭翎碎屍萬段。

　　但蕭翎奇高的武功，和那掩去本來面目的人皮面具，使沈木風有些莫測高深，不敢輕率相犯。

　　宇文寒濤轉注了沈木風一眼，道：「可惜的很，只有兩件物品，如若再多上一件，咱們就可以分配了。」

　　沈木風強忍著心頭怒火，淡淡一笑，道：「目下這六座石室已然看完，宇文兄也就不用再賣關子了，咱們應該再深入內部看看去。」

　　宇文寒濤道：「再要深入，即將揭開迷濛江湖數十年的禁宮之秘，咱們的處境，也將比此刻更為險惡。」

　　沈木風道：「宇文兄如吝惜自己性命，那就不該進入禁宮中來了。」

　　宇文寒濤目光轉注蕭翎臉上，道：「閣下尊意如何，是就此而止呢？還是要繼續深入？」

　　蕭翎道：「自然繼續深入。」

　　他說的句子很短，又故意改變了嗓音，使沈木風辨不出自己的身份。

　　宇文寒濤道：「兄臺既是想繼續深入，那是該兌現諾言了！」

　　蕭翎先是一呆，繼而嗯了一聲，放下手中墨鼎，揮手在宇文寒濤身上拍了兩掌。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原來宇文兄是被人點了穴道，勿怪是只能對我沈某一個兇了。」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這位兄臺麼？倒還是言而有信的人，如若兄弟被你沈大莊主點中穴道，只怕就不會輕易為兄弟解活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宇文寒濤奇穴被解，心理上頓感輕鬆，舉步行到攔路的峭壁前面，揮手在壁上敲打。

　　原來行至此處，再無前進之路，橫攔群豪面前的是一片石壁。

　　只聽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果然在此，不出兄弟之料。」揮動短劍，刺入石壁之中一攪，縱身向後躍退，伏身而臥。

　　沈木風、蕭翎都對宇文寒濤懷有很大的戒心，見他伏身而臥，立時跟著伏下身子。

　　但聞一陣隆隆之聲響過，石壁突然有一片倒塌下來，緊接一陣暗器破空之聲，無數的弩箭，疾射而出。

　　好在幾人全都有備，那弩箭掠著頭頂而過。

　　宇文寒濤站起身子，道：「這石壁之上原有一道暗門，在這石壁之外，本有控制開啟暗門的機關，只是那機關十分隱秘，不易尋找，兄弟釜底抽薪，借這寶劍之力，斬斷它控制的鐵索，這座石門，從此即失去效用了。」

　　沈木風和蕭翎口中雖然不言，但心中卻是對他十分敬佩，暗道：這人胸羅之能，果是常人難及。

　　宇文寒濤不聞兩人接口，淡淡一笑，又道：「如今石室已開，不知諸位中那一個開道帶路？」

　　沈木風道：「咱們不解機關佈置，自然是由宇文兄帶路了。」

　　宇文寒濤道：「這樣未免勞役不均了。」

　　唐老太太突然接口說道：「老身帶路如何？」舉起手中禪杖，大步向前行去。

　　沈木風、金花夫人、蕭翎、宇文寒濤等魚貫相隨。

第十七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石門之內，是一條很狹窄的甬道，實寬不過兩尺，最多可容兩個人並肩而行、

　　宇文寒濤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如若那巧手神工包一天，在這狹窄的甬道之內，佈置下什麼惡毒埋伏，咱們幾人，只怕很難逃過這次大劫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高，聽得群豪個個心中發毛。

　　甬道中十分黑暗，唐老太太運足目力，也只能瞧到三尺以內的景物。

　　這甬道足足二十丈長，走完甬道，形勢又呈開闊。

　　只覺冷氣撲面，空氣大為清新，不似適才那等悶人難過。

　　沈木風道：「原來此地和外面相通，早知如此，也不用尋找什麼禁宮之門了。」

　　宇文寒濤冷冷接道：「這通風裝置，已不知經過多少曲轉，那包一天若留下一筆通孔，可見天日，那也不配稱作巧手神工了。」

　　沈木風流目四顧，果然是不見天光，連四周的形象景物，也看不清楚。

　　宇文寒濤重重咳了一聲，道：「兄弟共帶有兩支火燭，適才已經燒完了一支，現尚餘一支，這一支火燭燒完，咱們即將在黑暗之中摸索了。」

　　說完話，摸出火摺子，隨手晃燃，點起了火燭。

　　燭光照射之下，可清晰的瞧見四周景物。

　　只見正東方位上一個雙門大開的敞廳，三面都是石壁，停身處，是一個二丈見方，形如天井的院落。

　　沈木風道：「三面都是石壁絕地，只有行入那大廳之中了。」

　　宇文寒濤道：「不錯，只有那敞廳一處可去，諸位要小心一些了。」左手執燭，右手仗劍，直向那敞廳之中行去。

　　沈木風大跨一步，搶隨在宇文寒濤身後。

　　那廳門本是大開，但宇文寒濤等行近那大廳附近時，大開的廳門，突然關了起來。

　　沈木風陡然停住腳步，道：「這廳門外有著機關佈設？」

　　宇文寒濤回頭一笑道：「不錯，沈大莊主早該想到才是。」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若那巧手神工包一天，在咱們頭頂石壁中，裝下了埋伏機關，在這兩丈方圓之地，咱們有幾分逃生的機會？」

　　蕭翎和沈木風都聽得不自主地抬頭望了石頂一眼。

　　沈木風卻冷冷說道：「那要看包一天在石頂之上，裝的是什麼暗器了！」

　　宇文寒濤道：「算他是一種毒針吧！沈大莊主以為逃生機會如何？」

　　沈木風道：「如若在下無法逃得，相信諸位，無一人能夠逃生。」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咱們死去，那還罷了，但你沈大莊主如何能死呢？」

　　沈木風雖知他語含譏諷，但卻強自忍了下去，不再多言，但人卻停下腳步不動，暗中提氣戒備，監視著宇文寒濤的舉動。

　　蕭翎一直留心著沈木風的舉動，此時此情中，他必得留心保護著宇文寒濤，因為宇文寒濤雖然亦敵非友，但他卻在這險惡的局勢中保持了一個微妙的平衡，他豐富的江湖經驗，超異常人的機智，沈木風的陰謀均消失在他事先揭露防範之中。

　　宇文寒濤緩步行到大廳前面，高舉起火燭，回頭說道：「兩位請和在下一起行入廳中，萬一遇有變故，也好同心協力抗拒。」

　　沈木風回望了蕭翎一眼，道：「閣下意見如何？」

　　蕭翎點點頭，把墨鼎交給了百里冰，便緩步向前行去，以行動表示，口卻不言。

　　沈木風一皺眉頭，低聲對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道：「兩位請守在這裡。」大步行近廳門。

　　宇文寒濤舉起手中短劍，在廳門上輕輕敲了一下，道：「巧手神工包一天，千算萬算，少算了一件事情了。」

　　沈木風道：「少算了什麼？」

　　宇文寒濤一揚手中短劍，道：「少算了這柄削鐵如泥的短劍，他料不到自己會死在這柄短劍之下，如若在死亡之前，先把這柄短劍藏了起來，咱們沒有這柄短劍相助，想這般輕易破去他佈置的機關、堅壁，實是大不容易的事了。」

　　沈木風道：「最妙的是這柄短劍，又偏巧的分給你宇文兄了，如是此劍為兄弟所取，宇文兄無此利器相助，也勢難如破竹的進入禁宮了……」

　　話至此處，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之事，改口說道：「區區想到了一件事，倒得要請教宇文兄。」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很客氣，只怕兄弟之能，難解大莊主之疑。」

　　沈木風道：「禁宮中被圍困的十大高手，既有這利器相助，何以不破壁而出，卻被生生困死在這禁宮之中？」

　　蕭翎心中暗道：不錯啊，這倒是一件疑惑難解之事。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問的好！這利劍雖然無法挖穿百丈以上的山壁，但總可遵循來路，破門而出，何以會困死於此呢？」

　　沈木風道：「十大高手，個個都是才慧絕倫的人物，縱然不解機關築建之學，也該如宇文兄所說，仗劍破門而出才是。」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沈大莊主倒把在下難住了，此刻我還無法回答，但其中必有原因，也許那巧手神工包一天，早已思慮及此早作預防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區區還認為宇文兄無所不知，原來，宇文兄也不明白。」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咱們進了大廳之後，兄弟也許就能找出答案。」舉起手中火燭，仔細在那緊閉的大門上，瞧了一陣，放下火燭，突然向後退去。

　　沈木風和蕭翎都不知他用心何在，看他急急而退，只好隨著向後退去。

　　宇文寒濤退到了原來的停身之處，停下腳步，沈木風和蕭翎也同時退回原處。

　　只聽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那關閉的兩扇廳門，緩緩大開。

　　這時，沈木風和蕭翎才瞭然了那宇文寒濤放下火燭的用心。

　　原來那火燭近門而放，借火燭之光，可瞧到廳中部分景物。

　　這座山腹大廳，幽深宏遠，燭光所及處，只瞧到一座石案。石案上放著各種不同的兵刃，排列的十分整齊，顯然、在放置兵刃時。群豪心中，都十分平靜，毫無激憤慌忙之證。

　　蕭翎一眼間，已瞧到了一支白玉簫，和一柄長劍，併列而放，心中暗道：那玉簫不知是不是簫王張放的遺物？

　　但聞沈木風說道：「我明白了，在咱們和這石門之間的地上，有著一道控制廳門的機關，那機關很靈敏，人要踏上機關，那兩扇大開的廳門，就自動關了起來。」

　　宇文寒濤道：「這機關歷經數十年，仍然這般靈巧，顯然建築的確神奇，巧手神工包一天，果然是一位才慧出眾的人物。」

　　沈木風道：「此地距廳門，不過一丈有餘，咱們飛身躍起，不難落入廳中，似是不用再費心機，查明這控制廳門的機關了。」

　　宇文寒濤道：「如若咱們進入大廳之後，那兩扇廳門，就緊緊關閉起來，不再開啟，那又如何是好呢？」

　　沈木風呆了一呆，道：「這個區區如若知曉，宇文兄恐早已傷亡在我沈某人的掌下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最好打消殺害在下之心。」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自然在未出禁宮之前，沈某人不會再動殺心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諸位站著別動。」舉步向前行去。

　　行約四五步，兩扇廳門、突然又自動關了起來。

　　宇文寒濤伏下了身子，揮動短劍，似是想憑借利器，挖開一片石地，找出那控制廳門機關的樞紐所在。

　　那知刺了兩劍之後，突然停手而退，躍回原位。

　　沈木風道：「可是石地堅硬，宇文兄怕傷了寶劍，是麼？」

　　宇文寒濤臉色肅然，不理沈木風的譏諷，卻搖搖頭說道：「好厲害的手段……」

　　沈木風警覺到事非尋常，沉聲問道：「宇文兄，那裏不對了？」

　　宇文寒濤道：「那巧手神工包一天之能，兄弟是望塵莫及。」

　　金花夫人怒聲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在故弄玄虛麼？」

　　沈木風道：「如果宇文兄和金花夫人，唐老太太，言語衝突，打了起來，那可不關在下的事。」

　　宇文寒濤道：「告訴你們之後，那也不過讓幾位知曉咱們處境險惡罷了，於事無補……」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這石地之下，就是山腹激流，一個不好，洪水湧入，咱們都將淹死於禁宮之中。」

　　沈木風臉色一變，道：「當真麼？」

　　宇文寒濤道：「閣下如若不信，不妨傾耳一聽。」

　　沈木風凝神望去，果然由宇文寒濤那劍孔之中，隱隱可聞得洪流激盪之聲，不禁心頭駭然。

　　宇文寒濤回顧了一眼，道：「那巧手神工包一天，能在山腹激流之上建築起這座禁宮，那計算的精密，實是歎為觀止……」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如若在下料的不錯，這禁宮之中，也許有通往水道的暗門，如若咱們行動太過放肆，觸到那控制激流的暗門，激流湧入禁宮，那是必死無疑了。」

　　沈木風道：「照宇文兄這麼說來，你手中雖然持有斬鐵如泥的寶刃，恐怕也不能破壞這禁宮的建築了。」

　　宇文寒濤道：「如若包一天為人，比在下預料的更為陰險，也許會在重要之處，佈下觸發控制的機關，只要咱們碰到那機關，說不定那水門就自動張開。」

　　金花夫人道：「你愈說愈恐怖了，似是這禁宮之中，步步都有陷阱，寸寸都有死亡，那還是退出此地算了。」

　　宇文寒濤道：「如若有人要現在退出禁宮，兄弟絕不挽留。」

　　沈木風道：「宇文兄呢？是否想退出此地？」

　　宇文寒濤道：「兄弟的想法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進入了禁宮中來，只好碰碰運氣，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了。」

　　在此等情景之下，一向自視極高的沈木風，也不得不自行低頭了，緩緩說道：「好！咱們追隨宇文兄碰碰運氣了。」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大莊主怎的忽然客氣了？」

　　沈木風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這也算不得留人話柄的事！」

　　宇文寒濤道：「現在，咱們要先想進入這大廳的法子，兄弟原想破去這控制大廳的機關，但此刻卻不得不放棄此一計劃了。」

　　沈木風道：「在下試試。」一提氣，緩步向前行去。

　　他內功精湛，施出草上飛的工夫，全身輕若飛燕柳絮，果然，那廳門未再關上。

　　沈木風行到大廳門口之處，探首向廳內看了一眼，不敢擅自行入，卻站在大廳門口處，說道：「諸位可以過來了。」

　　群豪依言提聚真氣，緩緩行了過去。

　　這幾人都算得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提氣而行，落足甚輕。

　　行到廳門口處，宇文寒濤停身撿起了地上的火燭，道：「在下帶路了。」當先舉步入廳。

　　火光照耀之下，只見這大廳深約四丈，寬不過兩丈四五，形勢狹長，除了門口處一座長形石案，放著兵刃之外，再無其它陳設。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啊！難道還有內廳複室不成？」

　　宇文寒濤口中不言，左手卻高舉火燭，沿著廳壁，希望能瞧出一點門道出來。

　　蕭翎心中卻想到玉簫郎君和岳小釵斷魂崖底之約，那玉簫郎君既是簫王張放的後人，這番進入禁宮而來，那簫王張放和自己的關係就最為密切了。

　　心中念動，不自覺伸手抓起了那支白玉簫來。

　　沈木風右手一伸，突然向蕭翎的右腕之上抓去，口中冷冷說道：「閣下最好不要擅取廳中之物。」

　　蕭翎右腕一沉，疾快的向後退去，避開了沈木風的一擊。

　　沈木風出手是何等迅快，蕭翎只顧避他掌勢，忘記身後就是石門，砰然一聲，撞在石壁之上。

　　蕭翎避開一擊，正想還手，突然一陣軋軋之聲，傳入耳際。

　　只見大廳右面的石壁上，突然裂開了一座石門，一輛輪車，緩緩由石門中行了出來。

　　輪車上端坐著一個身著灰袍、垂手閉目的老僧，項上掛著一串檀木佛珠。

　　沈木風重重咳了一聲，道：「什麼人？」揚起右掌，蓄勢待發。

　　宇文寒濤急急說道：「大莊主不可造次出手。」

　　沈木風停下手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這禁宮關閉了幾十年，那裏還有活人。」

　　沈木風道：「但又不似死人，在禁宮關了幾十年，不論內功何等精湛的人，也該皮肉化盡，只餘骷髏了。」

　　宇文寒濤道：「這是一個隱秘，在未發現個中內情之前，在下很難答覆沈大莊主。」

　　沈木風口中雖在強辯，但已然發覺這和尚形象有些不對，全身的肌肉，全都是一片僵直，不似活人樣子。

　　這時，那滾行的輪車。已然停下，那老僧仍然端坐在輪車上不動。

　　宇文寒濤短劍護身，緩緩行近那老僧身前，舉起手中燭火，照在那老僧臉上。

　　只見那老僧眉毛灰白，頂門間皺紋重重，但臉色卻和生人一般，似是保留了生前的原形，顯然這老僧在死亡之前，已經是年紀十分老邁。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口頭對沈木風道：「大莊主，可知道進入這『禁宮』中人，共有幾位是和尚？」

　　沈木風道：「據在下所知，似有兩位高僧。」

　　宇文寒濤道：「一位是少林寺的一代奇僧無相大師，但另一位不知是何許人。」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據在下所知，另一個並非出身少林，法名千忍。」

　　宇文寒濤道：「那就不會錯了，在下亦隱隱記得，另一位進入禁宮的高僧名叫千忍，這一位恐怕是少林派的無相大師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諸位如何開了壁間機關，使這位大師現出法身？」

　　沈木風回顧了蕭翎一眼，道：「這要問這位兄臺了。」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我被這位沈大莊主，攻了一掌，避他掌勢，撞在這壁上……」

　　他仍然變音發聲，沈木風和宇文寒濤雖然都聽出那非他本音，但卻無法從聲音中辨識他的身份。

　　沈木風道：「此時此刻，閣下似乎是已無隱瞞身份的必要了。」

　　宇文寒濤緩步行了過來，一面接口說道：「這位兄臺一定和咱們很熟，故而臉上戴著面具，又不肯施用本音說話，才咬牙變聲，聽來彆扭至極。」

　　蕭翎被兩人言語所激，不禁動了怒火，伸手摸在臉上，想揭下人皮面具。

　　但見沈木風、宇文寒濤兩人四道目光，凝注在自己臉上，似是要等待著揭穿這一場神祕，已經摸在臉上的右手，又緩緩放了下來，冷笑一聲，緩步行到一側。

　　宇文寒濤本來正走向那石門，眼看蕭翎舉手按在臉上，似欲要揭去人皮面具，立時停下腳步，那知蕭翎竟然中途改變心意，只好淡淡一笑，道：「兄臺適才撞在何處？」

　　蕭翎回身指著一片石壁，道：「就在此地。」

　　宇文寒濤行到石壁前面，凝目看去，只見那石壁一樣平滑，和別處毫無不同，不禁長長一歎，道：「那巧手神工，果是極擅心機！這片石壁和其它之處，毫無不同，如非閣下適才無意一撞，在下也很難找出控制石門上的機關所在了。」

　　說完，伸手在壁間敲打起來。

　　宇文寒濤一連數掌，擊在石壁上，不見有何反應，心中大感奇怪，回頭望了蕭翎一眼，道：「在此地，不會錯麼？」

　　蕭翎道：「不錯。」

　　宇文寒濤又揮掌在壁上拍打起來，他每一掌都用了內力，擊在石壁上，響起了滿廳的回應之聲。

　　果然第三掌擊在石壁上時，正東石壁上，起了變化。

　　但聞一陣軋軋之聲，石壁間，裂開了一座石門，一輛輪椅，緩緩由門中行了出來。

　　輪椅上，坐了一個長髯垂及胸腹，身著青衫的老人。

　　這輪椅似是有著一種力量控制著，將要行近大廳中間時，突然停了下來。

　　輪椅上的青衫白髯老人，雙手放在膝蓋之上，垂首而坐，使人無法看清楚他的面貌。

　　宇文寒濤痴痴地望著那人，良久之後，才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明白了什麼？」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一向是見多識廣，是否可以從他們坐的位置距離上，看出一些昔年經過之情？」

　　沈木風仔細看了那白髯老人和無相大師一眼，並無如何新奇之處，搖搖頭，道：「在下瞧不出來，還望宇文兄明白說出吧！」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我想以沈大莊主的才慧，定然可以瞧出內情，只是你不願去用心思索罷了……」

　　沈木風道：「在下確然瞧不出來，只有請教宇文兄了！」心中卻暗暗地恨道：他明在褒獎，暗作譏笑，用心可惡至極，今生如能出得禁宮非得好好折磨他一頓不可。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兄弟已經說明了兩人的座位距離，只要稍加估算，就不難明白，在兩人的身邊，還有座位……」

　　沈木風接道：「禁宮共有十大高手，除了一個巧手神工包一天外，還有九人，此事人所共知，如若宇文兄指此而言，那就不足為奇了。」

　　宇文寒濤道：「沈兄可能說出詳情麼？」

　　沈木風呆了一呆，道：「這個……」

　　宇文寒濤道：「論武功，兄弟自知不是沈大莊主之敵，但論事推理，兄弟自信要強過你沈大莊主，如若沈大莊主推想不出內情，最好是不要插口。」

　　沈木風被他說的臉上發熱，但又不能發作，只好強自忍了下去。

　　宇文寒濤道：「這幾人之間，必須有一張圓桌，兄弟無法斷言他們是正在共進飲食，還是在圍桌而談，總之，幾人是圍著一張圓桌而坐，那是不會錯了。」

　　蕭翎細看兩人輪椅的距離位置，果是不錯，心中暗暗忖道：他不說出內情之前，聽來頗有奇詭難測之感，說明了，倒也平常，此人在我們幾人之中，處處能洞悉先機，足見才智高過我們甚多了。

　　但聽宇文寒濤接道：「巧手神工包一天不知用的什麼方法，能使這兩人在死亡之前，仍然端坐輪椅之上？而且死的如此安詳，這就叫兄弟揣測不透了。」

　　沈木風口齒啟動，本想接言，但又怕說錯了，再受那宇文寒濤一頓譏諷，又強自忍下不言。

　　宇文寒濤突然一伸手，道：「沈大莊主，請舉著火燭如何？」

　　沈木風冷哼一聲，道：「沈某人一生，從未聽人支使。」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大莊主如若想在黑暗之中碰碰運氣，兄弟就棄去這支火燭了！」

　　金花夫人突然搶前一步，道：「我來舉燭如何？」

　　宇文寒濤道：「不論何人，都是一樣。」把火燭交入了金花夫人之手，重又行回石壁，揮掌拍打起來。

　　那知一連拍了數十掌，始終不再見有何動靜。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看來你要拍遍這整個的石壁了。」

　　宇文寒濤停下手，緩步行到兩輛輪椅之前，低頭檢視。

　　沈木風難得找到一個機會，嘿嘿冷笑兩聲，接道：「宇文兄停身之地，正在他圍坐的桌子之上，如若是踏中機關，那桌子突然昇起，宇文兄豈不要撞在頭頂石壁上麼？」

　　宇文寒濤似是全神貫注在檢視什麼，任那沈木風冷嘲熱諷，只是默不作聲。

　　突然見宇文寒濤蹲下了身子，伸手輕輕在無相大師的輪椅上推了一掌。

　　只聽一陣轆轆之聲，那輪椅自動的縮入那石門之中，輪椅隱入石門，那石門即自動關了起來。

　　宇文寒濤緩緩而行，目光凝注在輪椅縮回的石壁之處，仔細檢視了一陣，重又行了回來，道：「給我火燭。」

　　金花夫人緩緩遞過火燭，道：「宇文兄，看到些什麼？」

　　宇文寒濤也不答話，高舉火燭，沿著石壁行了一周。

　　他舉動十分小心，舉步落足之間，無不謹慎異常。

　　沈木風道：「宇文兄繞了一圈，可有什麼發現麼？」

　　宇文寒濤道：「在下檢視這敞廳之中，共有幾座石門。」

　　沈木風道：「能夠看到麼？」

　　宇文寒濤道：「那石門之處，雖然結合很嚴，但並非毫無痕跡。」

　　沈木風道：「在下不用瞧看，也可猜出，那巧手神工如若不算自己，這座敞廳中，應該有九座暗室壁門……」

　　宇文寒濤接道：「沈大莊主猜錯了，在下細看一周，只找出六座暗門的痕跡。」

　　沈木風道：「共有九人，怎會只有六座暗室？」

　　宇文寒濤道：「這就憑藉咱們才智推想了。」

　　沈木風望望宇文寒濤手中火燭，已經燃燒過半，看樣子已經難再支持多久，當下說道：「宇文兄手中火燭，恐已難再撐過一個時辰了。」

　　宇文寒濤道：「那時，咱們只好在暗中摸索了。」

　　沈木風冷笑道：「處此情景，少不了照明燈火，宇文兄如若肯平心靜氣和我等研商，此實為第一要事。」

　　宇文寒濤道：「聽沈大莊主之言，似乎是胸有成竹了。」

　　沈木風道：「這室如若不通天光，必有照明之燈，就算當年那十大傑出高手，人人內功精湛，強勝我等甚多，也不會在黑暗的敞廳中相晤。」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之意，可是說在這山腹敞廳中，有一盞照明之燈？」

　　沈木風道：「不錯，如是宇文兄推論的不錯，這敞廳中既隱藏著一張圓桌，自然可以多一盞照明之燈。」

　　宇文寒濤道：「可惜，不知那控制圓桌的機關何在？無法使它出現。」

　　沈木風道：「那圓桌如不在頭頂之上，定然在地下隱藏，絕不會隱於四面壁間。」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高見有理，但地上一片光滑，不見有何可疑之處，實叫兄弟無法下手。」

　　沈木風突然縱聲大笑道：「宇文兄，以後不用在我等之前，故示才華了。」大步而行，走到那敞廳中間，暗動內力，緩移腳步，來回走動。

　　原來，他受那蕭翎撞壁出現輪車的啟發，想到這敞廳中如果有圓桌，那控制的機關，也許就在敞廳中間的地上。

　　忽然間，沈木風感覺足踏之地一軟，一陣隆隆大響，一塊巨石，由室頂直落而下。

　　沈木風早已有備，雙手舉起，暗動內力，接住了巨石。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巨石形態，果然如一座圓桌。四條石腿，粗如碗口，桌面厚約一尺五寸，重量至少也在三千斤以上，以沈木風那等深厚的功力，托那石桌也覺十分吃力。

　　沈木風手托巨石，回顧宇文寒濤和蕭翎二人一眼，看兩人站著不動，毫無出手相助之意，不禁大怒道：「兩位可是認為這一塊巨石，就能困住我沈某人麼？」默運內力，大喝一聲，雙手陡然向上一推，數千斤重的巨石，被他托的向上昇起數尺，沈木風借勢飄身退回原地。

　　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震，那巨大的石桌，落在了地面之上。

　　火星飛濺中，碎石紛飛。

　　敞廳中的群豪，個個凝氣戒備。防那碎石擊傷，但卻都站在原地未動。

　　沈木風放下石桌之後，正待發作，突然聽陣隆隆的響聲，緊隨而起！

　　只見四面壁間，又同時開啟了五座石門，包括無相大師在內，五張輪椅，同時向石桌行來。

　　想是這落下石桌，擊中之石地，竟是控制這敞廳石室的總機關所在。

　　連同端坐在原地的青衫白髯老人，果然一共只有六人。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六人之中，除了無相大師，和青衫白髯老人之外，還有一個和尚，和尚身著大紅袈裟、濃眉大眼，頭上烙了九個戒疤，想來定是沈木風等適才所提的千忍大師了。

　　另外三人，一個頭戴金冠，身著大綠繡金花的黃袍，胸前垂著一片花白長髯，另一個藍衫氈帽，十分清瘦，小眼睛，短眉毛，模樣十分和善。

　　還有一人，穿著土布褲褂，頭戴竹笠，輪椅上還橫著一根長逾二尺的旱煙袋，看上去有如一個土財主。

　　蕭翎雖已列名江湖上有數高人之一，但他對前輩人物，卻是從未見過，只聽莊山貝談過而已，但生像死貌，大有不同，一時竟是無法認出一個。

　　這驚人的變化，使得沈木風胸中的火氣，大為消減，忍下去未再發作。

　　所有的人，都對這廳中情勢變化，為之驚異，恐駭，但覺眼花繚亂，目迷五色，個個都瞧的呆呆出神。

　　良久之後，宇文寒濤才輕輕嘆息一聲，道：「歎為觀止矣！巧哉！神工之名，當之無愧。」

　　沈木風似是亦為這巧妙的近乎神奇的建築，看的火氣全消，輕輕嘆息一聲，道：「這廳中有石桌，亦在你意料之中，你就算不如那巧手神工包一天，但也相去不遠了。」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在下想到了廳中設有石桌，只是從兩人出現之後的座位距離推斷出來，那實不足為奇，只要稍通建築之學的人，都不難想到，但在下卻未料到這石桌落著之位，竟是控制這廳中六處密室的總樞紐，唉！在下心中，原對巧手神工之能，並不如何敬服，但此刻，卻是不得不五體投地了！」

　　沈木風道：「可惜，這石室中沒有燈火，宇文兄手中火燭又即將燒完，如是火燭熄去，石室中一片幽暗，那時咱們在黑暗之中摸索，石室內若再有機關佈置，恐怕很難有逃生之望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沈大莊主不會料錯，應該有一盞燈才是，只是那燈中，是否還有餘油就無法預料了。」

　　沈木風道：「既有燈，何以不見出現？」

　　宇文寒濤望望手中的火燭，只餘下一寸多長，舉步向石桌行去，一面說道：「兄弟來試試看吧！也許我料斷的不對。」

　　說話之間，人已行近石桌，仔細在桌上瞧了一陣，舉手按在石桌正中，掌勢左右旋動。

　　果然，那石桌正中一塊，可以旋動，宇文寒濤向左轉了一陣，開啟了一個飯碗大小的洞口，探手摸去，取出一盞白銀製成，形同葫蘆的燈來。

　　旋開燈蓋看去，見那銀燈中存油尚多，當下說道：「沈大莊主可以放心了，這燈中存油，足夠我們兩日之用。」

　　沈木風精神一振，道：「只要這石室有燈火照明，縱有埋伏，亦無所謂了。」

　　宇文寒濤燃起燈光，熄去蠟燭，放入袋中，道：「咱們在外間密室，看到一具身著錦袍的屍體，這室中共有六人，如若傳言不謬，進入禁宮有十大高手，那是還有三人未曾出現了。」

　　沈木風道：「也許這敞廳中還有三座密室。」

　　宇文寒濤道：「就算兄弟算錯，但這控制密室的總紐，絕不會錯了……」

　　目光一轉，掃掠六具屍體坐的位置一眼，接道：「這石桌四周，雖可圍坐十人，但這輪椅的距離、方位，分明只有六張，巧手神工包一天在設計這輪椅石桌時，也只有六個，如若不是江湖傳言有錯，那三人就是別有去處了。」

　　沈木風道：「眼下只有遇到一事先行求解一事，暫不用管那三人去處了。」

　　唐老太太突然插口說道：「有一件事，老身不解，要請問宇文先生了。」

　　宇文寒濤道：「但得在下知曉，無不盡告所知。」

　　唐老太太道：「這幾人死在禁宮數十年，怎的屍體不壞呢？」

　　沈木風道：「也許這禁宮中的氣溫，可使屍體不腐。」

　　唐老太太道：「咱們未入這內宮之前，在石室中發現那穿錦袍的屍體，怎的竟然骨肉具化？」

　　宇文寒濤道：「此中自有道理，據在下所知，有很多藥物，可使屍體不壞，但困死在這禁宮之人，個個都有超過在下十倍之能，在未得證據之前，在下已經不敢再預言了。」

　　蕭翎心中暗自急道：這幾人怎的盡談這些不相干的事呢？但望他們能夠快查出簫王張放的身份，好從他遺物中找出他武功路子，出得禁宮，也好助那岳姊姊一臂，對付玉簫郎君和他的家人。

　　只見沈木風長長吁一口氣，道：「宇文兄，區區覺得此時此刻，咱們應該坦然講出心中所求，也不用勾心鬥角了。」

　　宇文寒濤道：「兄弟亦有此意。」

　　沈木風目光轉到蕭翎臉上，道：「閣下呢？」

　　蕭翎道：「兩位商討的只要公平，在下是無不遵從。」

　　沈木風道：「好！區區先說……」

　　目光一掠那環圍石桌而坐的六具屍體，道：「在下進入禁宮的用心，並不在取得十大奇人的遺物，而是希望能得他們的一生心血精研出來的武功。」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在下也是這等用心，只怕這位兄臺，也是一樣了。」

　　兩人的目光一齊投注在蕭翎的臉上，等他答覆。

　　蕭翎盡量避免講話，點點頭代表答覆。

　　這時，那銀燈上的蕊火發出了強烈的光亮，照的滿室一片通明。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未入禁宮之前，推想禁宮中事，被困於禁宮中的十大高手，必會在禁宮中生存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他們為不使自己的武功失傳，必將竭盡所能的係存下自己的武功，但入得禁宮之後，才知禁宮情勢，和在下預料的大不相同。」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之意，可是說他們死的太快了？」

　　沈木風道：「不錯，因此他們留下武功的希望已是很渺茫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相信，這確是沈大莊主的內心之言，不過，最重要的處理辦法，沈大莊主卻未說出口。」

　　沈木風道：「如若咱們能在這禁宮中找出一本記述武功的手冊、秘錄，那恐是絕無僅有之物，那又該分給誰呢？如若仍用猜賭之法，必將引起一場風波，兄弟說一句真心之言，不論那手冊、秘錄分到兩位那一個手中，兄弟第一個出手要搶，勢必演出流血慘劇，強存弱亡，是以，宇文兄訂下那猜賭之約，似是已經行不通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說了半天，似是還未說出解決的辦法。」

　　沈木風道：「兄弟之意是，不論何人得到那記錄武功的手冊，都不得據為私有，咱們一同合讀，各憑記憶、悟性，去學那上面記錄的武功，誰能學得多少，那是各憑才慧了。」

　　宇文寒濤道：「如若以這銀燈中的存油計算，咱們在禁宮中至多可停留三十個時辰左右，離開禁宮之時，那秘錄又該為誰所有呢？」

　　沈木風道：「在咱們離開禁宮之時，把秘錄焚燒燬去，任何人不能帶出禁宮。」

　　宇文寒濤道：「如若沈大莊主當真能言而有信，兄弟倒是極為贊成。」

　　沈木風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臉上，問道：「閣下意下如何？」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的為人，一向是唯吾獨尊，此刻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辦法，只怕是別具用心，這人萬萬不能相信。

　　心中念轉，目光轉注宇文寒濤的臉上，緩緩說道：「宇文先生相信那沈大莊主之言麼？」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在下麼？很難相信。」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不再多言。

　　沈木風雙眉聳動，似要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呵呵一笑，道：「看來咱們是很難取得協議的了。」

　　宇文寒濤笑道：「我想沈大莊主如若能夠首先奉行，使我等心悅誠服，事情就大不相同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兩位既不肯和沈某推誠相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語聲微微一頓，掃掠了六具屍體一眼，接道：「眼下，還有一件要緊之事，兩位想來不致再拒絕和在下合作了！」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

　　沈木風道：「關於這六具屍體的身份，傳言中這禁宮，共有十大高人，但卻未必十大高人盡在禁宮中，也許有兩位才智卓絕的人物，不願涉險，指派替身而來，也許當時另有十大高手之外的高人，心中好奇，混入了禁宮，事實難料，豈可盡信傳言……」

　　他又仰面大笑三聲，接著道：「江湖上曾經盛傳我沈木風已經死去，但到今日為止，我沈木風仍然還好好的活著啊。」

　　蕭翎心中暗道：固所願矣！不便云爾。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說的不錯，在未弄得十大高人留下的秘錄手冊之前，咱們要認明他們的身份，和找出死亡的時間、原因，如是這些高人，進入禁宮之後，很快就死去，那就不用存著獲得他們手記武功之心了。」

　　沈木風目光凝注無相大師臉上，瞧了一陣，道：「生像死貌，雖有不同，但區區可以確定這位是少林派中的無相大師。」

　　宇文寒濤道：「兄弟雖然聽說過無相大師之名，但卻緣慳一面，未曾會過這位少林高僧，沈大莊主既然能肯定的指說出他的身份，想來不會錯了。」

　　沈木風目光轉到頭有戒疤，身著大紅袈裟的和尚臉上，道：「據在下所知，進入禁宮是僧人身份的只有兩人，一為少林無相大師，一個法名千忍，這一位大約是千忍大師了。」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這兩位和尚的身份，大約是不會錯了……」目光轉鏢那頭戴金冠，身著大綠繡金花的寬袍老者身上，道：「這一位衣著奇特，金冠綠袍，頗似傳言中的刀王馬搭……」

　　沈木風接道：「不錯，兄弟亦有此見，馬搭以十二路潑天刀法，馳名武林，自封刀王，喜著金冠、綠袍，當世之中，再沒有和他同樣喜著這等衣著的人物，自然是他了。」

　　宇文寒濤揚手指著青衫白髯的老人，道：「沈大莊主識得此人麼？」

　　沈木風皺眉沉吟了一陣，道：「此人衣著平樸，面無特徵，很難一眼認出。」

　　宇文寒濤道：「華山派一代奇才，談雲青是不是這身裝著？」

　　沈木風道：「不錯，談雲青確實是一襲青衫，樸實無華，不過簫王張放也是喜著青衣，此人身份只能存疑。」

　　唐老太太突然接口說道：「老身不知他是何身份，但卻知絕不是簫王張放！」

　　沈木風道：「唐夫人可是因他手中無簫麼？」

　　唐老太太搖頭道：「那倒不是，老身幼年之時，曾經和那簫王張放有過一面之緣，因為慕他之名，就留心看了他兩眼，記憶深刻，迄今未忘。」

　　宇文寒濤道：「唐夫人最好能說出那簫王張放的特異之處，咱們才能深信不疑。」

　　唐老太太道：「簫王張放人中之間，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痣，但此人卻沒有。」

　　沈木風道：「他死了數十年，肌肉收縮，面形恐已有變……。」

　　唐老太太搖頭說道：「不會錯，我瞧的很清楚。」

　　宇文寒濤道：「咱們姑且算他是華山派中的談雲青。」

　　蕭翎聽幾人縱論近百年武林中風雲人物，自己卻是接不上一句，只有凝神靜聽的份兒。

　　沈木風突然轉過臉來，望著蕭翎說道：「這位兄台高見如何？」

　　蕭翎暗道：「這些我從未見過，亦未聽人很詳細的說過，如何能夠辨識。」

　　但表面之上，又不能流出全無意見的茫然，只好說道：「在下之見，此人不是簫王張放。」沈木風一皺眉頭，不再多言。

　　宇文寒濤目光又轉到那藍衫毡帽，十分清瘦、小眼睛、短眉毛，模樣十分慈善之人的身上，說道：「沈大莊主識得此人麼？」

　　沈木風道：「河南一叟尚濟仁。」

　　宇文寒濤道：「兄弟看法，和沈大莊主相同。」伸手指著那位土布褲褂、頭戴竹笠，輪椅上一根旱煙袋，看上像土財主的屍體，道：「這一位是不是竹笠翁白善堂？」
　　沈木風道：「他的竹笠、煙袋，標識明顯，八成是不會錯了。」

　　宇文寒濤道：「如若進入禁宮的只有十大奇人，咱們已經發現了六個，加上那巧手神工包一天，已有七人，還有三具屍體，未曾尋得。」

　　一直在靜聽的金花夫人，突然接口說道：「如若另外三人屍骨已化，豈不是永遠找不著了？」

　　宇文寒濤道：「就算三人屍骨已化，但亦非無跡象可尋……」

　　突然間，似是想起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揚了揚手中短劍道：「這柄劍，短小鋒利，削鐵如泥，必然是大有來歷的名劍，沈大莊主見多識廣，可知這柄短劍是何人所有麼？」

　　沈木風沉吟了良久道：「就在下所知，這六人之中，除了華山談雲青，是用劍之外，其他人都不用劍，但這短劍為誰人所藏，在下亦難說出。」

　　宇文寒濤道：「可惜呀！可惜！」

　　沈木風道：「可惜什麼？」

　　宇文寒濤道：「如若能知曉這短劍為何人所有，那就可證明一件大事。」

　　沈木風道：「宇文兄不用賣關子了，咱們時間不多，最好能夠坦然說明，區區或可提供一些所知內情。」

　　宇文寒濤道：「此劍主人就是殺死包一天的人物。」

　　蕭翎心中暗道：說明之後，這並非什麼新奇高見，但最先能想到此事，此人確是不可輕視，其機敏之才，實是常人難及。

　　沈木風目光轉動，望了六具屍體一眼，緩緩說道：「這六人端坐的姿勢，大都相同？那一劍洞穿了巧手神工包一天背心的人物，不是六人中的一人了？」

　　宇文寒濤道：「這就證明了一件事……」

　　沈木風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除了這六人之外，這『禁宮』中，還有他人，只是咱們還未發覺那人現在何處而已。」

　　沈木風略一沉吟，道：「縱然禁宮中還有他人，那也不過是具屍體而已，眼下最為要緊的事，是咱們如何要設法尋找出這些留下的武功。」

　　宇文寒濤搖搖頭說道：「只怕是沈大莊主的願望，很難實現。」

　　沈木風道：「咱們進入禁宮的心願，必然完全相同，尋找十大高手留在禁宮的武功，並非我沈某一人的心願。」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誤會了在下之意，須知在動手尋找幾人留下的武功之前，咱們先要求證這些人是否有留下武功的時間，然後，再研究幾人可能把武功留在何處？」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宇文兄說的是，在下先聽宇文兄的高見。」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這六位高手身上的行血、肌肉，都已乾枯，估計死亡的時間，已有數十年之久，當時目睹之人，恐怕無一人還活在世上，這是件千古難解的疑案，我們只有憑藉智慧，推斷此事了……」

　　目光緩緩由沈木風、蕭翎等人臉上掃過，接道：「就兄弟觀查這六人的神情，似是在死亡之時，心情十分安靜！」

　　沈木風點點頭說道：「不錯，如若他們發覺了巧手神工包一天設計陷害他們，絕不會這般安靜的坐在輪椅之上，等待死亡，必將奮起餘力反擊，這大廳之中也不會是這樣一個寧謐之局了。」

　　唐老太太突然接口說道：「老身之見，有所不同。」

　　宇文寒濤道：「眾志成城，此刻，咱們是在這身懷絕技的高手之中，揭開迷惑江湖數十年的隱密，絕非咱們中一二人智慧能夠及得，唐夫人有何高見，儘管請說。」

　　唐老太太道：「老身淺見，未必就對，但拋磚引玉，或可啟開諸位智慧之門……」

　　又仔細望了六具屍體一眼，接道：「如若那巧手神工在六人行入這敞廳之時，就下了毒手，使六人在不知不覺中身中了奇毒，當六人發覺時，已經為時過晚？卻又想憑藉深厚的內功，逼出奇毒，或是暫把奇毒逼集一處，暫不使它發作，但事與願違，未曾逼出奇毒，卻已毒發而死。」

　　沈木風道：「如若是在下處此境遇，絕難有此等修養，必然將出手反擊，也許這六人涵養深厚，有此能耐。」

　　唐老太太道：「我唐家數十種毒藥暗器，用毒各有不同，有很多毒性奇烈，縱然是第一流的武林高手，在中毒之後，也難有反擊之能。」

　　金花夫人道：「用毒一道，複雜異常，苗疆的金蠶毒蠱，可算得毒中至毒，賤妾不解下毒之道，但用蠱卻是甚有心得，如若這幾人是中的蠱毒，那就立時無反抗之能了。」

　　她這幾句只聽得在場之人，個個心中發毛，暗道：如若這女人趁我等分心之時，暗中對我們下了蠱毒，那可是由她擺佈了……

　　群豪同一心念，都不禁望了金花夫人一眼。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曾聽過當今『用毒聖手』毒手藥王說過，中了蠱毒亦非全無解救之法。」

　　金花夫人突然咯咯一笑，道：「諸位放心，賤妾絕不會在諸位身上施下蠱毒。」

　　宇文寒濤乾咳了兩聲，道：「如若夫人真的下了蠱毒，只怕沈大莊主第一個就不會饒你……」仰天打個哈哈接道：「區區不敢苟同唐老夫人的高見。」

　　唐老太太道：「老身恭聆指教。」

　　宇文寒濤道：「如若這六人發覺中了奇毒，那也不一定非要在輪椅之上運功迫毒啊！」

　　唐老太太道：「如是他們毒發死後，那巧手神工包一天，就不會再把他們放在輪椅上麼？」

　　宇文寒濤道：「可能那巧手神工幾乎同時中劍，自顧已然不暇，那裏還能有此閒心。」

　　百里冰忽然說道：「也許這輪椅之上，裝有機關，他們坐下就起不來了。」

　　群豪全都聽得一怔，不自覺的向那輪椅之上看去。

　　沈木風道：「宇文兄博通機關消息築建之學，請仔細瞧瞧，這輪椅之上，是否裝有機關？」

　　宇文寒濤凝目沉思一陣，道：「不可能，縱然這輪椅上裝有機關，也無法制住這等第一流的武林高手，以這六大高手的武功而論，揮手一掌，就可以碎石開碑，何況照在下的觀查，這輪椅上並無機關設施。」

　　沈木風道：「咱們談了半天，那是等於白說了，竟是找不出一點頭緒來。」

　　蕭翎心中暗道：這幾人說的大都入情在理，這六人如何坐在輪椅之上死去，看來是無法找出內情秘密了。

　　他心中苦苦思索，但卻忍住不肯插口。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也許在這禁宮之中，有一個人，未曾同時死去，由他動手，把這幾人安排在輪椅之上……」

　　沈木風道：「那人又是誰呢？」

　　宇文寒濤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那人也許是進入禁宮的十大高手之一，反正還有三個人沒有找到。」

　　沈木風神色肅穆的道：「宇文兄，會不會有人逃出了禁宮？」

　　宇文寒濤道：「兄弟不敢說絕對不會，但這可能太小了。」

　　沈木風道：「如若找不出這六人坐在輪椅上死亡的原因，那就是事後，有人把六人移放在這輪椅之上，那人又不是巧手神工包一天……」

　　宇文寒濤接道：「如若進入禁宮有十大高手，當然是咱們還未發覺的三人之一。」

　　沈木風道：「要是十人同時死亡呢，只有一個解釋了，那就是在咱們六人進入禁宮之前，先已有人來過……」

　　宇文寒濤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他心中似是十分混亂，這個了半天，這個不出所以然來。

　　其實，心中震動的，又何止宇文寒濤一人，在場之人，都有陡然間背負起千金重擔，有一種莫可言喻的沉悶之感。

　　如若真有人先幾人而入禁宮，武林十大高手可能留下的手錄秘密，都將為那人帶走，幾人冒九死一生之險，進入禁宮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心機。

　　群豪相對沉吟了良久，宇文寒濤才緩緩說道：「找不出這六人安靜死在這輪椅上的原因，確是一大困擾，不過，咱們在未找到另外三具屍體之前，還不能確定是否有人先咱們進入了禁宮。」

　　沈木風突然舉步行到千忍大師身前，一把提起了千忍大師的屍體。

　　手指到處，只見碎衣飄飄，千忍大師身上紅色袈裟，片片碎裂，落了一地。

　　要知他身上衣服，已然穿了數十年，早已腐朽，沈木風掌指觸處，立時應手而碎。

　　凝目看去，只見那輪椅上平整光滑毫無機關設施。

　　再看那千忍大師衣服碎裂處的肌肉乾枯緊硬，禁宮中數十年，血肉都已風乾。

　　沈木風放下了千忍大師的屍體，緩緩說道：「有一件事，現在可以確定了，那就是坐在這輪椅上的六具屍體，在死亡之前，都未動手搏鬥過。」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眼下要急之務，是咱們得先行設法，找出那另外三具屍體。」

　　沈木風道：「禁宮至此，似已到了盡處，咱們六人之中，只有宇文兄一人，通達築建之學，這室中是否還有暗門，那要看你的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之意，咱們先到這六人輪椅原來的石室中看看！」

　　沈木風道：「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宇文寒濤目光緩緩由沈木風和蕭翎的臉上掃過，道：「這裏六具輪椅，咱們共有六個人，如若咱們把六具屍體移開，一個人坐一張輪椅，那就可以在片刻工夫中，查看六個石室內情，省去不少時間。」

　　金花夫人搖頭說道：「這法子不妥。」

　　宇文寒濤道：「那裏不妥了？」

　　金花夫人道：「如若現在，你已經瞧出了那控制六座石室門戶的機關，我等進入石室之後，你可把石門關閉，我們豈不是要步六人後塵，坐在輪椅之上，死在這禁宮之中了。」

　　沈木風回顧金花夫人一眼道：「高見甚是，宇文兄雖然未必有此用心，但咱們卻不得不防。」

　　宇文寒濤仰天打個哈哈，道：「兩位怕我設計陷害，那只有放棄此圖，不用進入石室查看了。」

　　沈木風道：「也許那石室中留有什麼線索，不去未免可惜。」

　　宇文寒濤道：「這麼辦吧！如若諸位信得過我，在下一人進入石室查看，如有什麼線索，再告訴諸位，共商對策。」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在下同意……」目光轉到蕭翎身上，接道：「但不知這位兄弟意下如何？」

　　蕭翎點點頭，仍不說話。

　　宇文寒濤望望談雲青一眼，道：「談兄，兄弟最羨慕你的成就，華山一派劍術，原本無什麼奇奧之處，但談兄卻能夠別出心裁，化腐朽為神奇，把原本平庸的劍術，演化成絕世奇技，躋身於十大高手之列，其成就之高那又非常人能及了，今日兄弟就在你談兄的輪椅上坐了。」

　　言罷抱拳一揖，抱下來談雲青的屍體，坐上了輪椅，右足在輪椅上踏了一腳，那輪椅陡然間向後衝去。

　　沈木風和蕭翎都未注意，竟然不知他踏在輪椅何處。

　　那石室之門，在輪椅出現之後，本已自行關閉起來，但這輪椅行近石壁時，那石門卻又自動打開。

　　只見宇文寒濤和那輪椅一齊進入石室，兩一扇石門迅快的關了起來。

　　沈木風目睹宇文寒濤身影消失之後，低聲對蕭翎道：「宇文寒濤為人陰險無比，咱們不得不防他一招，兄台可記得那控制談雲青輪椅的機關麼？」

　　蕭翎心中暗道：他一直想使我多言，偏要他難如心願。搖搖頭仍不說話。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閣下的修養工夫，實是叫人佩服，如若那宇文寒濤耍出什麼花招，把咱們困在此地，閣下也是難逃一死。」

　　蕭翎的心中擎定了主意，任那沈木風寒諷熱嘲，始終是不發一言。

　　敞廳中突然間沉寂下來，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足足過了有一頓飯工夫之久，仍然不見那宇文寒濤出來。

　　沈木風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高聲說道：「宇文兄，那石室有何隱密，總該瞧完了吧！」

　　他一連呼叫數聲，既不聞宇文寒濤的回應之聲，也不見那宇文寒濤。

　　這一來，不但沈木風有些沉不住氣，連蕭翎也有些心中動疑了。

　　沈木風回顧了蕭翎一眼，道：「果然不出在下所料，那宇文寒濤早已窺破這敞廳之秘，但卻裝作不知，借機進入石室，哼！這人果然是狡猾的很，閣下可以去打開那控制石室的機關了。」

　　蕭翎一拉百里冰，兩人雙雙走到敞廳石壁，就記憶所及，揮掌在石壁之上拍打，到了第四掌時，才擊在那機關之上。

　　只聽一陣軋軋之聲，東南石門重開，輪椅緩緩而出，那輪椅之上，卻已不見宇文寒濤。

　　沈木風伸手從唐老太太手中抓過禪杖，怒聲喝道：「宇文兄，還不肯出來麼？」右手一揮，禪杖疾飛而去，猛向那石門之中投去。

　　他如不先說一句話，就揮手投出禪杖，以他的功力、手法，必可投入石室，喝問了一句話延誤不少時間，那石門關閉又極快速，禪杖飛到，石門已然關閉，鐵禪杖擊在石門上，響起了一聲砰然大震。

　　那石門堅牢異常，鐵禪杖擊在石門上，也只不過擊落幾片碎石。

　　沈木風究竟是一代梟雄之才，片刻間，立時恢復鎮靜，回顧蕭翎一眼，說道：「咱們都上了宇文寒濤的當，眼下之策，只有進入石室之中找他了。」

　　此時此情，蕭翎心中亦是十分緊張，顧不得暴露身份的事，低聲應道：「咱們如何去尋他呢？」

　　沈木風道：「咱們兩人，大約可以收拾他，不是你去，就是我去了。」

　　蕭翎同望了百里冰一眼，暗道：這沈木風為人更是陰惡，我如進入石室，只怕冰兒難以應付，當下說道：「最好是你去了。」

　　沈木風原想蕭翎定會謙讓一句，或是沉吟不語，卻不料蕭翎竟一口作了決定，硬是指明了要自己去，不禁一呆。

　　但一時間，又無法改口說不去，只好硬著頭皮對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說道：「兩位要多多留心。」緩緩坐在輪椅之上。

　　言下之意，是提醒兩人，要合力對付蕭翎。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大莊主只管放心，但願能早些找著那宇文寒濤。」

　　沈木風為人是何等的陰沉。人雖坐上了輪椅，心中卻仍然打轉，越想竟越覺得不該進入那石室中冒險，這禁宮出路，只有一條，那宇文寒濤未帶食用之物，如若他不遇上凶險，最多也只能在那石室中停留十幾個時辰，自己如能守在廳中盤坐調息，也可節省體力。此乃是個勾心鬥角之局，進入禁宮之人，無一人帶有食用之物，誰能夠在數日夜不進食物的僵持局勢中，善自保持體力，誰就在自然中，掌握了最後獲勝因素。

　　是故，沈木風坐上輪椅之後，心中十分後悔、懊惱，端坐在輪椅之上，閉目養息。

　　蕭翎望了沈木風一眼，道：「閣下怎麼坐著不動？」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寒濤踏動這輪椅上機關之時，在下適好分心旁顧，未曾留心到他是踏在何處。」

　　蕭翎緩步行了過去，在那輪椅上踏了幾腳，那輪椅仍是停在原地不動。

　　沈木風緩緩站起，道：「看來咱們只有在這裏等那宇文寒濤了。」

　　就在他站起身子之時，無意中觸動了控制輪椅的機關，那輪椅疾快回馳過去。

　　沈木風還未完全站起身子，輪椅一動，不自覺的又坐了下去。

　　那壁間石門雖吃沈木風飛杖重擊破損，但機關卻未損壞，只見沈木風和那輪椅疾快的衝入了壁間石門之中，石門立刻又自動關上。

　　金花夫人望著那關閉的石門，似問蕭翎，又似自言自語的說道：「不知那石門之內是否有開啟這石門的機關。」

　　沈木風不在眼前，蕭翎不再顧忌，接口說道：「那石室之中，應該是有控制這石門開關的機紐，只是他們無法找到罷了。」

　　金花夫人嗯了一聲，接道：「那宇文寒濤究竟是故意隱入石室中不肯出來呢？還是被困在了石室之中？」

　　蕭翎道：「這個很難預測了，不過，那宇文寒濤如是故意的隱藏在石室中不肯出來，沈木風進入石室，他就有得苦頭吃了！」

　　金花夫人道：「如若這兩人都被困在壁間密室中，難再出來，咱們只怕是也難生出禁宮了。」

　　這問題，只問的蕭翎心中大為震動，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不論何等高強的武功，都不能生活在禁宮之中，除非那人真到了滴水不進的神仙之境。」

　　金花夫人道：「那只是因為沒有食用之物，如果要是有食可用，是不是可以常年生活在這禁宮之中呢？」

　　蕭翎道：「此地空氣流暢，並無沉悶之感，如是有得食物可用，我想住在這禁宮中三五年，亦非什麼奇事。」

　　百里冰心中暗忖道：這女人怎麼搞的，老是找我大哥說話。當下舉步而行，站在金花夫人和蕭翎之間。

　　金花夫人既不知那百里冰是女扮男裝，那裏會想到她的用心，望了百里冰一眼，回頭對唐老太太，道：「如是那沈大莊主被困那石室之中，唐夫人有何打算？」

　　唐老太太道：「老身之意，多等他一會，再作決定。」

　　金花夫人知她心中有所畏懼，不願說出內心之言，微微一笑，又道：「唐夫人想等好多時間呢？需知咱們未進食用之物，離開禁宮之時，只怕還得耗去甚多體能，等的時間，不能太久。」

　　唐老太太雙目神凝，盯注在金花夫人臉上瞧了一陣，道：「如若那沈大莊主被困石室，百花山莊中近千的高手，不知要擁護何人，繼那莊主之位？」

　　她這幾句話問的極是突然，只聽得蕭翎和金花夫人同時為之一怔。

　　蕭翎心中暗道：我自離開百花山莊之後，那藏居上千武林高手的百花山莊，不知是何情況，金花夫人是何等桀驁不馴之人，不知怎的竟會留在百花山莊之中，唐老太太更是一派門戶之長，竟然也甘心為那沈木風所用……

　　心有所思，凝神傾聽。

　　只聽金花夫人說道：「閣下之見，那一個能繼那沈木風接掌莊主之位？」

　　唐老太太輕輕咳了一聲，道：「那周兆龍非棟樑之才，絕難繼那沈木風出主百花山莊……」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單宏章雖是那沈木風的嫡傳弟子，但他年紀太輕，難當大任……」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成，看來是只有你唐老太太，可以承當此一大任了。」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我看沈大莊主對你金花夫人不錯，參與機要，隨身偕行，將來承繼他莊主之位，那是非你莫屬了。」

　　金花夫人冷笑兩聲，似要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道：「唐夫人，看來對我是懷疑甚重？」

　　唐老太太道：「在百花山莊之中，那是很難找出一個可信之人。」

　　金花夫人淡然一笑，道：「四川唐家，在武林中獨樹一幟，和江湖諸大門派分庭抗禮，不知妳何以會甘心留在百花山莊？」

　　蕭翎心中暗道：這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的交辯之言，都是我想知曉，而又不能相詢的事！

　　只聽那唐老太太說道：「我唐家一門老幼數十口的生死，都在那沈大莊主的掌握之中，老身不忍看唐家一門，在我手中死絕，那只好聽他之命，受他差遣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夫人是志願留此為那沈大莊主效勞了？」

　　金花夫人道：「沈木風雖然也在我身上下了毒，控制了我的生死，但這還不是我留在中原的重要原因！」

　　唐老太太道：「那你為什麼留在這裏？」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一陣，道：「我留在中原麼，是為了想幫我兄弟一個小忙！」

　　唐老太太道：「妳有兄弟，留在中原麼？」

　　金花夫人笑道：「我沒有親兄弟，可是有一個乾兄弟啊！」

　　唐老太太道：「你那位乾兄弟是什麼人？」

　　金花夫人笑道：「大大有名，可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唐老太太接道：「我瞧沒有什麼關子好賣，快些說出來吧。」

　　金花夫人臉色一整，道：「就算妳告訴沈木風我也不怕，我那位兄弟名叫蕭翎。」

　　唐老太太道：「蕭翎，一度曾是那百花山莊三莊主的蕭翎麼？」

　　金花夫人點點頭道：「不錯。」

　　唐老太太道：「老身見過他，他亦是目下唯一敢和沈木風堂堂正正為敵的人。」

　　金花夫人笑道：「是啊，我那位兄弟，俠骨鐵膽，自負著絕世武功，沈木風見了他也有些頭疼，就是一樣不好，長的太過好看了，女孩子瞧到他，大半是難主芳心，聽說唐三姑娘和他有過一段往來，是麼？」

　　百里冰心中暗暗罵道：你胡說，我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但聞唐老太太說道：「相識而已，談不上什麼來往。」

　　金花夫人突然一收笑容，說道：「如若蕭翎突然在禁宮之中出現，和那沈木風打了起來，妳要如何自處？」

　　唐老太太接道：「那蕭翎，既是不會突然在禁宮之中出現，老身也用不著花心思想這件事了。」

　　金花夫人道：「那蕭翎無所不能，說不定他已進入了禁宮，就站在咱們附近。」

　　唐老太太雖然明知那金花夫人，說的玩笑之言，仍是不自主的四顧了一眼，道：「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了。」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聲震四壁。

　　唐老太太被她笑的莫名所以，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麼？我說的那裏不對了？」

　　金花夫人心中暗道：這蕭翎身份，此刻是還不能告訴她了。

　　心念一轉，微笑說道：「賤妾怎敢取笑妳唐老夫人。」

　　且說百里冰看那金花夫人笑的放浪形骸，心中大覺不適，暗道：這女人笑的如此放蕩，定然是淫邪人物，不能讓大哥和他站的太近了。牽起蕭翎的手，行到石室一角。

　　她這奇怪的舉動，不但瞧的金花夫人大感奇怪，就是蕭翎也被她弄的莫名所以，低聲道：「冰兒，這是幹什麼？」

　　百里冰溜了金花夫人一眼，道：「我討厭那金花夫人的笑聲。」

　　蕭翎微微一笑，暗道：原來如此，那金花夫人確然是有些形骸放蕩，不拘小節，想她是生長苗疆之故，沒有咱們中原禮化教育，但既然行到這敞廳一角，也該找些事情做做才是，行近石壁，伸手在壁間按去。

　　原來，他怕那金花夫人揭穿內情，感到難看，故而做出一副若有所見的姿態，伸手在壁間敲打。

　　需知世上事，常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意插柳柳成陰。

　　那宇文寒濤四面查看，不停的伸手在壁間拍打，就是無法找到壁間安裝的機紐，這蕭翎無意間伸手一拍，卻正好擊中。

　　只覺壁間一軟，裂開一個半尺見方的石門，石門內垂著一個玉環。

　　這時，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一齊圍攏了過來。

　　蕭翎心中暗道：這垂下的玉環，不知有何作用，便伸手一拉。

　　只聽一陣軋軋之聲，似是整個敞廳，都在開始動搖。

　　蕭翎雙目神凝，暗作戒備，如若這敞廳真的有了危險，自己就憑借內力，擋它一陣，先讓三個婦道人家，逃出險地。

　　那知，事出意料，一陣軋軋的響聲過後，眼前的景物，忽然一變。

　　原本是一面平滑的石壁，此刻，突然間現出了一個可容兩人並肩而行的甬道。

　　蕭翎回目望去，只見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都為之目瞪口呆，望著那甬道出神。

　　顯然，這石廳中諸多變化，巧妙的機關，使人有著眼花撩亂之感。

　　蕭翎看那甬道深入丈許左右時，就折向左面轉去，當下說道：「在下進去瞧瞧，三位請暫在廳中等候，聽到我招呼之言，再進入甬道不遲。」

　　百里冰道：「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金花夫人聽得怔了一怔，暗道：這人言詞神態，無不透著濃重的脂粉氣，定是女扮男裝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不自覺地問道：「你是金蘭？」

　　百里冰不知誰叫金蘭，但見金花夫人兩隻眼睛，盯著自己瞧著，心中大是不滿，冷哼一聲，道：「看什麼？」

　　蕭翎生怕兩人動手打了起來，急急一拉百里冰，向甬道之中行去。

　　但聞金花夫人說道：「如是金蘭，玉蘭兩個丫頭，怎敢對我如此無禮，不是那兩個丫頭，定然是岳小釵了。」

　　這時蕭翎和百里冰剛剛折向右面，只見兩側壁間每隔五尺左右，就嵌上一個寶珠，雖無火燭照明，但廳中之光曲射而入，寶珠映輝，隱隱可見景物。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岳小釵這名字好熟啊，好像聽人說過。」

　　蕭翎道：「她在武林中大大有名，你自然聽人說過了。」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哼！那金花夫人把我當岳小釵了。」

　　突然間停下腳步，抓緊了蕭翎，道：「大哥，你認識岳小釵？」

　　蕭翎心中一懍，暗道：這女娃兒胸難容物，此時又無暇給她解說內情，只有暫時騙她一下，當下說道：「中原武林道上，有誰不知岳小釵，小兄自然是見過了。」

　　百里冰心中釋然，道：「原來如此，看來岳小釵也不算什麼人物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那岳小釵是一位女子麼？」

　　蕭翎道：「不錯啊！」

　　百里冰道：「那金花夫人既不知我真正身份，卻知那岳小釵可能和你同行，竟把我誤作了岳姑娘，哼，我才不像那岳小釵一樣隨便。」

　　蕭翎聽她言語之間，傷到了岳小釵，心中大是不安，但又覺著解說起來麻煩的很，只好含含糊糊的哼一聲，應付過去。

第十八章　易容有術推帥老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甬道盡處，蕭翎舉手一推，一道石門，應手而開。

　　蕭翎晃燃了火摺子，流目四顧，只見眼下似是一個書室的佈置，旁側琉璃燈中，餘油可見。

　　燃起燈火，室中突然間明亮起來，只見一個石案後，木椅上，端坐著一個長髯飄飄，面目十分慈祥的老者，閉目微笑，形態如生。

　　但聞步履聲響，回頭望去，只見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先後進入了石室。

　　蕭翎望著端坐的老者，心中暗暗忖道：此人不知是不是簫王張放？

　　此刻，他心中最為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設法找到那簫王張放，希望能探知一些玉簫郎君的武功路數，三月後斷魂崖底之約，也好助那岳小釵一臂之力。

　　只聽金花夫人道：「唐夫人，這人可是簫王張放麼？」

　　唐老太太道：「那簫王張放人中之間有一顆黑痣，此人如若有痣，那就是簫王張放了。」

　　蕭翎心中暗道：我實在笨的很，那唐老太太適才在廳中還說起簫王張放，怎麼我就記不得了。

　　凝目望去，只見那老者人中處一片平坦，並無黑痣。

　　蕭翎呆了一呆，自言自語道：「這人也不是簫王張放。」

　　這本是他心中之言，但在一急之下，卻不自覺的講了出來。

　　這時，金花夫人已仔細觀察出那百里冰確是女扮男裝，但卻無法認出她真正的身份。

　　目光轉去，發現石案下一個抽斗，未曾關好，心中突然一動，舉步一跨，繞過了蕭翎和百里冰，雙手抓住木椅，移開了那長髯老者的屍體。

　　百里冰心中對金花夫人，本就不好，看她搶先而上，似有所圖，不禁心頭火起，冷冷喝道：「不要動！」呼的劈出一掌。

　　金花夫人心中暗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但卻嬌氣凌人，接她一掌試試。

　　心中念動，右手平平伸出，硬接了一掌。

　　一掌接實，兩人同時感覺右臂一震，竟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兩人同時在暗中忖道：這人武功不弱。

　　百里冰看那金花夫人接下一掌之後，仍然站在原地不動，心中大怒，放下手中的木盒，欺身而上。

　　她動作迅快，蕭翎竟沒能及時勸阻。

　　金花夫人心中已知遇上了勁敵，絲毫不敢大意，全力對敵。

　　百里冰一路搶攻，招招都擊向那金花夫人的致命所在，但一連攻出了十二招，卻被那金花夫人化解開去。

　　蕭翎本想勸阻，但見百里冰對金花夫人積下的成見很深，索性讓她發洩一下，等雙方打入險惡之境，自己才出手勸架不遲。

　　他心中有此一念，就袖手旁觀起來。

　　百里冰一輪急攻過後，金花夫人突然展開反擊，掌指並出，招術詭奇凌厲。

　　金花夫人的攻勢綿連，一口氣攻出了十五掌，仍然是不肯停息。

　　百里冰在金花夫人這一陣綿連的急攻之下，沒有還擊一招。

　　蕭翎眼看金花夫人攻勢不肯停息，而且百里冰似是無法在幾招之中扳回劣勢，自己如若再不出手阻止，百里冰很可能會傷在金花夫人手中。

　　心念一動，突然側身而立，右掌一揮，幻起了一片掌影，擋住金花夫人的攻勢，道：「住手！」

　　金花夫人應聲而退，疾退了三步，道：「你是蕭兄弟麼？」

　　蕭翎一伸手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道：「區區正是蕭翎。」

　　唐老太太若有所悟地道：「啊！蕭大俠，老身早該想出是你才對！」

　　蕭翎微一欠身道：「在晚輩記憶之中，唐老前輩和那沈木風是處在敵對之中，想不到，人事變幻，數月不見，老前輩竟又和那沈木風聯手合作了。」

　　唐老太太聽了蕭翎之言，黯然嘆息一聲，道：「非所願也，然卻不得不爾。」

　　金花夫人道：「唐老太太一門數十口的生死，都控制在那沈木風的手中，如若唐老太太不接受那沈木風的要挾，四川唐門即將永遠絕跡於江湖之上了。」

　　蕭翎道：「沈木風手段惡毒，這也難怪唐老前輩。」

　　唐老太太接道：「雖然我唐家滿門生死，被那沈木風控制在手中，但老身也不願久處控制之下。」分明是言未盡意，但卻突然停口不言。

　　金花夫人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兄弟，這位姑娘是何許人物？」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唐老太太、金花夫人，都不是外人，你擦去臉上炭灰，以真正面目和她們見見吧！」

　　百里冰道：「這禁宮之中，再無炭灰，我如洗去了臉上積塵，那就無法再復原狀了。」

　　金花夫人道：「這位姑娘既是不願以真正面目和我等相見，蕭兄弟，請告訴我等她的真正身份。」

　　百里冰道：「別告訴她。」

　　蕭翎心中暗道：她自幼在父母寵愛之下長大，為所欲為，養成這副暴躁性格，如不設法殺她的火氣，不知要為她得罪多少人了！

　　心中念轉，口中緩緩說道：「冰兒，金花夫人對為兄，有過數次救命之恩，如若無她相助，大哥我早就屍骨已寒了……」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道：「兄弟啊！你說的太客氣了。」

　　百里冰看蕭翎說的鄭重，果然不敢再任性施為，當下默默不言。

　　蕭翎望著百里冰，道：「在唐老前輩和姊姊面前，兄弟也不必再隱瞞了，這位姑娘乃是北天尊者之女，百里冰……」

　　金花夫人啊了一聲，道：「原來是北海冰宮的公主。」

　　百里冰聽得蕭翎說到那金花夫人，數度救他性命之後，心中本已暗作打算，不再給她難看，但見她嬌聲媚氣的笑容、姿態，不禁火氣又來，當下冷冷說道：「是又怎樣了？」

　　金花夫人淡然一笑，目光轉到了蕭翎的臉上，道：「兄弟，姊姊不得不佩服你了……」

　　蕭翎知她下面之言，必然十分難聽，急急接道：「在沈木風的身前，小弟不得不裝作和兩位不識之狀，如有開罪之處，我這裡先謝罪了。」說完抱拳一揖。

　　金花夫人仍然接口說道：「你能化裝成一個工人，混入防衛森嚴的山谷之中，進入禁宮中來，這種智慧、豪氣，不能不叫人佩服，天下武林同道，推崇你是唯一能抗拒那沈木風的人，果然是不會錯了。」

　　唐老太太接道：「那沈木風天不怕，地不怕，當今武林人物，沒有一人能放在他的心上，但提起你蕭大俠，他卻色厲內荏。」

　　金花夫人突然向後退了兩步，道：「蕭兄弟，那石案之下的抽斗未曾關好，也許存放有物，兄弟開啟看看吧！」

　　蕭翎望了那石案一眼，道：「此乃姊姊發現，那抽斗如有存物，也理應由姊姊取去才是。」

　　金花夫人笑道：「沈木風雖然對我有些頭疼，但仍然控制著我的生命，隨時可以要我的命，縱然那抽斗中放著禁宮十大高人聯合留下的秘錄手冊，對姊姊也是無用！」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小弟有生之年，必將致力解脫沈木風加諸在武林人物身上的枷鎖。」

　　百里冰看那金花夫人，言笑行動，雖有些放浪形骸，但大義大節，卻是絲毫不苛，心中對她忽生出幾分的好感。

　　唐老太太接口說道：「蕭大俠要動手，就請快些吧，這間密室來路未閉，沈木風和宇文寒濤隨時可來。」

　　蕭翎大邁一步，行近石案，拉開抽斗看去，只見一張白箋，端端正正的放在那抽斗中間。

　　凝目望去，只見那白箋之上寫道：「禁宮的存物，已由在下取走，有勞玉趾，抱歉、抱歉。」

　　短短數言之外，白箋下面既未寫名，也未畫什麼圖記。

　　蕭翎望了那白箋上的留字，不禁呆在當地，半晌說不出話。

　　金花夫人識得中文字，伸過頭望了一眼，道：「這人的話定不可信。」

　　蕭翎緩緩放下手中白箋，道：「為什麼呢？」

　　金花夫人道：「照那宇文寒濤和沈木風的推算，進入這禁宮的，共有十人，算上這人，咱們才見過八具屍體，還有兩具屍體未曾發現……」

　　唐老太太也已看清楚那白箋上所書之言，接口說道：「老身之見，和金花夫人一般，這張素箋，也許是十大奇人之一，故弄的玄虛。」

　　蕭翎搖頭說道：「不會吧！這白箋和字跡，都還清新，絕不是放上幾十年的東西。」

　　金花夫人道：「照你這麼說，那是一定有人來過了？」

　　蕭翎道：「在下的看法，確然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若我的判斷不錯，這白箋留在這抽斗中，不會超過三月時光。」

　　百里冰道：「大哥之意，是說那人離開禁宮不過三月。」

　　蕭翎道：「不錯……」目光一掠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接道：「天下武林人，都知曉有十大高人，陷在禁宮之中，但其中大部分人，只心中嚮往，並未有實際行動，但有些人卻把他們一生的精力、青春，都耗費在尋找禁宮之中，數十年如一日，永遠不懈怠，這些人雖只是一小部分，但算起來，人數也要在數百之上，其中絕不乏智謀過人、武功高強之士。」

　　唐老太太道：「就算是他武功高強、智謀過人，但他如不通這建築之學，那也是無法進入『禁宮』的。」

　　蕭翎道：「一個人，花去了十幾二十年的光陰，可以練成了一身絕技，如若他化二十年的時光，難道不能研究建築之學麼？」

　　唐老太太、金花夫人和百里冰，一時間都為之語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良久之後，金花夫人才接口說道：「這應該讓那沈木風和宇文寒濤，同來嘗試一下這失望的味道，唉！那沈木風為了開啟這『禁宮』的事，不知用了多少心機，亦不知花去了多少人力，但卻被人捷足先登。」

　　唐老太太道：「如若蕭大俠推論的不錯，那開啟禁宮之人的能耐，要在那宇文寒濤之上甚多，唉！他出入禁宮，取去了禁宮中重要存物，但卻不留下一點痕跡……」

　　談話之間，突聞一陣嗤嗤之聲，傳入耳際。

　　蕭翎迅快的戴上人皮面具，暗中運氣應變。

　　金花夫人傳聲道：「也許是那沈木風和宇文寒濤找來了。」

　　蕭翎道：「如是沈木風找到此地，兩位最好還和在下保持個陌不相識之情，此時此情，在下還不願讓沈木風和宇文寒濤，知曉我的身份。」

　　金花夫人、唐老太太相互望了一眼，但誰也沒有開口。

　　蕭翎心知她們兩人心中互有所忌，也就不再多言。

　　只聽那軋軋之聲，響起了一盞熱茶工夫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但那石案卻緩緩移動，地下裂現出一個洞穴。

　　百里冰望了那洞穴一眼，低聲說道：「大哥啊！以後要小心一些，這房中到處都是機關……」

　　語聲甫落，人影忽然一閃，宇文寒濤由那洞穴中行了上來。

　　蕭翎心中暗道：殊途同歸，那石門之內的路徑，竟也指向了這裡……

　　心念轉動之間，沈木風已緊隨在宇文寒濤身後，登上洞穴。

　　兩人想不到蕭翎等竟會先兩人來到此地，不禁一呆。

　　蕭翎肅立不動，只是一對炯炯目光轉動，不停在兩人臉上流動著。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幾位怎會到了此地？」

　　金花夫人道：「咱們一步一步進來的！」

　　宇文寒濤望了那甬道一眼，道：「這甬道能入敞廳？」

　　蕭翎微一頷首，仍是不肯接言。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唐老太太的臉上接道：「那一位發覺了進入此室的門戶？」

　　蕭翎道：「區區在下。」

　　宇文寒濤道：「閣下如何發現的？」

　　蕭翎道：「我一掌擊在石壁上，其門自開……」

　　緩緩舉起手中白箋，接道：「你瞧瞧這個再說！」

　　宇文寒濤接過白箋，瞧了一眼，道：「這白箋在何處取得？」

　　蕭翎道：「石案抽斗之中。」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如若這白箋上說的是句句實言，咱們進入『禁宮』的心血，算是白費了。」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道：「兩位夫人可是緊跟在他們身後進石室的麼？」

　　唐老太太道：「不錯，我們尾隨他身後而入。」

　　宇文寒濤道：「兩位可是看到他從那抽斗中摸出白箋麼？」

　　金花夫人道：「我先發覺那抽斗未曾關好，過去拉開瞧看，但卻被這位英雄搶快了一步，先開啟抽斗，取出了這張素箋。」

　　宇文寒濤仔細在那白箋上瞧了一陣，道：「照這白箋上的字跡，不過數月，如若此箋不是偽造，在咱們進入禁宮的三個月前，已經有人進入了禁宮，取走禁宮存物……」

　　沈木風目光一掠蕭翎，道：「難道在咱們幾人之間，有一個人，心機很深，能夠早已在數月之前，就寫了這樣一張白箋，藏在身上，準備著進入禁宮之後可應用……」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撿了這張白箋，信不信是兩位的事，用不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木風流顧室中四壁一眼，又仔細瞧瞧那石案，深深嘆口氣，道：「區區相信，這白箋並非是有人偽造，亦非是有人故弄玄虛，而是確有其事的真正內情。」

　　宇文寒濤緩緩把白箋交給蕭翎，說道：「在下也相信這白箋上所書，是真真實實的事，可靠性十有其九……」

　　沈木風接道：「這麼說來，宇文兄還有一成不信了？」

　　宇文寒濤道：「嚴格點說，咱們還有一個疑點，一分希望，只要咱們把那疑點證明，就可以退出禁宮，至於那一分希望，就要憑借咱們的運氣了。」

　　沈木風道：「什麼疑點，什麼希望，在這等情勢之下，宇文兄似是用不著賣關子了。」

　　宇文寒濤道：「兄弟說那疑點，連這位書室中的屍體，咱們一共發覺了八具屍體，如照江湖上的傳說，還有兩位高人的屍體未曾尋得，如若咱們再找出另外兩具屍體，就算證明了十大高人會集禁宮的傳說。」

　　沈木風點點頭說道：「這倒算一個疑點，但不知道有一分什麼希望？」

　　宇文寒濤道：「希望那人取走禁宮之物時，並未完全取光。」

　　沈木風雙目中神光一閃接道：「此地還留下一些存物？」

　　宇文寒濤道：「兄弟只是有此一點希望而已。」

　　沈木風道：「適才區區和宇文兄身歷險境，憑仗宇文兄的大智大慧，咱們才安渡險關，此刻，仍由宇文兄帶領去尋那另外兩具屍體了。」

　　原來，沈木風追入那石室之後，發現一個僅可容一人佝背而行的石級，低頭向上面行去。

　　這是唯一的出路，他無法選擇，只好跟著走了過去。

　　這條路由下而上，似是行在樓梯上一般。

　　沈木風身軀高大，那路卻愈走愈狹，終於，觸動了機關而被困。

　　幸好，宇文寒濤聞聲趕回，用手中寶劍，破去機關，救了沈木風。

　　沈木風雖未說感謝之言，但心中對那宇文寒濤的敵意減了不少。

　　兩人摸索著而行，那知走了一圈，經歷了數次凶險，竟然又由此處爬了出來。

　　只見宇文寒濤凝目沉思了一陣，緩緩說道：「如若我判斷不錯，禁宮應該到此為止了。」

　　沈木風道：「宇文兄突發此言，定有所見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檢視四周形勢，似是已難再行擴伸了。」

　　沈木風道：「為什麼呢？」

　　宇文寒濤道：「因為這禁宮四周，已然接近那山中暗流，縱然那巧手神工包一天，有著通天手段，也不能不顧及那暗流的沖擊之力。」

　　沈木風道：「宇文兄言來雖然有理，但未得真實證明之前，還是叫人難信……」

　　唐老太太接道：「如若咱們能夠找到另外兩具屍體，就可證明宇文先生之言了。」

　　宇文寒濤道：「如果真有十大高手進入禁宮，另外兩具屍體，可能就在這書房之中。」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照宇文兄的說法，這石室之中另有復室了。」

　　宇文寒濤道：「不管巧手神工包一天，建築這禁宮有多麼神妙，以及復室有多麼龐雜，但它都拘限於十丈方圓之內……」

　　附耳貼在石壁上，聽了一陣，道：「這石室絕然難再深入，再深一丈之後，就是那山腹洪流了。」

　　沈木風道：「當真如此了麼？」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如若不信，何妨貼在石壁上聽聽。」

　　沈木風道：「恐怕在下聽不出來。」口中答話，人卻附耳貼在石壁之上聽去。

　　果然，一種奔雷般的響聲，隱隱傳了過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聽到了？」

　　沈木風點點頭，道：「聽到了。」

　　宇文寒濤道：「那就證明在下之言不虛了。」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也許進入禁宮的只有八人，眼下有一樁要緊之事，先設法認出此人身份，也好瞭然那餘下二人，是何許人物，再推判他們是否也進入了禁宮。」

　　他口氣老邁，似是對江湖上的人物十分熟悉一般，更使那沈木風和宇文寒濤無法判斷他的身份。

　　沈木風雙目盯注在蕭翎那一對炯炯放光的眼睛之上，道：「閣下先入此室，不知是否留心瞧過這具屍體？」

　　蕭翎道：「自然是瞧過了。」

　　沈木風道：「他是什麼人？」

　　蕭翎心中暗道：這要把我問住了，進入禁宮之人我大都未曾聽人說過，如何能夠認出這個人身份？我如能夠認出，那也不用再問你們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看他不是簫王張放。」

　　宇文寒濤道：「本來就非簫王張放。」

　　沈木風道：「聽宇文兄的口氣，識得此人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的看法，這人應該是化身老人帥天儀。」

　　沈木風道：「化身老人？」

　　宇文寒濤道：「他的易容化身之術，集千古大成，他在江湖上行走了數十年，但卻無一人能瞭然他的真正面目，包括這同在禁宮的九大高手。」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在禁宮的這九大高手，都無能認出那化身老人的真正面目，你又如何知道是化身老人呢？

　　但聞宇文寒濤接道：「據說那化身老人帥天儀，不論與何人相處，一日之內，總要以三種不同的面容、身份和人相見，誰也無法知曉他那一個面目是真正面目。因此，和他交往數十年的好友，也無法辨識他真偽之貌。」

　　沈木風道：「如若這人是帥天儀，此刻，就是他真實之貌了。」

　　宇文寒濤垣：「是真是偽，在下不敢斷言……」

　　金花夫人道：「你既不敢斷言，何以指他是帥天儀呢？」

　　宇文寒濤道：「這很容易辨識，他既不像簫王張放和其它二人，自然是化身老人帥天儀。」

　　蕭翎心中暗道：一個人在江湖之上走了數十年，竟然使人無法認出他真正面目，這人的能耐也算是絕無僅有的了。

　　轉念又想到這老人神祕的一生，和一身絕世武功，只因受名字拖累，仍是免不了死在禁宮之中。

　　但聞沈木風接道：「宇文兄的高見，沈某人極為佩服，看來這人八成是那帥天儀了。」

　　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面呈微笑，是何等慈和的境界，除了帥天儀之外，還有何人能夠在此死亡之前，流現出這等慈和的笑容呢。」

　　唐老太太道：「老身對那化身老人之名，也是聞慕已久，但不知他此刻的形貌，是否就是他的廬山真面目呢？」

　　宇文寒濤道：「和他交了數十年朋友的人，都無法認出他的真正面目，咱們今日一見，怎能認得出來呢？」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但他已經死了，一個人死去之後，再也無法易容求變了。」

　　宇文寒濤道：「夫人之意，可是要毀去他此刻的形貌，看看是不是他的真正面目，是麼？」

　　金花夫人道：「話從宇文先生口中說出，似乎就特別難聽了。」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這位老前輩一生之中，用盡了心機，保護他的真正面目，不讓別人認出來，如今他已經死去，咱們又何苦讓他死後，暴露出真正的面目呢，我看還是算了。」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這宇文寒濤怎的忽然變的這等仁慈了。

　　金花夫人道：「賤妾不敢苟同宇文先生的高見，想這化身老人一生之中，都無人能辨認出他的真正面目，到死了之後，仍然無法使真正面目公諸於世，他心中定然是十分痛苦，我們毀去他此刻形象，雖然有所不敬，但能使他真正的形貌，大白於世，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件美事呢……」

　　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接道：「沈大莊主以為賤妾之見如何？」

　　沈木風道：「兩位說的，都有道理，倒叫在下難作評斷了。」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閣下對此，有何高見？」

　　蕭翎道：「看看他真正的容貌也好。」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既然如此，在下倒也不便堅持了。」緩緩退後兩步。

　　金花夫人舉步行到那老人之前，舉起右手說道：「我先要看看他臉上是否帶有人皮面具。」

　　就在金花夫人右手將要觸及到青衣老人的臉上時，宇文寒濤突然說道：「慢著！」

　　金花夫人偏頭望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宇文先生還有什麼花招，能夠嚇得我臨時改變心意呢？」

　　宇文寒濤道：「有一件事，在下想了想，不能不說。」

　　金花夫人道：「什麼事，賤妾洗耳恭聽。」

　　宇文寒濤道：「這位化身老人，是一位極善心機的人，他用盡了各種方法，使人無法認出他的真正面目，定然有他的苦衷，照在下推想，他既用有各種方法來保護他的真面目，在易容之前，亦必在保護他真正面目上，花過不少心機。」

　　金花夫人道：「閣下之意可是說我如出手毀去他此刻形貌，會遇上什麼不測之禍？」

　　宇文寒濤道：「這不過是在下的猜想罷了，至於是否真實，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金花夫人本來心中極是坦然，毫無所懼，但聽得宇文寒濤之言，心中忽然有了疑團，踟躕半晌，竟然不敢再隨便出手。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宇文兄，這化身老人，是否極善用毒？」

　　蕭翎心中暗道：就算他極善用毒，也不致用在自己的臉上。

　　但見宇文寒濤搖搖頭說道：「他是否極善用毒，未曾聽人說過。」

　　金花夫人突然伸手從頭上取下一支金釵道：「不論他是否善於用毒，但我卻不能不防他一著。」揚起金釵，輕輕在化身老人臉上一撥。

　　那知金釵觸到了那化身老人，有如觸到一塊堅石之上一般。

　　金花夫人輕輕啊了一聲，道：「好硬的臉啊！」

　　宇文寒濤道：「就算他臉上未經化裝，死去了這許多年，肌肉早已僵硬了。」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在我的感覺中，他臉上不是肌肉。」

　　沈木風道：「讓我瞧瞧。」伸手從金花夫人手中取過金釵，輕輕在化身老人臉上敲了兩下，道：「果然不是肌肉。」

　　他為人老奸巨猾，不願擔當起敗壞化身老人形貌的罪名，竟然又把金釵交給金花夫人。

　　金花夫人接過金釵，暗運內力，金釵鋒尖，波的一聲輕響，刺入了化身老人臉上半寸多深，放開金釵道：「諸位請幫我瞧瞧。他臉上是否是乾枯的肌肉？」

　　蕭翎等凝目望去，只見那化身老人臉上，隱隱有幾道細微的裂紋。

　　顯然，這化身老人在臉上塗了很厚的藥物，暴現於群豪之前的面目並非真正的血肉面目。

　　沈木風道：「不是真正面目。」

　　金花夫人道：「好！那我就剝下來給諸位瞧瞧了。」

　　口中說話，右手暗中加力，向外一推。

　　果然，一層厚約一指的外殼，應手脫了下來，摔在地上，片片碎裂。

　　金花夫人金釵揮動，迅快的剝下那化身老人臉上的餘物，露出化身老人的真正面目。

　　釵鋒雖傷害了化身老人少許皮肉，但面目大部輪廓，仍然能夠辨認。

　　仔細看去，只見那化身老人面頰瘦削，鼻子不知為何只有一半，和那藥物裝成的外貌，實是大不相同。

　　金花夫人嘆息一聲，道：「看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化身老人，如許年紀，如許盛名，仍然無法消除此心，為了缺少一半鼻子，終生不願以真正面目見人。」

　　宇文寒濤突然對那化身老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道：「老前輩德行可敬。」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並未聽到過那化身老人，有什麼可敬的俠義事蹟，宇文兄如此敬重，不知因何而發？」

　　宇文寒濤道：「如論他老人家的化裝之術，裝扮一個俊美絕世的年輕人，自是輕而易舉，但他卻不屑為之，一直是化裝成一個老人，蒼蒼白髯，混跡人間，難道這還不算是一位品性兼具的君子麼？」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是了，此人言中之意，是說那化身老人如若改扮作一個年少風流的人物，以他巧絕人寰的化裝術，定然可以在武林之中，鬧出一場風流大劫。

　　他心中忖思，口卻未言。

　　金花夫人道：「你是說他如扮作一個年少英俊之人，會在武林鬧出一場風流佳話，是麼？」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夫人來自苗疆，不知我們中原之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說一件事，給夫人聽聽，當知我們中原人物，和你們苗疆風情，有很多大不相同之處了。」

　　金花夫人道：「好，賤妾洗耳恭聽。」

　　宇文寒濤道：「大約是一百多年前，在我中原武林道上，出了一位劍手，那人的武功倒並不高強，但他卻在武林中，鬧的天翻地覆，每一件糾紛的起源，都發自女人的身上……」

　　目光投注到沈木風的臉上，接道：「想來沈兄，也知那一代情魔的傳說了？」

　　沈木風道：「不錯，區區在下聽人說過。」

　　宇文寒濤道：「在那一代中，他是少女們深閨中的夢裏情人。」

　　金花夫人笑道：「事情過了一百多年，早已成為過去，發思古幽情，於當世武林大局何補？」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在下說夫人來自苗疆，孤陋寡聞，看來是果然不錯。」

　　金花夫人眉頭聳動，道：「我雖在苗疆邊荒長大，但卻讀了你們很多漢書……」

　　宇文寒濤仰天打個哈哈，道：「如若說到博覽群書，當下之世，只怕很少有人能強過我宇文寒濤的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夫人心中不用不服，那一代情魔事情雖已過去，但卻已有人為他著書作傳，傳諸民間，據在下所知，那一代情魔的傳記，流入民間甚廣，而且都藏諸閨門，閨房之中，少女授受，大約是以此物作為禮物相贈。如若那傳書之上，都是文字，也還罷了，除了文字之外，還加圖畫註解，那一代情魔，雖然死去多時，屍骨已寒，但他的陰魂未散，如若那化身老人，裝成一代情魔，以他出神入化武功，和人所難及的智謀，必將是哄動天下武林，尤勝那一代情魔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宇文寒濤似是對那化身老人，有一種特別的敬愛，以他為人而論，這倒是大不尋常的事。

　　但聞沈木風說道：「宇文兄讀書之多，天下有誰不知，但此刻，咱們處境，雖然說不上險惡萬分，但卻時間無多，與目下無關之事，那就不用多談了。」

　　唐老太太接道：「眼下最要緊的一件事，是設法找著另外兩具屍體，照武林的傳說，餘下那兩具屍體，一位是簫王張放，一位是武當派的一位名宿。」

　　沈木風道：「找到另外兩具屍體，咱們進入『禁宮』的心願，就算完成，也好想法子退出『禁宮』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沈大莊主此來的心願，是在取得十大高手留下的秘錄手冊，如若只見了幾具屍體，就這般退出禁宮，豈不是大失所望麼？」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一定要問，在下也不用欺瞞宇文兄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有何高論，兄弟洗耳恭聽。」

　　沈木風道：「區區此刻恨不得及早離開禁宮……」說至此處，住口不言。

　　眾人都不知他有何高見，個個都凝神靜聽。

　　沈木風兩道森寒的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掠過，說道：「如若這留柬不假，已有人先咱們取去了十大高手最寶貴的遺物，瞧那留柬字跡，那人似去之不久，量他在短短的時光之中，還無法練成上乘絕技武功……」

　　宇文寒濤道：「是了，沈大莊主是想早出禁宮，去追查那取走秘錄之人，是麼？」

　　沈木風道：「正是如此！」

　　宇文寒濤道：「這一方面的心機，兄弟是不如沈大莊主很多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只要他還活在世上，區區自信能夠找得著，多則一年，少則半載，不是我沈某誇口，這一方面，當今之世，只有我沈木風有此能耐。」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耳目遍佈天下，在下早已知曉，但在下卻有一事想不明白。」

　　沈木風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關於蕭翎的事。」

　　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都不覺的看了蕭翎一眼。

　　沈木風道：「蕭翎又怎麼樣？」

　　宇文寒濤道：「你恨他有如刺骨，為何不早些把他搏殺，以除後患？」

　　沈木風臉色鐵青，道：「總有一天，我要蕭翎死在我手中。」

　　百里冰心中暗暗罵道：胡說八道，胡吹牛皮。

　　宇文寒濤目光轉動，掃掠蕭翎臉上而過，道：「江湖上盛傳蕭翎的武功，一日千里，進境奇速，已可和沈大莊主分庭抗禮了。」

　　沈木風道：「江湖上的傳言，豈可相信麼？」

　　宇文寒濤道：「不論那蕭翎的武功，是否已能和沈大莊主抗衡，但武林卻把他視作救星……」

　　沈木風冷哼一聲，卻未接口。

　　宇文寒濤亦知失言，急轉彎子，說道：「兄弟之意，是說目前江湖之上，大部分人，都認為那蕭翎可以和你分庭抗禮，只有他，能夠領導武林中人，和你抗拒、爭雄……」

　　接著仰天打個哈哈，說道：「其實，你沈大莊主眼下最為要緊的一件事，不是追尋那盜走禁宮存物之人，為你借箸代籌，應該是早些殺死蕭翎。」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陰險的很，但不知他是否已經覺察了我的身份。

　　沈木風道：「那是離開禁宮的事了，此刻，要緊的還是找另外兩具屍體了。」

　　宇文寒濤突然縱聲而笑，歷久不絕，四壁回音，滿室盡是一片哈哈大笑之聲。

　　沈木風為人雖然陰沉，也被宇文寒濤這一陣縱聲大笑，笑的有些沉不住氣，臉色一變，道：「宇文兄笑什麼？」

　　宇文寒濤陡然收住了大笑之聲，快步向石門口處退去。

　　唐老太太厲聲喝道：「站住！你如再後退一步，我就讓你嘗嘗這百步斷魂沙的滋味。」

　　口中說話，右手已然迅快的套上了一個鹿皮手套，探手抓了一把毒沙。

　　她手中一把毒沙，不下數百粒，若在這石室中施展，不但宇文寒濤難以逃得厄運，即石室中所有之人，只怕都無法逃過這一場大劫，一時之間，個個運氣戒備。

　　沈木風一揮手，擋住了唐老太太，道：「宇文兄，我無意殺你，何況，你適才還救了在下，不過，你如干犯眾怒，在下也救你不了。」

　　宇文寒濤嘿嘿兩聲冷笑，道：「你想見蕭翎麼？」

　　沈木風道：「蕭翎現在何處……」

　　宇文寒濤道：「如若我料斷的不錯，你沈大莊主帶來的兩位助手，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都已經出賣了你沈大莊主。」

　　沈木風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你是蕭翎？」

　　事已至此，蕭翎也不再隱藏面目，伸手揭下臉上人皮面具，道：「不錯，在下正是蕭翎。」

　　沈木風呆了一呆，道：「我早該想到是你才是。」

　　蕭翎道：「現在也還不遲。」

　　百里冰看蕭翎顯露了真正面目，也伸手抹去臉上的炭灰，露出了清秀俊美的本來面目。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如若想殺蕭翎，此刻倒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沈木風臉色冷肅地說道：「宇文兄幾時發覺了他的身份。」

　　宇文寒濤道：「剛剛不久……」

　　目光一掠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接道：「不過，你這兩位助手，卻是早已發覺了蕭翎的身份，使在下不解的，她們何以不肯告訴你沈大莊主？」

　　沈木風激動的神情，逐漸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宇文兄果然高明。」

　　金花夫人左手微微一探腰間，暗中從身上木盒中，取出一條毒蛇，握在手中，道：「宇文先生，你怎能斷言我等先已知曉那蕭翎的身份呢？」

　　沈木風自宇文寒濤揭穿了蕭翎的身份之後，心中已對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動了懷疑，但他乃一代梟雄之才，略一沉吟，並不向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責問，生恐手段過烈，激起大變，是以隱忍不發。

　　此刻，金花夫人質問那宇文寒濤，亦正是沈木風心中之疑。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這還是兩位幫在下一個忙了，如若兩位能夠沉得住氣，在下心中雖已動疑，但也還無法確定那蕭翎的身份了。」

　　金花夫人道：「請教高見。」

　　宇文寒濤道：「在下提起蕭翎之名，兩位目光，不約而同的，一齊投射在戴著面具的蕭翎身上，再加上他一路咬舌變聲，分明在極力隱瞞身份，但他的武功又高的出奇，這幾下一湊，在下就斷定了他是蕭翎，而且，兩位早已知曉了他的身份。」

　　唐老太太已有些沉不住氣，目射寒光，似要發作。

　　但金花夫人卻突然仰起臉來，咯咯大笑一陣，道：「宇文寒濤，你是聰明過度，你早已發覺了蕭翎的身份，卻是不肯說出，而且處處和他合作，對付我們……」

　　唐老太太聽得金花夫人一番辯詞，神情為之一鬆，道：「不錯，這人果然是惡毒得很。」

　　宇文寒濤聽那金花夫人反口相噬，心中大急，厲聲喝道：「你胡說八道。」

　　金花夫人道：「你不要急，慢慢聽我說明經過……」

　　宇文寒濤厲聲接道：「沈大莊主不可聽她胡言……」

　　沈木風道：「在禁宮之中，誰也跑不了，讓她說明經過也好，如若咱們之間有人要死，早死片刻，也是一樣……」

　　目光一顧金花夫人道：「你說下去。」

　　金花夫人道：「此刻，在斗室之中，你才揭穿了蕭翎的身份，而且事先還動了一番說詞，那是希望沈大莊主和蕭翎硬拼了，我們雙方共有五人，講實力，你是最弱一環，但如我們都打的精疲力竭，重傷不起，那時，就憑你宰割了！」

　　宇文寒濤氣得連聲冷笑，道：「想不到一個來自苗疆的女人，竟然是如此能言善辯。」

　　金花夫人道：「宇文先生向以詭辯見長，但在真是真非之前，只怕也是無能遮掩……」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道：「沈大莊主如若肯相信金花夫人之言，今日之為，必然將悔恨終身……」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接道：「宇文先生你怕死麼？哼！哀鳴求饒，只為活命，毫無一點大丈夫的氣概。」

　　沈木風冷厲的目光，盯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一陣，目光又轉到了金花夫人的臉上。他目光閃爍不定，臉上神色，也跟著變化不定，群豪都無法預料他心中在想些什麼東西。

　　蕭翎暗運功力，全神戒備，暗防那沈木風出手施襲。

　　他心中明白，眼下真正能抗拒沈木風的人，只有自己一個，但在這等狹小的石室中動手，跳躍閃避，都受限制，一招一式，都要憑借著真實的功力硬拼，他雖然戰心激昂，但自知內功方面，絕不如沈木風那般深厚，在這等地方動手，自己定然吃虧不少。

　　沈木風望了金花夫人良久之後，點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那宇文寒濤也不是無中生有，證據確鑿，這其間是是非非，很難斷得清楚……」

　　宇文寒濤接道：「事情很簡單，在下倒有一策，立時可以證明在下之言，說的對是不對。」

　　沈木風道：「請教高見。」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如肯下令，要那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合攻蕭翎，她們如肯受你之命，全力猛攻，打個生死出來，在下就算故意挑撥，願以性命作注……」

　　金花夫人接道：「你為何不自己先向蕭翎出手？」

　　宇文寒濤目光轉注到沈木風的臉上，道：「沈大莊主是相信在下之言呢？還是要相信那金花夫人之言？」

　　沈木風搖搖頭，道：「咱們進禁宮之時，曾經相約有言，此約言猶在耳，豈可不守約言，一切事情都待出了禁宮之後，再作決定不遲。」

　　宇文寒濤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意下如何？」

　　蕭翎冷冷說道：「宇文先生，如若不是我蕭翎在此，保持著局勢均衡，最先死去的，只怕是你宇文寒濤。」

　　宇文寒濤怔了一怔，道：「蕭大俠還沒有答覆在下之言。」

　　蕭翎冷冷說道：「蕭某人一向是不受威脅，宇文兄如果想立刻動手，打個生死出來，在下也絕不反對。」

　　宇文寒濤道：「在下是問蕭大俠的意思。」

　　蕭翎冷冷說道：「如論你宇文寒濤此刻的作為，在下應該先把你劈死掌下！」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是在和蕭大俠談目下大局，最好能拋去私人的恩怨……」

　　蕭翎冷冷說道：「閣下和沈大莊主如何決定，蕭某是無不奉陪。」

　　宇文寒濤轉眼望去，只見沈木風肅然而立，默不作聲，當下說道：「兄弟之意，咱們還是遵守進入禁宮時相約之言，暫時拋去個人恩怨，以謀安全出入禁宮。」

　　蕭翎道：「兩位怎麼決定，在下怎麼遵行。」

　　他心中對此刻動手的勝負，亦是毫無把握，如若能不動手，那是最好不過了。

　　宇文寒濤見蕭翎答應下來，暫時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雖然出了禁宮之後，自己可能是最先被殺之人，但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宇文兄……」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有何吩咐？」

　　沈木風道：「既然蕭大俠答允了不在禁宮之中動手，宇文兄此刻是極為安全了，盡可放心找那另外兩具屍體了。」

　　宇文寒濤原想借機挑撥起沈木風和蕭翎等兩幫人，展開一場火併，自己坐收漁人之利，那知竟然被金花夫人尖利的言詞，反誣指責，白費了一番心機，心中暗暗忖道：此刻那蕭翎心中對我十分惱怒，這沈木風倒是暫時不能開罪。

　　當下說道：「兄弟自當盡我心力。」

　　大步行到那石桌之前，仔細檢視了半天，突然伸手在石桌上拍了兩下，然後，又伸手探入那抽斗之中，摸索了一陣，陡然向後躍退數尺，說道：「如若兄弟沒有找錯機關，在一盞熱茶工夫之內，這座石室即將有所變動。」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閣下之意，可是說這座石室整個會塌下來麼？」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猜它有所變化。」

　　沈木風道：「這座石室只要不會塌下，咱們就不致有何危險了。」

　　說話之間，突聞一陣嗤嗤之聲，石桌突然向旁側移動，現露出一個穴道門來。

　　宇文寒濤探首向下看去，只見一片幽暗，難見洞穴中的景物。

　　抬起頭來，望了沈木風和蕭翎一眼，道：「下這洞穴的事，也要在下帶路才成麼？」

　　蕭翎冷冷說道：「自然是閣下帶路了！」

　　沈木風道：「咱們對建築一學，都不如你宇文兄甚多，自然是宇文兄走前面的好。」

　　宇文寒濤重重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來，在下是應該帶路。」舉步直向下面行去。

　　沈木風望了蕭翎一眼，道：「蕭大俠先請吧！」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陰沉無比，不能不防一手。當下說道：「還是沈大莊主先請。」

　　沈木風目光一轉，冷冷對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說道：「兩位要斷後而行。」

　　言下之意，是要她們暗中監視那蕭翎了。

　　金花夫人點頭應道：「我等遵命。」

　　沈木風道：「你們要小心了。」隨在宇文寒濤身後而下。

　　蕭翎待沈木風行下石梯，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你隨我身後。」

　　百里冰點點頭，兩人先後一步，齊齊向石穴中下去。

第十九章　失先機黯然出宮

　　下行十餘級，黑暗更濃，已到了伸手難見五指。

　　只聽沈木風的聲音濤入耳際，道：「宇文兄，怎不晃燃火摺子？」

　　但見火光一閃，暗道中陡然間亮起了一支火摺。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宇文寒濤手中舉著火摺子，緩緩移動身軀。

　　原來，這石級只有一十八級，宇文寒濤早已走完石級。

　　這時，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都緊隨而下，行入地下石室。

　　這地下石室並不很大，和上面石室大小相同，火光照耀之下，只見石室一側坐著兩具屍體。

　　一個白髯如銀，身著長衫，一個卻是木簪椎髮的道人打扮。

　　兩人相對坐在一張舖有虎皮的石榻之上。

　　蕭翎最留心的就是簫王張放，目光轉動，望向那青衣老人的人中之上。

　　果然，那青衣老人人中間，有著一顆黑痣。

　　宇文寒濤舉起手中火摺子，瞧了兩具屍體一眼，說道：「進入禁宮的十大高人，都已經找齊了，如若唐老太太說的不錯，這一位就是簫王張放了。」

　　唐老太太點點頭，說道：「不錯，就是此人。」

　　宇文寒濤左手高舉起火摺子，道：「諸位請仔細看看。」右手卻悄然伸出，向兩具對坐的屍體之間摸去。

　　蕭翎和沈木風都注意著兩具屍體的形貌，卻未留心到宇文寒濤的舉動。

　　但百里冰對這中原高人，既少聽聞，也不留意，卻一直暗中監視著宇文寒濤的舉動，看他悄然伸出右手，立時高聲叫道：「你要偷東西了？」

　　宇文寒濤心中雖然吃了一驚，但右手動作更快，向虎皮之上抓去。

　　沈木風大踏一步，右手一揚，按在宇文寒濤的背心之上，道：「宇文兄，想要活命就快放開手。」

　　蕭翎疾快的伸出右手，伸中指頂在沈木風的命門穴上，道：「沈大莊主，柳仙子的修羅指力，大概你已經聽說過了，但不知沈大莊主深厚的功力，能否擋此一擊。」

　　在死亡威脅之下，宇文寒濤貪心頓消，緩緩收起右手，道：「兄弟不知何物，只想先行取過瞧瞧，咱們進入禁宮之時，已有約言，不論何物，都應各憑賭運取得。」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懷中尚有一節火燭，是麼？」

　　宇文寒濤道：「不錯啊，沈大莊主記得很清楚。」

　　沈木風道：「那很好，燃起那一節火燭，放在石榻之上。」

　　宇文寒濤依言掏出火燭，燃了起來，放在石榻之上，道：「兄弟一切遵命了。」

　　沈木風道：「你退到一側。」

　　宇文寒濤應了一聲，緩緩向一側跨開兩步。

　　沈木風收回右掌，冷冷說道：「蕭翎，你是否願守約言？」

　　蕭翎道：「自然要大家遵守。」

　　沈木風道：「既然想遵守約言，現在可以收回你的右手了！」

　　蕭翎道：「那很容易，只要沈大莊主也向旁側退回兩步。」

　　沈木風冷咳一聲，也依言向側旁橫移兩步。

　　蕭翎收回右手，凝目看去，燭火照耀下，看的十分明白。

　　只見一本薄薄的冊子之上，放著一張素箋，箋旁壓了一個玉尺。

　　但見素箋之上寫道：閣下雖然晚來一步，但能入此秘室，那是足見高明，區區為進入禁宮一事，耗去我三十年青春時光，閣下能到此地，必也將付出極大的代價，留下簫王張放的手錄武功，以酬閣下辛勞。

　　下面署名，先入禁宮人留字。

　　望了那素箋上留字之後，蕭翎心中又愁又喜，喜的是自己此番進入禁宮旨在相助岳小釵抵拒那玉簫郎君，學得那起源於簫王張放的武功，那先入禁宮人，就偏偏把簫王張放一門武功留下，這豈不是天隨人願麼？

　　愁的是眼下還有沈木風和宇文寒濤兩大勁敵，都必將全力爭取這「禁宮」中唯一留下的武功秘錄，這一番爭奪，必將是龍爭虎鬥，凶險萬分，這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是否能落入自己的手中，還很難預料。

　　一時間，得失之念，泛上心頭，不自覺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

　　百里冰站在蕭翎的身側，覺著他的身子在微微抖動，大為關心，低聲說道：「大哥，你心中很害怕麼？」

　　蕭翎搖搖頭，道：「怕什麼。」

　　百里冰道：「那你怎麼會……」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冰兒，我很好啊！」

　　百里冰伸出手去，緊緊握住蕭翎的左手，道：「大哥啊！如若咱們不能出這禁宮，有我陪你死在這裡，那該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言罷，緩緩把嬌軀，偎入了蕭翎的懷中。

　　百里冰最後那幾句話，說的聲音很大，沈木風、宇文寒濤、金花夫人等，大都聽到，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覺轉到了蕭翎的身上。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蕭翎兄弟，這位姑娘很癡情，不知是何許人物？」

　　蕭翎冷笑一聲，道：「不勞沈大莊主費神相問。」

　　但聞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這位先入禁宮的兄臺，心地很好，替咱們留下了簫王張放的武功，只可惜他千算萬算，少算了一件事……」

　　沈木風接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他沒有算出咱們是六個人一同進入禁宮，這一本秘笈，將成了禍端根苗……」

　　沈木風冷冷說道：「如若是宇文兄心中害怕，最好先行宣告，放棄取得張放武功秘錄之念，不再參加賭約。」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縱然放棄，這秘錄也未必就屬你沈兄所有。」

　　沈木風道：「至少區區可以多增一些取得這秘錄的機會。」

　　蕭翎口雖不言，心中卻在暗作盤算，忖道：這些人如真按約言而賭，取這秘笈，那是各憑運氣的事了，如若大利所至，棄約不顧，必將要演出一場生死相搏的惡鬥，宇文寒濤武功雖不可畏，但他詭計多端，又精通禁宮機關，卻也是一位很難纏的勁敵人物……！

　　只聽宇文寒濤說道：「此刻局勢，已極明朗，目下禁宮中所有之物，當以這簫王張放手錄武功，最為珍貴，簫王雖然是一代奇人，簫法擅絕人間。但他只也是十大高人之一，那人十取其九，卻留下一本簫王秘錄，叫咱們幾人拼命，不論咱們之中，那一個取得這簫王的手錄武功，也只有那人九分之一的能耐，說不定那人還早已手錄下簫王張放的秘本記述而去，算起來，咱們只有那人的十分之一之能。」

　　沈木風暗道：這話倒是不錯，眼下第一要事，是要找那先入禁宮，攜走全部秘笈的人，趁那人尚未能練成絕世武功之前，搶來他取得的秘笈，才是上上佳策。

　　他心中另打主意，口中卻不言語。

　　但蕭翎心中，對這簫王張放留下的武功秘錄異常重視，卻是別有看法，為了對付那玉簫郎君相助岳小釵，這本武功，在他心中的份量，尤重過其它九大高手留下的武功。

　　宇文寒濤又是另一種打算，他自知武功難以和沈木風及蕭翎抗拒，正面爭取這張放武功秘錄，自然是毫無希望，唯一的機會，就是設法能把沈木風和蕭翎等困在這禁宮之中，自己才有取得這張放武功秘冊的希望，心中在盤算著如何對付這些人，只是沒有把握之前，自然是不敢形諸於神色之間。

　　金花夫人目光轉動，掃掠了室中群豪一眼，說道：「不管諸位心中在作何打算，最好是先瞧瞧那人留下的張放武功是真是假，然後再作主意。」

　　沈木風目光一掠蕭翎，道：「不錯，咱們應該先瞧瞧那本書的內容，是不是真的張放手錄武功。」

　　宇文寒濤道：「問題是，誰去看？」

　　沈木風目光又轉到蕭翎身上，道：「閣下有何高見？」

　　蕭翎心中暗道：我如讓冰兒去看，沈木風和宇文寒濤，絕然不會同意，只有從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兩人中間，選擇一人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如若不用你沈大莊主帶來的人，你沈大莊主，自然是不放心了，因此，在下想由你沈大莊主所帶從人中，選擇一個。」

　　沈木風道：「什麼人？」

　　蕭翎本想說金花夫人，但話到口邊時，又改變了主意，說道：「唐老夫人。」

　　沈木風回頭瞧了唐老太太一眼，目光又轉到宇文寒濤的臉上，道：「宇文先生呢？」

　　宇文寒濤道：「只要沈大莊主同意，兄弟沒有意見。」

　　沈木風道：「好！那就由唐老夫人去檢視那張放手錄的內容。」

　　唐老太太也不答話，緩步行到那兩具屍體對坐的石榻旁邊，伸手取開玉尺，移過白箋，只見一個羊皮封面上，寫著：「簫王張放武功秘錄」八個大字。

　　唐老太太乃一代掌門之才，雖是女流之輩，但她的才智、心機，不輸男人，心知此刻人人都懷著殺機，一個應付不好，立時有性命之憂，是以，取那玉尺素箋之後，並不動那武功秘錄，回顧沈木風等人一眼，說道：「不錯，上面寫的是張放武功。」

　　宇文寒濤道：「封面之上，雖然寫明，但卻未必真實，開啟內容瞧瞧才行。」

　　唐老太太目光移到沈木風的臉上，道：「大莊主之意呢？」

　　沈木風道：「開啟封皮瞧瞧。」

　　唐老太太探手從懷中摸出鹿皮手套，套在手上，掀開了封皮。

　　百里冰附在蕭翎耳畔，低聲說道：「這老太太很小心啊！」

　　蕭翎道：「四川唐家的毒藥暗器，在武林中，誰不畏懼，她乃一代掌門之才，我們豈可輕視麼？」

　　凝目看去，只見那封面之內，白絹之上，寫著：十八招混天簫法。

　　顯然，這本秘錄所記，當真是那簫王張放的武功了。

　　蕭翎正待集中神意，閱看下文，突聞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諸位可瞧出什麼破綻麼？」

　　沈木風奇道：「什麼破綻？」

　　宇文寒濤道：「那封面上的字跡，和那封裏之內的字跡，有些不大相同。」

　　沈木風道：「唐老夫人，請把封皮翻過來瞧瞧！」

　　唐老太太聞言又把封皮翻過。沈木風、蕭翎都未注意此事，聽得宇文寒濤之言，才留心檢視，果然封裏封外，字跡確不相同。

　　那封面上的八個字一筆一劃，寫的十分端正，封裏之內的字跡卻十分潦草。

　　沈木風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宇文兄的看法，這本張放的武功秘錄，不是真的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的看法，剛和沈大莊主相反。」

　　沈木風道：「怎麼說？」

　　宇文寒濤道：「那簫王張放，雖然武功高強，定力過人，但他在面臨到生死之際，如若心中全無半點激動，只怕是也不可能，是以寫來十分潦草，因此，在下可以確認這本武功秘錄，確是簫王張放所書留。」

　　沈木風道：「但是封面上的字跡，十分端正，而且和封面內頁，筆跡絕不相同，宇文兄又作何解釋呢？」

　　宇文寒濤道：「這封面是另外加上的，而且，簫王張放，留下武功秘錄之後，也不會把它裝訂得這般整齊。」

　　沈木風道：「宇文兄可是指那最先進入禁宮之人麼？」

　　宇文寒濤道：「除非兄弟能夠瞧瞧那張放秘錄上的墨跡，才能決定。」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一定要很仔細的瞧瞧，才能辨識麼？」

　　宇文寒濤道：「不錯……」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諸位都是讀過書之人，當知那辨識墨跡之法，必須洞悉細微才成，相隔如此之遠，就算兄弟目力過人，也是無法辨識。」

　　沈木風道：「蕭翎，你意下如何？」

　　蕭翎道：「給他瞧瞧無妨。」

　　沈木風道：「唐老太太，把那秘錄拿給他。」

　　唐老太太依言拿起秘錄，正待交給宇文寒濤，卻聽金花夫人說道：「最好要他走過來看。」

　　沈木風道：「不錯，宇文兄走近石榻看吧！」

　　原來，那宇文寒濤站在靠近門口之處，如他拿著秘錄閃出室外，關上石門，勢必把群豪困入了這地下石室之中。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緩步行到那石塌之前，伸手取過張放秘錄，先瞧了一陣封面，又開啟瞧了一陣內頁記載。

　　沈木風和蕭翎雖然都知他借故瞧了那混天簫法的記載，但想那秘冊，不下數十頁，縱然被他瞧了一頁，也不要緊。是以，兩人都隱忍不言。

　　宇文寒濤足足看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合上書頁，說道：「內頁和封面筆跡，相差不遠，絕非那先入禁宮之人所書。」

　　沈木風道：「那便箋上的字跡呢？」

　　宇文寒濤取過便箋，瞧了一陣，道：「也不相同。」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有何高見？」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之見，十分簡單，那就是張放寫下自己武功之後，另有人幫他裝訂成冊，並在封面之上題字。」

　　沈木風道：「宇文兄，可是說他筆跡年代相同，那是說相距時間不久？」

　　宇文寒濤道：「正是如此。」

　　沈木風道：「那是進入禁宮十大高人之一所為了，但那人是誰，彼此際遇相同，武功相若，如若張放無法把自己手錄武功裝訂成冊，其它之人，也難有此能力，唯一的可能人物，就是那巧手神工包一天了，但咱們檢視情勢所得，包一天似是死在群豪之先，對此，宇文兄有何解釋，能使我等心服？」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說道：「沈大莊主問的好，但如能留心一下那化身老人的死後神態，那就不難打破此中之秘了。」

　　沈木風道：「這和那化身老人何干？」

　　宇文寒濤接道：「事情很簡單，在下已然留心了這些人的神態，個個雖然力持鎮靜，但眉宇之間，始終掩不住那一股憂苦之色，只有化身老人死亡時，還能自持平靜，把自己裝扮成佛，這就證明他的修養工夫，在十大高人之中，最為深厚，在下的推想，十大高手所遺下的武功手錄，都由化身老人，把它裝訂了起來。」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宇文兄似是對那化身老人，有一種偏愛，是麼？」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十大高手中，武功雖是各擅勝場，但在十人之中，鎮靜涵養的工夫，尚有著很大的差別，就兄弟所知，十大高手中以那千忍大師的脾氣最壞，他雖號千忍，但卻是性如烈火，一忍也忍不住，生性最溫和的是華山談雲青，最為仁慈的是少林無相大師，神出鬼沒的是化身老人帥天儀。」

　　唐老太太突然接口說道：「有一事，不知宇文先生是否聽人說過？」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

　　唐老太太道：「老身聽到過一點訊息，就是當年進入『禁宮』，不足十大高人，不知這傳言是真是假？」

　　宇文寒濤道：「這個在下也曾聽人說過，只是無法證實罷了。」

　　唐老太太道：「咱們發現了十具屍體，但其中卻少了一個傳言中的人物。」

　　宇文寒濤道：「什麼人？」

　　唐老太太道：「峨嵋派中的長眉大師。」

　　宇文寒濤一怔神，道：「不錯，那長眉大師不但是峨眉派中的一代才人，在十大高人中，也是出類拔萃的一位……」

　　唐老太太接道：「老身還聽到過一個江湖上極少傳聞的傳言，就是那長眉大師的出身，原為少林，後屬峨眉，在十大高手中，實是名列第一，他本可擊敗另外九大高手，躍上第一高手的王座，但他每次都手下留情，點到為止，不肯下手傷人，所以，江湖上，傳說十大高手，武功平分秋色，實則十大高手心目中，都已認定那長眉和尚武功最為高強……」

　　沈木風接口道：「這個不可能吧！如若那長眉和尚，當真能具有榮登王座的武功，那天下第一高手之稱，身份何等崇高，地位是何等榮耀，他又為何不取那第一之名譽呢？」

　　宇文寒濤道：「在下也聽過這個傳說，只是求證甚難，只好把它看作無稽之談了。」

　　蕭翎突然想到了師父、義父，和那柳仙子的能耐以他們的年歲、武功，盡可以參與十大高手的比武之爭，但卻因為個人的恩怨、情仇，迫得隱居於深山之中，不在江湖露面……

　　心有所感，接口說道：「十大高手，爭名比武，並不能證明武林中只有這十位高手的武功最高，其它之人都能及得，有很多高人，不是為個人恩怨糾纏，無法出世爭名，就是淡薄名利，不願驚世駭俗，息隱深山，白雲為伴，青松明月，對酒高歌，樂度著那與世無爭的日子，其胸襟、情懷，又非那些逐鹿盛名之人，能夠及得的。」

　　沈木風道：「像令師等人物……」

　　蕭翎冷冷接道：「家師如若在數十年之前，參與了十大高手比武之爭，今日亦當是『禁宮』中的高人。」

　　沈木風突然縱聲而笑，道：「如若令師今日埋身禁宮，我沈某人，此刻豈不少了一個勁敵？」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可否見告令師的姓名呢？」

　　蕭翎搖搖頭道：「恕難奉告。」

　　宇文寒濤沉吟一陣，道：「其實蕭大俠不講，在下也不難推算出來……」

　　蕭翎冷冷說道：「此時此刻，咱們不必談這些無用的事了。」

　　沈木風插口說道：「不錯，長眉大師武功是否為十大高手中第一高手，和咱們此刻處境無關，待出了禁宮之後，再談不遲，現在，要緊的是如何處理這本張放留下的武功手冊。」

　　宇文寒濤緩緩地把張放留下的武功手冊，放在石榻之上，道：「這內頁，封面上的筆跡，是兩人所書寫，決不會錯，不論諸位是否相信，內頁和封面的筆跡，是在同一時間內所書，照在下推斷，這封皮所書八成是那化身老人所為，但這似乎已無關緊要，目下最為要緊的是，如何處理這一冊張放武功手冊。」

　　沈木風望望那火燭說道：「這火燭最多還能燃燒半炷香的工夫，我們必須在火燭燃完之前，決定這一件事情。」

　　宇文寒濤道：「禁宮中只有這一冊秘錄，這是一個死結，除了咱們三人之中有兩人放棄之外，只怕很難有一個圓滿結局。」

　　蕭翎冷冷說道：「不論情勢如何演變，在下是當仁不讓。」

　　沈木風緩緩說道：「蕭大俠言下之意，那是非得取到這冊張放武功手錄了？」

　　蕭翎道：「如是其它人遺留下的武功，在下可以不要，但張放武功，在下是非要不可。」

　　宇文寒濤道：「為什麼呢？蕭大俠如能說出一個理由，在下願意甘心退讓。」

　　蕭翎本不善謊言，一時之間更是想不出適當的言詞遮掩，只好冷冷說道：「在下似是用不著給宇文先生解釋。」

　　他一向處事，均能冷靜明理，合乎中庸之道，但想到這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關係著那岳小釵的安危，頓然情緒激動，難以自禁，大有放手一拼之心。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照你蕭翎的說法，這簫王張放的秘錄，你是非要取得不可了？」

　　宇文寒濤道：「如若咱們依照相約之方，打賭分定輸贏，你蕭大俠只有三分之一的機會。」

　　蕭翎劍眉聳動，俊目放光，似要發作，但卻又忽然嘆息一聲，垂下頭去道：「那是各憑運氣的事，在下自然遵守。」

　　沈木風望望那將燃完熄去的火燭，心中暗暗忖道：這蕭翎取這張放武功秘錄之心，似是極為堅定，我如想別法圖得，勢將要與他一拼，那女娃兒雖然來歷不明，但蕭翎能棄去中州二賈，選她作為助手進入禁宮，武功自是不弱，宇文寒濤說那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已然早知蕭翎的身份，卻替他隱遮不言，想來亦非虛言，宇文寒濤本人更是老奸巨猾，表面之上，雖然處處向我，但我真和蕭翎動上手時，絕然不會助我……

　　這一深思分析，本來，最強大的實力，竟然是變成了孤單拒眾之局。當下緩緩說道：「各位進入禁宮時，既有允言，那自是應該人人遵守，在下亦願遵守那訂下之約。」

　　宇文寒濤聽那沈木風的口氣，和以往那等頤指氣使口氣，大不相同，心中大感奇怪，暗道：人人都說他害怕蕭翎，看來果然是有些道理，他似乎對蕭翎有著一種心理上的畏懼。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既是如此，咱們早些按約相賭，看看何人取得張放武功手錄，也好早些籌謀離開禁宮之法。」

　　沈木風心中已經早作盤算，不論何人取得張放武功秘錄，一俟出得禁宮，自己就下手搶奪，當下說道：「好！早些解決，早了心願，免得彼此心中都掛念難安。」

　　蕭翎冷冷接道：「宇文先生，這是各憑運氣之事在下只希望能夠賭得公正。」

　　宇文寒濤道：「這個自然，如是蕭大俠不肯相信，由閣下主持，我等來猜就是。」

　　蕭翎道：「那倒不用了，只要你宇文寒濤賭的公正就是。」

　　宇文寒濤右手探入懷中，片刻之後，握拳而出道：「在下這掌中握有一至三枚的金錢，兩位自行商量，那個先猜，兩位猜餘下的數字，就算在下猜的數字。」

　　沈木風胸有成竹，對此刻的得失，倒不放在心上，當下說道：「蕭大俠自然存必得之心，在下索性再奉讓一個機會，蕭大俠先猜就是。」

　　蕭翎冷冷說道：「咱們猜拳定先後，我不要你相讓。」

　　沈木風道：「在下就算輸了拳也是一樣。」

　　蕭翎道：「你既然認輸拳，在下就不客氣了。」

　　沈木風道：「蕭大俠儘管請！」

　　蕭翎目光凝注到宇文寒濤的臉上，心中卻泛起了無比的混亂和緊張。原來，蕭翎動了從未有過的得失之心。

　　故而心情波動，難以自己，目光注瞪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良久，才緩緩說道：「兩枚。」

　　宇文寒濤神色鎮靜，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道：「沈大莊主呢？」

　　沈木風緩緩說道：「三枚。」

　　宇文寒濤緩緩伸出右掌，道：「兩位仔細瞧瞧吧！」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宇文寒濤手中，握著一枚金錢，不禁心頭一震，臉色大變。

　　宇文寒濤道：「兩位請仔細瞧過。」然後緩緩把金錢交到蕭翎手中。

　　蕭翎接過金錢，仔細瞧了一陣，果然是一枚金錢，歎一口氣，道：「宇文先生贏了。」

　　宇文寒濤道：「兩位運氣不好。」伸手取過簫王張放的秘錄，放入懷中。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宇文兄，你要好好的保管啊！」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也許沈大莊主早已想好了再從兄弟手中取走這秘錄的方法了。」

　　沈木風道：「蕭大俠失望之情，形諸於外，區區不取，蕭大俠也不放過你。」

　　蕭翎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就算那張放武功秘錄，對我蕭翎很重要，在下也不會巧取豪奪，宇文先生但請放心就是。」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現在，咱們該當如何？」

　　沈木風道：「被人先來一步，禁宮價值已失，咱們似是已無在此留戀的必要。」

　　宇文寒濤道：「咱們先出這地下石室再說。」大步向外走去。

　　金花夫人突然加快腳步，奔到宇文寒濤身前，說道：「宇文先生請走中間吧！」大跨兩步，搶在宇文寒濤的前面。

　　蕭翎緊隨宇文寒濤身後，沈木風走在最後。

　　群豪魚貫出得地下石室，直回大廳。

　　凝目望去，除了華山談雲青外，仍然有幾具屍體坐在原地。

　　宇文寒濤環顧了群豪一眼，道：「諸位請先出大廳，兄弟要留在廳中，把這幾具屍體復元。」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可是想留在禁宮之中，研讀那簫王張放的武功，待藝業有成之後再出禁宮的麼？」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多慮了，兄弟藝業難及十大高人。留在『禁宮』之內，豈不是自尋死路了麼？」

　　蕭翎突然說道：「在下不信離開你宇文先生，我們不能生出禁宮……」伸出右手，道：「還給我。」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向在下討取何物？」

　　蕭翎道：「你不用緊張，不是張放武功秘錄，是討取我的禁宮之鑰。」

　　宇文寒濤道：「咱們進入禁宮時，有過一番凶險的惡鬥，蕭大俠是親身所歷了。」

　　蕭翎道：「是又怎樣？」

　　宇文寒濤道：「那禁宮之鑰，已在搏鬥之中遺失。」

　　百里冰怒道：「大哥，不要聽他謊言，不還咱們禁宮之鑰，就要他以張放武功秘錄作抵。」

　　蕭翎神情冷肅，緩緩說道：「我們合力拒擋沈木風，宇文先生才有暇開啟禁宮，那懸崖惡鬥雖然凶險，卻是和我蕭翎無關，宇文先生可是認為我蕭翎不會殺人麼？」

　　宇文寒濤苦笑一下，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蕭大俠不肯相信，倒使叫在下百口莫辯了。」

　　蕭翎舉起右掌，道：「宇文先生詭計多端，這番話實叫在下難信，不還我禁宮之鑰，在下只好殺閣下以洩心中之憤。」

　　宇文寒濤道：「咱們既已進入『禁宮』，那『禁宮之鑰』的功用，已然消失無存，何況，在咱們之先，已有人進入了『禁宮』，那人自然也有『禁宮之鑰』，在下有何不肯把『禁宮之鑰』奉還你蕭大俠呢？」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禁宮的神祕，已然揭露，只不過是幾具高人屍體而已，此後，自是再無人謀圖進入禁宮，那禁宮之鑰，還有何用。

　　但聞百里冰接口說道：「不管那禁宮之鑰的價值還有多大，但那是我們之物，你把我們東西丟了，自然要還，對是不對？」

　　宇文寒濤道：「舉世間也許只有那一把禁宮之鑰，在下未尋得之前，如何奉還你們。」

　　百里冰道：「那就把你那簫王張放武功秘錄，交給我們抵押，你還我們禁宮之鑰，我們還你張放秘錄。」

　　蕭翎心中雖知那宇文寒濤心機深沉，為人細心，那禁宮之鑰，八成未丟，只是想不出他留下那禁宮之鑰，有何作用。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兩位要在下以張放武功秘錄抵押，不覺著太狠一些麼？」

　　百里冰冷笑說道：「那你還我們禁宮之鑰啊！」

　　宇文寒濤似是被逼的無可奈何，緩緩從懷中摸出張放秘錄道：「江湖之上信諾當先，在下遺失了你們禁宮之鑰，自是應該賠償，在未找得禁宮之鑰前，暫以此物作，蕭大俠請收起來吧！」

　　蕭翎心中雖想伸手去接，但又覺著有些難以為情，一時間猶豫不決。

　　百里冰卻是一切不管，伸手去接。

　　宇文寒濤一縮手，收回秘錄，道：「我要交給蕭大俠。」

　　百里冰道：「為什麼，我也一樣。」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蕭大俠人間奇丈夫，一言九鼎，在下對他才肯信任。」

　　蕭翎無可奈何，伸出手去，接過秘錄。

　　宇文寒濤卻緊抓一半不放，道：「蕭大俠，如若在下找到『禁宮之鑰』，是否可以換回張放武功秘錄？」

　　蕭翎道：「自然可以換回。」

　　宇文寒濤道：「大丈夫一言。」

　　蕭翎道：「駟馬難追。」

　　宇文寒濤道：「好！在下相信蕭大俠是一位一諾千金的君子。」放開秘錄，退後兩步。

　　蕭翎接過簫王張放武功秘錄，放入懷中。

　　沈木風一直旁觀，未插一言，直待蕭翎把簫王張放秘錄放入懷中，才仰天大笑三聲。

　　蕭翎冷冷說道：「沈大莊主，何事好笑？」

　　沈木風不答蕭翎問話，回顧了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一眼，道：「咱們先退出大廳吧！」

　　當先向前行去。

　　金花夫人、唐老太太緊追在沈木風的身後，出了大廳。

　　百里冰牽著蕭翎衣袖，道：「咱們也出去吧！」隨後行出。

　　大廳中，只餘下了宇文寒濤一人。

　　他已對機關佈設，知曉大半，便發動機關，使幾具屍體，重返壁間秘室。

　　沈木風帶著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蕭翎和百里冰，壁壘分明，分站在院中，相距有四五尺遠。

　　唐老太太出廳後，隨手撿起了沈木風擊打石壁棄置在廳中的禪杖。

　　五人在院中足足等候了一頓飯工夫之久，才見那宇文寒濤緩步行了出來，說道：「巧手神工包一天建築的機關，果然十分精奇，經歷了數十年，大部尚未失效，在下為使幾位高人屍體不受損害，歸還原位，有勞幾位等候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欲言又止。

　　蕭翎卻緩緩接道：「現在，宇文先生還有什麼事麼？」

　　宇文寒濤道：「沒有啦，咱們可以走了。」伸手從懷中摸出短劍，緩步向外行去。

　　沈木風緩緩說道：「宇文兄，咱們來了這一趟禁宮，唯一有收穫的要算是宇文兄了，既得了一把斬鐵如泥的短劍，又得了簫王張放的武功，以宇文兄的才慧和武功基礎，再過十年，宇文兄就是簫王張放重生了。」

　　宇文寒濤道：「可惜兄弟遺失了蕭大俠的禁宮之鑰，迫得以簫王武功秘錄作押，如若找不到禁宮之鑰，勢將無法收回張放武功秘錄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的計劃，瞞過別人，卻無法瞞過區區。」

　　宇文寒濤不再答話，加速腳步而行。

　　群豪魚貫相隨，循原路而出。

　　宇文寒濤似是已然記熟了路徑，行動甚快，快得使沈木風和蕭翎等無法再細看兩側景物。

　　不大工夫，群豪已行到了禁宮出口所在。

　　宇文寒濤停下腳步，道：「巧手神工包一天，在這大門口處，裝下了一個極為惡毒的機關，咱們此刻都停在他佈設的機關威力之內，只要那機關一發動，咱們六個人，無一能生出禁宮。」

　　這時，群豪都停身在一片黑暗之中，極盡目力，也不過看到兩尺左右。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什麼機關，如此厲害？」

　　宇文寒濤道：「在咱們頭頂左右，佈下彈簧控制的千枚毒針，只要一觸機關，縱長兩丈之內，都有密如驟雨的毒針射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除了那毒針之外，還有兩處控制山腹洪流的石門，機關觸動，石門大開，山腹激流，立時湧入，咱們就算不被那毒針射死，也要被那洪流淹沒。」

　　沈木風道：「當真有這等事麼？」

　　宇文寒濤道：「好吧！沈大莊主不信，咱們就試試看。」

　　沈木風急道：「試倒不用了，宇文兄還是設法開啟禁宮之門，咱們早些出去。」

　　宇文寒濤道：「就兄弟而言，出禁宮和觸動機關，幾乎是同一命運。」

　　蕭翎道：「此言何意？」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蕭大俠志在取得簫王遺下的武功，但沈大莊主，卻志在取在下之命，兩位武功高強，不論那一位，在下都不是敵手，豈不是死路一條麼？」

　　沈木風緩緩說道：「這是宇文兄多慮了，蕭大俠用心如何，在下不知，但在下絕不會取你宇文兄之命。」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說的當真麼？」

　　沈木風道：「自然當真了。」

　　宇文寒濤道：「聽來實是叫人難信。」

　　沈木風道：「宇文兄如何才能相信？」

　　宇文寒濤道：「除非你沈大莊主立下誓言，三日內不傷我宇文寒濤之命，你和百花山莊中人，亦不得干涉在下行動。」

　　沈木風道：「三日之後呢？」

　　宇文寒濤道：「三日之後嘛，那就悉憑沈大莊主。」

　　沈木風道：「那是說三日後，區區可以隨時取你之命了。」

　　宇文寒濤道：「我有三日時間，自信可以避開沈大莊主，到咱們再度會面時，那就很難說鹿死誰手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太自信，好！在下就答應你。」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以你沈大莊主的身份，在下相信你不致於言而無信！」

　　語聲甫落，日光透入，原來那禁宮之門已經大開。

　　沈木風一提氣，呼的一聲，當先而出，道：「在下帶路了。」

　　金花夫人暗施傳音之術，低聲對蕭翎說道：「蕭兄弟，多多小心，必要時我自會捨命相救。」

　　蕭翎心中感動，想說兩句感謝之言時，金花夫人已緊隨在沈木風身後，躍出禁宮。

　　第三位是唐老太太，她手中仍然拿著那一支粗大的禪杖。

　　這時，正是中午時分，麗日當空，陽光滿谷，只見三條人影連翩躍出「禁宮」之門，一串下了懸崖。

　　蕭翎正待躍出室門，宇文寒濤卻突然伸手攔住了去路，道：「蕭大俠，在下有幾句話，想和你蕭大俠談談。」

　　蕭翎緩緩說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你知道，沈木風為什麼搶先躍出禁宮麼？」

　　蕭翎心中雖然有些明白，但口中卻故意說道：「在下不太明瞭。」

　　宇文寒濤道：「他要去召集人手，佈守谷中，蕭大俠身懷重寶，如想出此荒谷，只怕要難免一場惡戰。」

　　蕭翎緩緩說道：「這就是宇文先生肯把簫王張放武功秘錄交給在下的原因了？」

　　宇文寒濤神情嚴肅地說道：「在禁宮之中，區區處在沈木風和蕭大俠之間，不得不動用心機以求自保。」

　　蕭翎冷冷說道：「宇文先生的用心，只怕是希望在下和沈木風全力火併，閣下好坐收漁人之利。」

　　宇文寒濤道：「縱然在下確有其心，只是此刻，也已經過去了，目下之局，咱們似乎是需要同舟共濟……」

　　百里冰冷哼一聲，接道：「你老奸巨猾，言而無信，和你同舟共濟，豈不是與虎謀皮。」

　　宇文寒濤道：「目下情景是合則兩利，兩位武功雖高，可是只有兩人……」

　　百里冰接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只有兩個人呢？」

　　宇文寒濤微微一怔，接道：「就算諸位在外面埋伏有人手，憑藉訊號，趕來接應，但也難有那沈木風的人手眾多，在下在武功上，也許無法相助兩位，但運籌料敵，卻可稍盡綿力。」

　　蕭翎道：「你已和沈木風訂下了約言，三日內他不取你之命，你已有足夠的逃亡時間……」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沈木風豈是可以信任的人，蕭大俠如若答允和在下共渡難關，在下願意和蕭大俠分享那簫王張放留下的武功。」

　　百里冰道：「你丟了我大哥禁宮之鑰，早已把秘錄押給了我們，那裏還能分享。」

　　宇文寒濤緩緩從懷中摸出禁宮之鑰，道：「在下說過，這禁宮之鑰遺失在禁宮門口之處，此刻已然找到了，蕭大俠請過目，是否原物。」

　　蕭翎道：「你一直帶在身上，偽言遺失。」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有言在先，想來不會毀棄信約。」

　　蕭翎細看禁宮之鑰，果是原物，不禁暗暗一歎，道：「宇文先生要如何和在下分享這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

　　宇文寒濤道：「咱們把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分成兩份，然後猜拳定勝負，勝者完選。」

　　蕭翎道：「咱們幾時動手分這張放武功秘錄？」言下之意，無疑是已允和宇文寒濤合作。

　　宇文寒濤道：「在下相信蕭大俠，待出了沈木風的勢力禁區之後，咱們再分那張放武功秘錄……」閃身讓到一側，接著道：「蕭大俠可以下去了，不過，要當心他們暗算。」

第二十章　拼全力兩敗俱傷

　　蕭翎道：「多謝指教。」提氣躍出宮門，游下石壁。

　　果然，沈木風早已帶人在等候，攔住了去路。

　　蕭翎四顧了一眼，只見除了金花夫人、唐老太太外，又增加了周兆龍，劍門雙英追風劍裴百里和無影劍譚恫，以及江南四公子，一陣風張萍、五毒花王劍、六月雪李波、寒江月趙光。

　　江南四公子突然在此地出現，而且又和那沈木風等站在一起，使蕭翎大感困惑，望了四人一眼，冷冷說道：「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了，想不到在此地又遇見了幾位。」

　　江南四公子相互望了一眼，緩緩說道：「蕭大俠別來無恙。」

　　蕭翎不再理會四人，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冷冷說道：「沈大莊主，帶了這麼多人手，攔我去路，不知是何用心？」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目下已出了禁宮，在禁宮中所有的約言，自然是不能算了！」

　　蕭翎緩緩說道：「沈大莊主意欲何為？」

　　說話之間，百里冰和宇文寒濤也已游下懸崖。

　　沈木風神情肅然，緩緩說道：「蕭翎，為兄歡迎你重回百花山莊，既往不咎。」

　　蕭翎道：「助你為虐，霸主江湖？」

　　沈木風道：「由我霸主江湖，有何不好？」

　　蕭翎冷冷說道：「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人，心存此念，但未聞有一人得如願以償，你已經滿手血腥，一身罪惡……」

　　沈木風厲聲喝道：「住口！」

　　蕭翎冷笑一聲，不理沈木風呼叫，繼續接著道：「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你如肯解散百花山莊，不再為非作歹，息隱悔過，我蕭翎願挺身而出，代你向天下英雄解說，你過往的罪惡，可不再追索……」

　　沈木風縱聲大笑，凄厲的笑聲，打斷了蕭翎之言，接道：「這些話老夫已聽得多了。」

　　蕭翎冷冷說道：「那很好，你再仔細想想。」

　　沈木風不愧一代梟雄之才，眨眼之間，激動的神情，已然平復了下來，緩緩說道：「蕭翎，此刻你已經身處絕地，老夫也不用和你作片刻之爭，你和我縱論武林大局，老夫倒也願和你談談，諒你一個蕭翎，也無法改變目下情勢，何況，此番你已無法生離此谷。」

　　蕭翎回顧百里冰和宇文寒濤一眼，只見兩人已然分左右站立在自己身後，運氣戒備，當下說道：「如論此刻你沈大莊主的實力，未必有強過昔日百花山莊一戰。」

　　沈木風冷冷說道：「我對你不過是存有了惜才之念，才讓你連番逃過毒手，希望你有一日看清武林大勢，重歸百花山莊之中，別人不知內情，你蕭翎當可知曉，天下各大門派，大部都已為我掌握，但得時機成熟，我只要一聲令下，一夕間，可使諸大門派瓦解兵消。」

　　蕭翎道：「可惜此刻形勢已變，各大門派，都已開始警覺、防備，你派在各大門派的內奸，只怕早已在各大門派的高手監視之下了。」

　　是否如此，蕭翎並不知曉。但他想到，雙方對陣，各逞手段，兵不厭詐，愈詐愈好，隨口就說了出來。

　　這幾句話，似是給了沈木風甚大的打擊，只見他呆了一呆。道：「老夫派遣之人，身份隱秘，而且在各大門派中，都有著很高的身份，他們怎麼知曉？」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他倒是當真了，看來此事對他影響甚大。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在下既然知曉了，諸大門派中人，怎會不知。」

　　沈木風冷冷說道：「看來，你已經決定和我作對，而且是永不改變了？」

　　蕭翎緩緩說道：「除非你肯聽在下相勸……」

　　沈木風雙眉一聳道：「蕭翎，咱們一直沒有真動過手，今日，老夫要較量一下你的武功了。」

　　蕭翎眼看局勢已僵，勢非動手一拼不可，自是不能示弱，暗中提氣說道：「在下捨命奉陪。」

　　這當兒，宇文寒濤突然向前行了兩步，拱手說道：「沈大莊主在禁宮中和在下相約之言，不知還算是不算。」

　　金花夫人暗自罵道：這人又想逃走，不能讓他如願以償。

　　心念轉動，搶先接道：「宇文先生想走麼？」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能夠做得主麼？」

　　金花夫人道：「我不能做主放你，卻可以做主把你留下！」

　　舉手一理頭上秀髮，接道：「你隨便選一個方向，走一下試試看。」

　　原來沈木風所帶之人，早已排成了一半圓形的陣勢，除了身後的峭壁之外，不論那個方位，都已有人把守，除非動手衝出，那是寸步難行。

　　宇文寒濤暗估雙方實力，如若動上手，蕭翎是必敗無疑，沈木風功力深厚，絕非蕭翎所能抵抗，那位隨同蕭翎的姑娘，武功縱然高強，也無法抗拒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兩大高手，何況還有周兆龍等高手相助，蕭翎若有機會，就是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突然倒戈相向，幫助蕭翎，合力對付沈木風。

　　他曾為百花山莊中的上賓，對百花山莊中的情形，瞭然甚多，此刻沈木風所帶之人，雖都算得武林中的高手，但卻算不得百花山莊的真正精銳之師，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在這些人中，武功最為高強。

　　宇文寒濤暗算過雙方實力和勝負之機，蕭翎雖然是敗多勝少，但還有一線生機，如若是自己單獨向外衝去，那是毫無半分生機，必死無疑的了。

　　他心中念頭百轉，也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緩緩說道：「沈大莊主，請說一句話。」

　　沈木風打個哈哈道：「宇文兄，想走儘管動身，在下絕不攔阻就是。」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本人不攔阻在下，別人阻攔，你沈大莊主也不干涉，是麼？」

　　沈木風緩緩說道：「金花夫人來自苗疆，並非我百花山莊中人，再說你們之間的恩怨，在下也不願多管。」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沈大莊主如想毀去承諾，何妨大膽直認，這等轉彎抹角的手法，不覺著有欠光明麼？」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宇文兄一向是詭計多端，你和蕭翎在禁宮之中多留了不少時光，想必已幫蕭翎研討了脫身之計，我放你離開，代蕭翎求援，豈不是縱虎歸山麼？區區格於諾言，不便直接出手，那已是對你宇文寒濤格外施仁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不必再多繞圈子了，區區留此，至少對蕭翎尚有一臂之助。」

　　沈木風道：「那很好，你和江湖上人人崇敬的蕭大俠，死在一起，對於宇文寒濤而言，那該是一件很光榮的事了。」

　　宇文寒濤右手探入懷中，摸出禁宮中分得的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劍，道：「在下這身武功，實不配使用這把寶劍。」

　　退後兩步，把短劍遞向蕭翎，接道：「蕭大俠劍上造詣過人，請受此劍。」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求命不遂所願，才被迫準備迎戰，實非大丈夫的行徑，但此刻情勢逼人，多他一人，倒也有一些助力，那是不用和他計較了。

　　宇文寒濤是何等老練之人，看蕭翎遲疑不肯接劍，已知心中所思，淡淡一笑，道：「在下雖然早已料知那沈木風不肯遵守信約，也不能不逼他親口說出違約之言，不論咱們今日能否生出此地，此事必將在江湖之上流傳。」

　　蕭翎緩緩伸出手去，接過短劍，道：「多謝宇文先生，兄弟但得不死，定將奉還此劍。」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不用還了，區區不善用劍，故以此劍相贈蕭大俠。」

　　蕭翎道：「無功不受祿，在下怎能受此厚禮。」

　　宇文寒濤道：「寶劍贈俠士，紅粉贈佳人，此鋒利之劍，適合你蕭大俠的身份。」

　　蕭翎還待推辭，百里冰卻搶先說道：「既是如此，我代大哥謝過了。」言罷，欠身一禮。

　　宇文寒濤心中暗道，這丫頭不知是何許人物，看來倒是一位很難對付的人物。

　　他把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送給了蕭翎，竟然連蕭翎親口一聲謝謝，亦未聽到，心中雖有點彆扭，但表面之上，還要裝的若無其事一般，連聲說道：「姑娘言重了。」

　　沈木風看蕭翎手中握了那柄斬金斷玉的短劍，心中頓生了畏懼之心。

　　數月來的衝突交手，沈木風對蕭翎這位師承如謎，武功奇高的對手，心中實有幾分忌憚，看他利劍在手，那無異如虎添翼。心中更加重了幾分畏懼，但表面之上去又不能不裝出十分鎮靜的神態。

　　直待蕭翎接過短劍之後，才冷笑一聲，說道：「蕭大俠準備好了麼？」

　　蕭翎道：「準備好了，沈大莊主可以出手了！」

　　沈木風目光轉動，一掠劍門雙英，道：「兩位終身習劍，應該向蕭大俠探求那上乘劍術奧祕，這第一陣該由兩位出手了！」

　　劍門雙英雖然對蕭翎心存畏懼，但又不敢不聽那沈木風之命，相互望了一眼，仗劍齊步而出。

　　兩人心中明白，一個個的出手，那是自取死亡，兩人聯劍齊出，或可支持幾合，目下人手不多，沈木風或不致看兩人戰死當場，畏懼中又存了幾分僥倖之想。希望在敗象呈現之後，沈木風能及時取代兩人下來。

　　宇文寒濤已把各人形勢，暗作了一番論結，沈木風和蕭翎之戰，是雙方生死存亡的關鍵，如若蕭翎傷亡在沈木風的手下，這一戰也不用再打下去，自己和那位姑娘，只有設法自絕一途，如若蕭翎勝了沈木風，餘眾就不足畏，對方雖然人數不少，但生死存亡，卻繫於蕭翎和沈木風的決戰之上。

　　那知沈木風竟然先派了劍門雙英出戰，顯然是準備先用車輪大戰，消耗去蕭翎的體能，然後，沈木風再全力出手，一鼓作氣擊斃蕭翎。當下大聲叫道：「沈大莊主，可是想施展車輪大戰？」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咱們只求生死之分，不擇手段如何！」

　　只見百里冰放下手中木盒，身子突然一晃，疾快絕倫的閃在蕭翎身前，望了劍門雙英一眼，道：「兩位想和我大哥動手，那得先勝了我才行。」

　　劍門雙英對蕭翎心中畏懼甚深，眼看有人出來攔阻，心中大是喜悅，追風劍裴百里一揚手中長劍，道：「姑娘通上名來。」

　　百里冰道：「咱們打架拼命，又不是論道攀交，通的什麼姓名。」

　　無影劍譚侗接道：「姑娘想快些動手，那就請亮出兵刃。」

　　百里冰道：「兩位不是替我送了兵刃來麼？」說著話，目光卻一掠兩人手中長劍。

　　裴百里冷笑一聲，道：「姑娘不想活了，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右手倏然一沉，長劍閃起一道白芒，直向百里冰迎面劈下。

　　宇文寒濤看那百里冰神態托大，竟然連兵刃也不亮出來，心中大為擔心，暗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劍門雙英素以劍法快速見稱，這丫頭手無寸鐵，竟敢接他劍招，那豈不是自尋死路麼？

　　心中正在替那百里冰擔憂，忽見她嬌軀一閃，頓然失去蹤影。

　　裴百里一劍落空，才知遇上勁敵，正待縱身而退，突覺右腕一麻，五指一鬆，長劍落地。

　　凝目望去，只見右腕之上，釘了一枚燦爛耀目的小針。

　　百里冰以奇奧無倫的身法，閃身避開了一劍，又在裴百里驚愕失措的瞬間，發出一枚小針，釘在裴百里右腕。

　　這不過一剎那間，裴百里寶劍脫手時，百里冰已疾快的伸出右手，接住了裴百里向下跌落的長劍。

　　無影劍譚侗，右手一揮，劍芒連閃，疾向百里冰刺去。

　　百里冰右手接到裴百里長劍的同時，無影劍譚侗的劍勢，已然攻到了百里冰的身前。

　　宇文寒濤料不到百里冰竟然武功如此高強，只一照面，就使那裴百里棄去長劍，雖然並非是全憑武功手法，奪下那裴百里的兵刃，但其間的機巧、身法，如無極深的武功造詣，自是無法辦到，不禁暗贊一聲：好厲害的丫頭！

　　百里冰出手得勝的影響所及，宇文寒濤的精神也不禁為之一振，膽氣壯了不少。

　　且說百里冰接到長劍，無影劍譚侗的劍勢已同時遞到，來不及揮劍封架，匆忙中一個大翻身，在間不容髮中避開了譚侗的劍勢。

　　譚侗出劍的同時，裴百里也同時縱身而起，橫躍七尺。

　　裴百里也是江湖上大有聲譽的人物，一照面，就敗在一個女子手下，心中這份難過，那是不用提的了，面含愧色，伸手拔出了腕上毒針，棄置於地，垂首而立。

　　這時，無影劍譚侗已和百里冰打在一起，兩人劍來劍往，打的激烈絕倫。

　　沈木風目光一掠譚侗和百里冰搏鬥的情勢，緩步行到裴百里的身側，道：「針上有毒麼？」

　　裴百里抬起右腕看去，只見右腕中針處，成了黃豆大小一片紫黑顏色，整個手臂都腫了起來。

　　百里冰一面和那譚侗動手，一面高聲說道：「那針含劇毒，在一個時辰之內，就要攻入心臟而亡，除了我身上的解藥之外，再無藥物能夠解得。」

　　無影劍譚侗趁她說話的機會，劍勢加速，急攻三劍，迫的百里冰連退了兩步。

　　但百里冰立還顏色，快速無倫的反擊四劍，又把譚侗迫回原位。

　　沈木風冷哼一聲，道：「姑娘不覺著口氣過大麼？」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藥物，遞向裴百里道：「你先服下這兩粒解毒丹試試。」

　　裴百里苦笑一笑，接過靈丹，一語不發的張口吞了下去。

　　百里冰冷冷說道：「除了我身上獨門解藥之外，天下再無能解我針上之毒的藥物。」

　　沈木風道：「如若姑娘說的不錯，在下自會生擒姑娘，逼你交出藥物。」

　　百里冰道：「咱們如是真的動手，還不知鹿死誰手呢。」

　　沈木風道：「好大的口氣。」舉步向前行來。

　　蕭翎疾快地向前踏了兩步，道：「沈大莊主想打麼？在下奉陪！」

　　沈木風回顧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一眼，道：「蕭翎的武功高強，手中又有寶刃，你兩人對他一個，我要生擒這丫頭，逼她交出解藥。」

　　宇文寒濤眼看沈木風始終不肯出手和蕭翎決戰，卻要師法古策，以中駟對上駟，以上駟對下駟，先以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兩人，絆住蕭翎，自己出手對付百里冰，以迅快的手法制服了百里冰，再全力對付蕭翎。

　　他為人雖然陰沉自私，但此刻局勢不同，自己和蕭翎有如怒海同舟，生死相關，心中暗打主意，如若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當真聯手而出，對付蕭翎，說不得今日也只好全力出手一拼了。

　　念轉意決，暗中提氣戒備。

　　凝目望去，只見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仍然站在原地未動，似是根本未聽到沈木風的話一般。

　　宇文寒濤對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心中實是畏懼甚深，見兩人站著不動，自己自然是靜觀其變了。

　　沈木風本來已舉步向百里冰和譚侗身邊行去，但見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站著不動，立時停下身子，淡淡一笑，望著金花夫人說道：「夫人聽到區區的話了麼？」

　　金花夫人右手取出白線兒，緩緩應道：「聽到了。」

　　沈木風目光轉注到唐老太太臉上，道：「唐老夫人聽到了麼？」

　　唐老太太道：「老身也聽到了！」

　　沈木風道：「兩位都聽到了，何以仍然站著不動？」

　　宇文寒濤心中暗自喜道：如若這三人先鬧一個窩裡反，動手互拼，今日之局，將是大有轉機，鹿死誰手，那就很難預料了。

　　要知那金花夫人一身毒物，動手之時，可以隨時放出傷人，四川唐家為武林暗器鼻祖，享譽武林數百年，武功再高的人，也對這兩人有些頭疼，如若兩人聯手，那更是叫人防不勝防了。

　　但聞金花夫人緩緩說道：「今日之局，已很明顯，沈大莊主已然對我和唐老夫人，動了懷疑之念，就算我等替你殺死蕭翎也是難以消除你沈大莊主的疑心，蕭翎死亡之後，緊隨著當是我和唐老夫人的死亡……」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接道：「夫人當真是多慮了，兩位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身懷奇技，在下日後借重正多，怎會加害兩位？」

　　談話之間，突聞百里冰嬌叱一聲：「放手！」無影譚侗手中的長劍，應手而落。

　　蕭翎急急喝道：「冰兒，不可傷人！」

　　百里冰逼落譚侗手中長劍之後，本可順勢一劍，斬斷那譚侗的一隻右手，但聞得蕭翎喝叫之聲，及時收回長劍，飄身而起，退在蕭翎身側。

　　蕭翎望了百里冰一眼，微微一歎，道：「冰兒，快給那位裴兄一粒解藥。」

　　百里冰先是一怔，繼而嫣然一笑，道：「大哥的話，自是不會有錯。」掏出一粒解藥，投向追風劍裴百里。

　　裴百里雖然服下了沈木風解毒丹丸，但因藥路不對，未見效果，已然感覺著奇毒正在體內蔓延，不自覺伸手接過解藥，投入口中吞下。

　　沈木風眼看裴百里接過解藥吞下，不禁臉色微變。

　　但他乃大奸大雄之人，心知眼前局勢紛亂，如若處置嚴厲，必將激起大變，暗中咬牙，裝作未見。

　　但聞金花夫人咯咯嬌笑道：「沈大莊主，如若真對我等信任，還望答允賤妾一個不情之求。」

　　沈木風默察大局，如若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倒戈相向，強弱立時易勢，忍下一口氣，笑道：「不知夫人有何相求？」

　　金花夫人笑道：「百花山莊，除了周兆龍二莊主之外，大約都被你在身上下了奇毒，賤妾為你效命，身為前軀，搏殺凶險，隨時可能死去，但那是技不如人，死而無怨，但賤妾身中之毒，每隔十日，就要向你沈大莊主討取一次解藥，沈大莊主想取我等之命，只要十幾日不和我等相見，賤妾即自行毒發而死，大莊主如是真的信任我等，先請解去賤妾和唐老夫人身中之毒。」

　　蕭翎亦知今日之局，當真打了起來，實勝少敗多，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真正意向為何，此時還無法捉摸，何況，自己還和岳姊姊有著斷魂崖底之約，如若今日戰死此地，不但難再相助岳姊姊，渡過危難，而且也無法再見最後一面，局勢既然有變，也就不急於出手。

　　只聽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夫人既有此感，何以不早些提出？」

　　金花夫人道：「賤妾如早提出，只怕此刻屍骨已寒多時了。」

　　沈木風道：「夫人選擇此地此時，那是想逼我沈某人就範了。」

　　金花夫人笑道：「今日時機最好，錯過此時，只怕是永難再遇上今日機會了。」

　　沈木風目光一掠唐老太太道：「唐老夫人呢？」

　　唐老太太道：「老身亦有同感。」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在下縱想答允兩位，但卻勢又不能！」

　　唐老太太道：「為什麼？那解藥帶在你沈大莊主身上啊。」

　　沈木風道：「不錯，但那一粒解藥只有十日之效，無法除去兩位身上之毒。」

　　金花夫人道：「這麼說來，我們只有一生一世，追隨你大莊主了，離開十日，必死無疑。」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自然除去兩位身上之毒，在下並非無法……」

　　金花夫人接道：「那又為何不肯除去我等身上之毒呢？」

　　沈木風道：「那要大費一番手腳，先用金針過穴之法，然後行藥，逼出內腑之毒，至少也需要兩個時辰時間，此時此地，如何動手。」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那是說，我們死定了？」

　　沈木風神情肅然地說道：「在下答允兩位，過了今日，就除去兩位內腑之毒。」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我不相信。」

　　唐老太太突然把右手鳳頭杖交到左手，右手卻迅快的探入懷中，套上鹿皮手套，握了一把毒沙，說道：「沈大莊主可知我唐門絕技為何？」

　　沈木風道：「施放暗器手法，那是天下皆知了。」

　　唐老太太搖搖頭道：「如若算你沈大莊主猜對了，那也只能算猜對了一半，唐門絕技是，一手能放出七種淬毒暗器，唐家善用毒，老身身為唐家掌門人，卻為沈大莊主奇毒所困，這也算是報應了。」

　　這一番話，說的十分露骨，敵意已明，大有不惜動手一拼之勢了。

　　沈木風目光轉動，已瞧出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都已經蓄勢待發，再有一著失措，立時將先引起一番自相殘殺，但自己勢又不能向兩人低頭。

　　陰沉多智的沈木風，處此情景之下，竟然也想不出一個妥當之策，一時間，呆在當地。

　　宇文寒濤眼看局勢變的對自己等大為有利，心中暗自歡喜，生恐蕭翎冒出幾句話來，破壞了這大為有利的局勢，低聲對蕭翎說道：「蕭大俠，江湖之上，千奇百怪，有時候奇遇奇幻，智謀比武功，尤為重要。」

　　蕭翎回視了宇文寒濤一眼，卻未接言。

　　但聞沈木風沙啞低沉的聲音，說道：「兩位當真要背叛百花山莊麼？」

　　金花夫人道：「如若等我們失去價值後，聽憑你沈大莊主宰殺，那就不如爭取幾分生機了！」

　　一向冷靜的沈木風，似是也被激得有些怒火上沖起來，冷笑一聲，道：「兩位自信能夠爭得到生機麼？」

　　唐老太太道：「很難說吧！此情此景之下，也許是一個兩敗俱傷之局！」

　　金花夫人接道：「沈大莊主請估量一下今日的形勢，除了你沈大莊主之外，餘下之人，還有誰能夠避開唐老夫人的暗器。」

　　她雖是只提唐老太太一人，但含意之中，卻是包括了蕭翎和自己在內，那無疑是說，如若我和唐老太太，倒戈相向，眼下還有誰來助你。

　　只聽沈木風冷哼一聲，道：「在下如是破圍而去，兩位仍是難獲解藥，還是免不了毒發而亡。」

　　金花夫人道：「這是一場武功、機智、運氣聯合的大賭博，在勝負未分之前，誰也不能料定有什麼結果和變化。大莊主雖然神勇多智，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也不能斷言必勝，我等也未必非敗不可。」

　　沈木風冷冷說道：「你想賭一下是麼？」

　　金花夫人道：「不錯。」

　　沈木風目光轉到唐老太太的臉上，道：「你呢？是否也想賭一下呢？」

　　唐老太太道：「局勢迫人，老身不賭也不行了。」

　　沈木風冷冷說道：「好，兩位既然都想賭一下，區區也只好奉陪了……」

　　目光一掠蕭翎和宇文寒濤，值：「加上你蕭翎和宇文寒濤，也未必能夠攔得住我沈某突圍。」

　　金花夫人望了唐老太太一眼，唐老太太忽然向後退了五步，移動了停身之位。

　　沈木風仰天大笑三聲，道：「二弟，你率領他們先行退走。」

　　周兆龍應了一聲，帶著江南四公子等，疾快的轉身而去。

　　金花夫人和宇文寒濤都還曾未轉過念頭，不知是否該攔擋這幾人……

　　就在幾人一轉念間，周兆龍已率領群豪，跑出了四五丈遠。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此刻，只餘下我沈某一人，諸位那個先上，可以出手了。」

　　金花夫人、唐老太太、宇文寒濤，都知那沈木風功力深厚，非同小可，先行出手，必定先受反擊，而且那一擊之勢，亦必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惡毒，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雖然有了拼命之心，竟也是心生憚忌，不敢先行出手。

　　蕭翎四顧了一眼，低聲說道：「冰兒，你站遠一些。」舉步向前行去。

　　沈木風神情間一片肅穆，站在原地不動，雙掌分垂，看上去，毫無準備一般。

　　蕭翎也不敢過分逼近，在相距沈木風五步左右時，停了下來，道：「大莊主請亮兵刃吧！」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在下以赤手雙掌，領教你的劍招。」

　　蕭翎緩緩把短劍收起，道：「在下也願以雙掌奉陪。」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咱們是生死相搏，你手上既有利器，為何不用？」

　　蕭翎道：「如論你的作為，那是人人得而誅之，但在下和沈大莊主，卻有一番相交之情，雖然已割袍斷義，劃地絕交，但餘情仍在……」

　　沈木風厲聲道：「住口！」

　　蕭翎淡淡一笑，道：「你可不義，我卻不能絕情，今日你如不願動手，但望能夠留下解藥，儘管請便。」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可是認為憑這幾人之力，可以留下我沈某人嗎，我沈木風縱然要走，也是要憑仗自己的力量，破圍而去。」

　　蕭翎道：「我蕭翎和你動手，與人無關，你如想打，儘管出手就是。」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可是想讓我一招麼？」

　　蕭翎道：「在下自知無此能耐，但由你沈大莊主先行出手，自是應該。」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你不要太狂了，還是先行出手吧！」

　　蕭翎道：「沈大莊主既是自恃身份，我蕭翎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言罷，右手緩緩伸出，向沈木風前胸劈去。

　　金花夫人、唐老太太和宇文寒濤，心中都知這兩人一動上手，必將是石破天驚的惡鬥，是以，個個全神貫注，看兩人動手情形。

　　只見蕭翎攻出的掌勢，愈來愈慢，逐漸的接近了沈木風的前胸，但那沈木風仍然肅立不動。

　　直待蕭翎掌勢，將要接近沈木風前胸之時，沈木風突然疾翻右掌，硬向蕭翎手掌之上迎去。

　　沈木風出手奇快，蕭翎閃避亦自不及，砰然一聲雙掌接實。

　　蕭翎悶哼一聲，拿樁不穩，疾快的向後退了五步，才站穩身子。

　　沈木風雙肩晃動，但他終於站穩了腳步，原地未動。

　　群豪凝目望去，只見蕭翎英俊的臉上，泛現起一片艷紅之色，有如醉酒一般。

　　半晌之後，蕭翎才張嘴吐出一口鮮血，道：「大莊主，好雄渾的內力。」

　　沈木風仰天大笑一陣，道：「蕭翎，你還有再戰之能麼？」

　　蕭翎道：「蕭某雖然受傷不輕，但自信還可再戰。」戰字出口，人也疾快的向前衝去，雙掌連揮，攻出四掌。

　　這四掌快速絕倫，招招如電光石火一般。

　　沈木風雙掌揮動，以快速掌法，接了蕭翎的快攻。

　　但聞四聲清脆的掌聲響過，蕭翎攻出的四掌，盡為沈木風掌勢接下。

　　蕭翎攻他四掌之後，人卻疾快的向後躍退八尺。

　　百里冰嬌軀一閃，飛落到蕭翎的身側，道：「大哥！你傷的重麼？」

　　蕭翎身軀搖了兩搖，又吐出一口鮮血。

　　他生性倔強，重傷之下，戰志反而更見激昂，淡淡一笑，道：「不要緊……」

　　百里冰看他又吐出一口血來，心知內傷甚重，不禁玉容變色，伸出纖纖玉手，扶住了蕭翎，道：「你傷的很重，不能再戰下去了。」

　　蕭翎誤食千年石菌，又得莊山貝傳授乾清罡氣的上乘內功，而且已小有成就，體能耐力，已大異常人，暗中一提真氣，笑道：「降魔衛道，死而何憾。」

　　百里冰道：「你不能死啊！死了我怎麼活下去。」

　　蕭翎劍眉微聳，哈哈一笑，道：「人活百歲，也是難免一死，我如死得其所，留名武林，死活又有何分別，冰兒，放開我。」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黯然說道：「大哥說的是，你是大英雄，大豪傑，鐵錚錚的漢子，我不能阻攔你。」

　　緩緩放開蕭翎，退後幾步。

　　沈木風一直是靜如山嶽，巍然不動，叫人無法猜出他的心意何在。

　　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都知曉蕭翎性格，在堂堂正正的交手相搏之中，如若出手助力，反而招致他的不悅，再者沈木風一直沒出手反擊，只是接下他的掌勢，竟然把蕭翎震得內腑受傷，連吐鮮血，何況那金花夫人私心中，泛起了一股莫名的妒恨，眼望著百里冰對蕭翎那等溫婉體貼之情，竟動了不如讓蕭翎死去之心，然後，好看看那百里冰碎心斷腸，哀哀欲絕的神情。

　　是故，兩人都蓄勢旁觀，未曾出手。

　　宇文寒濤卻是細心冷靜的觀察兩人搏鬥的形勢，他心無別念，靈智清明，他對沈木風一直不肯出手反擊一事，大為奇怪，暗暗忖道：沈木風心中最畏懼的就是蕭翎，此時此刻正是殺死蕭翎的大好機會，不知他何以不肯出手，卻有意的讓蕭翎有著喘息的機會，恢復再戰之能，以沈木風的為人，絕不會動什麼慈悲心腸，其間定然是大有文章了。

　　他絞腦苦思，終被他想出了三個原因。

　　一是沈木風不願失去蕭翎這樣一個高手，準備迫服於他，重新收歸己用，用藥物迷他心智，逐其為己效命。

　　二是在兩人接觸中，沈木風也受了很重的內傷，只是他歷練豐富，內功又強過蕭翎，外面仍可保持著不動聲色，但實無發動反擊之能；蕭翎需要那片刻喘息時間，恢復再戰之能，沈木風也極度需要那片刻時間，準備應戰；因雙方微末差別的需要，才維持了這樣一個奇怪的情勢。

　　三是沈木風擔心出手反擊時，唐老太太、金花夫人、自己和百里冰一擁而上，在蕭翎回擊中，無法自保。

　　這三個原因，每一個都有著很大的可能，宇文寒濤雖然狡猾多智，也無法判斷出一個結論。

　　只聽百里冰喃喃自語，道：「死就死吧！反正你死了我也不活下去，生生死死，那又有什麼分別的呢？」

　　她眼看蕭翎傷勢甚重，情緒激動，這本是心中所思，卻是不自覺的說了出來。

　　心聲外傳，情詞真切，字字句句，無不動人心弦。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不用為我如此，北海冰宮，慈母望你歸去，心情又是何等焦急，快些離開此地回家去吧！」

　　他兩番和沈木風互拼掌力，每次都被震得氣血上昇，五腑翻騰，心知再打下去，那是絕無勝望，又何苦牽連一個和中原武林從無恩怨的純潔少女百里冰呢。

　　只見百里冰啟動櫻唇，微微一笑，兩行情淚，緩緩流了下來，道：「大哥，難道現在你還不知道我的心麼？」

　　沈木風暗道：這蕭翎畢竟厲害，竟然勾上了北天尊者的女兒。

　　宇文寒濤卻大為焦急，暗道：這當口，正是生死決戰，隨時有性命之憂，這兩人怎的會談起兒女之私來，分心旁騖，豈不是授予那沈木風以可乘之機，當下說道：「燕婉之私，兒女柔情，這是此刻能談的麼？」

　　蕭翎心頭一懍，趕忙提氣凝神，蓄勢待敵。

　　沈木風目光轉注到宇文寒濤，道：「宇文寒濤，不論今日情勢如何變化，你都要準備接我沈某一掌的了。」

　　宇文寒濤深知那沈木風對自己已經恨到極處，已動殺機，一面提氣戒備，一面說道：「沈大莊主如若在蕭翎攻勢之後，仍有反擊之能，此刻蕭翎已然血流五步，伏屍當場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突然一拂左袖，直向蕭翎衝去，右掌遙遙劈出。

　　蕭翎吐氣出聲，左手橫裏拍出一掌，右手卻揚指點出，發出修羅指力。

　　他全力運氣，猶非那沈木風的敵手，何況功力分作二用，一運掌力抗拒，一面又發出修羅指力。

　　雙方掌力一接，蕭翎身子有如斷線風箏一般，突然離地而起。

　　就在蕭翎的身子飛起的同時，沈木風也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顯然，沈木風掌震蕭翎時，自己也為修羅指力所傷。

　　一代梟雄沈木風，果然有著超絕一般武林人物的深厚功力，重傷之下，仍然能收發掌力，右腕一收一吐，一股暗蓄的陰柔之勁，直向宇文寒濤擊去。

　　宇文寒濤看他撲攻蕭翎之勢，忽的轉向自己撲來，心中大為震駭，正待縱身讓避，已覺一股潛力逼近身來。

　　這力道來勢無聲無息，直待近身才能覺出。

　　宇文寒濤駭得匆忙之中，雙掌全力推出。

　　但推出掌力和那近身的暗勁接觸，宇文寒濤已然覺得不對，只覺那暗勁遇阻忽強，自己雙掌生生被逼了回來，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倒退了十幾步，仰面摔倒。

　　說來話長，其實這都是極短促的一瞬，沈木風右手擊向宇文寒濤時，拂動的左袖中，同時飛出四道寒芒，分襲向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

　　唐老太太雖是天下第一流施用暗器能手，但也不敢妄自伸手去接沈木風發出的暗器，急急橫裏閃讓，避開兩道寒芒。

　　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同心一意，橫躍避開。

　　唐老太太揚手還擊，四點寒星，破空飛出。

　　那沈木風同時發出掌力，去人如飛，直奔正西而去，唐老太太暗器出手，沈木風人已到四丈開外，去勢如風，眨眼不見。

　　耳際間響起了一陣呼呼之聲，分由兩個方向傳來。

　　原來是那沈木風和唐老太太發出的暗器撞擊在山石上，發出的聲音。

　　大風暴過去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斜陽照射在狹谷中，是那般清幽、寧靜。

　　一陣陣低微的泣聲，傳了過來。

　　金花夫人長長吁一口氣，轉眼望去，只見百里冰抱著滿身是水的蕭翎，背靠在一塊大石上，在低聲啜泣。

　　唐老太太輕輕嘆息一聲，道：「蕭大俠一定傷得很重，那女娃兒哭得很傷心。」

　　金花夫人道：「北海冰宮，是什麼所在？」

　　唐老太太道：「大大有名的地方，你知道北天尊者麼？」

　　金花夫人道：「我知道，那女娃兒就是北天尊者的女兒了，她雙親武功高強，影響所及，你們中原武林道上人物，對她也生出了畏懼之心，是麼？」

　　語聲微微一頓，不待唐老太太接口，又搶先說道：「你去看看那宇文寒濤，是否已氣絕而逝，如若氣還未絕，老夫人就設法救救他吧！」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接道：「其人詭計多端，救活他，也不會做出什麼好事來！」

　　金花夫人道：「不錯，正因他詭計多端，才能對付沈木風，救回了他性命，那就是等於沈木風多了一個陰沉險惡的仇人。」

　　唐老太太點點頭道：「好吧！你去看著蕭大俠，今後三十年武林人物，能否見得天日，和蕭翎關係很大，唉！我早已料到他功力內勁，絕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不宜硬拼掌力，果然未出我意料……」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事，倒叫老身想不明白，請教高見了。」

　　金花夫人道：「什麼事？」

　　唐老太太道：「反正咱們已身中奇毒，不死在沈木風掌下，也是難以再活旬日，如若當時合力搶先出手，助蕭翎一臂之力，也許此刻，又大不相同了。」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私情作祟，現在悔之已晚了。」

　　唐老太太先是一怔，繼而搖頭苦笑一下，舉步走向宇文寒濤。

　　金花夫人也緩步走到百里冰的身前，低聲說道：「不要哭了。」

　　原來，沈木風一掌震飛起蕭翎的身子，正好落在那水潭之中。當時，百里冰驚慌過度，茫然無措，直待蕭翎落入水中之後，百里冰才想到救人，急急奔向潭邊，救起蕭翎。

　　這時，蕭翎傷勢甚重，氣若游絲，奄奄一息，百里冰目睹其情，芳心大亂，忍不住心中的悲苦，低聲哭了起來。

　　金花夫人直行到兩人身前，百里冰仍無所覺，直待金花夫人說話之聲，傳入了耳中，百里冰才如夢初醒一般，抬頭望了金花夫人一眼。

　　金花夫人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按在蕭翎前胸之上，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他心跳未停，生機未絕，你不設法救他，一個勁哭什麼呢？」

　　百里冰舉起右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淚水，道：「他還有救麼？」

　　金花夫人道：「自然是有救了，就算是希望不大，你也該先盡了心力再說。」

　　原來，金花夫人手按蕭翎心脈之後，也覺出他傷的很重，能否救得活，心中實無把握，故而言詞閃爍，不敢肯定。

　　百里冰心中對那金花夫人，並無好感，但此刻聽她說蕭翎有救，觀念立時大變，急急說道：「小妹方寸已亂，不知如何處理，姊姊能夠救他麼？」

　　金花夫人道：「你很信任我？」

　　百里冰道：「你如救活了我大哥之命，以後，我就信任你。」

　　金花夫人心中暗道：不論是否能夠救得，總要一試才成。當下說道：「你把他放在地上。」

　　百里冰應了一聲，緩緩把蕭翎放在地上。

　　金花夫人暗運功力，伸出玉掌，按在蕭翎前胸之上，說道：「他內功基礎很好，和那沈木風拼掌之時，雖受重擊，但功力回聚保護了要害，所以，雖受重創，心脈未停。」

　　她借說話機會，暗運神功，內力源源不絕的攻入蕭翎內腑。

　　這等奇重的內傷，能否醫治的好，金花夫人心中實無把握，但又不便說出口來，只好存心碰碰運氣再說。

　　那知事情竟然大出金花夫人的意料之外，語聲甫落，忽見蕭翎長長吐一口氣，微閉的雙目，也突然睜開，望了金花夫人和百里冰一眼，微微一笑，重又閉上雙目。

　　百里冰眼看蕭翎真的醒轉過來，心中大喜，笑道：「姊姊，他醒過來了。」

　　金花夫人茫然一笑，道：「不錯，他醒過來了。」

　　日光下，只見百里冰嫩臉嫣紅，柳眉彎彎，一笑之下，露出來一口整齊的牙齒，兩個深深的酒窩，一派天真，心中暗暗忖道：似這等嬌媚純情的少女，才配和他交往……

　　百里冰道：「姊姊，他又閉上眼睛了，咱們要怎麼辦？」

　　金花夫人黯然一笑，道：「你把右掌按在他前胸之上，逼出內力攻入他的心脈之中。」一面說話，一面把右手移開。

　　百里冰望了金花夫人一眼，伸出右手，按在蕭翎前胸之上，將內力攻入蕭翎心脈。

　　她盡力施為，片刻之間，已然累得滿頭大汗，滾滾而下。

　　蕭翎伸動了一下雙臂，緩緩睜開雙目，道：「冰兒，你休息一會吧！」

　　百里冰舉手一抹頭上汗水，笑道：「我很好啊！大哥，你的傷勢如何？」

　　蕭翎正待接言，金花夫人卻搶先說道：「不要說話。」

　　蕭翎點點頭，不再言語。

　　金花夫人道：「姑娘，此時此刻讓他盡量休息，能不說話，就別擾他。」

　　一向倔強冷傲的百里冰，此刻卻變的十分柔順，應道：「姊姊教訓的是。」

　　金花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好好照顧他，他內功深厚，人已醒來，當不會再有變化，我要去了。」

　　言罷，轉身而行。

　　百里冰霍然站起，道：「姊姊要到那裏去？」

　　金花夫人道：「我從苗疆來，該回苗疆去！死也該死在故鄉中啊！」

　　百里冰道：「姊姊為何要死呢？」

　　金花夫人用手理一下散在鬢邊的長髮，笑道：「我滿懷壯志而來，想爭雄於中原武林之中，但身到中原之後，才知中原武林，果是高手如雲，像我金花夫人這點武功，豈能爭雄中原，這叫做滿懷豪壯的興緻而來，卻落得一腔悲傷而去。」

　　百里冰道：「那也不用死啊！」

　　金花夫人淒涼一笑，道：「我也不願死，可是我不死不行啊！」

　　百里冰道：「為什麼？」

　　金花夫人道：「小妹妹，你一定要問得很清楚麼？」

　　百里冰道：「不錯，姊姊幫我救了大哥之命，小妹亦盡我之能力幫忙姊姊！」

　　金花夫人道：「沒有用的，這世間，只有兩個人能夠救我。」

　　百里冰道：「那兩個人？」

　　金花夫人道：「一個是沈木風，但我已和他正面為敵，自然不會救我了。」

　　百里冰道：「還有一個呢？」

　　金花夫人道：「毒手藥王，其人行蹤飄忽，很少人知曉他現在何處……」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何況，就算找到他，他也未必肯動手為我醫治。」

　　百里冰道：「你可是中了毒？」

　　金花夫人道：「不錯，我被那沈木風在身上下了毒，而且是一種非常厲害的奇毒。」

　　百里冰道：「世間不乏良藥，姊姊何妨找個大夫瞧瞧，一個不行，找十個，也許可以解得了身上奇毒。」

　　金花夫人搖頭笑道：「小妹妹，你可是知道，老姊姊我也是用毒能手麼？」

　　百里冰道：「不知道，但你既會用毒，難道就不會解毒麼？」

　　金花夫人道：「天下能夠施用活毒的人，只怕沒有人能超過我金花夫人……」

　　百里冰道：「何為活毒？」

　　金花夫人道：「嗯，小妹妹，你一定要真的明明白白才行麼？」

　　百里冰道：「小妹年紀輕，不懂事，過去常住冰宮，上有父母，下有僕婢，一切事，都用不著我費心，但現在不行了，我要跟大哥闖蕩江湖，自然是知道愈多愈好，姊姊可是覺得小妹太嚕嗦了麼？」

　　金花夫人無可奈何地說道：「好，那我詳細的告訴你吧！所謂活毒，那是指有生命的毒物而言，像毒蛇蜈蚣，以及蠍子毒蛛等。」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明白了，一般的使用毒物之人，都是用的死毒了？」

　　金花夫人道：「嗯！不過這是姊姊我的看法。」

　　百里冰道：「死毒大都是活毒身上之物調成，姊姊既懂活毒，難道連死毒都不懂麼？」

　　金花夫人道：「自然是懂了，只是不精而已。」

　　蕭翎睜開雙目，坐了起來，道：「姊姊，你……」

　　金花夫人一皺眉頭，道：「告訴你不能講話，你怎麼偏不肯聽，還不給我躺下……」

　　蕭翎搖頭道：「我不要緊了，適才暗中運氣相試，真氣已通，姊姊不用替我擔心了。」

　　金花夫人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兄弟，你一定要多多珍重，你知道這位百里妹妹，對你是如何的關心，唉！你如有個三長兩短，我看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這幾句話，似是出自肺腑，但卻帶一點輕淡的醋意。

　　蕭翎回目望去，只見百里冰含羞微笑，那是默認了金花夫人之言。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姊姊，聽小弟說幾句話，好麼？」

　　金花夫人道：「好！你說吧。」

　　蕭翎道：「姊姊適才之言，小弟都已經聽得明白，你要回苗疆，置身於中原武林是非之外，小弟絕不敢阻攔，但此刻，你絕不能走。」

　　金花夫人道：「為什麼？」

　　蕭翎道：「因為你身中奇毒，苗疆中，無人替你治療。」

　　金花夫人道：「難道我留在中原，就有人替我治療了麼？」

　　蕭翎道：「至少有療治的機會，姊姊之死，明裏是為了背叛那沈木風，但實則是為了小弟……」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又恢復她那玩世不恭的神情，說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為什麼要為了你，害了自己呢？」

　　蕭翎道：「姊姊不用掩飾，適才小弟已看到你淒涼的笑意，你如不為我，也不會背叛那沈木風的，如是那樣，小弟屍骨已寒，只因姊姊之叛助我，才使沈木風心有所畏，不敢戀戰而去。」

　　金花夫人道：「就算你說的不錯吧，你也無能幫助我啊！」

　　長長嘆息一聲，道：「我看這位百里姑娘對你的情意，姊姊我很慚愧，希望你以後好好待她，她年少情真，不像妹姊我玩世不恭，不用管姊姊我了。」

　　言罷，也不待蕭翎答話，轉身急急而去。

　　蕭翎心中大急，高聲叫：「姊姊止步。」挺身站了起來。

　　金花夫人眼看蕭翎站起了身子，急急走了回來，道：「你要幹什麼？還不給我坐下。」

　　蕭翎看她語氣神情之間充滿著關懷、情愛，心中大是感動，暗道：這女人生性偏激，終日與毒物為伍，殺人於談笑之間，但對我蕭翎卻是有數番救命之恩，情義並重不似作偽，看她對自己關懷之情，心中一動，說道：「如若姊姊答應留此，小弟就立刻坐下運功調息。」

　　百里冰接道：「姊姊答應他吧！」

　　金花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快坐下運氣調息，別讓傷勢行血凝結，我留在此地等你。」

　　蕭翎道：「在下相信姊姊。」盤膝坐下，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這時，唐老太太滿臉嚴肅神色，緩步行了過來，道：「蕭大俠好了麼？」

　　金花夫人點點頭，道：「他已能自行運氣，自然沒有大礙了，宇文寒濤呢？怎麼樣了？」

　　唐老太太緩緩說道：「人已清醒過來，但他傷的很重，我已給他服了兩粒療治內傷的丹藥，現在正躺著休息，那丹丸並非是對症藥物，能否有效，很難預料，但老身已經盡了心力……」

　　金花夫人道：「你可曾用內功助他行血運氣？」

　　唐老太太道：「用過了，但對他那等沉重的傷勢，卻未必有助。」

　　金花夫人沉吟了一陣，道：「不要緊，只要他神智清醒過來，那就不會死了。」

　　唐老太太奇道：「為什麼？」

　　金花夫人道：「宇文寒濤老奸巨猾，胸羅既博，又精通醫理，想他清醒之後，必有醫療自己傷勢之策。」

　　唐老太太略一沉吟，道：「老身此番不顧本身生死，和那悲慘的後果，正式背叛那沈木風，固然覺得他為人陰險、惡毒，為他賣命效力，最後仍是難免一死，但最重要的還是為了蕭大俠，目下各大門派，各方雄主，不是被沈木風的耳目滲入，就是被他的威勢震懾，如若武林中領導無人，很難起而抗拒沈木風，蕭大俠出道雖然不久，但他已是武林中公認抗拒沈木風的領導人物，他不但不能死，而且，連傷勢也得盡早療好……」

　　金花夫人接道：「他內功精湛，又有罡氣護身，當時雖被沈木風的開碑碎石掌力震的連噴鮮血，但內腑傷的並不很重。」

　　唐老太太每一句話，蕭翎都聽得十分清楚，但因自己正在運氣調息，無法作答。

　　百里冰突然長長嘆息一聲，望青金花夫人道：「姊姊，你說那沈木風是否也受了很重的傷？」

　　金花夫人道：「看上去，他似乎是也受了傷，但卻不是很重，最低限度，他傷的沒有蕭翎這麼樣的嚴重。」

　　唐老太太接道：「只怕那沈木風傷的不輕。」

　　金花夫人道：「何以見得？」

　　唐老太太道：「老身起初之時，亦和你一般想法，但此刻，我卻又有了別的想法。」

　　金花夫人道：「那要請教你高見了。」

　　唐老太太道：「那沈木風心中最怕的是蕭大俠，最恨的也是蕭大俠，如若他仍有餘力，好不容易把蕭大俠打倒，怎會不殺了蕭大俠。」

　　金花夫人怔了一怔，道：「不錯，如若是我，也將如此，何況那沈木風了。」

　　唐老太太道：「因此，我判斷那沈木風所受之傷，比咱們想像都重。」

　　金花夫人道：「但他的行動，仍然是神速無比。」

　　唐老太太道：「他強提著最後一口真氣，勉強奔行而去！」

　　金花夫人接道：「如若他傷得太重，縱然是拼盡餘力，只怕也奔行不快了。」

　　唐老太太略一沉吟，緩緩說道：「一個內功深厚的人，其耐受之力，和他深厚的功力，有著相互的因果關係，沈木風重傷在蕭大俠之手，不肯殺死蕭大俠而去，永絕後患，必然有他的苦衷。」

　　金花夫人突然站起身子，道：「唐掌門如若推斷的不錯，那沈木風去勢很快，那也是走不了很遠了，咱們何不利用短促的有限生命，追殺於他。」

　　唐老太太道：「我想，他此刻已和周兆龍會在一起了。」

　　金花夫人道：「對那沈木風，我金花夫人確有幾分忌憚，自知難是他的敵手，但除他之外，百花山莊的高手，我自信都可對付，加上你唐老太太那毒藥暗器，咱們不難盡殲彼輩。」

　　這幾句話，似是激起那唐老太太的豪氣，當下說道：「夫人說的是……」

　　目光一掠蕭翎，接道：「咱們去後，萬一再有百花山莊中人趕來，只怕這位百里姑娘孤掌難鳴。」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不要緊，照賤妾的看法，這位百里姑娘的武功，絕不在我們之下，有她保護蕭翎和宇文寒濤，那綽綽有餘了。」

　　目光轉注在百里冰臉上，接道：「姑娘好好保護蕭大俠，我和這位唐老太太，去追殺沈木風等，如若二更之前，還不回來，姑娘就不用等我們了。」

　　百里冰顰起了秀眉兒，道：「小妹很同意唐掌門的意見，那沈木風雖然傷了我大哥，但他亦重傷在我大哥的手下。」

　　語聲微微一頓，緩步行到金花夫人身前，柔聲說道：「姊姊，你們去追殺沈木風，小妹不敢阻攔，那或可取到你們需要的解藥，不過，有一件事，我希望姊姊能答應我。」

　　金花夫人看她的言詞神情，有著水一般的溫柔，當真是我見猶憐，當下說道：「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到，一定會答應你！」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大哥很掛念你，希望你去後能夠早些回來。」

　　金花夫人點點頭，道：「好！不論是否追上沈木風，一定在二更之前趕回來……」

　　轉顧了唐老太太一眼，接道：「咱們走吧！」

　　兩人聯袂而起，放腿奔去，轉眼間，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耳際中，聽到了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的談話，心知她們要走，一則因為運功正值緊要關頭，無法接言，二則心想兩人此去，雖未必能殺了那沈木風，但或可討取一些續命的解藥回來，這是一條延續生命之路，也不便再行阻止。

　　百里冰目睹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去遠，站起身子，行到了宇文寒濤身前低頭看去，只見那宇文寒濤緊閉雙目，仰臥在石地上，氣息大有即時可斷之慮。

　　這時候已然是太陽下山時分，一抹金黃的陽光，由山谷中迥照過來，正照在宇文寒濤的臉上，只見他臉色蒼白，鼻口之間，血跡隱隱，傷的似是尤重過蕭翎。

　　百里冰輕輕嘆息一聲，伸出纖巧的玉手，按在宇文寒濤的前胸之上，柔聲說道：「宇文先生，你能夠聽到我的話麼？」

　　宇文寒濤睜開失去神采的雙目，望了百里冰一眼，重又無力的閉上，嘴唇啟動，似想回答百里冰之言，但卻苦於說不出一點聲音。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說話……」暗中一提真氣，接道：「宇文先生，我用內力，助你行血運動，」運氣逼出內力。

　　一股熱流，攻入宇文寒濤前心，循經脈流行四肢。

　　她年紀雖輕，但內功卻極為深厚，內力源源不絕攻入，幫著宇文寒濤行血。

　　宇文寒濤已然有些僵硬的四肢，在百里冰內功催迫之下，逐漸的開始回暖。

　　足足過了有一頓飯工夫之久，宇文寒濤蒼白的臉色，才泛起一片血色，長長吁一口氣。

　　這等療傷，最耗功力，百里冰內力綿綿不絕用出，撐了頓飯工夫，早已累得大汗滾滾而下。雨水般的汗珠兒，滴落在宇文寒濤的衣襟上。

　　她雖然早已累得精疲力竭，但卻看到宇文寒濤已有生機，心知此刻如若停下手來，必將會前功盡棄，暗中咬牙，強力支持下去。

　　又過了盞茶工夫，宇文寒濤突然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睜開雙目說道：「多謝姑娘相救了。」

　　百里冰已累得眼睛昏花，聽到宇文寒濤的聲音，才知他清醒過來，接道：「你醒了。」

　　宇文寒濤道：「姑娘此番救命之恩，在下銘感五中，但得不死，必有一報。」

　　百里冰長長吁一口氣，取開按在宇文寒濤前心的右手，說道：「宇文先生，不要停息運功，催動行血，你運氣很好，再不醒來，我也支撐不住了。」言罷，閉目盤膝而坐，自行運功調息。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百里冰調息一周天，醒來時，已經是夜幕低垂。

　　只見蕭翎面帶微笑，站在身側，宇文寒濤仍然在盤坐運功。

　　百里冰舉手理一下秀髮，道：「大哥，什麼時候了？」

　　蕭翎道：「初更時分了。」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過去我總覺著自己的本領很大，現在，我才覺著自己不過是暗夜螢火，這點功夫、本領，實是有限的很，救了一個人，就把我累成這樣，當真是太沒用了！」

　　蕭翎道：「冰兒以本身內力救人，本是最耗功力的事……」

　　盤坐調息的宇文寒濤，突然睜開眼睛說道：「在下奄奄一息，四肢已僵，如非姑娘功力深厚過人，出手相救，在下已屍寒多時了。」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眼睛，道：「你很感激我，是麼？」

　　宇文寒濤恭恭敬敬地說道：「姑娘對在下恩同再造，自是感激不盡……」

　　百里冰接道：「你也不用感激我，但請以後不要再和我大哥作對就是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的仁德，沈木風的殘酷，正好是一個明顯的對比，在下自當盡我之能，協助蕭大俠，何況，還有姑娘的吩咐。」

　　百里冰忽然想起那簫王張放的武功秘本，說道：「宇文先生，我求你一件事好麼？」

　　宇文寒濤道：「姑娘只管吩咐，在下無不答允，水裏水中去，火裏火中行。」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當真麼？」

　　宇文寒濤道：「自然是當真了。」

　　百里冰道：「你那簫王武功秘本，送給我蕭大哥，不要再討回去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好！姑娘吩咐，在下自然沒有不從之理。」

　　他這爽爽快快的答應，倒是大出了蕭翎意外，怔了一怔，道：「宇文兄是由衷之言呢？還是情面難卻，君子不奪人之愛，在下確無獨自霸佔這簫王武功秘本之意。」

　　宇文寒濤神情嚴肅地說道：「在下是由衷之言，不但那簫王武功秘本，從此刻起，為你蕭大俠獨自所有，就是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在下也一併奉送……」

　　蕭翎心中大奇，接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老朽老矣，縱然盡得禁宮中十大高手武功秘本，也難練成絕技，古往今來，武林確有身負絕技的高手，但卻不見長生於世，永不死的人……」

　　他仰起臉來，望著夜空閃爍的繁星，接道：「今年我已經快近花甲，內腑體能恐都已無法適應更上一層樓的高深武功，經過這大變之後，更使我想通了很多問題，那鋒利的短劍，和簫王的武功秘本對我而言，實已沒有很大用處。」

　　百里冰聽他說的豪氣盡消，大有英雄老邁，心灰意懶之態，心中大為不解地接道：「宇文先生，你並不算老啊！」

　　宇文寒濤道：「是的，對習武之人而言，我並不算太老，不過我武學方面的基礎太壞……」

　　百里冰接道：「但你讀了很多書呀？」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我確實讀了很多書，講心機，我自信不在那沈木風之下……」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沈木風一記劈空掌力，把我送上死亡的邊緣，多虧百里姑娘把我從死亡中救了回來，在情而言，這是救命大恩，我理當有以報答……」

　　百里冰嫣然一笑，接道：「你不用報答我了，幫助我大哥吧！」

　　宇文寒濤道：「在下亦有此念，我要在有生之年，襄助蕭大俠，和那沈木風一爭長短，這是千秋大業，在下當盡我所能阻擋那沈木風霸統江湖之願，如若他一旦得逞，武林中將永淪黑暗，難見天日。」

　　蕭翎道：「如得宇文先生相助，在下是感激不盡。」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此刻，已然是武林抗拒沈木風的標證，已然先得人心。」

　　又道：「不過那沈木風是一個殘酷、冷靜，有著嚴密組織的梟雄人才，武功已登峰造極，心機深沉難測，蕭大俠雖已得人心傾向，但如不能把那些人嚴密的組織起來，很難發揮力量，區區不才、願為蕭大俠籌謀此策。」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只是武林門戶紛陳，千頭萬緒，如若沒有很嚴密的計劃，很難在短期內，見到成效，在下亦必有一番深思熟慮，才能著手佈置，目下最為要緊的一件事，是咱們得早些治療好傷勢，在下稍通醫理，蕭大俠如肯信任在下，咱們得找一處隱秘所在，養息傷勢，再借藥力之助，早日康復。」

　　蕭翎想到和岳小釵訂下之約，轉眼即屆，斷魂崖底，只怕是難免有一場凶險場面，生死難卜，眼下最重要的是研讀簫王張放武功秘本，到時好用來對付那玉簫郎君。

　　此乃他心中之秘，但卻不便說出口來，沉吟了一陣，道：「宇文先生的盛情，蕭翎是感激不盡，如若我蕭翎還能活過三個月，自當會晤先生，請領教益。」

　　宇文寒濤微微一怔，口齒啟動，似乎想追問，但卻突然忍了下去。

　　蕭翎接道：「對於先生的才智，我蕭翎早已敬服，對抗那沈木風必得借重先生，咱們訂一個後會之期……」

　　宇文寒濤接道：「那是至少要在三個月之後了。」

　　蕭翎道：「不錯，至少要過三個月。」

　　宇文寒濤道：「好！三個月之後，在下在西湖靈隱寺前，候駕一月，蕭大俠如若在一月之內，還不趕去，在下明哲自保，當剃度為僧出家靈隱寺，永不在江湖之上露面了。」

　　蕭翎道：「我如不死，一定踐約。」

　　宇文寒濤道：「就此一言為走，在下就此別過。」站起身來，抱拳一揖，轉身而去。

　　蕭翎看他步履蹣跚，顯是內傷仍然很重，立時說道：「先生行動不便，在下先送先生一程如何？」

　　宇文寒濤回頭笑道：「不用了，在下自信尚有能力走出此山。蕭大俠也不宜在此久留，早些離此為上。」

　　蕭翎心中暗道：我如強行送他，或將招致他的不悅，不如任他去吧！

　　但聞百里冰搖頭說道：「我們還不能走，宇文先生先行一步吧！」

　　宇文寒濤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我和那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約好了在此相會，她們在二更之前，返回此地。」

　　宇文寒濤道：「她們那裏去了？」

　　百里冰道：「追殺沈木風而去。」

　　宇文寒濤苦笑一下道：「這兩人太不自量力，如在下料斷的不錯，她們將重入虎口，又為百花山莊所用。」

　　百里冰道：「那沈木風受傷很重，重得沒有時間殺死我大哥和先生再走，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武功又很高強，也許她們有機會。」

　　宇文寒濤道：「沈木風先行遣走周兆龍等隨行之人，絕不是心存慈悲，怕幾人在動手時為蕭大俠利劍所傷，而是深謀熟慮的一步棋，未敗之前，已經安排，就近埋伏，唉！和沈木風這等人物相鬥，必得是武功和智謀並重。」

　　百里冰道：「先生之意，可是說她們很危險麼？」

　　宇文寒濤道：「生命倒是無憂，此時此刻，沈木風正值用人之時，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都是一等的身手，沈木風殺之，何如用之……」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姑娘既和她們約好了，自然應該等等她們，不過，約好二更，等到二更就是，不要多在此地停留。」

　　言罷，回身向前行去。

第二十一章　遵信約巧獲秘錄

　　蕭翎和百里冰，四隻眼睛，望著宇文寒濤的背影，在黑暗之中消失，蕭翎才長長嘆息一聲，道：「想不到宇文寒濤被沈木風一掌，打的脫胎換骨，簡直變成了另一個人。」

　　百里冰道：「我瞧他是被大哥的仁德感動，一反一正的對照之下自然是大大的不同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宇文寒濤老謀深算，他已知曉沈木風恨他入骨，如若有能殺他，絕然不會放過他……」

　　百里冰道：「但大哥可以饒他。」

　　蕭翎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一皺眉頭，道：「冰兒，中州二賈呢？」

　　百里冰道：「我也在等候呢，明明和他們約好了，怎的不見他們人在何處？」

　　蕭翎道：「會不會遭了沈木風的毒手呢？」

　　百里冰道：「不會吧！那沈木風如若殺害了中州二賈，非要說出口來不可。」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不錯，他如生擒了中州二賈，必然以中州二賈的生死，來作要挾，迫我屈服，如若殺死了中州二賈，必然要在我面前炫耀，他既一語不發，那是根本未曾遇得兩人了，但他們到那裏去了呢！」

　　百里冰道：「唉！這兩人當真糊塗的很，我說的明明白白，怎麼會跑錯了呢！」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他們和我情同骨肉，義重生死，絕然不會爽約，其間必然有意外事故？」

　　百里冰道：「什麼意外呢？」

　　蕭翎道：「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有不能來的原因。」

　　說話之間，瞥見兩條人影，如飛一般，直奔過來。

　　百里冰站起身子，說道：「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來了。」

　　語聲甫落，兩條人影已然欺到了兩人停身所在。

　　只聽當先一人說道：「大哥安好麼？」

　　蕭翎道：「我很好，兩位兄弟那裏去了？」

　　原來，兩條人影，竟然是中州雙賈，那當先之人大腹便便，正是金算盤商八，後面之人，卻是冷面鐵筆杜九。

　　商八長長吁一口氣，道：「謝天謝地，商老二從今之後，當真是要拜神了……」

　　活未說完，人卻一個跟斗，栽倒地上。

　　蕭翎吃了一驚，伸手扶起了商八道：「這是怎麼回事？」

　　杜九冷冷地接道：「老二受了很重的內傷，但他掛念大哥安危，強行忍受奔來，見大哥無恙，強自提在胸中的一口氣散去，難再支撐……」

　　他在說話之時，蕭翎已經扶起了商八，舉手按在他背心之上，以本身真氣助他行氣活血。

　　百里冰急急說道：「大哥傷勢初癒，怎能以真力助人，小妹幫他吧！」

　　蕭翎亦覺有些力難從心，輕輕嘆息一聲，道：「辛苦你了。」

　　百里冰嫣然一笑，伸出纖纖玉手，抵在商八的身後。

　　蕭翎目光轉到杜九的身上，道：「杜兄弟！這是怎麼回事？」

　　杜九道：「我們遇上了百花山莊中人，一番激戰，老二苦鬥受傷……」

　　說了一半，也一跤摔倒地上。

　　顯然，他想用最簡潔的句子，說明經過，以遮掩自己也受重傷的事，但卻無法掩得過去，竟也摔倒在地。

　　蕭翎伸出手去，抱起杜九，黯然說道：「兄弟，我該想到的，老二既然受了重傷，你豈能夠倖免，我該知道你也受了傷才是。」

　　一面說話，一面伸出右手，頂在杜九的背心之上，以本身真力攻入杜九內腑。

　　百里冰急急叫道：「大哥啊！你自己不要命了麼？」

　　蕭翎苦笑一下，道：「不要緊，冰兒，我還支持得住。」

　　百里冰道：「放下他，等我助商八行開血氣，再助他不遲。」

　　蕭翎神色嚴肅地說直：「冰兒，聽我說，縱然我從此不能再練武功，我也要救活他們，他們傷的很重，盡你的力量施為，這一份情義小兄必有報答。」

　　百里冰不再言語，全力施為，真氣滾滾，直攻入商八的內腑之中。

　　她適才救助宇文寒濤，已經耗去了本身內力，迄今尚未復元，此刻又全力救助商八，亦有著疲累難支之感，片刻工夫，已然大汗滾滾而下。

　　蕭翎比她更慘，不過一盞熱茶工夫，已經累的汗透衣衫。

　　重傷不久，真氣未復，以真力相助，早已難支，但蕭翎卻暗中咬牙，強自迫出內力，攻入杜九內腑之中。

　　足足過了有一頓飯工夫之久，才聽得商八長長吁一口氣，道：「大哥，你受傷很重麼？」

　　他從生死邊緣之中回來，第一句就先問蕭翎，真摯情義，流露無遺。

　　百里冰低聲說道：「不要講話，快些運氣調息，別讓那行開的氣血停下，我去救助杜九。」

　　蕭翎聽到了商八的聲音，但他正在全力運氣，迫出本身殘餘的內力，無法開口回話。

　　百里冰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行到蕭翎身側，道：「大哥，你起來，我來救他。」

　　這時，蕭翎亦覺著自己縱然再撐下去，也無法救助杜九，只好緩緩向後退開。

　　百里冰舉起右手衣袖，拂去臉上的汗水，緩緩坐了下去，伸出右手，按在杜九背心之上。

　　蕭翎移身後退，人已難支，閉上雙目，運氣調息。但他心中一直掛念著杜九的安危，略一調息，就睜開雙目望去。

　　只見百里冰頭上汗水如雨，一顆顆的滾了下來，衣服亦為汗水濕透，有如剛從水中提起來一般。

　　蕭翎忽然想到，她已連救了宇文寒濤和商八兩個重傷之人，此刻，那還有餘力，救助杜九，急急說道：「冰兒，你很累了，還是讓我來吧！」

　　百里冰暗暗喘兩口氣，道：「我很好，大哥啊！你快些調息，你要為天下武林同道保重。」

　　蕭翎歎道：「我看的出來，你已成強弩之末，還是讓為兄來吧！」

　　百里冰道：「不要為我擔心，我雖然耗些內力，但我沒有受傷！」

　　蕭翎不再多言，伸出手去，按在百里冰的背心上。

　　兩人合力，熱流陡增，攻入了杜九內腑。

　　杜九得兩人內力之助，凝結不動的真氣，突然開始流動，片刻間，暢通全身，長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目。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取開放在百里冰背上的右手，說道：「冰兒，你也該停下手休息一會了。」

　　百里冰回首一笑，道：「大哥，你好麼？」

　　蕭翎點點頭，道：「多虧你救了我兩位兄弟，只是太辛苦你了。」

　　百里冰道：「不要這樣說，大哥的事，小妹能夠盡力，我心中十分快樂。」

　　她似是十分疲倦，言罷，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蕭翎回首望去，只見商八已然盤膝而坐，正運氣調息，杜九也坐起了身子。

　　心中暗暗忖道：冰兒連救三人，已累至精疲力盡，雖然她內功基礎紮實，也要一段相當的時間，才能恢復，商八、杜九血氣初暢，也需要一段相當的時間，才能行動，自己也必及時調息恢復體能，如是四人全部打坐入定，萬一有敵人到此，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傷了四人。

　　心念一動，不敢再調息入定，強提著真氣支撐，表面上閉著雙目，實則，神意集中留心著四周的動靜。

　　過約一炷香的工夫，商八、杜九、百里冰，都已達內息入定之境。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伸動一下手足，緩步繞著三人走了一圈，又回原位坐下。

　　原來，他早已感覺倦意上襲，無法支撐，借活動逐走倦意。

　　就在蕭翎剛剛坐下不久，突聞一陣沉重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蕭翎振起精神，睜開雙目望去，只見一條人影，緩緩向幾人停身之處行來。

　　夜色幽暗，蕭翎在大傷不久之後，體能未復之際，目力亦是大打折扣，那人雖已行近三丈之內，蕭翎還無法看清面貌。

　　一個意念，突然由蕭翎心中而起，暗道：不論來人是誰，只要他動了傷害商八和杜九的念頭，以我此刻的體能，都無法及時搶救，最好的方法，就是阻擋他接近幾人坐息之處。當下掙扎而起，緩步迎了上去。

　　行得近前，才看清楚來人的面貌，竟然是一個長髮披垂、身著黑袍的老人。

　　那老人髮鬢，都已全白，臉上滿是油污，形似一個老叫化子，但那件全新的長袍，卻又否定了他的身份。

　　蕭翎擋住那老人的去路，輕輕咳了一聲，道：「老丈黑夜之中，到此荒地作甚？」

　　那老人圓睜雙目，打量了蕭翎一陣，道：「你問老夫麼？」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只怕有些瘋癲，當下說道：「不錯，在下正是和老丈說話。」

　　那老人仰臉望天，天上是一片濃濃黑雲，遮住了星光，但他卻似瞧到了什麼，仰起了臉兒，久久不肯低下，渾如早已把蕭翎忘去。蕭翎心中暗忖道：如論此刻處境，我可以先出手點了他的穴道，但此等事，豈是我蕭翎所為，重重咳了兩聲，道：「老丈啊！你在瞧什麼啊？」

　　長袍老人應道：「我在瞧天上的星星啊啊！你看那耿耿銀河，分隔牛郎織女，每年七夕，才能相會一次……」

　　蕭翎暗道：「不錯，這老人果然是有些瘋癲。」

　　口中卻接道：「黑雲遮天，那來的星河可見。」

　　白髮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瞧不到，難道不會在心中想麼？」

　　蕭翎忖道：你如在心中想，在家裏也是一樣，何苦跑到這荒谷中來。

　　但想到他是瘋瘋癲癲的人，不用和他抬槓了，當下接道：「老丈說的也是，心中想到，和看到原無不同……」

　　白髮老人突然一低頭，目光盯注在蕭翎的臉上，道：「小娃兒，你聽得懂老夫的話麼？」

　　蕭翎心想道：能懂你話的人，只怕當世很難找出幾個，那人也要有些瘋瘋癲癲才成。

　　他為人厚道，不願傷那老人之心，當下說道：「老丈的話，句句蘊含玄機，自然是很少有人聽得懂了……」

　　白髮老人哈哈一笑，接道：「但你聽得懂啊！小娃兒，你是老夫唯一的知音，哈哈，哈哈！我記得這山谷中，有很多蠢牛呆馬，此刻那裏去了？」

　　蕭翎道：「你是說百花山莊派來此處的工人麼？」

　　白髮老人道：「哼！老夫不知他們是從何處來此，但一個個都很蠢笨，聽不懂老夫之言。」

　　蕭翎啞然暗笑，道：「我也不懂啊！」

　　口中卻說道：「老丈的話實很難懂。」

　　白髮老人笑道：「正因如此，老夫才覺著你是我的知音……」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們常年在此敲敲打打，總有一天，敲破這山腹水脈，洪流湧出，難免全都淹斃，老夫已來此谷，點化他們兩次，希望他們知難而退，早日離此，但他們卻渾無所覺，老夫本不願再管，但想數百條人命，豈是兒戲，又不忍坐視不問，這是老夫最後一次了，如若他們仍然不憤，那是在劫難逃，老夫也算盡了心！」

　　蕭翎聽了白髮老人之言，心中砰然一動，說道：「老前輩再也不用費心了，那些人都已經遠離了此地。」

　　白髮老人目光轉動，掃掠了商八、杜九和百里冰一眼，道：「是你們把他們攆走的？」

　　蕭翎搖搖頭道：「他們都是百花山莊中人，自然奉莊主之命離此。」

　　白髮老人道：「原來如此……」轉身向前行去。

　　這時，蕭翎已然覺出這老人並非真的瘋癲，大智若愚，故意裝作成這等形狀而來，如他有意改裝，使人心不生疑，盡可換去那件全新的長袍，豈不是天衣無縫了麼？但卻故意留此破綻，那是分明別有用心了。

　　那老人行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說道：「相識滿天下，知音有幾人，難得你小小年紀，竟能識破老夫行徑。」

　　蕭翎暗道了兩聲慚愧，忖道：我那裏是你知音，只不過我的心存忠厚，不願頂撞於你罷了，想不到拙有拙道，竟被你引為知音。

　　但聞那白髮老人說道：「老夫明日就要離開中土，遠行天竺，想不到臨行之前，竟然結識你這一位忘年知音，難得啊！難得。」

　　蕭翎道：「老丈過獎了。」

　　白髮老人忽然口氣一變冷肅地說道：「年輕人，如若老夫沒有看錯，你受了很重的內傷？」

　　蕭翎知道他是位胸羅玄機的奇人，也不再隱瞞，說道：「不錯，除在下之外，那坐著的三位中，也有兩位受了重傷。」

　　白髮老人雙目眨動了一下，突然間暴射出兩道冷電一般的寒芒，緩緩說道：「照老夫的看法，他們三位都不似完好之人！」

　　蕭翎心中暗道：好厲害的眼光。

　　口中卻說道：「受傷的只有兩位，那位姑娘是為了相救我等三人，消耗內力過多，所以才落得這般模樣。」

　　白髮老人沉思一陣，又點點頭應道：「你不但是知音，而且也是位很坦誠的君子，只可惜老夫的行期已決，難再多留，倒有著相逢恨晚之感……」

　　語聲甫落，突然仰臉望天，縱聲大笑，道：「既然相逢，何分早晚，老夫豈能讓俗凡之說，束縛於我。」

　　蕭翎聽他雖是自言自語，但是言詞語氣中，卻是若有所指，只是自己無法想出內情罷了，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的站在當地。

　　那白髮老人目光移動，緩緩的掃掠了商八、杜九、百里冰一眼，道：「老夫身上懷有助長功力的靈丹，如果你能信任老夫，就讓他們服下。」

　　蕭翎看那老人雙目，在黑夜之中，有如兩顆閃爍的寒星，分明是內功已達到爐火純青之境，心中暗暗忖道：以他這等功力深厚之人，說刻如想加害我等，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似是用不著再動其它心機了。

　　心中這一分析，膽氣頓然一壯，道：「在下代他們先謝老前輩賜藥之恩！」

　　那白髮老人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投向蕭翎，道：「那瓶中正好有四粒丹藥，你們四人各服一粒。」

　　蕭翎接住玉瓶，開啟瓶塞，倒出一粒藥物，當即服下。

　　白髮老人哈哈一笑，道：「小娃兒，你自己先行服用，不怕老夫藥中有毒麼？」

　　蕭翎微微一笑，道：「老丈把晚輩引作知音，如是這藥中當真有毒，晚輩死亦無憾！」

　　白髮老人嚴肅地說道：「可敬的年輕人，老夫西行在即，此番遊歷天竺，實不知何時才能東返，明晨日出時分，老夫即將登程，你可願送老夫一程，以壯老夫行色？」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應該我說才是，但他卻替我說了出來。

　　只好應道：「好！晚輩一定趕往相送，但不知咱們在何處會面？」

　　白髮老人淡淡一笑，道：「對你而言，應該是一段很艱苦的行程，老夫已經代你想過了。」

　　蕭翎道：「老丈可否能說的更清楚一些？」

　　白髮老人道：「老夫登舟之處，距此不下數十里，而且要翻越兩重高山，你此刻雖然已服下我的藥物，但仍需一段很長的調息時間，就算你有草上飛的輕功，也要在四更動身，日出之前，才能趕到，小娃兒，你自己算算看，是否有這個能耐。」

　　蕭翎神色堅決地說道：「在下既然答應了，自然將全力以赴，怕的是晚輩路徑不熟，山高澗深，走錯了方向……」

　　白髮老人接道：「這倒不用你費心，老夫自會為你籌謀，告訴你去路，為你在路上留下標記。」

　　蕭翎道：「就此一言為定，晚輩依約趕往。」

　　白髮老人道：「你從此登山，即可見老夫留下的詳細指標，老夫告別了。」

　　蕭翎深深一揖，道：「恭送老丈。」

　　那老人恍如未聞，轉身而去。

　　蕭翎忽然想起，應該問問他詳細的距離，自己也好有個動身的準備，但那老人早已走得沒了影兒。

　　他雖然已知那老人是一位身懷絕技的奇人，但卻想不透，他何以會和自己訂下了送行之約，但言已出口，自難修改，急急坐下，運氣調息，希望身體早些復元，也好早些動身赴約。

　　只覺丹田中突然間泛起一股熱流，迅快的流佈四肢。

　　蕭翎霍然警覺，那是服用藥物的緣故，心中暗暗忖道：果然是功力神奇的靈丹，就憑他贈我靈丹一事、也該趕去送他一程才是。

　　心中念轉，人卻掙扎而起，行到商八身前，沉聲說道：「二位兄弟張開嘴來，小兄有藥物相贈。」

　　商八、杜九，運息都正在緊要關頭，雖然聽到了蕭翎之言，但卻無法應命。

　　蕭翎等候了足有一刻工夫，商八、杜九才緩緩睜開雙目。

　　蕭翎雙手分握藥丸，道：「不要說話，張開嘴來。」

　　商八、杜九，依言啟口。

　　蕭翎忙把手中藥物投入兩人口中，說道：「這藥物效用奇佳、兩位兄弟快些吞服下去，再行運氣調息。」

　　商八、杜九齊齊頷首，目光中流露出無比的感激，吞下藥物，重行運氣調息。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又緩步行到百里冰的身側，低聲說道：「冰兒，你好一些麼？」

　　百里冰只是內力消耗過多，內腑並未受傷，自是和中州雙賈有些不同，經這一陣調息，體能已恢復甚多，睜開眼睛笑道：「我已經好多了。」

　　蕭翎手中捏著藥丸，道：「服下這顆藥丸，對你大有幫助。」

　　他原想百里冰會伸手來接，那知百里冰啟開櫻口，道：「大哥，餵我吃下！」

　　蕭翎微微一怔，只好把藥丸放入百里冰的口中。

　　四人得藥力之助，體能恢復甚快，不足一個更次，都已感覺到體能大復。

　　蕭翎心有所思，真氣執行一周天後，立時停下。

　　轉目看去，只見商八、杜九、百里冰，仍然在靜坐調息。

　　蕭翎抬頭看看天色，只見天上陰雲，已然大部散去，星光閃爍，已知不早，想到和那老人之約，此時也該動身了，當下說道：「兩位兄弟，小兄和人有約，必得立時趕往，早則午時，晚則黃昏，必可趕回，你們在姻緣峰上等我……」

　　忽見百里冰一躍而起，道：「我也去。」

　　蕭翎道：「你坐息完了？」

　　百里冰笑道：「早完了，而且，體能已經盡復。」

　　蕭翎心中暗道：那老人脾氣古怪，難以預測，我如帶冰兒同去，不知他是否歡迎，何況，中州雙賈傷勢還未痊癒，也該留她在此保護兩人才是。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冰兒，咱們都去了，豈不是無人保護他們兩位了，百花山莊中人，雖已撤走，難保那沈木風的爪牙不重回來，你該留此才是。」

　　百里冰長長嘆息一聲，道：「大哥的話，我幾時不聽過了。」

　　蕭翎看她不悅之情，形諸於外，但仍然勉強順從了自己之意，心中甚是感動，微微一笑道：「我很快就回來，那時，我這兩位兄弟，體能也已恢復，咱們就一起離開此地。」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你要帶我去西湖遊玩，我拜拜雷峰塔下的白娘子……」

　　蕭翎接道：「那只是一段神話傳說，並非真有其事。」

　　百里冰嚴肅地說道：「不論傳說真假，但那白娘子可憐，她一片真情對待許仙，但許郎薄倖，竟然聽那法海和尚之言，把她壓在雷峰塔下。」

　　言罷，唏噓不止，泫然欲泣，大有借古論今，悲傷際遇之感。

　　蕭翎悚然一驚，只覺她言詞中若有所指，竟是不知如何接口。

　　但見百里冰舉起衣袖，拭去臉上淚痕，接道：「我爹爹曾在中原替我請了一個飽學的老儒，教我讀書寫字，那老儒年紀雖然老邁，卻是一位多情的人物，常給我談些流傳中原的纏綿神話、綺麗故事，當時，我聽到那白娘子的故事，心中還暗暗竊笑白娘子真傻，天下盡多美男子，何以獨鍾情一個許官人，如若換了我，才不那樣受欺侮呢！」

　　蕭翎道：「換了你，你要如何？」

　　百里冰緩緩把目光凝注到蕭翎的臉上，道：「那時我曾想，郎既負心，妾又何苦多情，為什麼不殺了那許官人呢……」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可是，現在我知道，情海茫茫，何處是岸……」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你小小年紀，怎的想這麼多事呢？」

　　百里冰黯然一笑，接道：「我自小任性慣了，一向不肯服輸，記得兒時一件事，父親正在參悟一門奇功，我卻非要他抱我出去賞雪不可，父親不肯答允，我就哭鬧不停，摔碎他很多心愛的古董奇珍。從來不肯叱責我一句的父親，那次好好的打了我一頓，但我仍是哭鬧不停，一日夜不進滴水，任憑慈母好言哄慰，一直是哭個不停，力盡聲啞，淚乾血流，直鬧得父親抱我出宮賞雪，我才停止哭聲……」

　　蕭翎接道：「你長大之後呢？」

　　百里冰道：「長大了日漸懂事，自然是上體慈心，孝順父母了，但爹娘都知我任性得很，凡我堅持的事，大都順從於我，可是，自遇到大哥之後，我竟然像變了一個人……」

　　蕭翎微微一笑，道：「變乖了是麼？」

　　百里冰道：「唉！我一直按捺著自己性子，處處順從你，但不知是否能取得你的歡心，我常擔心有一天你厭棄了我，像那許仙厭棄白娘子……」

　　蕭翎哈哈一笑，接道：「你不是白娘子，我亦非許官人，那怎能相提並論，好好照顧他們兩人，為兄的要去了！」

　　百里冰眨動一下大眼睛，道：「你要早些回來。」

　　蕭翎伸出手去，拂起百里冰垂在臉上的秀髮，道：「乖乖的等我回來。」

　　百里冰展顏一笑，道：「我會很耐心的等你。」

　　蕭翎轉過身子，大步而行，依照那老人指說的方向，登上峭壁。

　　果然峰頂之上，一塊石下壓著一方白絹，白絹上，清楚的寫明去路。

　　蕭翎收了白絹，依照指標而行，每當行到一處岔道所在，就瞧到指路識別。

　　那白髮老人說的不錯，這一段行程十分艱苦，斷崖深澗，深水流泉，有時要涉水而渡，有時要施展壁虎功游上峭壁。心中暗暗抱怨道：他明知我內傷未愈，怎的竟讓我走這等險惡之路，豈不是誠心折磨我麼？

　　但想到大丈夫一言出口自無反悔之理，只好全力以赴。

　　他受傷本重，雖然服下那老人靈丹，但因一直未好好調息，體能亦未完全復元，走了一陣，已累得滿身大汗，喘息不停。

　　眼看太陽爬上了峰頂，還不知前途行程多少，也不敢停下休息，走得辛苦至極。

　　直到日升三竿時分，到了一條湍急的河流之前。

　　蕭翎打量了一下那渾濁的溪流，足足有三四丈寬，既無渡橋，又無木舟，如在平時，這三四丈的距離，還可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越那溪流，但此刻已走得精疲力盡，實無越渡之能，站在岸畔呆了一陣，只好拔出短劍，斬了幾株小松，結在一起，準備抱木而渡。

　　就在他結好木排，準備冒險越渡時，突聞一聲哈哈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小兄弟來晚了，如非老夫信你必來，早已放舟逐波，下行數十里了。」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木簪椎髮，白髮垂胸，身著青袍，手待竹杖的老人，端坐在幾根巨竹結成的竹排上，緩緩由溪旁草叢中駛了出來。

　　在那急如飛瀑的湍流中，竹排卻有如行在平靜的湖面上一般，緩緩行來，從容不迫。

　　只見他手中竹杖，在溪中一點，竹排陡然直沖上岸，在蕭翎身前停下。

　　蕭翎凝目看去，隱隱認出正是昨宵會見的老人，只是，此刻他已挽起長髮，洗去臉上油污，看上去清雅若仙，飄逸出塵。

　　當下長長吁一口氣，道：「晚輩重傷未愈，行動緩慢，有勞老丈久候了。」

　　白髮老人點頭笑道：「我瞧得出，你已經盡了最大的能耐，用出了能用的氣力……」

　　語聲一頓，接道：「小兄弟，你會水中工夫麼？」

　　蕭翎搖搖頭，道：「不會。」

　　白髮老人道：「這溪流十分湍急，你既不會水中工夫，又在筋疲力盡之時，伐木越渡，生機甚微，難道你不怕死麼？」

　　蕭翎道：「晚輩已和老丈相約，不能失信老丈，只好冒險試渡了。」

　　白髮老人微微一笑，道：「你後悔麼？」

　　蕭翎搖搖頭道：「如若在下心有悔意，盡可半途而返，也不用到此了。不過，有一事，晚輩不解，想請教老丈。」

　　白髮老人道：「什麼事？」

　　蕭翎道：「晚輩依照老丈留下的指標而來，身歷險境，不去說它，但有時，晚輩明瞧到別有小徑，但老丈的指標卻棄安就險越峭壁、深谷……」

　　白髮老人接道：「小兄弟，世間豈有不勞而獲的事，對你而言，這只算一個小小的考驗。」

　　蕭翎道：「如若晚輩沒有受傷，這段行程就算再加十倍險惡，我自信也能渡過。」

　　白髮老人道：「如你沒有受傷，你遭遇的艱苦、險惡，又何止如此十倍呢？」

　　蕭翎茫然說道：「老丈句句蘊含玄機，晚輩實是聽糊塗了。」

　　白髮老人淡淡一笑，道：「小兄弟，此刻，你已走得很累，快些閉上眼睛調息一會，等你體力恢復後，神智清明時，咱們再談吧！」

　　蕭翎亦覺著自己有些頭暈腦脹、體力難支，當下說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盤坐地上，閉目調息。

　　矇矓間，感覺到頭上受了一次重擊，隨即人事不省。

　　醒來時，已然是中午時分，自己正躺在一片柔和的草地上。

　　目光轉動，但見花色絢爛，芳香襲人，竟然在一片高峰環繞的盆地之中。

　　這盆地不大，方圓不過四五丈。四面高峰阻擋，寒風不侵，靠東面山壁，矗立著一座竹籬環繞的茅舍。

　　蕭翎緩緩坐起身子，伸手入懷，摸摸那本簫王武功手錄，竟是還在懷中，緊張心情為之一鬆，緩緩站起，長長吁一口氣，只覺精神飽滿，疲倦全消，連內腑之傷，也已完全康復，心中大奇，暗道：我明明在溪邊調息，被人在頭上擊了一掌，怎會到了此地，那白髮老人呢？那裏去了？

　　他連經大變之後，人已變得十分沉著，心中也隱隱感覺到，停身此地，全是那白髮老人所為，只是其間的細節，還不很瞭然罷了。

　　但這盆地狹小，午陽普照，每一處山角崖下，都照得十分清楚，不見人蹤，如若是這塊盆地之中有人，也是在那茅舍中了。

　　蕭翎仔細檢視了那四周形勢，發覺那絢爛的花朵，種類繁多，並非是谷中自然生長，顯是有人由別處移植來此。

　　這時，蕭翎心中已有了幾分把握，這盆地茅舍，可能就是那白髮老人的隱居之地。

　　心中忖思，人卻舉步向前行去。

　　只見那茅舍籬門大開，但卻不見人蹤。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多承愛顧，晚輩感激不盡。」言罷，抱拳一揖。

　　那知過了半晌，仍不聞有人回答。

　　蕭翎提高了聲音，道：「晚輩該走了，不知是否可以拜見一次仙顏？」

　　這一次，氣發丹田，聲音甚大，空谷中回聲盈耳，但卻仍不聽回答之言。

　　一個意念，閃電般掠過腦際，暗暗忖道：他曾經告訴我，要離開此地，西行天竺，難道他已經走了麼？

　　心中念轉，人卻舉步向室中行去。

　　只見室中几淨，打掃得甚是清潔，但卻不見人蹤。

　　這室中打掃雖然乾淨，但房間很少，一室一廳之外，別無他室，廳中放著一張很考究的木桌，兩張竹椅。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木桌上放著兩本薄薄的冊子，冊子上，放著一張白箋，上面寫道：「為了助你打通生死玄關，老朽已然晚行兩個時辰，約期已屆，實難久留，特留兩冊劍譜神功，以酬知音。」

　　下面署名忘年之交。

　　蕭翎暗暗嘆息一聲，道：我如早醒半個時辰，也許還可見他一面。

　　拿起書冊，幾個硃砂寫成的紅字，赫然映入眼中，只見上面寫道：「華山劍法精錄，談雲青手撰。」

　　蕭翎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揉眼又仔細瞧去，果然不錯，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正是寫的「華山劍法精錄」六個大字。

　　蕭翎隱隱記得，那宇文寒濤，在禁宮之中，曾經向一個青衫白髮老人下拜，稱他談雲青，此刻書面所留的姓名，亦是不錯。

　　一時間，心念轉動，暗暗忖道：這老人，難道就是那先入禁宮，取走十大高人留下的武功秘錄之人麼？

　　一念及此，連連暗叫可惜，這等高人，我竟然連他姓名也不曾討教，失之交臂，真是有眼無珠了。

　　再瞧那老人留下的手書，展開再看，上面除了忘年之交外，再未留其它之名。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暗道：這人和我萍水相逢，陰差陽錯的被他引為知音，留下這本武林人夢寐難求的武功秘錄給我，而且去不留名，是何等胸襟、氣度，清高風標。

　　呆呆想了一陣，才緩緩取起談雲青的手撰劍譜。

　　目光到處，只見第二本書冊之上寫道：「彈指神功，少林弟子無相留。」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似是聽師父說少林「彈指神功」乃是一種極高的內功，想不到那老人竟然肯把此物留下。

　　心中念轉，隨手翻開了一頁。

　　只見第一面上寫道：「老衲已自知將命畢禁宮，眼看同難人個個伏案疾書，留下武功，希望日後有人進入禁宮取走留下的武功手錄，免得數十年辛苦而成的絕技失傳……」

　　蕭翎暗暗歎道：那巧手神工包一天，設計建築一座禁宮，用心在一網打盡天下武功第一等高手，稱尊江湖，但他卻先行死在被困群豪之前，連武功也未留下，害人先害己，恐非他始料所及了。

　　繼續向下看去，但見寫道：「但我少林武功，浩瀚如海，實非其它門派能及，老衲一身所成，都難脫我歷代師祖的遺著手錄，實無傳諸後世之藝，但如一字不留，未免有憾，三思之下，只好留下老衲一生練習『彈指神功』的心得，以供後人練時，不需摸索，極短時期中可收大效。」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暗道：他留下這「彈指神功」心得，也就是他一生苦練這宗絕藝的經過，讓我翻閱這本手冊，卻在極短的時刻中，體會出他畢生經歷，豈可等閒視之。

　　心念一動，退後兩步，對手冊拜了兩拜，道：「弟子今番得閱大師留下的絕技，實生平大幸，日後如有機會，定當還藝歸宗，把大師數十年心得遺著，還於你們少林門中。」

　　拜祝已畢，才開啟手冊，仔細閱讀下去。

　　無相大師整本遺著之上，只談那「彈指神功」一種武學，但卻是他數十年全力以赴的經驗血淚。

　　原來，無相大師在少林無字一輩弟子中，是一位很傑出的人才，得以入選練習絕技，他看過百年來入選練習彈指絕技的人才記事表，計有十二人選習「彈指神功」，但十二人都半途而廢，無一人習成此技，其中有兩人羞見師長，竟在激憤中自絕而死。

　　無相大師看完少林奇才弟千百年記事表後，豪氣忽發，竟然選習了「彈指神功」。

　　當時有一位送他進入選藝樓的師長雖無正面反對，但卻旁敲側擊的示意於他，要他改習別門武功，但他立念已決，那隨行師長，也不能強行勸阻，只好依他之意。

　　無相在一座和外間隔絕的密室，集中神智，苦習了五年之久，竟然是毫無所成。

　　這時，他已體會到，這是一門先天優於後天的武功，除了具有無上才慧定力之外，還要有深厚的內功才成，因此從頭築基。坐禪三年，待內功精進之後，重新練習，匆匆五年，才有小成，前後費時十三載，才算練成「彈指神功」。

　　蕭翎看到此處，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暗道：我如也要化費十幾年的時間，練成一門武功，只怕是勢所不能了。

　　鎮定了一下心神，繼續向下看去。

　　但見寫道：「老衲習成此技之後，才逐漸體會出個中原有訣竅，知其訣竅，則不難登堂入室，可惜歷代先師長老，竟未能列述竅要，摸索練習，事倍功半，老衲無法預測這手冊落於何人之手，但又不忍使數十年積累的心血，隨老衲埋沒禁宮，但願我佛保佑，習成我手著之人，能因此技鋤奸除惡。」

　　再向下看，就是無相手錄的經歷訣竅，脈絡分明，著述得十分詳細。

　　蕭翎看得神往，不自覺的照著那上面記的，開始練習起來。

　　整個的「彈指神功」，只不過是屈指一彈而已，但在無相大師的分述中，卻是洋洋數千字，其間詳列了真氣執行，行何經脈，細微小節，無不述明。

　　深奧的彈指神功，在無相大師詳細的分解之下，練習起來，竟然是簡單無比。

　　蕭翎為那手冊吸引，不知不覺間，已然練習了十餘遍。

　　直待室中黑了下來，才霍然驚覺，匆匆收起了兩本秘錄，步出茅舍。

　　看晚霞滿天，已經是將近黃昏時分。

　　這時，蕭翎體能盡復，匆匆登上峰嶺，辨識一下方向，急急趕回姻緣峰。

　　夜色中，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站在懸崖邊緣，長髮和衣袂，不停在夜風中飄動。

　　蕭翎心中一動，急急行了過去，道：「是冰兒麼？」

　　那小女孩轉過身來，舉手理一下夜風吹亂的長髮，笑道：「你回來了？」

　　果然、那白衣少女，正是恢復了女裝的百里冰。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夜寒風冷，你站在這裡作甚？」

　　百里冰道：「等你啊，我特地換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只要你一回來，就可以瞧到我了。」

　　蕭翎道：「我如一夜不回來，你難道要在這懸崖邊站上一夜麼？」

　　百里冰道：「我一定要等到你回來，你三日夜不回來，我也要在這裡等你三日三夜。」

　　蕭翎心中暗道：這丫頭對我如此情意，日後不知要如何了結，口中說道：「我如十日不回來呢？」

　　百里冰道：「不會的，我信任大哥之言，你絕然不會騙我。」

　　蕭翎伸出手去，牽著百里冰的右腕，道：「回去吧！明天咱們還要趕路。」

　　百里冰道：「大哥見著那人了？」

　　蕭翎道：「見到了，唉！那沈木風費盡了千般心機，希望能進入禁宮，取得那十大高人留下的手錄武功，以便達到他稱霸江湖之願，但他卻白費了一番氣力，連一本武功秘錄也未得到……」

　　談話之間，來到了一座茅舍前面。

　　只見中州雙賈並肩站在茅舍之前，齊齊欠身一禮，道：「見過大哥。」

　　蕭翎還了一禮，道：「兩位兄弟，傷勢如何了？」

　　商八道：「大哥賜贈靈丹神妙，我等傷勢已然全好。」

　　杜九道：「房中酒飯已經擺上，大哥請進房中進些酒食，驅逐寒意。」

　　蕭翎腹中確有饑餓之感，大步直向房中行去。

　　但見房中木桌上，擺了四盤佳餚，香氣撲鼻，心中大感奇怪，這等荒涼之地，怎能做出如此美味。

　　商八似是已瞧出蕭翎心中生疑，不待蕭翎開口，搶先說道：「小弟獵得一隻山雞，親手烹飪，但不知是否合得大哥口味。」

　　蕭翎舉筷嘗了一口，道：「做得很好。」

　　商八望了百里冰一眼，道：「百里姑娘，大哥回來了，姑娘也該進點酒食吧。」

　　百里冰嫣然一笑，雙頰上飛起一片紅暈。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怎麼？你一直沒有吃過東西？」

　　商八笑道：「百里姑娘一直滴水未曾入口。」

　　蕭翎道：「為什麼？」

　　商八道：「她要等大哥回來之後，一起吃飯。」

　　蕭翎不再多問，當先坐下，道：「現在，咱們吃飯吧！」

　　商八烹飪手藝甚佳，一隻小雞，燒得香嫩可口，四人都已是饑腸轆轆，一口氣吃得點滴不剩。

　　蕭翎細看了商八、杜九的臉色，果然傷勢已經大好，心中暗自感謝那位忘年之交，忖道：如非他賜贈靈丹，醫好中州雙賈，至少也得三五日的養息，才能趕路。

　　商八收拾了菜餚盤碗之後，說道：「沈木風似是也受了很重的內傷……」

　　蕭翎道：「你看到了他？」

　　商八點點頭道：「杜兄弟和我一起見的，他神情狼狽，對我和杜兄弟各發一掌，當時我和老三都是久戰疲累之身，居然硬接了他的掌勢……」

　　蕭翎接道：「你們的內傷，可是因為接了他這一掌之後，傷的麼？」

　　商八道：「正是如此。」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他中了我一記修羅指後，還能發掌把你們打成重傷，此人內功的深厚，武功的高強，實非常人能夠及得，縱然是昔年十大武林高手，也不過如此。」

　　言下，臉上大有惋惜之色。

　　百里冰望了商八和杜九一眼，道：「你們倆人在那谷中，不知和那些人打架？」

　　商八道：「姑娘轉下大哥之命，要我們在谷中等候，聽候大哥召喚，卻不料遇上了百花山莊的巡查人員，我等發現之後，生恐驚擾全局，破壞了大哥和姑娘的計劃，只好放腿奔行，離開了此地，但那些人卻緊追不捨，我等逃出數里，剛剛擺脫追兵，卻不料又遇上百花山莊趕來此地的高手，展開了一場惡戰。我們連傷了十餘人，但強敵人多勢眾，悍不畏死，連番猛攻，激戰三個時辰之久，總算打退了強敵，想到大哥和姑娘還在谷中，我們又匆匆趕來，但谷中到處佈滿敵哨，防守森嚴，情勢迫人，我和老三，只好向裏硬闖；闖到第四道敵哨時，又遇上了周兆龍等高手，雙方又是一番激戰，不多時那沈木風亦匆匆趕到，對我和杜九各發一掌之後，率領強敵退走，當時，我和老三，就已身受重傷，強提真氣支撐趕到。」

　　蕭翎道：「那你怎知那沈木風也受了傷呢？」

　　商八道：「我看到他發出兩掌之後，吐了一口鮮血，立時轉身而去，想是怕我和杜兄弟看到他受傷的事。」

　　蕭翎點點頭，道：「這就是了，幸好上天保佑，使兩位兄弟無恙。」

　　商八道：「如非大哥賜藥相救、此刻只怕我等屍骨俱寒了。」

　　杜九道：「大哥在重傷之後，不計本身安危卻強運內力，救助我等，大仁大義，叫人感激不盡。」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我兄弟怎的這等客氣起來了。」

　　杜九道：「大哥責備的是，小弟失言。」

　　百里冰嗤的一笑，道：「現在，危險已過，不用再談了。」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大哥，你說過帶我去西湖玩，不知還算不算數？」

　　蕭翎道：「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不過，目下時機不宜。」

　　百里冰接道：「我看現在時機最好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因為你是天下英雄的希望所寄，事務匆忙，難得有暇，現在沈木風重傷養息、你當然有些閒暇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不錯，沈木風受此大挫之後，不論他是否身受重傷，都需要一些時間重新調整、部署……」

　　百里冰喜道：「那是說大哥答應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我應該答應你的，可是，我必須在這段空暇之中，做一點別的事。」

　　百里冰臉色一冷，滿頰歡容，盡皆失去，緩緩說道：「那事情很重要麼？」

　　蕭翎道：「很重要，所以，我必要趕去，唉！冰兒，我趕來禁宮中碰運氣，就是希望能去助她一臂之力，自然，我身懷的禁宮之鑰，也是她所贈送的。」

　　百里冰道：「但那禁宮中沒有東西，十大高手留下的武功手錄，都已經被人拿走了。」

　　蕭翎道：「對我而言，運氣很好，那人偏偏就放下了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

　　百里冰道：「你是說，那簫王張放的武功，在十大高人之中，是最強的麼？」

　　蕭翎道：「禁宮中十大高手，武功並雄，很難說出誰高誰低，但和她為敵之人，武功路數，卻是屬於簫王一脈，咱們有了簫王武功手錄：那不是對了功路嗎。」

　　百里冰道：「原來如此……」

　　長長吁一口氣，道：「你要去救人是麼？」

　　蕭翎道：「冰兒果然是聰明得很。」

　　百里冰道：「去救誰，是否可以告訴我？」

　　蕭翎道：「好！告訴你，去救岳小釵。」

　　百里冰呆了一呆，道：「岳小釵，可是一位很美麗的姑娘？」

　　蕭翎道：「她是我的姊姊……」

　　百里冰道：「你姓蕭，她姓岳，如何會是你的姊姊呢？」

　　蕭翎頭仰了起來，臉上是無限憂傷之色，緩緩說道：「如非雲姨傳授武功，小釵姊帶我離家，我蕭翎能否活到今日，實很難說了，縱然還活著，也不過一個體弱多病的人，此刻，正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之路。」

　　百里冰道：「雲姨又是誰啊？怎會和岳小釵連在一起呢？」

　　蕭翎道：「雲姨就是岳小釵的媽媽啊，她對我的影響太大了。若不是雲姨，我此刻還是個多病的人，庸庸碌碌的書生……」

　　百里冰道：「唉！你此刻如若還是體弱多病的書生，一個庸庸碌碌的書生，那就好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因為，那樣，我就可以好好的照顧你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如若一切都如你希望，我也不會認識你了，就算認識你吧，你肯和一個身體虛弱，纏綿病榻的人，做朋友麼？」

　　百里冰淒涼一笑，道：「你此刻是武林人物公認的大英雄、大豪傑，我如果說肯，你也不會相信，是麼？」

　　蕭翎點點頭道：「我相信，不過……」

　　百里冰道：「不過什麼？」

　　蕭翎道：「不過，咱們根本就沒有認識的機會了。」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你要到那裏去會見岳姑娘？」

　　蕭翎道：「衡山斷魂崖底。」

　　百里冰道：「可以帶我一起去麼？」

　　蕭翎道：「唉！冰兒，那地方很凶險，何況，對方武功高強，也許不在那沈木風之下，岳姊姊的武功，強我甚多，就不敢和他鬧翻為敵。」

　　百里冰道：「我知道你不肯帶我去，不是因為對方武功高強，而是怕你岳姊姊。」

　　蕭翎奇道：「為什麼我要怕她？」

　　百里冰道：「你那岳姊姊，看到你帶了一個醜丫頭，心中自然是不高興了。」

　　蕭翎道：「不會的，主要的是，那地方十分凶險，敵人十分厲害。」

　　百里冰道：「再凶險的地方只怕也難比禁宮，再強的敵人，也未必強得過沈木風。」

　　蕭翎只覺她說得十分有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中州二賈呆呆的坐在一側，心想助蕭翎勸慰那百里冰幾句，卻不知如何開口。

　　但聞百里冰黯然說道：「可是被我說對了麼？」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猜對，你如一定想去，那我就帶你同去。」

　　百里冰道：「真的麼？不怕你那位岳姊妹生氣？」

　　蕭翎道：「岳姊姊不會生氣，你不可胡作猜測。」

　　百里冰看他臉色凝重，顯然，心目中對那位岳姊姊，十分崇敬，果然不敢再多說話。

　　商八直待兩人停下口來，才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我和杜老三呢，是否要和大哥同去？」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衡山斷魂崖底，是一處很兇惡的所在，玉簫郎君也是位極厲害的人物，兩位兄弟似是不用和小兄一起冒險了。」

　　商八接道：「大哥既然已決定去了，小弟等自然應該同往一行才是……」

　　他言詞柔和，旁敲側擊說明了自己的存心。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吐一口氣，道：「岳姑娘的武功，強我很多，兩位兄弟已經知道了？」

　　商八道：「知道了，不過岳姑娘的武功，也似在玉簫郎君之上。」

　　蕭翎道：「但她對那玉簫郎君卻是顧慮重重，百般忍讓。」

　　商八道：「那是因為在玉簫郎君的身後，有著一批為他撐腰的人物……」

　　蕭翎接道：「這就是啦，小兄這番前去，勝敗之事，心中是毫無把握，兩位兄弟又何苦要隨我冒險呢？」

　　商八道：「大哥沒有把握的事，兄弟才應該隨同前往，安危與共，患難同當。」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你們隨同前去可以，不過，到了衡山之後，你們一定要聽我之言，恕小兄說一句託大的話，如若我不能勝人，你們也無能助我。」

　　商八道：「好，咱們遵照大哥吩咐就是。」

　　幾人計議既定，分頭休息半宵，一早就登程趕路，蕭翎心中憂急，一路上兼程疾進。

　　一路上急行，這日，中午時分，到了衡山。

　　蕭翎心中默算，距那約會之期，還有近兩月的時光，暗作盤算，道：「此番玉簫郎君赴約，必然邀有高強的助手而來，看他存心，定然在這次會晤之中，澄清全局，岳姊姊如不受他威脅，難免在斷魂崖底，展開一番激戰，我身上現有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以及無相大師和談雲青的劍招武功，何不借此時刻，下一番工夫，縱然因時間短促，難有成就，但動手之間，總有助益，岳姊姊算我至少要三月之久，才能有望尋得禁宮，取到秘笈，但陰差陽錯，卻使我在一月之內取得了三種武功秘錄……」

　　他暗作忖思的計劃了一番，正想告訴商八等先找一處隱秘所在，練習武功，忽然心中又是一動，暗道：我何不早入斷魂崖底，和岳姊姊共同研讀這三本武功秘錄呢？

　　念頭一動，立作決定，回顧了商八和杜九一個眼，道：「兩位兄弟，可熟悉衡山地勢麼？」

　　商八道：「幾處有名地方，大都知曉。」

　　蕭翎道：「有一處斷魂崖，你知道麼？」

　　商八道：「斷魂崖？」

　　蕭翎道：「不錯。」

　　商八低聲和杜九研商了一陣，道：「知道，不過，那是一處十分凶險的所在，實如其名，真能使人斷魂……」

　　蕭翎接道：「那就不會錯了，你們帶我去吧！」

　　商八道：「好！小弟帶路。」舉步向前行去。

　　一向活潑的百里冰，自進入衡山之後，突然間性情大變，一直很少說話，也永遠不多問什麼，只是默默無言隨在三人身後。

　　有時，商八想逗她歡笑，故意找她說話，談些江湖上奇聞給她聽，百里冰也不過淡淡一笑，既不多問，也不評論。

　　百里冰反常的神情，蕭翎早已看到眼中，心中想安慰她幾句，但卻又找不出適當之言，只好裝作不聞不見。

　　翻越過幾座山岳，到了一座十分荒涼的所在。

　　這是一片生滿著雜草的盆地，四周群山環繞。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一片貧瘠荒原，縱橫數里，卻見一隻飛鳥在那草原上飛行，心中大感奇怪，回目望著商八問道：「這就是斷魂崖？」

　　商八搖搖頭道：「不是，但這片荒原，卻是很有名的蛇園。」

　　蕭翎道：「蛇園，我想是必有原因了？」

　　商八道：「不錯，蛇園，那片荒草地中，蟄伏著很多毒蛇，每日早晨，在這草原上可看到一層形似薄霧的白色氣層，每到近午的時間，才會消失。」

　　蕭翎道：「那是什麼？」

　　商八道：「那是這草原群蛇吐出的毒氣，夜裡天寒，就在這草原上結成了一片似雲似霧之物，但經太陽一曬，立時化去。」

　　蕭翎道：「咱們繞道而過吧！」

　　商八道：「繞道也許可以，但卻不知要繞上多遠，就小弟所知的唯一之路，那就是穿過蛇園，才能到斷魂崖。」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那是說，咱們非要從這蛇園行過不可了？」

　　商八道：「就小弟所知，別無他途可行。」

　　蕭翎道：「好吧，既是如此。咱們穿越蛇園而過。」

　　杜九道：「大哥且慢。」

　　蕭翎已然準備帶路而行，聞言止步，道：「杜兄弟有什麼事？」

　　杜九緩緩的取下身上一個包袱，開啟後拿出四副皮綁腿，道：「老二早已有備，命小弟採購了甚多乾糧和四副皮綁腿，以備越渡蛇園之用。」

　　蕭翎回顧了商八一眼，道：「你很細心。」

　　商八道：「這些微小之事，小弟理該為大哥分勞。」

　　蕭翎不再多言，當先綁好了皮綁腿。

　　百里冰、中州雙賈，也分別紮好綁腿。

　　商八看那百里冰的臉上，始終籠罩著一股淡淡的哀愁，似乎是這幾日中，她陡然間老了很多一般，心中暗道：這丫頭年紀輕輕，就嚐到了愁苦滋味，想來也是可憐的很……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姑娘怕蛇麼？」

　　百里冰搖搖頭，道：「不怕。」

　　商八道：「很多武功高強的女孩子，見蛇都怕，姑娘不怕長蟲，那也是很難得了。」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過去我很怕，但現在不怕了。」

　　商八奇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如若我連死都不怕了，那裏還會怕蛇呢？」

　　商八微微一怔，不敢再多逗她了，當先向前行去，口中卻喝道：「小弟為大哥帶路。」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你像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百里冰黯然一笑，道：「我在擔心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不知那岳姑娘是否能容得我百里冰。」

　　蕭翎怔了一怔，道：「她為什麼不能容你？」

　　百里冰苦笑一下，道：「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心，最是容不得女孩子……」

　　蕭翎微微一笑，接道：「你不知岳姑娘的為人，胸襟氣度之大，縱然是男子，也將是自慚弗如，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百里冰輕輕嘆息一聲，道：「但願你說的不錯。」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隨在百里冰的身後，杜九走在蕭翎身後，一行四人，魚貫前行。

第二十二章　同甘共苦情意重

　　在山峰之上望去，但見滿地荒草，瞧不出那草有多深，行入其中，才知道那荒草淺處及腰，深處過人，幾人拂草而行，常常嗅到一股強烈的腥臭氣。

　　蕭翎心中暗道：別說這草中還有毒蛇噬人，單是這股腥臭的氣味，就使人敬而遠之。

　　只見百里冰嬌小的身軀，緊追在商八的身後而行，常常整個陷入了深草叢中不見，心中大是不忍，暗道：她自小嬌生慣養，在父母憐愛之下，僕婢照顧之中長大，此番追隨於我，混入工人群中，和那些滿身臭汗痴痴呆呆的男人為伍，此次又陪我越渡這毒蛇群窩，高可及人荒草之地，實是苦壞了她。

　　心中忖思，口中說道：「冰兒，很苦麼？」

　　百里冰回眸一笑，道：「很好玩，我一點也不覺苦。」

　　蕭翎大邁兩步，和百里冰並肩而行，緩緩說道：「冰兒，我知道你一定很苦，只是你不願說出口罷了。」

　　百里冰柔聲說道：「沒有的事，我真的不覺苦，只擔心你那位岳姊姊不能容我。」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個你只管放心，岳姑娘上定會待你很好……」

　　忽聽商八叫道：「小心了。」呼的劈出一掌。

　　他掌力雄渾，劈出的掌力，有如一股強風，長草波動，分向兩側倒去，波及兩丈開外。

　　長草分裂處，只見一條有紅冠的怪蛇，呼喇的一聲，竄入長草叢中。

　　商八停下腳步，回頭說道：「那紅冠怪蛇，乃是一種奇毒無倫的鳳冠蛇，而且能躍起傷人，不可不防，咱們最好拔出兵刃，以免被它傷著。」

　　當先從懷中摸出金算盤。

　　杜九也從懷中摸出鐵筆，執在右手。

　　蕭翎從懷中摸出短劍，道：「冰兒，這短劍最適宜在這深草叢中施展，你拿著吧！」

　　百里冰道：「不用了，讓商大俠開道帶路，打草驚蛇，縱然有蛇，也被他驚走了。」

　　蕭翎看她神情落寞，實不知如何安慰於她，只好緊隨身後相護。

　　商八揮動著珠光寶氣的金算盤，撥打長草，又不時發出劈空掌力，連連擊出。

　　這一來，果然是收到打草驚蛇之效，四人走完了那片深草荒原，未再遇上毒蛇。

　　草原盡處，是一座攔路高峰。

　　蕭翎目光轉動，打量那攔路高山一眼，低聲說道：「商兄弟，前無去路了。」

　　商八道：「斷魂崖就在這座深草荒原之後，決不會有錯，難道還要翻過這座高山不成。」

　　忽見百里冰揚手說道：「那是什麼？」

　　蕭翎順著百里冰手指望去，只見陡峭的山崖，別無所見，不禁心中奇怪，道：「冰兒，你瞧到了什麼？」

　　百里冰道：「好像是人。」

　　蕭翎道：「人在何處？」

　　百里冰道：「在那片巨岩旁側，一閃而逝。」

　　蕭翎心中暗道：「她內功深厚，目力過人，決然不會看錯，走過去瞧瞧吧。」當先向前行去。

　　只見一塊高達兩丈巨岩，緊靠峭壁而立。

　　蕭翎繞到岩後，只見一叢亂草堵塞在巨岩和山壁之間。

　　他目光銳利，一眼之間，已然瞧出那亂草並非天然產生，伸手一拉，應手而出。

　　巨岩和山壁之間，出現了一座門戶。

　　商八若有所悟的啊了一聲，道：「是了，行到斷魂崖，必須要穿過一條小洞，大約就是此處了。」

　　杜九冷冷接道：「似是有人不讓咱們行近那斷魂崖，故意用荒草堵塞了巨岩後面的洞口。」

　　蕭翎目光轉注百里冰，道：「冰兒，你當真瞧到人影了麼？」

　　百里冰道：「我想那一定是一個人，就在這巨岩旁消失。」

　　蕭翎道：「小兄帶路，咱們進去瞧瞧吧！」

　　舉步向前行去。

　　一股涼風，迎面吹來，使人油生寒意。

　　這山洞雖然左曲右轉，但地形平坦，亦無潮濕霉味。

　　顯然，這山洞之中空氣暢通。

　　行約數十丈，瞥見天光透進，原來，已到了出口所在。

　　出得山洞，景物又是一變，只見一條雲封霧鎖的深谷橫攔去路。

　　洞外懸崖，伸延四五丈，橫寬十餘丈，上見青天，下臨絕壑，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壁環繞。

　　百里冰探首下望，瞧瞧那雲霧瀰漫的山谷，道：「大哥，這深谷，可是斷魂崖麼？」

　　蕭翎望了商八一眼，道：「如若商兄弟沒有帶錯路，這雲氣瀰漫的深谷，大概就是斷魂崖了。」

　　百里冰喃喃自語，道：「這事很奇怪啊！」

　　蕭翎道：「奇怪什麼？」

　　百里冰道：「我看到一個人，消失在那巨岩之後，我自信不會看花了眼睛，但那人呢？除了藏在山洞之外，只有躲入這雲霧封鎖的深谷中了。」

　　商八道：「那洞中雖然幽暗，但寬不過數尺，在下已然留心檢視，未見人影。」

　　百里冰道：「她唯一的去處，就是這雲氣封鎖的深谷了……」

　　抬頭打量了一下四面的峭壁，說道：「我不信，她能夠攀上這百丈以上生滿青苔的峭壁不露一點痕跡。」

　　語聲甫落，突然一個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由那雲霧封鎖的深谷之中傳了上來，道：「蕭大俠能夠找來此地，足見一諾千金，實乃大信大勇的人，不過，我家姑娘重又改變了心意，不願再和蕭大俠見面了。」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吐字清晰，眾人都聽得字字入耳。

　　百里冰突然舉步而行，直向懸崖邊緣走去。

　　蕭翎探手一把抓住百里冰，道：「姑娘是何許人？」

　　那清脆的女子聲音道：「蕭大俠貴人健忘，連小婢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蕭翎略一沉吟，道：「你是素文姑娘。」

　　那女子聲音應道：「是小婢。」

　　蕭翎道：「我那岳姊姊好麼？」

　　素文應道：「姑娘很好，她已知你到了此地，對蕭大俠的千里奔波，我家姑娘是感激不盡，但她左算右算，覺得你蕭大俠留此無益，因此改變了心意，命小婢勸你回去。」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素文姑娘……」

　　素文接道：「叫我素文就是，這姑娘之稱，叫小婢如何敢當。」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可否現出身來，和在下談談？」

　　素文道：「好！小婢這就上去。」

　　聲落人現，一個全身青衣，頭梳雙辮的少女，由那雲霧迷濛的深谷中躍登岸上。

　　蕭翎心知在那雲霧封鎖的絕谷中，必然有接腳之處，所以，對素文躍上深壑一事，絲毫不覺驚奇，望了素文一眼，道：「岳姑娘現在這斷魂崖麼？」

　　素文點點頭，卻未正面回答。

　　蕭翎道：「她為什麼又突然改變了心意，不要和我相見了？」

　　素文沉吟了一陣，道：「個中內情，姑娘並未告訴小婢，但以小婢猜想，那全是為你蕭相公。」

　　蕭翎道：「怎麼為我呢？」

　　素文道：「我家姑娘很善計算之學，大約她算過之後，覺得相公留此於事無補，所以，又改變了心意，要小婢轉告相公，早些回去，不用再來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有一件事，還望素文姑娘能夠轉告你家小姐。」

　　紊文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由禁宮而來，幸未辱命，取得了岳姑娘心中急於想見之物。」

　　素文道：「急於想見之物，那是什麼？」

　　語聲一頓，接道：「你是說，你已經進入禁宮了？」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

　　素文沉吟了一陣，道：「姑娘曾經告訴小婢，無論如何，也要勸你回去。」

　　蕭翎仰起臉來，思索了片刻，道：「好！既是那岳姑娘堅持不要和在下相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在下有一物，勞姑娘轉給那岳姑娘如何？」

　　素文道：「別說一件事，就是十件八件，小婢也一樣轉給姑娘。」

　　蕭翎伸手入懷，摸出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遞給素文，道：「把這交給你家姑娘。」

　　素文也未瞧看，就放入懷中，道：「蕭大俠能體念到我家姑娘是一片好意，那就不會怪她了。」

　　蕭翎點點頭，道：「我知道，姑娘多多保重，在下就此別過了。」

　　素文滿臉慚咎之色，道：「有勞蕭大俠往返奔波，小婢心中實覺著不安的很。」

　　蕭翎也不再答話，循原路退出石洞，穿過深草荒原，才停下腳步。

　　中州雙賈已知蕭翎心情不佳，一路上也不敢多言，直待蕭翎停下了腳步之後，百里冰才長嘆一聲，道：「大哥，我害了你！」

　　蕭翎奇道：「為什麼你害了我？」

　　百里冰道：「那岳姑娘定然是瞧到了有我和你同行，故而心中不悅，才會不肯和你相見。」

　　蕭翎嗤的一笑，道：「你想得太多了……」

　　伸出手去，握著百里冰的右手，席地而坐，道：「冰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趕來此地麼？」

　　百里冰道：「我知道，你為了找那位岳姑娘。」

　　蕭翎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來此找她，她又為什麼住在這等可怕的地方麼？」

　　百里冰搖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蕭翎笑道：「好！現在我都告訴你。」

　　數日來愁容苦臉的百里冰，忽然間，眉一展，恢復出滿臉笑意，道：「難道你不是來此探望她？」

　　蕭翎搖頭，道：「不只為此……」他似在籌思措詞，良久之後，才說道：「這麼說吧！她和一個武功很高的人訂下了一場約會，會面之地，就在那雲霧封鎖的斷魂崖，在那等絕地會晤，自然是一場不分生死不住手的惡鬥了。」

　　百里冰道：「你趕來助她，是麼？」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那個和她約晤之人，不但本身武功十分高強，而且，還有強他十倍的後援，岳姊姊對我有過救命之恩，我能有今日，也全是岳姊姊所賜，不論這場搏鬥多麼凶險，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百里冰點點頭，道：「其間有這番恩怨，自然是應該幫助她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因此，我決心留在此地，等待那人趕來此地赴約……」

　　百里冰接道：「我留在此地陪你。」

　　蕭翎本意是想勸她離開此地，卻不料，話還未入正題，那百里冰卻搶先說出了留此陪他之言，不禁微微一呆。

　　忽聞百里冰長長嘆息一聲，道：「我知道留在這裡，也無能助你……」

　　蕭翎接道：「唉！這一場搏鬥，我們的勝算很小，你留這裡，豈不是太過危險麼？」

　　百里冰道：「唉！如若你在這場搏鬥中被人殺死了，難道我還能活得下去麼？」

　　蕭翎呆了一呆，暗道：她對我如此情意，將來該如何了局？

　　他已知無法說服百里冰，使她離開這險惡之地，只好改變主意，道：「冰兒，你在這裡陪我可以，但必須答應我兩件事！」

　　百里冰道：「什麼事？」

　　蕭翎道：「沒有得我允許之前，不許隨便出手參與其事。」

　　百里冰略一沉吟，道：「好！我答應你。」

　　蕭翎目光又轉到中州二賈臉上，道：「兩位大概已知曉，強敵厲害，留此無益，何況孫不邪老前輩和無為道長等，恐已等得心焦，兩位兄弟也該去知會他們一聲才是！」

　　杜九道：「我等自知武功難以幫助大哥，不過……」

　　商八急急打斷杜九之言，接道：「大哥之意，可是要我等知會那孫不邪老前輩和無為道長大哥所在地麼？」

　　蕭翎道：「不用了，你們只告訴他，我很好，不用他們掛念，此地事完，我如還能活在世上，自然會去追查你們的下落。」

　　商八臉色嚴肅地說道：「大哥要為天下武林同道保重，小弟去了。」

　　杜九似是還要講話，卻被商八抓住衣袖，拖著向前跑去。

　　蕭翎呆呆地望著兩人背影，直待完全消失之後，才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咱們要找一處隱秘所在藏起身子。」

　　百里冰道：「為什麼要藏起來呢？」

　　蕭翎道：「因為我要練習幾種武功！」

　　百里冰道：「好！我替大哥護法。」

　　兩人就在進入那深草荒原的要道所在找了一處容身之地，住宿下來。

　　蕭翎一面苦練無相大師的彈指神功，一面和百里冰研讀華山談雲青的手著劍招。

　　百里冰除了和蕭翎研練劍法之外，就打些山雞、野兔，烤來充飢，有時，採些松子食用。

　　這地方人跡罕至，兩人除了吃喝之外，就以練習劍法打發時光，荒山無人，心神專注，雖只有近兩月的時光，但兩人進境卻是很快。

　　這日早晨，蕭翎坐息醒來，屈指一算時間，已是約期將滿，回顧了百里冰一眼，不禁失聲而笑。

　　百里冰正在生火烤一隻山兔，見蕭翎失聲而笑，停下手來問道：「你笑什麼？」

　　蕭翎道：「可惜這深山之中，沒有銅鏡，你該照鏡瞧瞧，你那一身白衣，已然成了黑衫，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已變成小叫化了。」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你呢？蓬首垢面，也強不了我多少。」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這些時日之中，咱們一心一意的貫注練習劍法上，心無旁騖，連自己的存在也忽略了，適才我算過，那人和岳姑娘訂下之約已屆期滿，不是明日，就是後天，必然來此地，咱們今日要梳洗一下，遷到峰頂之上住了。」

　　百里冰接道：「為什麼要遷到峰頂之上呢？」

　　蕭翎道：「咱們要輪流守望，看他們來了多少人呀！」

　　百里冰四顧一下山峰形勢，道：「就四周山勢而言，似乎是別無出路……」

　　轉了轉烤著的山兔，道：「西行一里許處，有一處山泉匯集的小溪，你先去梳洗吧！」

　　原來，蕭翎勤練武功，近兩月的日子，一直未離開過坐息之地。

　　蕭翎依言而行，不足一里地，果然有一條小溪，蕭翎就那小溪中梳洗一下，換過衣服，恢復了英俊容貌。

　　行回原地，百里冰已然烤好山兔。

　　目睹那百里冰辛勞作業，蕭翎心中大為感動，行近百里冰，拂著她蓬亂的長髮，說道：「冰兒，這兩月來，當真是苦了你啦。」

　　百里冰盈盈一笑，道：「可是我很快樂！山兔已經烤熟了，你先吃吧！我去梳洗換衣。」起身奔行而去。

　　蕭翎望著那燃燒的枯枝，想到這兩月來百里冰的辛苦油生惜憐，暗道：她一個嬌生慣養的人，跟著在這等荒涼的深山之中，過著孤苦淒涼的日子，而且煮食採薪，如食甘飴，這種情意是何等的深厚啊！以後我該好好待她才是……

　　百里冰匆匆梳洗回來，見蕭翎還未吃那野兔，急急說道：「大哥，你怎麼不吃呢？」

　　蕭翎微微一笑，道：「等你回來一起吃啊！」

　　兩人匆匆吃了一些兔肉後，攀上一座高峰。

　　百里冰道：「期限已屆，大哥寸陰如金，小妹替你守望，你趁這刻工夫，再坐息一陣，好好想想那談雲青的劍招。」

　　蕭翎心知那岳小釵除了兩個親信女婢之外，再無援手相助，唯一趕來援助於她的人，就是自己，那玉簫郎君此番如不邀約助拳人，那就罷了，如若邀請有人，那人必定是武功絕世的高手，這一番對陣惡鬥，凶險之處，只怕尤過在禁宮之外和沈木風交手的一仗。

　　心中念頭轉動，口中卻緩緩說道：「冰兒，我求你一件事，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百里冰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大哥這話說的太奇怪了，不論你說什麼，我自都會答應你啊……」

　　蕭翎接道：「我知道，不過，這件事有些不同，只怕你不肯答應。」

　　百里冰黯然說道：「大哥啊！難道現在你還不知我的心麼？」

　　蕭翎神色嚴肅地說道：「正因你對我太好了，才不會答應這件事情。」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道：「真的，我自己還想不出什麼事我會拒絕你，你就說出來聽聽吧！」

　　蕭翎道：「不成，你一定要答應我，我才能告訴你。」

　　百里冰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你，說吧。」

　　蕭翎拍拍身側的小石，道：「冰兒，坐過來。」

　　百里冰緩緩行了過去，依在蕭翎身邊而坐，神情間無限溫柔。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冰兒，你武功比大哥如何？」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我自然不如大哥了！」

　　蕭翎道：「如若我打人家不過，你自然不是別人的敵手了！」

　　百里冰點點頭，道：「那是當然啦。」

　　蕭翎道：「所以，這次事情，你不能插手其間。」

　　百里冰道：「我知道，我只在旁邊替你助威就是。」

　　蕭翎搖搖頭，道：「不行，你不能去，如果那人殺了我和岳姑娘，難道還會放過你麼？」

　　百里冰道：「不行，只有這一件，我不能答應你。」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你已經答應了。」

　　百里冰黯然流下淚來，緩緩說道：「大哥，我上了你的當。」

　　蕭翎伸出手去，拂著百里冰頭上的秀髮，緩緩說道：「冰兒，你聽我說，那人很恨岳姑娘，也很恨我，我無法預測是如何一個結局，但如果動起手來，定然十分凶險……」

　　百里冰接道：「不要說了，我已經明白了！你要如何呢？」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那人來時，你在咱們練劍的地方等我，我如能夠留下性命，就來接你，如是一日夜中，我還不來接你，你就回北海去吧！」

　　百里冰眨動一下眼睛，兩行清淚順腮而下，口角卻帶著淒涼的笑意，道：「大哥，我答應你，在這裡等你，不過，你如不來接我，我不會再回北海冰宮去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因為你如不來接我，那是不死即傷了！」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

　　百里冰道：「你如死了，我還能活得下去麼？」

　　蕭翎默然不語，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冰兒，假如我真的死了，你就是死了，也無法使我復生啊！」

　　百里冰道：「那總比我憂慮愁苦一輩子好些啊！」

　　蕭翎心想再勸她幾句，又不知從何說起。

　　正待忖思措詞之間，突聞那百里冰說道：「大哥，有人來了。」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一群人浩浩蕩蕩而來，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就算那玉簫郎君請有助手，也不致請這麼多人來啊！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冰兒，咱們得找個地方藏起來，不能讓他們看到。」

　　百里冰應了一聲，躍上一株老樹之上，隱身於茂密的枝葉之中。

　　蕭翎卻閃入一塊大岩石之後。

　　只見當先一人，青衣金面，正是和自己在那宅院之中搏鬥的鐵手人。

　　此人生像特殊，一望之下，立時認出，顯然是為那玉簫郎君赴約而來了。

　　奇怪的是，蕭翎凝目看去，卻不見那玉簫郎君之面，在那青衣人之後，緊隨著兩個黑衣大漢，抬著一張軟榻。

　　軟榻後，魚貫相隨著四個人。

　　第一個是身披袈裟，手執拂塵的中年尼姑，第二個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第三個是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第四個是一位身著勁裝，外罩披風的少年。

　　蕭翎打量過來人之後，心中暗暗忖道：那金面鐵手人既然現身，自然是玉簫郎君來了，何以會不見玉簫郎君之面呢？

　　一時間疑慮重重，想不出原因何在。

　　只見眾人行過山腰小徑，直下那深草荒原而去。

　　百里冰躍下老樹，低聲問道：「大哥！可是這些人麼？」

　　蕭翎點點頭，道：「不會錯了，正是這些人。」

　　百里冰神態黯然道：「大哥！你當真的不帶我同去麼？」

　　蕭翎想到此去的凶險，低聲說道：「冰兒，你瞧到他們來的人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多，這一戰的凶險，恐怕也在我意料之外，你去了……」

　　百里冰接道：「正因為他們來的人太多了，所以，我才要去。」

　　蕭翎奇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他們去了那麼多人，難道人人武功都很高強麼？我難道連那兩個抬軟榻的僕人也打不過麼？」

　　蕭翎怔了怔，道：「冰兒，我不是說你武功太低……」

　　百里冰道：「我知道，你是怕凶險的惡鬥傷著了我，是麼？」

　　蕭翎道：「不錯。」

　　百里冰道：「我早已說明過，你如戰死，我勢難獨生，難道你不信我這些話麼？」

　　蕭翎道：「你一定要去麼？」

　　百里冰搖搖頭，道：「我只是求大哥帶我去，我已經答應過你，那自是不能悔改。」

　　蕭翎神色肅然，沉吟不語。

　　百里冰接道：「大哥，答應我吧！你該知道，我孤苦伶仃的守在這裡，不知你是勝是敗，心中的焦急、痛苦，那是尤勝凶險百倍的。」

　　蕭翎道：「好吧！帶你同去。」

　　百里冰展顏一笑，偎入蕭翎懷中，柔聲說道：「我知道大哥待我好，一定不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荒山之中苦苦等待……」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接道：「冰兒，我帶你去，但你一定要聽我的話。」

　　百里冰道：「好！我一切聽大哥吩咐就是。」

　　蕭翎登上山頂，向下一看，只見那一行浩浩蕩蕩的人群，已然走入深草荒原之中。

　　那一片廣大的深草荒原深處過頂，那一行人，已然消失於那深草之中，只能從那深草的分行判斷那一行人的行徑之地。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咱們也該走了！」

　　百里冰柔聲說道：「我已準備好了……」

　　語聲一頓，接道：「大哥，我求你一件事，希望大哥能答應我。」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不要太過逞強，也不要手下留情，大哥雖是大仁大義的俠客，但此番敵眾我寡，不用和他們太講仁德了，能夠殺他們一個，大哥就減少一些阻力。」

　　蕭翎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咱們走吧！」

　　百里冰側目看去，只見他籠罩在臉上的苦愁憂鬱，此刻卻已一掃而空，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奮發豪壯，心中暗道：看來那岳姑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只怕是要重過我十倍百倍，才有這般慷慨赴義，視作當然的豪氣了。

　　心中感慨，卻是未說出口。

　　兩人緩緩行上山頂，走入那深草荒原。

　　蕭翎戴上千年蛟皮手套，摸摸懷中短劍，說道：「冰兒，我想起兩件事來了，咱們得走快一些才成。」

　　百里冰加快腳步，和蕭翎並肩而行，說道：「什麼事，不知是否可以說給我聽聽？」

　　蕭翎道：「當然可以……」

　　略一沉吟，接道：「我想適才那張軟榻之上，可能就是玉簫郎君。」

　　百里冰道：「他為什麼要睡在軟榻之上呢？」

　　蕭翎道：「可能是一個陰謀，也可能他真的病了。」

　　百里冰似是還想追問，蕭翎卻搶先接道：「還有一件事，就是中年尼姑……」

　　百里冰道：「那中年尼姑又怎樣呢？」

　　蕭翎道：「我已經記不清楚岳姑娘的師父是尼姑還是道姑，但她一個出家人，捲入這等是非漩渦之中，如非和這件事有著情意上的牽纏、苦衷，必是有著特別的武功，受人聘請而來！」

　　長長嘆一口氣，道：「如若她是岳姑娘的師父，那就大為麻煩了。」

　　百里冰道：「她師父趕來相助，不是多了一個助手麼？怎麼會麻煩呢？」

　　蕭翎道：「如若真是岳姑娘的師父，岳姑娘自是不會出手抗拒，那只能任人宰割的了！」

　　百里冰道：「奇怪啊，師父不助徒弟，難道會去助外人不成。」

　　蕭翎道：「岳姑娘的師父，和那玉簫郎君有著親情，兩親相權，助其重，吃虧的自然是岳姑娘，咱們得及時而至，替她接下這一陣。」

　　蕭翎說完內情，行走如飛，直向前面奔去。

　　百里冰緊追蕭翎身後，兩人輕車熟路，片刻工夫，穿越過狹谷，到了那雲霧瀰漫的斷魂崖。

　　凝目望去，除了那雲霧封鎖的深谷之外，那裏還有人影。

　　蕭翎四顧了一眼，道：「冰兒，他們已經深入斷魂崖下了，咱們快追下去。」

　　百里冰道：「兩月前那位素文姑娘現身之處，必有接腳之點，咱們找找看吧！」

　　兩人就記憶所及，仔細的在那雲霧封鎖的崖邊尋找了良久。竟然找不到接腳之處。

　　蕭翎一皺眉頭，道：「冰兒，我不信那素文能凌空躍上斷崖。」

　　百里冰道：「還有那些人，如無接腳之處，絕不能全部下去。」

　　蕭翎凝目沉思了一陣，道：「是了，那玉簫郎君詭計多端，如下了這斷魂崖之後，就將接腳之地破壞，以免岳姑娘有了後援。」

　　百里冰道：「大哥說的雖有可能，不過，小妹還有一個看法。」

　　蕭翎道：「請教高見。」

　　百里冰道：「我想那玉簫郎君未必就想得那樣多，破壞這進入斷魂崖底之路……」

　　略一猶豫，接道：「那玉簫郎君恨你，是因他把你視作情敵，是麼？」

　　蕭翎被她問得一怔，道：「也許那玉簫郎君如此作想。」

　　百里冰道：「那就更不會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他帶有強援隨行，用心只怕未必是對付那岳姑娘，對付你的成份還大一些。」

　　蕭翎沉思了一陣，點點頭，道：「大有道理。」

　　百里冰道：「這地方如此荒涼，此事知曉之人又是極少，何況，那玉簫郎君武功高強，一般的武師也不會放在他的眼中，只怕他早已料到，可能趕來此地的，只有你蕭翎一人。」

　　蕭翎不得不點頭，讚道：「很有道理。」

　　百里冰道：「如若我是玉簫郎君，也希望在這一戰之中，把你殺死，就算傷了那岳姑娘的芳心，以後再設法安慰她。」

　　蕭翎道：「這麼說來，進入斷魂崖底的接腳之路，不是那玉簫郎君破壞了？」

　　百里冰道：「照我的看法，定是那位怕你身履凶險的岳姊姊授意那位素文姑娘破壞通往崖底之路，怕你去而復返……」

　　話到此處，口氣突然一改，接道：「也許她早已料定你會去而復返，所以，才這般未雨綢繆，拆去了那接腳之處。」

　　蕭翎心中惦記那岳小釵的安危，也未留心百里冰的神情，一心一意，只想早些下入谷底，助那岳小釵一臂之力，當下說道：「那要如何才能下得谷去？」

　　百里冰黯然說道：「你在這懸崖之上，大聲呼叫，以示決心，那位愛護你的岳姊姊，自然會派人來接引你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心念一轉，高聲說道：「岳姊姊，小弟踐約而來，還請指示入崖之法。」

　　他一連呼叫數聲，竟不聞有人回答。

　　百里冰原本是譏諷於他，想不到他竟真的叫了起來，心中更是黯然，站在一側，默然不語。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她雖不答理，但我也得冒險下這懸崖。」

　　百里冰道：「這深谷雲霧封鎖，目力難及數丈之外，石壁光滑，沒有接力之處，你要如何下去？」

　　蕭翎道：「咱們帶有衣服，把它撕成布條接起，垂索而下。」

　　百里冰不再多言，解下背在身上的包袱，正準備扯開衣服，突見人影一閃，那素文已由懸崖下躍登上岸。

　　蕭翎怔了一怔，道：「你怎麼上來的？」

　　素文顰起柳眉兒，答非所問地道：「你們怎麼還不走呢？」

　　蕭翎道：「我那岳姊姊呢？」

　　素文道：「她很好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她看過了你那本書，很感激你，適才聽到你呼叫之聲，暗施傳音之術，派遣小婢上來告訴你們，快些離開此地，你那本簫王武功手錄，已帶給她一些生機，要你們不要插手此事了。」

　　蕭翎搖搖頭，道：「素文姑娘，我們如是要走，也就不會此刻再來了，不瞞你姑娘說，我和這位義妹已經在這裡等待了近兩月時間……」

　　素文接道：「我知道你們一直在這裡等待著，不過，姑娘不讓你們參與此事，心意十分堅決，我勸你們還是退回去吧！」

　　蕭翎道：「不要在下參與，那是你們姑娘的事，但我聽不聽她的話，那就由我做主了。」

　　素文一皺眉頭，道：「我不告訴你下谷之法，你有什麼辦法下谷呢？」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們自有我們的辦法，姑娘儘管請便吧。」

　　素文呆了一呆，道：「你有什麼辦法？」

　　百里冰接道：「我們扯破衣服，接成一條長索，垂索而下。」

　　素文道：「你們一定要下麼？」

　　蕭翎道：「不錯，就是岳姑娘親自登岸，也一樣攔不住我。」

　　素文輕輕嘆息一聲，道：「這麼說來，那是無法阻攔你們了？」

　　蕭翎道：「正是如此，姑娘如若害怕岳姑娘懲罰你，那就請退開不用管我們的事了。」

　　素文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告訴你們下谷之法，如是這一戰我們勝了，事一過去，姑娘最多罵我一頓也就是了，如是這一戰不幸失敗，咱們都將沒命，姑娘自是無法懲治我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如肯相助，在下感激不盡，事後岳姑娘若追問此事，由在下一人擔待。」

　　素文嗤的一笑，道：「其實很容易，你如留心一些，也許早就瞧出來了！」

　　蕭翎道：「我瞧得很仔細啊，直不見下谷之路！」

　　素文道：「你再仔細瞧瞧吧！」

　　蕭翎探首深谷，向下看去，只見一丈左右處，有一塊接腳的石級。

　　不禁一皺眉頭道：「怎麼我剛才就沒有瞧到？」

　　素文道：「剛才那石級上，因青草遮掩了起來，除非知曉內情之人，自然是不容易瞧出來了。」

　　蕭翎道：「此刻時間寶貴，寸陰如金，咱們不能耽誤了！」

　　言罷，當先飛身而下。

　　原來，這懸崖之上，每隔七八尺左右，就有一塊突岩，有如階梯一般。

　　素文回頭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姑娘也要下去麼？」

　　百里冰點點頭，道：「自然要去了。」

　　素文道：「小心一些，看準那突岩之後，再跳不遲。」

　　百里冰道：「多謝關心。」搶在素文之前而下。

　　這深谷不過三十餘丈，但因天然雲霧濃厚，視界不清，是以，瞧下去，無法見底。

　　蕭翎一口氣跳落到谷底，轉目望去，只見雲霧茫茫，竟然不見人蹤何處。

　　但聞素文叫道：「蕭相公不要急，小婢帶路。」

　　蕭翎雖然心急如焚，但因不知去路，只好等著。

　　素文躍落，舉步向南方行去。

　　蕭翎居中，百里冰緊追在蕭翎身後。

第二十三章　斷魂崖底生死鬥

　　行約十數丈，素文突然轉入一座山洞中去。

　　那洞口很狹小，僅可容兩人並肩而行，雲霧深重，如非熟悉地形，很不易找到。

　　三人魚貫入洞，轉了兩個彎，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兩隻高燃油燈，照得一片明亮，眼前是一個兩丈見方的石室。

　　室中沒有桌椅之物，所有之人，全部席地而坐。

　　岳小釵緊靠在後面石壁而坐，旁側站著那紅衣女婢。

　　那中年尼姑和那滿頭白髮的老婦人，並肩坐在左側。

　　那灰袍老者和那勁裝少年坐在右側，那少年身上披風已經脫下，長劍也捧在手中。

　　緊靠那灰袍老人身邊，坐著滿臉病容的玉簫郎君，那金面青衣人，和兩個抬軟塌的黑衣大漢，卻背靠石壁而立。

　　素文帶蕭翎進入室中，引得室中所有的人一齊轉臉相顧。

　　岳小釵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素文加快腳步，奔到岳小釵的身邊，和那紅衣女婢相並而立。

　　那中年尼姑打量了蕭翎一眼，目光轉到岳小釵的臉上，冷冷道：「這人是誰？」

　　蕭翎不等岳小釵答話，搶先接道：「在下蕭翎。」

　　玉簫郎君接道：「就是我說的那人。」

　　那滿頭白髮的老婦人冷笑一聲，道：「他來的很好，今日之事，也好一了百了！」

　　蕭翎環顧了四周一眼，緩步行至石室一角坐下。

　　百里冰緊隨蕭翎身側，寸步不離。

　　蕭翎不知岳小釵心意如何，是以對那老婦人譏諷之言，置之不理。

　　只聽那中年尼姑輕輕嘆息一聲，道：「小釵師妹，他就是蕭翎麼？」

　　岳小釵點點頭，卻未答話。

　　那中年尼姑揮動了一下手中拂塵，道：「小釵，我已經三十年沒有和人動過手了，我不想開殺戒，因此，很希望這番糾紛能和平解決，化干戈為玉帛。」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小妹實是想不出糾紛何在？」

　　那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怒道：「若不是小孫救你，你此刻屍骨已朽，小丫頭忘恩負義……」

　　玉簫郎君接道：「奶奶呀，慢慢說，這件事也不能怪岳姑娘。」

　　目光一掠蕭翎道：「如若不是蕭翎，也不會發生這事了！」

　　那中年尼姑接道：「蕭翎來得很好，咱們可以面對面的談清楚了……」

　　岳小釵突然接口說道：「這與蕭翎無關，事由我起，你們準備如何，找我就是。」

　　那滿頭白髮的老嫗突然挺身而起，道：「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丫頭，可是認為我不能宰了你麼？」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晚輩身處此境，十分為難，還望諸位能夠高抬貴手。」

　　白髮老嫗道：「老身抬手放過你，可是小孫之病，又有誰替他治療呢？」

　　岳小釵眉頭深鎖，望了玉簫郎君一眼，低聲說道：「張兄害的什麼病？」

　　那鐵手青衣人冷冷說道：「相思病！自從岳姑娘對我們公子冷淡之後，三月以來，我家公子一直是痴痴呆呆，不思飲食，常常是一坐半日之久，一語不發，一個生龍活虎、鋼鐵一般的人物，短短三個月的時光，被折磨成這副模樣，在下斗膽要問姑娘一句，你這般對待我們相公，數度救你之命的恩人，你心中可安麼？」

　　岳小釵輕輕嘆息一聲，目光轉注到玉簫郎君的臉上，道：「張兄，你這又何苦呢？天下美女，何止千萬，似張兄這般俊美的人物，又有煊赫的家世，正不知是多少深閨少女夢寐以求的情郎，何苦為我岳小釵……」

　　玉簫郎君苦笑一下，接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那白髮老嫗冷哼一聲，接道：「沒有出息，張家有你這樣的子孫，都丟完了先祖顏面。」

　　玉簫郎君黯然淚下，默不作聲。

　　蕭翎心中暗道：當年初度和這玉簫郎君見面，他是何等高傲氣度，想不到短短數月之間，竟然成了這樣一個萎靡不振的樣子。

　　那白髮老嫗罵了玉簫郎君之後，目光又轉到岳小釵身上，冷冷宣：「雖怪我們張家子孫沒有出息，但你不勾引他，他也不會對你這般癡情，追根究柢，還要怪你這個負情變心的臭丫頭了！」

　　岳小釵道：「老前輩說出這等難以入耳之言，未免太過羞辱晚輩了！」

　　那白髮老嫗怒道：「羞辱你又怎麼樣？」

　　岳小釵一皺眉頭，道：「老前輩這般咄咄逼人，難道就不肯留給晚輩一步餘地麼？」

　　白髮老嫗冷笑一聲，說道：「小孫雖然沒有出息，但他乃是我們張家唯一的傳人，你難道就不替老身想想麼？」

　　那中年尼姑接口說道：「似這等談法，再談上三天三夜，也談不出一個結果來，咱們還是談談正題吧！」

　　岳小釵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那白髮老嫗餘怒未息地說道：「今日之事，總要有一個決定，不論如何談法，一定要找出一個結果來！」

　　中年尼姑緩緩說道：「那是自然，貧尼奉師命而來，總要給你老人家有個交代……」

　　目光轉到岳小釵的臉上，道：「小釵，今日情勢，你心中想是早已有數，來時師父亦曾囑咐為姐，希望你能對張世兄有個交代。」

　　岳小釵眨動了一下眼睛，緩緩說道：「師姐要小妹如何呢？」

　　中年尼姑道：「紅塵十丈，糾紛無止，愚姊已三十年不聞不問人世間的糾紛，此番前來，是師命難違，但我既然來了，總希望能把它辦好，免得鬧出不幸慘事！」

　　岳小釵道：「師姊說吧！你要小妹如何？」

　　中年尼姑望了蕭翎一眼，只覺他英華內蘊，神采照人，玉簫郎君，雖然生的甚俊，但是與蕭翎比起來，卻缺少一股飄逸清靈之氣，心中暗道：如若要在兩人之間，擇一而侍，自然是那蕭翎強過玉簫郎君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糾紛之源，是為你負情變心……」

　　岳小釵接道：「師姊真是這般看法麼？」

　　中年尼姑道：「不管你心中有多少委屈，不管你心中想法如何，但你和張世兄，有過一段情，那是不會錯了。」

　　岳小釵望了那中年尼姑一眼，道：「師姊之意是……」

　　中年尼姑接道：「咱們一件一件談，剝繭抽絲，你只要回答師姊之言就是了。」

　　岳小釵對這中年尼姑似是十分尊重，緩緩點頭，未再爭辯。

　　那中年尼姑輕輕嘆息一聲，道：「岳師妹不回答姊姊之言，那是說姊姊說的不錯了。」

　　岳小釵道：「我們確實有過一度很好的交往，我事先已經對他說過，這件事，一點也不能怪我。」

　　白髮老嫗怒道：「你對他說的什麼？」

　　岳小釵道：「我對張兄說，如若那蕭翎還活在世上，我就不能再和他交往下去。」

　　白髮老嫗回顧了玉簫郎君一眼，道：「俊兒，有這件事麼？」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不錯，她對我說過，不過我沒……」

　　那一直沒有講話的灰袍老者，突然接口說道：「這事簡單的很，咱們把蕭翎殺了就是。」

　　蕭翎劍眉聳動，正想接言，岳小釵卻搶先說道：「兄弟，這些事和你無關，你不要說話。」

　　蕭翎一向對岳小釵尊敬異常，只好強自忍下未言。

　　那中年尼姑長長吁一口氣，道：「貧尼來此之前，師命所囑，是要貧尼查明內情，如是岳師妹情理兩虧，貧尼自然會出手迫她就範，因此，貧尼希望能瞭解全部內情，一則歸見家師之後，也好有個圓滿的報告，二則也好自定個處理之法，是故，貧尼不希望在內情尚未完全明瞭之前，就鬧出慘局。」

　　白髮老嫗冷哼一聲，道：「你那師父皈依佛門之後，自鳴清高，早已不把我這老嫂嫂放在眼中了，先夫未入禁宮之前，令師還常回白雲山莊，叫過兩聲嫂嫂，自從先夫失蹤於禁宮之後，這四十多年來，她從未再回過白雲山莊，她也從未叫過我一聲嫂嫂，好像她已經不是張家的人了。」

　　那中年尼姑淡淡一笑，道：「家師生性外冷內熱，為了張老前輩陷身禁宮一事，曾經耗費了三年時間，希望能找出禁宮所在，營救出張老前輩，但因事與願違，才羞回白雲山莊，剃度出家，皈依佛門，就是貧尼，也不能輕易去打擾於她……」

　　白髮老嫗道：「那她為什麼又要收留岳小釵，傳以武功呢？」

　　中年尼姑望了玉簫郎君一眼，道：「此事，要問張世兄，據貧尼所知，是那張世兄苦苦相求，家師無可奈何，才收留了岳師妹，但只是傳授武功，並未正式收她為徒。」

　　白髮老嫗道：「既未正式收她為徒，你卻一口一個師妹，叫得十分親熱啊！」

　　中年尼姑皺皺眉頭，但仍然心平氣和地說道：「家師有一段是坐關時間，曾經把這位小師妹交給了我，她在家師門下學藝，那我要如何稱呼於她呢？」

　　白髮老嫗回顧了玉簫郎君一眼，道：「俊兒，你對臭丫頭不但有救命之恩，而且還苦苦求告你那位姑奶奶收她為徒，如今她羽翼已豐，自然是不會再理會你了。」

　　這幾句話說得口氣雖然十分剛強，但語內含意，卻是充滿著淒涼。

　　岳小釵柳眉揚動，緩緩流下來兩行淚水，欲言又止。

　　玉簫郎君長長嘆息一聲，道：「奶奶，這些事都已經成過去了，不用再談了，小孫之病，大約無藥可醫，岳姑娘既已變心，咱們不用追究此事了……」

　　話至此處，突然重重咳了兩聲，打斷了未完之言。

　　白髮老嫗緩緩接道：「孩子，你這話說的什麼意思？」

　　玉簫郎君道：「小孫之意，咱們不用再打擾岳姑娘了。」

　　白髮老嫗冷笑一聲，道：「你父母早已死去，張家後裔，要靠你傳宗接代，孩子，你肩上責任何等重大，豈能輕易言死。」

　　玉簫郎君道：「小孫縱然不要死，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

　　白髮老嫗道：「你死了，那也該有人為你償命啊！」

　　他們祖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詞內充滿著淒涼、仇恨！

　　中年尼姑重重的咳了一聲，道：「老前輩，咱們此來用意，旨在問明那岳姑娘的意思……」

　　那灰袍老人接道：「不錯，咱們應該先問明岳姑娘的意思。」

　　中年尼姑目光轉到那白髮老嫗臉上，緩緩說道：「老前輩如若想要晚輩處理此事，最好能夠給晚輩一些時間。」

　　白髮老嫗目光一轉望了玉簫郎君一眼，黯然說道：「好吧，老身不再講話就是。」

　　那中年尼姑突然站起身子，道：「岳師妹，你過來，我要和你談談！」

　　岳小釵緩緩站起身子，慢步行了過去，道：「師姊有什麼吩咐？」

　　那中年尼姑舉步向外行去，一面說道：「你跟我來吧！」

　　舉步向室外行去。

　　岳小釵回顧了蕭翎一眼，隨在那中年尼姑身後行去。

　　素文和另外一個紅衣女婢相互望了一眼，跟在岳小釵身後行去。

　　蕭翎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你坐在這裡等我。」霍然站起了身子。

　　那白髮老嫗和那灰衣老人也隨著站起了身子，放過岳小釵和那中年尼姑，攔住了素文和那紅衣女婢，以及蕭翎等人。

　　那灰衣老者冷笑一聲，道：「諸位最好是坐回原位別動。」

　　蕭翎大步向前，越過二婢，接道：「如若在下一定要走呢？」

　　灰衣老者道：「那只有一個辦法。」

　　蕭翎道：「什麼辦法？」

　　灰衣老者道：「憑武功闖過去。」

　　蕭翎暗中一提真氣，正待接口。

　　岳小釵突然回過頭來，道：「你們都退回去。」

　　素文和那紅衣女婢應了一聲，齊齊向後退去。

　　蕭翎強自按捺下胸中氣憤，也緩步退了回去。

　　那白髮老嫗冷冷地望了蕭翎兩眼，沉聲說道：「小娃兒，你過來，老身有話問你。」

　　蕭翎心中猶疑不定的緩步行了過去，道：「老前輩有何見教？」

　　白髮老嫗兩道目光有如冷電一般，直逼到那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天下美女難計其數，你為何一定要和小孫爭那岳小釵呢？」

　　蕭翎劍眉微微一揚，道：「老前輩此言差矣……」

　　白髮老嫗怒道：「老身活了九十多歲，難道還會說錯話麼？」

　　蕭翎道：「在下既無和令孫爭風之心，更無爭風之事，只是老前輩等仗勢凌人，勞師動眾，形同逼婚……」

　　白髮老嫗氣得冷哼一聲，接道：「幾十年來，從沒人敢對老身如此無禮……」

　　蕭翎心中暗道：這女人年紀雖大，但脾氣卻是暴躁得很，如今岳姊姊心意未明，倒是不便和她起衝突。當下強自忍下胸中怒火，淡淡一笑，道：「如是老前輩和晚輩交談，晚輩一向直言無隱，如是不願和晚輩交談，晚輩也不敢高攀論辯。」

　　白髮老嫗回顧了玉簫郎君一眼，緩緩說道：「好！老身一生之中，從未對人說過一句求人之言，此刻卻求你蕭翎一事，自然，老身亦有還報！」

　　蕭翎心中雖知其事，必然是十分難為的事，但仍然忍耐不住，問道：「什麼事？」

　　白髮老嫗道：「你立刻動身離此。」

　　蕭翎一皺眉頭，忖道：我捨死亡生進入禁宮，千里迢迢奔來此地，就是為岳姊姊助拳而來，怎能輕易離此……

　　那白髮老嫗似是早已料知蕭翎必然不允，不待蕭翎接口，就搶先說道：「老身所付的代價，亦是重大無比，當今武林之世，除了我白雲山莊之外，大概還很少有人敢和那沈木風為敵作對。」

　　又道：「縱然是有，也是心餘力絀，勢所難能，老身願以我白雲山莊中三名武功最強的精銳高手，助你抗拒沈木風，事有必要，老身也可親自助你一臂之力，這代價夠大了吧！」

　　蕭翎搖頭道：「沈木風和晚輩為敵，是一件事，我那岳姊姊和令孫的糾紛，是另一件事，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白髮老嫗心中似很焦怨，大約是希望在那中年尼姑和岳小釵未返石室之前，先把蕭翎一方解決，無心再聽蕭翎解說下去，眉頭一揚，接道：「這麼說來，你是非要插手其間？」

　　蕭翎道：「你們和岳姑娘之間的糾紛，只要能夠和平解決，在下決不插手，但如要勢成水火，動手相搏，在下就不能不管了！」

　　白髮老嫗冷笑一聲，道：「如若老身此刻先取你命呢？」

　　蕭翎道：「晚輩既然敢來，早已把生死置諸度外了。」

　　白髮老嫗一提氣，正想出手，忽聞步履之聲傳來，當下隱忍未發，霍然轉過身子。

　　那中年尼姑面色嚴肅，望了蕭翎和那白髮老嫗一眼，緩緩說道：「老前輩，貧尼已經和岳師妹談過了。」

　　白髮老嫗道：「我那位世賢妹，精研佛法，是一位有道高尼，你是她衣缽弟子，已得真傳，必能舌翻金蓮，說動你的岳師妹了。」

　　她心中隱忍著無限委屈、怒火，縱然是幾句好話，從她口中說出，也是猶帶譏諷，十分難聽。

　　那中年尼姑卻是涵養甚好，搖頭說道：「貧尼只怕很難完成家師所託了。」

　　白髮老嫗臉色微變，道：「如是你說不服你這位岳師妹，那是只有動手一途了。」

　　中年尼姑面色凝重，緩緩說道：「在事情還未絕望之前，貧尼還不想施用最後的手段。」

　　白髮老嫗道：「照老身的看法，此刻，已算完全絕望了。」

　　中年尼姑道：「貧尼既奉師命而來，對家師和老前輩都將有個交代。」

　　白髮老嫗道：「那很好，咱們可以動手了，你對你那位師妹，老身對付蕭翎。」

　　中年尼姑道：「老前輩還請忍耐片刻，貧尼還有句話問問張世兄。」

　　白髮老嫗緩步退到一側，道：「你問吧！」

　　中年尼姑目光轉注到玉簫郎君身上，道：「張世兄，貧尼有幾句話請教，希望張世兄能夠據實而言。」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什麼事？」

　　中年尼姑道：「岳姑娘可曾對你說過，蕭翎如有訊息，她就要離你而去？」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不錯，說過這句話。」

　　中年尼姑道：「你當時如何回答？」

　　玉簫郎君沉吟了一陣，道：「在下當時未置可否。」

　　中年尼姑目光又轉到岳小釵臉上，道：「岳師妹，張世兄是如此回答你麼？」

　　岳小釵搖搖頭，道：「不是。」

　　中年尼姑道：「張世兄如何回答於你，關係十分重大，你此刻不用害羞，還望照實說出，在當時情景，說者有心，聽者無意，張世兄可能已經淡忘，但你卻是有心而言，想必還記憶猶新吧。」

　　岳小釵道：「張世兄當時答覆我的是，蕭翎已沉屍長江，怎可能還魂復生。」

　　白髮老嫗接道：「就算如此回答，那也不算是答應她回到蕭翎身旁啊！」

　　中年尼姑沉聲問道：「岳師妹，這是真實之言麼？」

　　岳小釵道：「小妹不敢欺騙師姊，句句話都是真實經過。」

　　中年尼姑目光又轉到玉簫郎君臉上，道：「張世兄，岳姑娘說的對不對？」

　　玉簫郎君沉吟一陣，道：「師太說的不錯，說者有心，聽者無意，在下已然記不清楚了。」

　　中年尼姑緩緩說道：「還有一件事張世兄定然會記得很清楚的。」

　　玉簫郎君道：「什麼事呢？」

　　中年尼姑道：「岳小釵是否答允過你的婚約。」

　　白髮老嫗接道：「岳姑娘和俊兒，並出並遊，足跡幾遍名山勝水，孤男寡女，如非有情，豈能如此。」

　　中年尼姑道：「有情和婚約，是兩件事，貧尼覺得應該查問清楚才是。」

　　目光又轉到岳小釵的臉上，道：「岳師妹，你答允過張世兄的婚約沒有？」

　　岳小釵道：「張世兄曾對小妹提起婚事，小妹當時答覆是再等兩年，如若仍無我蕭兄弟的訊息，那就委身相侍，以報數番相救之恩……」

　　那鐵手金面人突然插口接道：「若非我家公子數番相救，姑娘有十條命，也已經完全死絕，蕭翎縱然還生在世上，姑娘卻已屍骨成灰了。」

　　岳小釵不理那鐵手金面人，仍然繼續接道：「可是此言之後，不到兩年，蕭翎就出現於江湖之上，小妹聽得此訊之後，就留下書信，悄然離開了張世兄。」

　　中年尼姑望著玉簫郎君接道：「張世兄，她說的是真是假？」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不錯。」

　　中年尼姑道：「好！岳師妹再繼續說下去吧！」

　　岳小釵輕輕嘆息一聲，道：「以後，張世兄曾天涯海角的追蹤於我，但小妹一心要尋找我那蕭兄弟的下落，未敢再和張世兄見面。」

　　玉簫郎君接道：「咱們雖未見面，但卻曾以簫聲、琴韻，互通音訊相思。」

　　岳小釵道：「張世兄雖然以玉簫苦訴相思之情，但愚妹卻以琴韻回勸張世兄，不用再為小妹浪擲情感，想來，張世兄不會否認吧！」

　　玉簫郎君歎道：「海枯石爛，此情不移，岳姑娘……」

　　白髮老嫗一頓腳，接道：「沒有出息的小子……」

　　目光轉到那中年尼姑的臉上，道：「不用再問下去了！」

　　中年尼姑道：「貧尼還有一些內情不明，希望還能再問幾句。」

　　白髮老嫗道：「問來問去，都是一樣了，我這位沒有出息的孫兒，苦戀岳姑娘，但岳姑娘卻是情有所鍾，一心向那蕭翎，老身想不出再問下去還能問出什麼來？」

　　中年尼姑略一沉吟，道：「老前輩，貧尼想從其間，找出岳師妹的錯，也好有一個問罪的借口。」

　　白髮老嫗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老身立刻就可以告訴你一個拿下那小丫頭的理由來！」

　　中年尼姑道：「貧尼已沒有嗔念，要我無緣無故的出手對付岳師妹，很難下手，必得找出她一點錯處才成……」

　　白髮老嫗道：「她水性楊花，忘情負義，難道還不是理由麼？」

　　中年尼姑道：「可是，這其間經過的內情，岳師妹並無虧理之處。」

　　白髮老嫗冷笑道：「你師父派你來，是給老身幫忙，並非讓你判斷是非來的。」

　　中年尼姑道：「家師告訴貧尼之言，是要問明內情，再行決定處理之法。」

　　白髮老嫗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忽聽灰衣老者說道：「老夫人不要生氣，三絕師太必然會有處理辦法，對咱們白雲山莊有個交代。」

　　那白髮老嫗冷哼一聲，道：「咱們先看她如何處理再說。」

　　言罷，回身行到石室一角，盤膝坐下，閉上雙目，大有不再聞問之概。

　　那中年尼姑望望岳小釵，又望望玉簫郎君，輕輕一歎道：「冤孽，冤孽。」

　　那灰衣老者一抱拳，恭恭敬敬對中年尼姑一禮，道：「三絕師太，張家乃一脈單傳，如是我們小東家有了三長兩短，師太何以對得起陷入禁宮的老莊主呢？」

　　三絕師太嘆息一聲，自言自語說道：「昔年家師為我剃度之時，曾經問我取個什麼法號，我脫口而出，要用三絕作號，我要一心一意皈依我佛，絕情，絕親、絕義，想不到我靜修了幾十年後，仍然為情所困。」

　　蕭翎目睹三絕師太困惱之狀，忍不住說道：「師太乃有道之人，何苦為凡俗人情所困，你既已無我無嗔，何不退出這場是非呢？」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道：「區區蕭翎。」

　　三絕師太道：「此時此地，你有何資格和貧尼說話？」

　　蕭翎心中暗道：這尼姑不知好歹，我好言勸她幾句，難道勸錯了麼？

　　正想反唇相譏，突聞岳小釵喝道：「蕭兄弟，沒你的事，你不許多嘴。」

　　他心中對那岳小釵一向敬若天人，聽得岳小釵的呼叫，立時住口不言。

　　三絕師太長長嘆息一聲，道：「岳小釵，事情經過我已瞭解大部，其間細節，那也不用追究了，你也有很多錯失之處，雖然有理，但卻負情，如今，事情已然鬧到這步田地，不知你要作何打算。」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如是張世兄一人來此見我，小妹心非鐵石，大恩舊情，倒叫小妹很感難以自處，如今，張世兄勞師動眾而來，大有逼迫小妹就範之用心，這似乎已脫出情理之外。」

　　三絕師太道：「張老前輩愛孫心切，隨同而來，那也不能算錯。」

　　岳小釵道：「可是除了老太太之外，還有隨行多人，那是作何解說？」

　　三絕師太道：「師妹可絕親情，但卻不能抗拒師命……」

　　岳小釵道：「師命要小妹如何？」

　　三絕師太道：「師父雖然是當今第一明理人，但師妹別忘記，她終是玉簫郎君的姑奶奶啊！」

　　岳小釵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師父如何交代師姊，請明說了吧。」

　　三絕師太道：「師父命我來此之時，要我盤問實情，看你是否確有錯處。」

　　岳小釵道：「小妹已然據實奉告，是否有錯處，師姊想已瞭然。」

　　三絕師太道：「有理負恩，豈能算全無錯失。」

　　岳小釵道：「小妹被迫負恩，師姊如和小妹易地而處，那將該如何？」

　　三絕師太道：「事由你起，煩惱由你找，要我如何幫你。」

　　岳小釵道：「小妹際遇，師姊早已瞭然，難道張世兄全無錯處嗎？」

　　三絕師太神情冷肅，緩緩說道：「師父在我離開之時，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那雖然並非指示於我，但已聽在師姊耳中了。」

　　岳小釵道：「師父說的什麼？」

　　三絕師太道：「她老人家說，她身受張家養育之恩，兄長傳技之情，但眼看張家香煙斷絕……卻無法相助。」

　　岳小釵眨動了一下圓圓的眼睛，滾下兩行淚水。

　　三絕師太一字一句地說道：「師妹，可知曉師父言中之意麼？」

　　岳小釵道：「小妹明白。」

　　三絕師太道：「那是什麼意思？」

　　岳小釵道：「要小妹委屈求全……」

　　三絕師太接道：「你準備如何？」

　　岳小釵道：「只要能夠求全，小妹願受委屈，可是小妹縱受委屈，也是難以求全啊！」

　　三絕師太目光轉注在蕭翎臉上，緩緩說道：「你是說蕭翎還活在世上，無法背棄對他的承諾。」

　　岳小釵急道：「師姊……」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只要你願受委屈，餘下的事，自然不用你再費心了。」

　　目光轉注蕭翎身上，緩步行了過去。

　　岳小釵急急說道：「師姊，那和蕭翎無關，姊姊誤會了小妹之意。」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如是蕭翎未得重生，此刻師妹已是張家媳婦，這中間有一個死結，必得解開，那死結之源，就是蕭翎還活在世上。」

　　她似是自言自語，也似是說給蕭翎和岳小釵聽。

　　岳小釵突然舉步而行，想攔阻三絕師太，蕭翎已然挺身而出，搶著說道：「岳姊姊請退開去，這位師太既然找上了小弟，那就是我的事了！」

　　三絕師太的左手一揮，擋住了岳小釵，冷冷說道：「走開去，我已自有處理此事之法！」

　　岳小釵心中暗道：看來今日難免一戰了。暗中提氣戒備，退到一側，只要有人出手攻襲蕭翎，立刻出手搶救。

　　三絕師太喝退岳小釵後，緩緩對蕭翎說道：「我們談的事情，你都瞭然了？」

　　蕭翎道：「不錯，在下聽得明明白白。」

　　三絕師太道：「為了拯救張世兄的性命，貧尼想解開這個死結！」

　　蕭翎問道：「不知師太要如何解開這個死結？」

　　三絕師太道：「事情很簡單，這中間的死結，就是你蕭翎的生死問題。」

　　蕭翎冷笑一聲，道：「師太之意，是要我蕭翎自絕於斯麼？」

　　三絕師太道：「救一命傷一命，非我佛門之道，貧尼不願為也！」

　　蕭翎一皺眉頭，道：「除此之外，師太還有何高見呢？」

　　三絕師太神色肅然道：「有一個辦法，可以使蕭翎從此消失人間。」

　　百里冰暗道：她既然不殺我蕭大哥，又要他從此在人間消失，不知她有什麼奇怪辦法，倒要用心聽聽。

　　但聞蕭翎道：「師太有何高見，在下倒願聽聽……」

　　三絕師太目光由岳小釵臉上掃過，凝注在百里冰的臉上，道：「英雄豪傑，紅粉佳人，到頭來，都不過是一堆白骨，閣下年紀幼小，出道不久，但已招來了滿身情孽，何不自斬情關，隨貧尼皈依佛門，貧尼願代你荐謁吾師，修悟我佛妙諦，掃淨靈台，還我本來。」

　　百里冰暗道：原來他要我大哥出家為僧。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師太要我剃度出家是麼？」

　　三絕師太道：「不錯，剪去三千煩惱絲，從此不是紅塵人，蕭翎之名，亦將是從此消失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師太佛法深奧，小可頗受感動……」

　　三絕師太接道：「你答應了？」

　　蕭翎搖搖頭道：「不過，小可俗事未了，目下還難答允。」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貧尼亦看出你非佛門中人，慈航之舟，雖能普渡眾生，載彼對岸，超脫苦海，但佛門仍然不渡無緣之人……」

　　突然合掌當胸，閉上雙目，道：「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陡然睜開雙目，眉宇間閃掠一抹殺機，道：「蕭施主……」

　　蕭翎道：「師太有何吩咐？」

　　三絕師太冷然接道：「貧尼已然數十年未動嗔念……」

　　蕭翎接道：「此刻呢？」

　　三絕師太道：「貧尼已然對你盡了心力，頑石既不點頭，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

　　言中之意，殺機隱露。

　　蕭翎搖頭歎道：「師太妄動嗔念，只為了上體師心……難道這也是佛門之道麼？」

　　三絕師太道：「你既不願皈依我佛，想必是已經胸有成竹，貧尼願一聆高論。」

　　蕭翎道：「非是小可不願，實因小可心願未完，目下江湖上邪魔當道，武林中殺機瀰漫，我蕭翎既入武林，自應該為我武林盡一己之力，以維武林沿傳千百年的道統正義……」

　　這幾句話，說得十分厲害，只問得三絕師太臉色一變。

　　蕭翎不待三絕師太開口，重又接口說道：「只是玉簫郎君和我岳姊姊的糾紛純出於個人私情，和天下武林同道無關，和武林正義無關；師太靜修數十年，仍難免為私情所動，區區凡俗人也，自然亦難免為私情助拳，但想不到諸位卻把千般過失，都推到我蕭翎身上。」

　　三絕師太道：「此刻光陰寶貴，你既不願走貧尼指出之路，總得找出一個解決之法才成。」

　　蕭翎搖頭道：「在下並無良策，要看師太的高見了。」

　　三絕師太道：「貧尼倒有一法！」

　　蕭翎道：「請教高見。」

　　三絕師太道：「一個人活一百歲也是難免一死，蕭施主如肯自絕而死，既可免去死時痛苦，亦可成人之美！」

　　蕭翎道：「如若我和玉簫郎君兩人之間必有一人死亡，那死亡之人，又何必一定是在下呢？」

　　三絕師太道：「因為，他姓張，你姓蕭，何況你早已盛傳沉江而死……」

　　蕭翎冷笑一聲，道：「但你三絕師太不姓張啊！」

　　岳小釵心中原想阻攔蕭翎不要和三絕師太衝突，只要三絕師太能夠置身事外，今日情勢，就大不相同了，一向冷靜從不偏私的三絕師太，已然明顯的表現出全力支援玉簫郎君，大勢已定，衝突難免，所以也就不再阻止，暗作戒備，冷眼看情勢發展。

　　蕭翎反唇相譏那三絕師太之後，想她很可能會出手施襲，已然提聚真氣，準備先硬接她一擊。

　　那知事情竟然大大的出了他意料之外，三絕師太並未立刻出手，目光轉注到岳小釵的臉上，緩緩說道：「師妹，你想清楚了沒有？」

　　岳小釵心中雖然明知她意向何指，但卻故作不知，緩緩說道：「師姊要小妹想什麼？」

　　三絕師太道：「想想今日的結局，如若是彼此一動上手，只怕是不死難休了！」

　　岳小釵神色嚴肅，望了玉簫郎君一眼，說道：「對張兄的病勢，小妹不但同情，而且極為關懷，張老太太的武功，小妹更是早已心慕，就人情上而言，小妹也許確有愧對張兄之處，不過在理而言，小妹是毫無虧損，和張兄交往之時，小妹已然說明，蕭翎如若還在人世，小妹就要離他而去……」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張兄身上重病，不論是否和小妹有關，小妹都應該侍候左右，盡我之能，使他早日康復，可是，今日的情勢，不但叫小妹心灰意冷，而且也使小妹情盡於斯，張兄和我訂約，在此相會，純是私情，但張兄卻勞師動眾，請了張老夫人和師姊同來，隨行之人，又都是白雲山莊中第一流的高手，用心昭然若揭，小妹就算是確然對他有情，也將因此化情為恨，心同寒冰了。」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你這些理由，就算不說，師姊我也知道，眼下情形，是要你勉為其難！」

　　岳小釵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師姊要我答應什麼？」

　　三絕師太道：「張世兄的婚事，他為你染上相思重疾，除你以外，縱然羅盡天下靈藥，也無法醫好他的病。」

　　岳小釵略一沉思，道：「小妹如若不答應，師姊是否懷疑到我和蕭翎有私了？」

　　三絕師太喜道：「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她修為深厚，從來是喜怒不形於色，此番卻掩不住內心的喜悅之情。

　　岳小釵緩緩說道：「師姊暫請忍耐片刻，小妹還有下情奉上。」

　　三絕師太臉色一變，道：「你似是有很多話要說，是麼？」

　　岳小釵道：「不錯，小妹要把心中所有的話一齊講完，也許，過了這一刻之後，小妹就不能再談什麼了，如此，師姊也好把詳細內情奉告恩師。她老人家對小妹勞動教養一場，小妹不能上報慈恩，心中萬分不安……」

　　三絕師太接道：「事已至此，我不聽你太多解說，但你要我把內情轉告師父，那是你的孝心，師姊照辦，但你解說之時，要刪繁從簡，扼要說明，容師姊提醒你一句，今日之局，你如不能妥善安排，只怕是悲慘的後果。」

　　岳小釵淡淡一笑道：「這已在小妹的預料中，師姊關懷，小妹心領了……」

　　語聲一頓，接道：「蕭翎來此，我曾拒絕和他相見，先母去世遺書已然示明，要妥善照顧蕭翎，遺書詳情，小妹不便說得太過詳盡，但那遺書上，無疑的已決定了小妹的終身……」

　　三絕師太怔了一怔，接道：「有這等事？」

　　岳小釵道：「小妹言出肺腑，決無一句虛言。」

　　三絕師太道：「那遺書現在何處？」

　　岳小釵道：「現由小妹收藏。」

　　三絕師太道：「好！你說下去。」

　　岳小釵道：「所以，張兄數度救我之命，小妹感恩圖報之際，已對他再三申明，蕭翎如若還活在世上，我必要離他而去……」

　　三絕師太接道：「師妹可曾對張世兄說明遺書的事麼？」

　　岳小釵道：「沒有。」

　　三絕師太道：「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如若你當時說明真相，也許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岳小釵道：「當時，張兄如若詳予究問，小妹已然準備奉上遺書，可是，張兄當時故做大方，只淡淡一笑，並未追問，他既未問，小妹自是也不便厚顏自動拿出家母遺書了。」

　　三絕師太目光轉到玉簫郎君的臉上，緩緩說道：「張世兄，她說的對是不對？」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當時那蕭翎沉江而死的傳說十分真實，在下亦曾趕往蕭翎落江之處檢視，只覺濁浪滾滾，正是長江水流湍急之處，別說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了，就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只要不會水底工夫，落江之後，也是很難有生存之望，因此，在下判斷蕭翎已經死定了。」

　　三絕師太望了蕭翎一眼，道：「但他此刻卻仍然好好的活著。」

　　岳小釵接道：「小妹已事先說明，此刻自也算談不上負情忘恩了。」

　　張老夫人突然接口說道：「如若不是小孫三番兩次相救於你，此刻你早已屍骨化灰，那蕭翎縱然還活在世上，也是見你不著了。」

　　岳小釵道：「不錯，晚輩離開了張兄，算是忘情負恩，但如我背棄了蕭翎，他們救過家母之命，家母遺書中又示明了我的終身，如若老前輩和晚輩易地相處，老前輩亦當如何？」

　　張老夫人道：「老身永遠不會遇上此等事情，自然不用想了。」

　　岳小釵望了三絕師太一眼，接道：「事情經過大致如此了，如若這番張兄一人前來，小妹處境，就更加為難了，但這番張兄約請這麼多人手，形同逼婚而來，小妹心中反而輕鬆多了。」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說完了麼？」

　　岳小釵道：「小妹說完了，小妹死後，但望師姊能把小妹之言轉告恩師，小妹就感激不盡了。」

　　張老夫人接道：「那很好，既是你感覺到很為難，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的辦法。」

　　她心中已然暗暗作過盤算，如若岳小釵還活在世上，玉簫郎君一直懷念著她的音容笑貌，這相思之症，自然是日漸加重，最後只有死亡一途；如若岳小釵能夠在他面前死去，讓他親眼看到，他心目中的紅粉佳人死後之狀，自可逐斷他心中美好的印象，使他懷念癡情逐漸消失，過些時日，再替他找一個美貌姑娘，就不難療好心中相思之症了。

　　岳小釵兩道冷峻的目光，一掠張老夫人，道：「老前輩，晚輩雖然必死，但卻不願自絕！」

　　張老夫人道：「你要如何一個死法？」

　　岳小釵望著三絕師太，道：「師姊，小妹性格，師姊素來瞭解，我雖是女流之輩，但自信尚有一些風骨，張老前輩處處對小妹逼迫，小妹只有反抗一途了！」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如若動上了手，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岳小釵道：「小妹想過了，至多橫屍斷魂崖底。」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你自信一定死得了麼？」

　　岳小釵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小妹已經不怕死了，還怕什麼呢？」

　　三絕師太長長嘆一口氣，緩緩說道：「師姊雖然奉師命到此，也不能袖手旁觀，你既不肯聽我之命，師姊也無法助你了。」

　　岳小釵道：「小妹知曉師姊苦衷，決不致心存怨恨。」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你不用想的太好，如若定要動手，你可知誰是你首遇之敵？」

　　岳小釵怔了一怔，道：「不會是師姊你吧？」

　　三絕師太道：「正是師姊。」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師姊為何定要先行出手，竟不肯給小妹一次機會？」

　　三絕師太道：「你如能上體師父旨意，知為姊處境艱辛，那就不會有這一場動手搏鬥了！」

　　岳小釵黯然說道：「小妹已然說出了內情，師姊也已然全部瞭解了……」

　　三絕師太冷厲地說道：「我都知道了也是不能放過你，眼下你只有兩個選擇，若不答應嫁作張家媳婦，只有動手相搏一途。」

　　岳小釵正容說道：「小妹只希望師姊能向後退讓一步，使小妹能夠……」

　　三絕師太接道：「師姊必須是先打頭陣之人，其間有很多的理由……」

　　蕭翎突然接道：「岳姊姊既不願和這位師太動手，這第一陣讓給小弟如何？」

　　岳小釵道：「這裡沒有你們的事，快些退出此谷，素文代我送客。」

　　蕭翎哈哈一笑，道：「岳姊姊，事已至此，你想小弟還能夠走得了麼？」

　　岳小釵道：「在我未死之前，我可求我師姊放你離此，我們相處數年情意，此事又和你無關，想她定然會答應我這個請求的。」

　　蕭翎道：「縱然你那師姊肯答應放我，張家也不會饒了我，今日我不死在斷魂崖底，日後必死在他們追殺之下，那時，只有小弟孤身一人和他們決戰，何不今日與姊姊聯手和他們一決勝負呢？」

　　岳小釵道：「你已是武林中成了名的英雄，天下武林同道對你寄望之切，有如大旱之望雲霓，你縱然要死，也該死在堂堂正正的維護武林正義之戰中，為什麼要死在兒女私情的械鬥之上呢？」

　　蕭翎緩緩說道：「這是他們逼的啊！雲姨屍體尚未入土，難道姊姊當真願死在斷魂崖底麼？」

　　岳小釵道：「我是非得如此不可，但你卻大可不必啊！」

　　蕭翎道：「你死之後，他們也不會放過我，你若活著，他們亦將瞞著你暗中設法殺我，如今彼此敵對之勢已成，他們也可能幫助那沈木風和我為難，那時雙強會合，相較之下，小弟處境。比今日更壞上十倍百倍，留禍異日，又何苦不在今日，分個勝敗出來呢？」

　　岳小釵回目望了蕭翎一眼，眼睛中充滿著複雜的表情。

　　蕭翎在記憶之中，從未見過岳小釵那等奇異的目光，自己也無法分辨，那目光是愛是恨，是幽怨，還是多情。

　　三絕師太冷厲地說道：「念在咱們相處數年的情份之上，我先讓你一招，你可以出手了！」

　　蕭翎突然挺身而上，越過岳小釵，回頭喝道：「你退回去！」

　　在他心目之中，一向把岳小釵視作天人，從來就不敢稍存褻瀆之心，更不敢厲言相加，此刻，情緒激動，難以自禁，忍不住大喝一聲。

　　蕭翎想來，這等大聲叱喝，必將招致岳小釵的激怒，那知事情竟是大大的出人意外，岳小釵竟然是緩緩垂首，向後退去。

　　蕭翎心中一寬，回目望著三絕師太道：「我岳姊姊和你同門學藝，你先她入門甚久，她武功如何，你是最為清楚了，師太和她動手，那是十拿九穩要勝她了。」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但我們還有數年相處情份，我至多傷了她，不會取她之命。」

　　蕭翎正色說道：「如若在下動手呢？」

　　三絕師太道：「那就各憑武功，一分生死了。」

　　蕭翎道：「師太可以出手了！」

　　三絕師太自進得石洞之後，一直未留心過蕭翎，此刻要和他動手，不自覺地打量蕭翎一眼。

　　只見他神定氣閒，抱元守一，氣勢十分威壯，不禁微微一怔，暗道：此人年紀不大，但鬥志卻似是高昂得很，看他氣勢，內功成就亦是不弱，倒是不可大意。

　　忽然間三絕師太對蕭翎重視起來，神態亦不似適才那樣狂傲，緩緩說道：「我和岳師妹動手相搏，確實有些不夠公平，蕭大俠既願代她出戰，貧尼極願領教。」

　　蕭翎看她突然間態度緩和下去，心中暗自奇道：這尼姑一直是神情冷漠，怎的突然變得和氣起來？當下說道：「師太要和在下比試拳腳呢？還是比試兵刃？」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咱們這番動手，並非比武，不限定拳掌兵刃，自認所長，盡量施展就是。」

　　蕭翎道：「辦法很公平，師太請出手吧！」

　　三絕師太道：「貧尼讓你先機！」

　　蕭翎道：「師太乃有道高人，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揚手一掌，拍了過去。

　　這數月中，他練習少林彈指神功和華山談雲青的劍法，全神貫注日夜苦習，不但神功、劍術有成，內功方面，亦是大有進展。

　　掌勢出手，震起了一股強厲的掌風。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蕭翎出手一擊，三絕師太已知遇上了勁敵，左手疾抬，食、中二指反襲蕭翎脈門。

　　蕭翎道：「好手法！」

　　右掌一沉，左掌閃電一般擊了出來。

　　他掌法來自南逸公的親授，南逸公畢生的精力，都化在練習掌法之上，那自是藝有專長，尤其那連環閃電掌，以快速勇猛，見稱武林。

　　三絕師太看蕭翎出掌的快速，極為罕見，不禁大吃一驚，暗道：瞧不出這娃兒掌法如此快速。

　　心中念轉，人卻一個轉身，橫閃三尺，避開一擊。

　　蕭翎大聲喝道：「師太請恕在下放肆了。」

　　喝聲中如影隨形追了上去，雙掌連環擊出，倏忽之間，擊出了八掌。

　　這八掌不但一氣呵成，快速無比，而且掌力雄渾，力道奇強。

　　以三絕師太的武功，竟然被迫得連封帶退，才算把八掌避開。

　　岳小釵亦未料到蕭翎武功如此高強，只看得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擔憂。

　　喜的是蕭翎小小年紀，竟有著如此的成就，擔憂的是怕他失手傷了三絕師太，和師門結下了不解之仇。

　　那張老夫人和隨行諸人，也是一個個看得心中震動，蕭翎出手如此之快，使他們寄望三絕師太生擒岳小釵的希望成空。

　　且說三絕師太一著失機，被蕭翎快速雄渾的掌法逼得連連後退，心中亦是大為驚駭，待蕭翎連環八掌攻過，立時一抬右腕，摘下背上拂塵，右手一抖，幻起漫天絲影，反擊過來，口中卻說道：「施主掌法高強，貧尼生平僅見，小心了。」

　　蕭翎一吸丹田真氣，疾退三尺。

　　他避開雖然快速，但那三絕師太拂塵來勢奇幻，蕭翎仍然被拂絲掃中，立時衣服破裂，傷及肌膚。

　　那柔軟的塵絲拂中蕭翎，有如利刀快劍一般，劃肌裂膚，痕痕見血。

　　三絕師太回手一擊，掃中蕭翎左肩，卻並未立刻追襲，反而微微一怔。

　　原來，她一擊掃中蕭翎之後，感覺到蕭翎身上有一股極強的反彈之力，震得右腕微微一麻。

　　三絕師太見聞博廣，擊中對方一記之後，已然感覺到蕭翎有護身罡氣，想到他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成就，實是武林極為難得的奇質異才……

　　在她一轉念間，蕭翎已然從懷中摸出來了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劍，說道：「師太招術奇幻，在下也要用劍了。」

　　短劍平胸護身，卻未即刻反擊。

　　三絕師太看他執劍之勢，不禁心中一動，道：「令師何人？」

　　但見人影一閃，百里冰衝到了蕭翎身前，望著三絕師太，說道：「等等再打好麼？」

　　三絕師太心有所思，緩緩說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要替大哥包起傷勢之後，你再和他動手。」

　　張老夫人冷冷說道：「彼此動手相搏，死亡瞬間事，那有打在中途停下包紮傷勢的道理。」

　　她言詞之間的含意，自然是激那三絕師太出手，不給蕭翎喘息的機會。

　　三絕師太恍如未聞張老夫人之言，目光卻轉注到百里冰的身上，說道：「你是蕭翎的什麼人？」

　　百里冰道：「我是他的義妹。」

　　三絕師太道：「好！你替他包起傷勢吧！」

　　百里冰無限柔情，從身上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些白色藥粉，敷在蕭翎的傷處，拿出一方絹帕，包在蕭翎傷處。

　　她情有所專，雖然眾目睽睽之下，動作極是自然，毫無羞怩之態，岳小釵冷眼旁觀，但始終未發一言。

　　她為人穩健，熱情內斂，不形於神色之間，和百里冰熱情洋溢正好相反。

　　蕭翎原本想拒絕她為自己包紮傷勢，但想到在眾目相視之下，如是斷然拒絕，必將使她無地自容，只好讓她為自己敷藥包傷。

　　百里冰替蕭翎包好傷處，輕輕嘆息一聲，道：「大哥啊！今日你如戰死斷魂崖底，我想那岳姑娘絕不會獨生人世，小妹有幸，也將陪你埋骨幹此，你放心的打吧！」

　　說完，望了岳小釵一眼，緩緩向原位退去。

　　岳小釵臉上始終是毫無表情，似是根本未曾聽得那百里冰之言。

　　三絕師太直等到百里冰退回原位，才冷冷說道：「蕭翎，可以再戰了麼？」

　　蕭翎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應道：「就算傷勢再重一些，在下亦有再戰之能……」

　　語聲微微一頓，道：「不過，在未重行動手之前，在下必得向師太說明一事。」

　　三絕師太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手中這柄劍，十分鋒利，有削鐵如泥之能，師太要小心了。」

　　三絕師太心中暗道：如以彼此習武年限而言，我實不該先動兵刃，我既先動了兵刃，而且又一擊傷到了他，他仍能有這般光明氣度，實在太不容易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貧尼看得出來。」

　　蕭翎道：「師太留心了。」

　　揮手一劍，乘龍引鳳，直刺過去。

　　三絕師太拂塵一擺，橫裏擊來，竟是以攻迎攻的招術。

　　她擺拂塵的同時，人也側過身去，自自然然的避開了一劍。

　　蕭翎短劍疾沉，橫向那拂塵上面削去。

　　三絕師太內功深厚，拂塵的柔軟馬尾在她手中卻是變化多端，忽而聚在一起，筆直的點來，忽而散成漫天絲網、兜頭罩下。

　　蕭翎劍招，亦是正中蘊奇，奇中藏正，處處找三絕師太的拂塵。

　　兩人動上手，晃眼間，已然搏鬥了十餘回合。

　　三絕師太拂塵攻勢雖然凌厲，橫擊點劈，當作數種兵刃應用，但卻始終為蕭翎短劍封開，無法接近蕭翎之身。

　　雙方又鬥了五個回合，三絕師太突然一收而退，道：「你跟何人習的劍術？」

　　蕭翎道：「授在下劍法的恩人，姓莊……」想到徒忌師諱，突然住口不言。

　　三絕師太接道：「可是叫莊山貝？」

　　蕭翎聽她一口叫出了師父名字，不禁一呆，道：「不錯，師太可認識他老人家？」

　　三絕師太臉上閃掠過一抹淒涼的愁苦，冷冷說道：「聞名罷了。」拂塵一擺，重又攻了過去。

　　蕭翎心中暗道：她一個出家人，怎知我師父之名呢？

　　心神一分，遭遇上兩次險招，趕忙凝神迎敵，展開反擊。

　　兩人初動手時，蕭翎只是想一心一意的削去三絕師太手中的拂塵，卻不料三絕師太拂塵變化莫測，十餘合搏鬥之中，蕭翎竟是無法削中，也因此被三絕師太搶盡先機，處處佔了主動，蕭翎被迫得團團亂轉。

　　這番兩人再行動手，蕭翎已然不再把精神集中對付那拂塵之上，揮劍旋襲，和三絕師太互搶先機，爭取主動。

　　這一來，使兩人的搏鬥形勢，更顯得凶險無比，拂塵、短劍，各極奇幻，招招都指向對方致命的所在。

　　蕭翎兩月來，苦苦研讀那華山談雲青的劍招，不知不覺之間，早已把談雲青的劍法熟記胸中，搏鬥之間，不知不覺的施用出來，那華山談雲青，就是憑借著一套劍法，躋身於武林十大高手之列，其劍招的惡毒凌厲、奇幻，自是不在張放之下了。

　　是以，蕭翎和那三絕師太搏鬥之時，常常有石破天驚的奇招出現，竟把那三絕師太迫落下風。

　　張老夫人和隨行之人，看那蕭翎的劍術如此高強，當下心中大為震駭，忖道：今日如若不能把蕭翎處死於斷魂谷中，日後再想傷他，只怕是萬難的事了。

　　搏鬥間突聽蕭翎一聲叱喝，劍光疾閃中，倒退了五步，肅然而立，說道：「承讓，承讓。」

　　凝目望去，只見三絕師太手中拂塵的馬尾散落了一地。

　　三絕師太望了望手中拂塵，緩緩說道：「你勝了……」

　　蕭翎道：「師太相讓。」

　　但聞張老夫人說道：「他手中寶劍鋒利，雖然削斷了你的拂塵，但卻算不得落敗。」

　　三絕師太神色冷峻，緩緩望了張老夫人一眼，道：「張老前輩之意，可是要貧尼傷在蕭翎的手中，才算是落敗麼？」

　　張老夫人道：「如是你自甘認敗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三絕師太神色嚴肅地說道：「貧尼有一事請教張老前輩！」

　　張老夫人道：「什麼事？」

　　三絕師太道：「蕭翎劍法博雜，中間有幾招更是奇幻無比，不知張老前輩是否已看出了他劍法的來路？」

　　張老夫人道：「吾夫未死之前，曾和老身談起天下各派劍道，曾經提起莊山貝這個人，說他劍法雖然精奇，但因受先天體質所限，加上習武過晚，所以，不敢參與十大高手競爭……」

　　三絕師太道：「張老前輩這幾句話，是褒獎呢？還是譏諷？」

　　張老夫人道：「不管他是褒獎或是譏諷，他既然不敢參與十大高手競爭，那自然是自知無取勝把握了！」

　　三絕師太臉色一整，緩緩道：「張老夫人，咱們話題越說越遠了，我只是要老夫人評論蕭翎的劍法，用不著輕蔑莊山貝！」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三絕師太似是對那張老夫人輕蔑我恩師，心中甚為不滿，難道他和師父相識不成……

　　但聞那三絕師太接道：「如若貧尼沒有看錯，蕭翎使出的劍法中，還含有華山派的劍法。」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三絕師太倒是見多識廣，竟然瞧出我劍法中含有華山派的奇招。

　　張老夫人一皺眉頭道：「華山劍法，平淡無奇，比諸武當、崑崙，瞠乎其後，百年以來，他們唯一的一位奇才談雲青，在陷入禁宮之後，華山派就繼起無人，縱然他學得華山劍招，那也算不得什麼絕技了！」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貧尼說他使用華山劍法，乃華山精華之學，正是談雲青昔年在競爭十大高人名銜中所用之劍招。」

　　張老夫人道：「但那談雲青已然陷入禁宮！」

　　三絕師太道：「貧尼懷疑的就是這蕭翎是否已進過禁宮，取得了談雲青遺留的劍法。」

　　張老夫人搖頭大笑道：「不可能吧！師太未免把蕭翎估計得太高了，數十年來，不知有多少武功高強、才能卓絕之士，欲設法進入那禁宮，但都未能如願，蕭翎何許人，一個毛頭小伙子，怎可能進入禁宮呢？」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就算蕭翎施用華山談雲青的劍招，師太又怎會知曉呢？」

　　三絕師太神色冷峻，緩緩說道：「昔年張老前輩尚未陷入禁宮之前，曾經和家師研究過華山談雲青的劍法；有一次張老前輩在和談雲青決鬥之中，幾乎傷在談雲青的劍下，家師和張老前輩，論劍禪堂，談了一日一夜，晚輩在旁聽道，獲益甚深，談到談雲青幾招奇劍時，更是深入分析，臆測變化，列論詳盡，因此，晚輩記憶甚深，適才，那蕭翎一劍，削去我手中拂塵，頗似談雲青幾招劍法中，有一招名叫『雲繞天山』的招法，這一劍，不但要知其訣竅，而且要有極好的天賦，才能練成，談雲青陷入禁宮之後，這一招，已然在華山劍派之中絕傳，蕭翎既非華山弟子，自然難知其秘，今日陡然間用了出來，除了求諸談雲青的遺留劍譜之外，自然是別無可想之法了，因此，貧尼懷疑他進過禁宮。」

　　張老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如若蕭翎當真的進入禁宮，他應該首先取我張家簫法。」

　　三絕師太道：「此言大有道理。」

　　目光轉到蕭翎身上，緩緩說道：「你那一招，是否是華山劍派中的雲繞天山？」

　　蕭翎道：「不錯，師太見多識廣，在下用的一招，正是雲繞天山。」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你進過禁宮？」

　　蕭翎道：「不錯，在下還見過張老前輩的法體了。」

　　張老夫人全身一顫，道：「他陷入禁宮數十年，只剩下一堆白骨，你如何還認得出來？」

　　蕭翎道：「事情全出張老夫人意料之外，一則因那停屍處封閉甚嚴；二則，幾位老前輩個個均內功精深，是以，他們雖已死去甚久，但卻一個個都是面目如生。」

　　張老夫人道：「當真麼？」

　　蕭翎道：「蕭某從來不打誑語。」

　　張老夫人道：「你們進入禁宮之後，豈不使空氣流入，破壞了他們的法體？」

　　蕭翎道：「幾位老前輩的法體，經過了數十年，早已乾枯，想來不會再壞了！」

　　張老夫人道：「你可曾取去了我張家簫法？」

　　蕭翎道：「我等進入禁宮之後，才發覺早已有人先我們而入禁宮了……」

　　張老夫人接道：「那是說我們張家的簫法，早已先被別人取走了？」

　　蕭翎道：「禁宮中諸位老前輩留下的武功手錄，大都為人取走，至於張老前輩的簫法……」

　　望了岳小釵一眼，住口不言。

　　岳小釵緩緩從懷中取出簫王手錄武功秘錄，雙手捧起道：「賤妾願以張老前輩留下的絕世武功相贈張兄，以酬數番相救之恩。」

　　這意外的變化，使得全場中人大都呆在當地，不知如何開口。

　　連那一向冷靜的三絕師太，也為之愕然不已，半晌講不出話來。

　　岳小釵緩步行到玉簫郎君身前，雙手奉上簫王武功秘錄，道：「張兄，小妹並非負恩忘情，實因家母遺命難違，而且，小妹和張兄交往之時，已經事先說明，今以令祖遺留人間的絕世武功相贈，以張兄才華，必可把張家簫法發揚光大，揚威於武林之中，也可減少小妹心中一份愧咎。」

　　玉簫郎君張俊緩緩抬起雙目，盯在岳小釵的臉上，凝神注目，一瞬不瞬，兩道森冷的目光，直似要看入岳小釵的內心。

　　岳小釵垂下頭去，黯然嘆息一聲，道：「張兄，請接過令祖遺物，願你日後練成絕技，揚名於武林之中，也算得小妹一番報答之意……」

　　玉簫郎君輕輕嘆息一聲，臉上的神采突然斂失，目中的神光也消失不見，他緩緩地說道：「謝謝岳姑娘的一番盛情，小兄已心領了……」

　　他回顧了身側的張老夫人一眼，突然閉口不言。

　　顯然，他言未盡意，但卻強自忍下，不願再說。

　　張老夫人突然伸過手去，冷冷說道：「那是先夫遺物，還給老身也是一樣。」

　　岳小釵疾快的縮回右腕，搖搖頭道：「張老前輩的遺物，放於禁宮之中，世人都知，進入禁宮充滿著死亡危險，老前輩雖是簫王的夫人，只怕也沒有承受這秘錄之權。」

　　張老夫人道：「我是他的妻子，先夫遺物，我怎會無權承受。」

　　她雙目之中，充滿著憤怒的火焰，盯注在岳小釵手中的秘錄之上，心想伸手搶奪，但又怕毀壞了簫王手錄，不敢出手。

　　岳小釵緩緩地把簫王手錄藏入懷中，說道：「老前輩說得誠然有理，不過，這其間卻是稍有不同之處。」

　　張老夫人道：「老身既是說得有理，小丫頭怎不把先夫手錄交還於老身呢？」

　　岳小釵道：「如是張老前輩在未入禁宮之前，已寫下這本秘錄隨身帶入禁宮，這本手錄，自該是歸老前輩等所有，可惜的是，張老前輩進入禁宮之後，才寫下了這本手錄，用心在怕他絕世武功失傳，誰能進入禁宮取得這本手錄，自然就為誰所有了！」

　　那灰衣老者張成，突然接口說道：「但那進入禁宮之人，並非你岳姑娘啊！」

　　岳小釵回顧了蕭翎一眼，道：「雖非我在禁宮取得，但卻是取得之人相贈。」

　　張成冷冷說道：「書是我老主人寫下，白雲山莊自有收回之權，姑娘一定不給，咱們只好動手相搶了。」

　　岳小釵淡淡一笑，道：「諸位來此之時並未想到我岳小釵收存著張老前輩的手錄，來此用心，無非是想迫我就範，如若難如你們之願，就算沒有這簫王手錄，諸位也一樣要出手取我之命！」

　　目光一掠三絕師太，接道：「小妹已然忍辱負重，委屈求全。但目下情勢，似乎已無法求全，小妹也不願再忍受下去了。」

　　三絕師太和蕭翎動手之後，心中已知今日情勢，如若真的鬧翻動手，定然是一個十分悲慘的結果，白雲山莊，雖然精銳盡集於斯，但蕭翎的劍法之奇，內力之強，如說單打獨鬥，包括那張老夫人在內，也未必能夠勝他，如是一擁而上，合力群毆，對方有五人之多，雖然未必個個如蕭翎和岳小釵武功一般高強，但既然來此，必已有備，決非好與之人。

　　她為人冷靜，衡度過眼下情勢之後，說道：「師妹意欲何為呢？」

　　岳小釵道：「小妹願以張家簫法，還情張兄，如是張老夫人等迫人過甚，今日只好決諸一戰了。」

　　三絕師太望了張老夫人一眼，道：「老夫人之意呢？」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岳姑娘已負情忘恩害了小孫，看樣子岳姑娘如不回心轉意，小孫是難有復元之望了，何況，她又霸佔了先夫遺留的武功秘錄，小孫如有不幸，張家從此而絕，不還先夫武功，白雲山莊還有何顏在武林立足。」

　　岳小釵接道：「晚輩願以張老前輩的武功手錄還情報恩，張兄不受，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我們可以奪回先夫手錄，生擒你岳小釵，廢你武功，迫你下嫁小孫。」

　　蕭翎突然踏前兩步，正待反唇相譏，卻為岳小釵示意攔阻。

　　張老夫人舉手一揮，那勁裝少年突然出招，點了玉簫郎君的穴道。

　　岳小釵沉聲說道：「師姊意下如何，還望早作處置，如果雙方一動上手，只怕師姊也無能控制局勢了！」

　　就在岳小釵和三絕師太講話的工夫，那灰衣老者張成，和那鐵手人已然分別移動身軀，站了方位。

　　只見那灰衣老者右手一探，取出了一管鐵簫。

　　岳小釵一鬆腰間扣把，抖出軟劍。

　　岳小釵一亮兵刃，素文和那紅衣女婢也同時抽出了寶劍。

　　張老夫人的兵刃十分特殊，兩個金鎚並不很大，只不過有茶杯大小，錘後是線香粗細的白色索繩。

　　但聞張老夫人自言自語地說道：「老身已整整四十年未動過這奪命金鎚了。」

　　三絕師太看那張老夫人把昔年成名兵刃也帶了來，心中知她早已有備了，今日一場生死之搏，怕是難以免去了。

　　雙方各亮兵刃，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卻發。

　　岳小釵神情嚴肅，望了三絕師太一眼，道：「大戰形勢已成，已難免動手，小妹希望師姊能夠置身事外。」

　　三絕師太滿臉為難之色，沉吟了一陣，道：「師妹今日如若落敗……」

　　岳小釵接道：「埋骨斷魂崖底。」

　　三絕師太道：「你傷了張老夫人，又是一個什麼後果呢？」

　　岳小釵道：「負荊師門，聽憑發落。」

　　三絕師太道：「你敗者必死，勝亦難免要負荊師門，勝敗都對你無益，何苦要動手一搏呢？」

　　岳小釵道：「就目前情勢而言，小妹除了還手一戰之外，只有束手就戮一途了。」

　　三絕師太道：「師姊倒有一策，不知師妹是否肯聽？」

　　岳小釵道：「師姊請說。」

　　三絕師太道：「你既理上無虧，何不隨師姊同歸師門，由師父出面化解，不知你意下如何？」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道：「小妹如是答應師姊，我這位蕭兄弟呢，以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抗拒白雲山莊圍攻？」

　　三絕師太心中暗道：今日在場之人，只怕以他武功最強，縱然是張老夫人出手對付他，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師姊試行一勸張老前輩……」

　　目光轉到張老夫人的臉上，接道：「老前輩聽到我和岳師妹的談話了？」

　　張老夫人道：「聽到了。」

　　三絕師太道：「岳師妹既然願隨我回歸師門聽憑師父處理，老前輩似可不用再行動手了。」

　　張老夫人道：「我那位妹妹怕不會把我這位嫂嫂放在眼中。」

　　語聲突住，凝目思索片刻，接道：「她雖不把我這做嫂嫂的看在眼中，但我卻不能不尊重她，岳小釵交給你了，三月之後，請你那位師父到白雲山莊給我回話。」

　　三絕師太道：「晚輩定把老前輩之言據實轉告家師。」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你要告訴她，此事關係著張家香煙絕續，她做姑奶奶的，也有一份責任。」

　　不等三絕師太再開口，舉手連揮道：「你們可以走了。」

　　蕭翎手持短劍而立，冷眼看局勢變化，未發一言。

第二十四章　以劍代簫顯絕技

　　三絕師太自被蕭翎利劍削去拂塵上的馬尾之後，心理上大受挫折，已不似來時那般冷傲，當下輕輕咳了一聲，接口說道：「張老夫人，貧尼還有下情奉告。」

　　原來，張老夫人亦看清目下形勢，雙方當真的各盡所能拼了起來，很難說鹿死誰手，如若三絕師太置身事外，對方實力影響更大，三絕師太既然要帶岳小釵走，那是最好不過，岳小釵去後，可以集中全力先把蕭翎殺死，既可去一強敵，又斷了岳小釵的希望。是以，一口答應了三絕師太，早些把岳小釵帶走。

　　她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盤，不容三絕師太多言，接道：「你帶著岳小釵走吧！此地之事，不用你操心了。」

　　三絕師太道：「貧尼之意，是張老夫人既然願把岳小釵交給家師，今日這一場搏鬥，似是不用再打下去了。」

　　張老夫人道：「岳小釵是你師妹，蕭翎似是和你無關吧！」

　　岳小釵接道：「張老前輩如不先放過蕭翎，晚輩也不會輕易離此。」

　　張老夫人冷冷說道：「老身一生之中，永遠不受威脅。」

　　岳小釵目光轉到三絕師太臉上，道：「看來師姊像是無能調解這場紛爭了，但師姊已然盡了心力，小妹也給足了師姊面子，形勢如此，師姊只有退出這場紛爭了。」

　　這幾句話說得很重，三絕師太亦不禁臉色大變。

　　但她究竟是修養深厚的人，略一沉吟，道：「張老前輩既然不肯賞臉，師姊又敗在了蕭翎手中，只好暫時退出這場紛爭了。」

　　言罷緩步退到石室一角，大有袖手旁觀之意。

　　張老夫人似是未料到三絕師太竟然真的撒手不管，怔了一怔，冷笑道：「師太雖然被蕭翎利劍削了拂塵，但你並未傷在那岳小釵的手下啊！」

　　三絕師太淡淡一笑，道：「張老夫人既不肯聽從貧尼之言，貧尼自也不便強迫岳師妹就範了。」

　　一直未講話的蕭翎，突然踏前一步，緩緩說道：「諸般糾紛，都怪我蕭翎未死，但此刻，老前輩卻有一個殺死我蕭翎的機會。」

　　張老夫人道：「你認為老身不敢麼？」

　　岳小釵秀肩微晃，越過蕭翎，道：「事既由我而起，和蕭翎何干，老前輩要出手，也應該對付晚輩才是。」

　　蕭翎微微一笑，道：「姊姊就算百般委屈，他們也不會放過小弟，今日不殺我，明日還有殺我的機會，眼下唯一良策就是使他們明白，白雲山莊中人無法殺我蕭翎，證明此點之後，他們才肯罷手，姊姊替我掠陣，小弟不敵之時，姊姊再出手不遲。」

　　岳小釵還待爭辯，突聞三絕師太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師妹退開，蕭翎武功，決不在你之下，此刻情勢，只要讓她知道蕭翎厲害之後，才不致造成更悲慘的結局，你若堅持出手，只怕要造成混戰之局了。」

　　岳小釵心知是三絕師太傳音相告，想她之言，甚有道理，當下緩緩退開。

　　蕭翎豪氣飛揚，短劍一舉，道：「老前輩請出手了。」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緩緩行前兩步，手中軟索奪命金鎚隨著她移動的身軀突然向左右飛出，那柔軟的白索，有如堅硬鐵杵一般，直撐著雙鎚。

　　蕭翎暗自一提真氣，心道：這老婦人內功精深如斯，實是有些可怕。

　　突然間，人影一閃，那灰衣老者躍入場中，道：「對付一個後生晚輩，怎用老夫人出手，老奴張成足矣。」

　　張老夫人冷肅地說道：「他手中短劍鋒利，能削去三絕師太拂塵，只怕你難是敵手。」

　　張成道：「老奴如是不敵，夫人再行出手不遲。」

　　但聞百里冰高聲叫道：「大哥啊！人家要用車輪戰法對付你，你要多多小心。」

　　張成怕張老夫人受激變化，阻止自己出手，右手鐵簫突然一起，一招「鐵樹開花」，點向蕭翎前胸。

　　蕭翎短劍一揮，一招「法輪九轉」，短劍幻化出層層白芒，橫向鐵簫之上削去，人卻仍然肅立原位未動。

　　張成幼年追隨簫王張放，深得主人喜愛，指點他甚多武功，張放陷入禁宮之後，張成更是刻意求進苦練簫法，四十年從未間斷，他雖是僕從身份，但內功上的成就，兩代的主人都難及他，乃白雲山莊中武功最強的高手之一。

　　兩人交手一招，張成已知遇上了勁敵，鐵簫疾變，展開快攻，眨眼間，連攻九簫。

　　蕭翎雖然取得了簫王張放的手錄武功，但卻一直無暇閱讀，對張放簫法的變化全無所知，但他憑仗手中的短劍鋒利能夠斬鐵斷玉，想以利劍削斬對方兵刃。

　　張成眼看那三絕師太拂塵被削，心中甚多顧忌，鐵簫處處要讓避那蕭翎短劍，很難發揮威力，雖然連攻九簫，但卻未能把蕭翎逼退一步。

　　蕭翎一直站在原地未動，只是見招破招，見式破式，一招亦未反擊。

　　只聽張老夫人喝道：「住手！」

　　張成收簫而退，道：「夫人有何指教？」

　　張老夫人道：「你這打法，如何能夠傷人呢？還是老身親自會他！」

　　張成急急說道：「夫人，他手中短劍鋒利，削鐵如泥，老奴手中之簫，又是當年老東人賜贈之物，簫不離人，人不離簫，數十年來，一直帶在老奴身邊，老奴深恐傷了此簫，故而不敢輕試其鋒，致使簫招威力難以發揮。」

　　張老夫人冷冷說道：「他有削鐵如泥之劍，難道咱們就沒有對付寶刃之物麼？」

　　目光轉到那勁裝少年身上，接道：「拿出咱們白雲山莊的鎮山之寶。」

　　那勁裝少年應了一聲，伸手解下背上一個墨色的包袱，恭恭敬敬的開啟包裹，裡面是一個一尺八寸的檀木盒子。

　　蕭翎心中暗道：白雲山莊的鎮山之寶，不知是何模樣？倒要仔細瞧瞧。

　　只見那勁裝少年恭恭敬敬的開啟木盒，取出一個玉尺，雙手遞向張老夫人。

　　那玉尺比木盒稍短，約在一尺七寸左右。

　　張老夫人神情嚴肅的接過玉尺，道：「張成，這玉尺堅牢無比，不畏寶刀，你可以施展這玉尺和他對敵。」

　　張成右手接過玉尺，左手握著鐵簫，欠身說道：「老奴得夫人如此厚賜，今日如不勝蕭翎，只有埋骨此地，以酬厚恩了。」

　　言罷，轉身對蕭翎行了過去。

　　蕭翎望著那玉尺通體雪白，心中暗暗想道：這白玉尺不管如何堅硬，也難和我這削鐵如泥的室刃相碰啊！

　　忖思之間，張成已然提著玉尺、鐵簫行近身側。

　　蕭翎心中雖然不信那玉尺能和自己的寶刃相擊，但仍無輕敵之意，眼看張成行來，長長吸一口氣戒備。

　　張成手握玉尺，膽子壯了很多，右手一抬，迎面劈去。

　　蕭翎的短劍一揚，疾向玉尺上迎去，心中暗道：你這玉尺真的能強過百煉精鋼的寶劍，那就不用避我寶刃了。

　　心中念頭還未轉完，玉尺已和寶刃相觸。

　　但聞一聲脆鳴，那玉尺果然是完好無恙。

　　張成雖知這玉尺是白雲山莊鎮山之寶，堅硬無比，但瞧著那蕭翎手中寶劍鋒利，心中大是擔心，生恐損壞了寶物。

　　是以，劍尺一觸之後，兩個人同時向後跳開。

　　各自看手中兵刃，互無損傷。

　　張成膽氣一壯，疾攻而上，右手玉尺封擋蕭翎手中利劍，左手鐵簫卻攻向蕭翎要害。

　　蕭翎被他快速攻勢，搶去了先機，手中短劍又被他玉尺封住，鐵蕭點點，全攻向致命所在，一時間被迫得連連後退。

　　張成眼看自己搶盡先機，佔盡優勢，攻勢更是猛銳，招招逼進，希望一鼓作氣，能把蕭翎傷在鐵簫之下。

　　這一陣猛烈的攻勢，用出了他數十年修為功力，玉尺招招劃起嘯風之聲，鐵簫點點撤下，勢若排山倒海一般，蕭翎故是感覺到壓力強大，難以抵拒，就是那旁觀的三絕師太，也為之暗暗驚心，岳小釵更是全神貫注，手握劍把，只要蕭翎一遇危險，立時出手搶救。

　　惡鬥中，突見蕭翎左手一揮，屈指彈出，那點到前胸的鐵簫，忽然間直蕩開去。

　　四周觀戰之人，只見到蕭翎一揮手間，張成的鐵簫忽被震盪開去，卻不知他用的什麼武功，無不心頭駭然。

　　蕭翎施展彈指神功，震開鐵簫，立時展開反擊，短劍幻化起一片寒芒，和張成爭奪先機。

　　但聞一陣金石相擊的脆鳴過後，張成猛惡的攻勢，全為蕭翎遏止，原處劣勢的劍光，反而大盛，片刻間，攻守易勢，蕭翎反而佔盡上風。

　　張成極力反攻，無奈已為蕭翎精奇的劍法所制，一時欲振乏力。

　　三絕師太眼看蕭翎已然控制大局，張成已呈必敗之勢，低聲對岳小釵道：「岳師妹，如若你不願和白雲山莊結仇，傳音告訴蕭翎，不要施下毒手傷人。」

　　語聲甫落，勝敗已分。

　　只見兩個交錯撲擊的人影，突然分開！

　　蕭翎抱劍而立，神情肅然。

　　張成卻一連後退了三步，才拿樁站好，臉色蒼白，顯是受了重傷。

　　張老夫人臉色鐵青，緩緩說道：「張成，你傷得很重嗚？」

　　張成鐵簫支地，撐著搖搖欲倒的身軀，喘了兩口氣，道：「夫人，這小子學會了少林派無相大師的彈指神功……」

　　身子一顫，吐出了一口鮮血，但他仍然強自打起精神，接道：「老奴昔年曾經隨老主人看過十大高手競名比武之爭，那少林和尚就憑這彈指神功，扳回了劣勢，未傷在老主人的簫下，夫人要多多小心。」

　　他勉強支持，說完了幾句話之後，突然一跤跌摔在地上。

　　張老夫人回目一顧那勁裝少年，道：「拿一粒保命丸給他服下。」

　　那少年應了一聲，抱起張成，退到石室一角。

　　張老夫人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滿頭白髮顫動，冷冷地道：「蕭翎，你用什麼武功傷了他？」

　　蕭翎緩緩說道：「修羅指，但在下和白雲山莊無怨無仇，已然手下留情，決不敢傷他性命，他如能忍住不講話；傷勢決不致如此厲害，但他滿腔忠義，必欲把所知講完，才使傷勢轉劇，不過，那也不足致命，只要他好好調息兩日……」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接道：「白雲山莊人的生死，不用閣下關心。」

　　蕭翎劍眉一揚，似想反唇相譏，但卻又強自忍下未言。

　　張老夫人回首一顧那勁裝少年道：「把玉尺給我。」

　　那勁裝少年從張成手中取過玉尺，投了過來。

　　原來，那張成人雖暈倒，但手中仍然緊緊抓住玉尺不放。

　　張老夫人接過玉尺，冷冷說道：「你藝兼數家之長，無怪如此猖狂，老身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生死的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你不用對我留情，儘管全力施展就是。」

　　這幾句話，說得悲壯淒涼，大有孤注一擲之勢。

　　蕭翎緩緩說道：「白雲山莊和我蕭某無怨無仇，但老前輩若定要賜教，晚輩不敢不從，彼此點到為止……」

　　張老夫人怒聲喝道：「誰要和你點到為止，咱們是生死相搏。」

　　蕭翎心中暗道：這老夫人年逾古稀，脾氣怎的如此暴躁。

　　只聽岳小釵嬌聲說道：「兄弟退下，姊姊奉陪張老前輩幾招。」

　　蕭翎一皺眉頭，道：「小弟落敗之後，姊姊再行接手不遲。」

　　岳小釵肅然喝道：「不行，快退開去。」

　　蕭翎心中對岳小釵有一種莫可言喻的敬畏，看她冷肅神情，不敢再言，緩緩向後退開。

　　岳小釵欠身一禮，道：「老前輩……」

　　張老夫人冷哼一聲，道：「誰是你的老前輩？你既要和老身動手，快亮兵刃吧！」

　　岳小釵取出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雙手捧起，恭恭敬敬遞了過去，道：「老前輩先請收下這個。」

　　張老夫人雖有收取之心，但岳小釵雙手捧上，卻又有著不便伸手之感，略一沉吟，道：「你這是何用心？」

　　岳小釵道：「張兄對晚輩有過數番救命之恩，晚輩歸還張家武功，也算略報恩情。」

　　張老夫人道：「小孫快要死了，那裏還能練他祖父的簫法！」

　　岳小釵道：「老前輩如若不肯接收，如是晚輩死傷在老前輩的手下，張老前輩這本手錄，只怕要流於江湖，難再收回了。」

　　張老夫人沉思一陣，權衡利害，無法再行矜持，伸手取過簫王武功手錄，緩緩說道：「老身雖然收了先夫遺留的武功，但並非答應了姑娘求和之願。」

　　岳小釵搖搖頭，道：「晚輩也不敢作此妄想。」

　　張老夫人道：「那很好，你亮兵刃吧！」

　　岳小釵道：「在未動手之前，晚輩還有幾句話說。」

　　張老夫人道：「什麼話，快些說吧！」

　　岳小釵道：「我和張兄的恩怨，與我蕭兄弟原本就無關，情勢迫他出手，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有道是相打無好手，傷亡自然難免，希望老前輩和晚輩這一戰，是我們之間的恩怨總結，不管誰勝誰敗，前嫌一筆勾銷。」

　　張老夫人道：「聽你口氣，你倒似很有把握能夠勝得老身是麼？」

　　岳小釵道：「老前輩誤會了，晚輩之意是說恩怨皆集我一身，不論誰勝誰負，這場過節就此完結，日後不再怨怨相報了。」

　　張老夫人道：「你放心，如若老身死傷在你的手中，白雲山莊中人找你們報仇，那也是十年之後的事了，你們盡可趕盡殺絕，趁白雲山莊後繼無人之時，一舉盡殲，以絕後患……」

　　岳小釵一皺眉頭，道：「老前輩……」

　　張老夫人接道：「不要稱我老前輩，你姓岳，我姓張，咱們互不相關……」

　　語聲一頓，又道：「不過，老身要是勝了你，那又該當如何？」

　　岳小釵道：「晚輩死而無憾。」

　　張老夫人道：「如若你不死呢？」

　　岳小釵一揚柳眉兒道：「老前輩之意呢？」

　　張老夫人道：「過我張門，嫁於小孫為妻。」

　　岳小釵道：「這個，這個……」

　　張老夫人厲聲喝道：「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亮兵刃出手吧！」

　　玉尺一揮，直向岳小釵劈了下去。

　　岳小釵一吸氣，陡然退後五尺，轉目一顧素文，道：「給我長劍。」

　　素文微微一怔，抽劍投了過去，心中卻大感奇怪，暗道：她腰上明明圍著軟劍，怎的竟不肯施用，卻要借我兵刃。

　　岳小釵借劍的舉動，不但使素文心中茫然，就是三絕師太，亦是大為奇怪，不知她何以帶著兵刃不用，卻要借劍動手。

　　只在蕭翎心中有些明白，想那岳小釵定然是研練簫王張放武功有成，軟劍不宜施展簫法，借劍以代簫，要以張家的簫法對付張老太太。

　　岳小釵接過長劍，平胸而立，道：「老前輩，請恕晚輩放肆了。」

　　張老夫人劈出一尺後，也未再出手攻襲，似是等待岳小釵拔出兵刃。

　　張老夫人玉尺縱橫，一開始便下辣手，著著迫近，岳小釵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三絕師太心知兩人歧見甚深，岳小釵縱有相讓之心，也被老夫人適才幾句話逼得無法相讓，這一戰定然是各盡所能的惡鬥，張老夫人如若有了長短，這仇恨因是難以就此完結，親情深重，屆時，師父勢難不管，就是岳小釵有了傷亡，蕭翎亦是不肯罷休，這一戰，不論何人受傷，都將是後果嚴重，風波難息。

　　忖思之間，兩人已然動上了手。

　　張老夫人玉尺縱橫，一開始施下辣手，著著迫近，岳小釵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三絕師太心中大為擔憂，生恐張老夫人下手過毒，傷了岳小釵。

　　兩人劍來尺往，惡戰了二十回合後，岳小釵竟然是仍然維護著一個勉可招架的局勢。

　　不論張老夫人的攻勢如何的猛惡，但岳小釵卻一直在看似險惡的形勢中渡過。

　　蕭翎眼看岳小釵幾度有還手反擊的能力，但她卻一直不肯還手，心中大是不安，暗自忖道：看來，她是有心相讓張夫人了，但那張夫人的武功精深，下手又極惡毒，如是一個失神，那將傷在她玉尺之下。

　　心中擔憂之間，忽聞一聲嬌呼，兩條人影突然分開。

　　凝目望去，只見那岳小釵面色蒼白，橫劍而立。

　　蕭翎不禁心頭大駭，橫裏一躍，攔在了岳小釵的身前。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們縱然用車輪戰法，老身亦是不懼。」

　　只聽岳小釵冷冷喝道：「蕭兄弟，你退開去。」

　　向無所懼的蕭翎，唯獨對岳小釵有一種莫名的敬畏，聽得她呼喝之聲，立時又退回一側。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岳小釵，你還有再戰之能麼？」

　　岳小釵長長吁一口氣，說道：「也許是老前輩手下留情之故，這一尺並非使晚輩失去再戰之能。」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那很好，你可以和老身再作一次決戰。」

　　岳小釵緩緩說道：「適才晚輩已然盡其所能，仍然中了老前輩一記玉尺，足見老前輩武功確是高強了。」

　　張老夫人接道：「你如肯及時回悟，認敗服輸，答允老身條件，為了小孫，老身可以不究既往。」

　　岳小釵淡淡一笑，道：「如是在三月之前，晚輩確已無反擊之能，但此刻，情勢就大不相同了。」

　　張老夫人道：「有何不同？」

　　岳小釵道：「晚輩此番再戰，當以張家的簫法，和老前輩再決勝負。」

　　張老夫人冷冷說道：「那是班門弄斧了。」

　　岳小釵道：「張老前輩遺著，確有精妙奇招，有很多是他陷入禁宮之後才悟出的奇招。」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那很好，你能用張家簫法擊敗老身，老身敗了亦是甘心，不過，你如再敗在老身手中呢？」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晚輩當場橫劍自絕！」

　　目光一轉，沉聲說道：「蕭兄弟，你要答應我幾件事。」

　　蕭翎道：「姊姊吩咐，蕭翎無不依從。」

　　岳小釵道：「如若我敗在老前輩手中，橫劍而死，決不許你出手為我報仇。」

　　蕭翎接道：「這個，這個，小弟……」

　　岳小釵柔聲說道：「答應我，兄弟，不要使我死後心中不安。」

　　蕭翎無可奈何地說道：「好！小弟答應。」

　　岳小釵道：「收了我的屍體，用林中枯枝焚燒，帶我骨灰，放在我母親法體之前，我母屍體，想已不會再壞，你如有能力，就找一處山洞把你雲姨屍體和我的骨灰封存山洞之中。」

　　蕭翎黯然說道：「小弟遵命。」

　　岳小釵道：「最後一件事，就是素文和小虹兩個丫頭了，她們本是一位前輩高人的女弟子，師父身遭不測之禍，兩人遇我之後，一見投緣，甘願隨我為婢，名雖主婢，情同姊妹，我如死去之後，你要好好的照顧她們。」

　　蕭翎道：「小弟記下了。」

　　但聞唏噓之聲傳入耳際，道：「小姐如若不幸戰死，我等亦將隨之偕亡，不用有勞蕭相公了。」

　　蕭翎轉身望去，只見素文、小虹揮手拭淚，哭得像淚人一般。不禁黯然一歎，道：「姊姊之命，小弟決不敢違拒，不過，姊姊要全力求生才成。」

　　岳小釵接道：「我知道，你雲姨大仇未報，我豈能不全力求生。」

　　蕭翎道：「姊姊無負於人，不應存以死除咎之心。」

　　岳小釵不理蕭翎，目光卻轉到素文和小虹身上，說道：「你們哭什麼？我還沒有死啊！」

　　素文、小虹不敢再哭，拭去臉上淚水。

　　岳小釵嘆息一聲，道：「張老前輩旨在殺我一人，她德高望重，我死之後，她決不會和你們為難，蕭相公仁俠天性，必然會給你們有一個妥善的安排，你們跟他去吧！」

　　素文、小虹含淚點頭，不敢再行多言。

　　岳小釵目光又轉注到三絕師太的臉上，道：「小妹死後，師姊務請代小妹在師父面前，一謝勞動教養之恩。」

　　三絕師太道：「師姊定當完你心願。」

　　岳小釵說完後事，才一擺長劍，道：「張老夫人可以出手了。」

　　張老夫人也不多言，玉尺一揮，擊了過去。

　　岳小釵這次不再相讓，避過一招，立時回劍還擊。

　　兩人這番交手，比起適才相搏更見兇惡，岳小釵以劍代簫，又揉合劍中奇招，但見寒芒流動，忽點忽劈，攻守兼顧，極是凌厲。

　　張老夫人手中玉尺更是攻多守少。

　　蕭翎全神貫注，看兩人搏鬥情勢。

　　動手之初，岳小釵仍處劣勢，那張老夫人手中玉尺縱擊橫劈控制大局，但搏鬥了二十合後，局勢漸變。

　　岳小釵奇招橫出，反守為攻，張老夫人猛攻十餘招，佔得一點先機，當即被岳小釵突出的奇招扳回劣勢。

　　五十回合後，雙方雖然仍在不見勝負的拼鬥，但蕭翎和三絕師太都已看出，岳小釵已然不致落敗，手中長劍的變化，常有玄奇莫測的奇學。

　　搏鬥中突見岳小釵劍法一變，連出三招。

　　這三招奇幻凌厲，看得人眼花撩亂，以蕭翎和三絕師太武功之高，均都無法瞧出劍勢變化的來龍去脈。

　　劍花連閃中，響起一聲悶哼，張老夫人手中玉尺落地，疾退三尺，右手上鮮血汩汩而出。

　　岳小釵抱劍說道：「承讓了。」

　　張老夫人臉色黯然，蕭蕭白髮，無風自動，雙目中淚光盈盈，緩緩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老身當真是老邁了。」

　　語聲淒涼，老淚滾落，英風盡失，黯然神傷。

　　岳小釵緩緩說道：「適才晚輩施展的三劍，名叫『閃電三簫』，乃是張老前輩陷入禁宮之後悟出的絕技之一，以老夫人武功的深博，如得再閱張老前輩遺留的武功，必然有驚世駭俗的大成，晚輩奉還張老前輩手著秘錄，以報張兄救命之恩，也算使張家簫法重歸白雲山莊。」

　　張老夫人一戰落敗之後，已不復戰前氣焰，回顧了玉簫郎君一眼，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報償不能算輕啊！」

　　玉簫郎君接道：「奶奶，咱們走吧。」掙扎著站起身子，大步向外行去。

　　張老夫人尖聲叫道：「俊兒，你怎麼能夠走動。」放步追了出去。

　　張成和勁裝少年緊隨追出，眨眼間，白雲山莊中人走的一個不剩。

　　岳小釵呆呆的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長長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三絕師太待張老夫人等去後良久，才緩緩地說道：「師妹，你作何打算？」

　　岳小釵搖搖頭，道：「小妹沒有打算。」

　　三絕師太道：「你可願跟我歸見師父？」

　　岳小釵略一沉吟，道：「師姊覺著小妹是否該去？」

　　三絕師太道：「不論你是否想去，但在半年內你得去見師父一面，解說今日情形，師姐從旁為你作證。」

　　岳小釵道：「多謝師姊了。」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師父雖然不喜歡她嫂嫂張老夫人，但和簫王張放老前輩兄妹之間的情意卻是很好，玉簫郎君乃張家唯一的骨肉，師父絕不忍心看那玉簫郎君因此而死，她表面之上對此事雖然冷淡，但就師姊所知，師父已經採集了甚多靈藥，替張俊調製一種藥丸，除非你準備和師父起衝突，還是最好能先取得師父的諒解。」

　　岳小釵道：「師姊關顧之情，小妹永銘肺腑。」

　　三絕師太道：「希望你會記住我的話，師姊去了。」

　　舉步向洞外行去。

　　岳小釵送三絕師太離去之後，重返石洞，望了蕭翎一眼，輕輕歎道：「兄弟，你為什麼不肯聽姊姊的話？」

　　蕭翎道：「什麼事啊？」

　　岳小釵道：「我說過要你離開此地是麼？」

　　蕭翎道：「如是玉簫郎君一人前來，小弟決不會到此多事，但他們浩浩蕩蕩一行數人，姊姊獨力如何能支，因此，才趕來相助。」

　　岳小釵看他滿臉驚惶之狀，忍不住微微一笑，道：「我想不到，你能在短短三月之內找出禁宮，而且武功又有這麼大進境。」

　　蕭翎道：「只能說樣樣趕巧，使小弟未辱使命。」

　　岳小釵道：「我交給你禁宮之鑰，用心只是想把你支開，不要你管姊姊的事，想那禁宮，傳言江湖數十年，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苦心尋找都未能找到，你在短短數月之中如何能找到，唉！但終於被你找到了。」

　　蕭翎道：「說起來，也算得皇天有眼，小弟只算是湊巧趕上而已。」

　　當下把進入禁宮之情，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

　　岳小釵道：「你冒了很多險……」

　　目光轉到百里冰的身上，道：「這位姑娘是誰，你還沒有替我引見。」

　　蕭翎正待說出那百里冰的身世，百里冰已搶先接道：「我叫百里冰，見過岳姑娘。」

　　岳小釵看她嬌小可愛，言情溫柔，心中十分喜愛，微微一笑，道：「百里姑娘……」

　　百里冰道：「我小姑娘幾歲，你不嫌棄，就認我一個妹妹吧！」

　　岳小釵微微頷首道：「好，我還不知曉妹妹的家世……」

　　百里冰接道：「我長在北海冰宮。」

　　岳小釵道：「北天尊者是你……」

　　百里冰道：「是我爹爹。」

　　岳小釵道：「北海公主，令尊不但威震北海，而且名傾中原，聽說他手下，羅致了無數高手，每隔幾年，總要有一趟中土之行，行徑之處，所有的武林人物，不是恭迎恭送，就是退避三舍。」

　　百里冰不脫稚氣，看那岳小釵美艷容貌，優雅風度，無怪蕭大哥提起她敬重無比，最難得是她對自己似是毫無嫉妒之意，想到自己對她的嫉妒，不禁暗暗慚愧，當下笑道：「小妹對家父的事知曉很少，家父也不給我談武林中事。」

　　岳小釵歎道：「原來如此……」

　　目光一顧蕭翎道：「兄弟，你怎麼認識了百里姑娘？」

　　蕭翎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岳小釵是敬畏異常，既不敢不回答，如若是據實奉告，又覺得有甚多礙口之處，當下說道：「這個，這個……」

　　百里冰接口說：「是小妹天涯尋訪，找到他的。」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令尊知道麼？」

　　百里冰搖搖頭，道：「家父不知。」

　　岳小釵道：「似你這般私離冰官，令尊定然將四海尋覓，有一天，令尊如若知曉此事，豈肯罷休。」

　　百里冰黯然說道：「我也知曉此事可能給蕭大哥帶來甚多煩惱，但我不能自主……」

　　蕭翎道：「小弟已為她和北天尊者動過一次手了。」

　　岳小釵吃了一驚，道：「你如何是北天尊者之敵！」

　　蕭翎道：「小弟受了重傷，得人相救。」

　　岳小釵是何等聰明人物，已然瞧出百里冰一片癡情，如若再問下去，百里冰情面將何以堪，當下轉變話題，道：「兄弟，上次匆匆一見，我還沒有問清你近年在江湖上的情形，你名氣似乎愈來愈大，仇人也越來越多……」

　　語聲稍停，接道：「不過，這只是我聽聞的江湖傳言，究竟詳細內情如何呢？」

　　蕭翎道：「小弟仇人，只有一個沈木風，不過，其人結交甚廣，武林每一個角落地方，似是都有他的下屬爪牙。」

　　岳小釵點點頭，道：「這就是了，沈木風勢力之大，武林中極少能有人和他抗衡，但你卻是當今武林中唯一能和他一爭長短的人。」

　　其實，她已經暗中助了蕭翎數次，對蕭翎在武林中的成就，瞭解的很清楚。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姊姊，我沒有和那沈木風爭霸武林的用心，我只是想阻止他為惡江湖，如是有一天沈木風能夠翻然悔悟，小弟亦將……」

　　岳小釵搖搖頭，道：「沈木風永遠不會悔悟了，你和他之間，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你們之間，有一人死亡……」

　　舉手一理長髮，接道：「姊姊本該助你得償心願，但我自己還有牽纏難息的恩怨，只怕是無能助你了！」

　　蕭翎道：「姊姊，可仍是為了那玉簫郎君的事？」

　　岳小釵道：「可以這麼說吧！當年簫王張放，為人豪氣干雲，門規森嚴，義俠自任，是以白雲山莊中人，很少在江湖上惹事生非，但那位張老夫人的為人，卻是十分偏激自私，因此，和她唯一的小姑，也就是我的師父，相處極不和睦，張放死後，兩人更是很少來往，不過，我師父對他的外孫張俊，卻是極為鍾愛，只是她長年相伴古佛青燈，修為深厚，已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如是那玉簫郎君真要臨死亡難關，她自是不會見死不救……」

　　蕭翎急急接道：「那姊姊要怎麼辦呢？」

　　岳小釵道：「現在，我也無法知曉，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蕭翎沉吟了一下，突然抬頭說道：「小弟倒有一策，不知姊姊意下如何？」

　　岳小釵道：「什麼辦法？」

　　蕭翎道：「由小弟出面，先去和姊姊那位師父談談，告訴她內中情形……」

　　岳小釵搖搖頭，道：「這辦法不行，我那師父素不喜和生人晤談，何況，你還是男人呢！」

　　蕭翎奇道：「怎麼？令師討厭男人麼？」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除了張放之外，很少有男人進過無塵庵，那玉簫郎君張俊，雖然很得我師父寵愛，但也不能擅越雷池一步，進入無塵庵中。」

　　蕭翎道：「那不要緊，我在庵外等候，要冰兒給她送封信，約她出庵相晤就是。」

　　岳小釵道：「唉！你想得太容易了。」

　　蕭翎奇道：「那裏不對了？」

　　岳小釵道：「兄弟，你目前在武林中，雖已是大有聲望的人物，但那無塵庵主卻不會震於你的威名……」

　　蕭翎接道：「姊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姊姊受她傳技教養之恩，見她之面，無法把心中所思，告訴於她，小弟說話顧慮較少，可把姊姊的心意完全轉達於她。」

　　岳小釵嘆息一聲，道：「名義上那無塵庵主不承認我是她的弟子，實則她早已把我視作弟子看待，數年相處，姊姊對她老人家瞭然很深，你去見她，不但於事無補，而且會把事弄壞！」

　　蕭翎接道：「那要怎麼辦呢？」

　　岳小釵道：「只有姊姊去見她老人家。」

　　蕭翎緩緩說道：「如若那無塵庵主不聽姊姊解說呢？」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她老人家對我有養育之恩，因此，我不能和她動手，我要對她剖析內情、說明經過，張俊雖然可憐，但錯不在我，求她諒解！」

　　蕭翎道：「如是她不肯諒解……」

　　百里冰突然接道：「如是她動之以情，求岳姊姊幫她之忙，救那玉簫郎君之命呢？」

　　岳小釵怔了一怔，道：「這個，我還沒有想到。」

　　百里冰道：「姊姊是性情中人，如是那無塵庵主動之以情，只怕姊姊很難推託了。」

　　岳小釵伸出手去，輕輕一拂百里冰臉上秀髮，緩緩說道：「謝謝你，你這點年紀，又是在父母嬌寵之下長大、論事如此精密，實是難得的很，唉！有你這樣聰明多智、美嫻的姑娘跟著蕭兄弟，對他幫助太大了。」

　　百里冰道：「蕭大哥一向不肯聽我的話！」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笑道：「百里妹妹聰明至極，以後，你要多多聽她的意見才成。」

　　蕭翎望了百里冰一眼，笑對岳小釵道：「姊姊別聽她的，其實，她每次高論，我都很用心聽的！」

　　百里冰道：「聽完了有什麼用，你從來不肯照我的話做。」

　　岳小釵看兩人鬥口情趣，淡淡一笑，道：「百里妹妹雖然出身於北海冰宮，極少在江湖上走動，但她的才慧，對你有很大幫助，有她在你身邊，使我放心不少。」

　　蕭翎道：「如若姊姊能和我們在一起，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那就……」

　　岳小釵接道：「你們先去吧！我辦完了自己的事，就去找你們。」

　　蕭翎道：「姊姊一個人面對強敵，豈不是太過孤單了麼？小弟之意，不如先解決此事，然後我等再同心協力對付那沈木風。」

　　仰起臉來，長長嘆息一聲，道：「我在江湖中混跡的時日雖然不長，但對江湖中的生活卻已感到厭倦，如若能夠殺去沈木風，我要尋找一處清靜之地休息幾年，永不再出江湖了。」

　　岳小釵道：「你存此心，足證淡薄名利，以你的年齡，和此刻的成就而言，實是異數，你此刻已不是屬於你自己，而是屬於這一時代中的人物，你儘管厭倦江湖，但卻無法擺脫，你說殺了沈木風就可了去心願息影不出，事實上，只怕是很難辦到！」

　　蕭翎道：「為什麼呢？當今江湖上罪惡，集於沈木風一身，殺去沈木風，江湖立時將風平浪靜，數十年當不致再有這樣一位梟雄人物了。」

　　岳小釵道：「不信我的話，我就說一件事給你聽聽！」

　　蕭翎道：「什麼事？」

　　岳小釵道：「如是你知道殺死雲姨的仇人，你能夠坐視不管麼？」

　　蕭翎怔了一怔，道：「雲姨待我恩情如山，自然要替她報仇了。」

　　岳小釵道：「我的事呢？」

　　蕭翎道：「全力以赴，死而無憾。」

　　岳小釵回顧了百里冰一眼，接道：「如是這位百里姑娘有了麻煩呢？」

　　蕭翎道：「自然不能坐視。」

　　岳小釵道：「夠啦，這石室之中共有幾人，每一個人都有了麻煩你都不能不管，何況，江湖千百萬人，縱橫牽扯，豈能讓你息影……」

　　語聲一頓，正容說道：「你算算看，你這短短十幾年的生命中，那一樁不是人所難及的奇遇，唉！迷信的話，你這些奇幻際遇，又何嘗不是冥冥中有一種力量為你安排下呢？」

　　蕭翎沉思了一陣，道：「姊姊說的不錯，小弟當盡我之能挽救武林大劫，為江湖伸張正義。」

　　岳小釵點頭笑道：「你肯聽我勸告我很高興，你們先走一步吧！此刻，你已是武林一盞明燈，為我的事，你避居深山已有數月，只怕江湖上剛剛振起的人心，因你失蹤，影響很大，我收拾一下，也要離開此地。」

　　蕭翎道：「姊姊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走呢？」

　　岳小釵道：「我剛才想過了，姊姊的事，還是姊姊解決的好，我那師姊，雖號三絕，其實她一絕也絕不出來，對我情意甚深，想她回庵之後，必會把此地詳情告訴師父，你如和我同去，只怕要引起師父誤會，還是我一人去見師父的好。」

　　蕭翎道：「萬一你那位恩師逼你就範呢？」

　　岳小釵道：「我那師父，極明事理，如著我婉轉陳訴，想她還不會逼迫於我。」

　　蕭翎道：「我也有求姊姊，希望你答允我。」

　　岳小釵道：「什麼事啊？你現在是武林中的大英雄大豪傑，說話還和小時一樣！」

　　蕭翎道：「在姊姊面前，我永遠是小弟，只怕一生大不起來了。」

　　岳小釵道：「什麼事快說吧。」

　　蕭翎道：「請姊姊給我一個約期和見面之地，屆時姊姊不赴約，我就率領天下英雄找上無塵庵和那無塵庵主評評是非！」

　　岳小釵一皺眉，道：「這個……」

　　蕭翎接道：「姊姊如不答應，小弟非要跟你同去不可。」

　　岳小釵搖搖頭，道：「好吧，咱們半年之後，在泰山白雲觀中相見……」

　　蕭翎道：「不行，半年太久了。」

　　岳小釵道：「那麼三個月吧！」

　　蕭翎黯然說道：「姊姊去見令師之後，三兩日必然有所決定，為什麼要等那麼長久時間，才肯和我相會呢？」

　　岳小釵緩緩說道：「我必須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動恩師。也許十日半月才能收效。」

　　蕭翎道：「那就決定一個月吧！一個月內如無姊姊訊息，我就找上無塵庵去。」

　　岳小釵道：「你知道那無塵庵距此多遠？」

　　蕭翎道：「不知道啊！」

　　岳小釵道：「那就是了，此地到無塵庵走也要走上十天半月，一月時間，如何能夠？」

　　百里冰接道：「岳姊姊，就這麼辦吧！分手之日算，一個月後，如是還沒有姊姊訊息，我們就趕往無塵庵去，如是姊姊無恙，就在庵外接我們。」

　　岳小釵還想推拒，蕭翎已搶先接道：「姊姊說什麼，我一向聽什麼，但小弟的話，姊姊卻是一句也不肯聽。」

　　百里冰道：「如是姊姊不肯答應我們，我們也不走了，跟著姊姊就是。」

　　岳小釵無可奈何，長長嘆息一聲，道：「好吧！從明日算起，一個月後，你們再去，不許早到。」

　　蕭翎笑道：「好啊！我們將在一個月零一天時，趕到無塵庵外。」

　　喜悅之情，溢現於神情之間。

　　百里冰突然一皺眉頭，道：「姊姊，那無塵庵在什麼地方啊？」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廣西海陽山中，你們可以走了。」

　　蕭翎和百里冰相互望了一眼，齊齊欠身一禮，道：「姊姊多多保重。」轉身離開了斷魂崖。

　　百里冰仰臉望望天色，只見落日西沉，已是晚鳥歸巢時分。

　　蕭翎長吁一口氣，道：「冰兒，有一件事我總是想不明白。」

　　百里冰道：「什麼事？」

　　蕭翎道：「岳姊姊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呢，非要我們先走不可？」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也許她還有一點事情……」

　　蕭翎道：「什麼事情？」

　　百里冰嗤的一笑，道：「也許是女孩子家私事……」

　　笑容突斂，長長嘆一口氣，接道：「我很慚愧……」

　　蕭翎道：「什麼事很慚愧？」

　　百里冰臉上泛起一抹輕微紅暈，道：「沒有見到岳姑娘之前，我一直擔心她不能容我，想不到，她竟是那樣一位胸襟開闊的天人，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起來，自然是很慚愧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我早就告訴你了，你自己不肯坦白心事，那是活該了！」

　　百里冰揚了揚秀眉，道：「你已經聽見了，心裡很高興，是麼？」

　　蕭翎道：「能幫了岳姊姊一次忙，我心中自是高興了。」

　　百里冰道：「不止如此吧？」

　　蕭翎道：「那還有什麼事呢？」

　　百里冰道：「哼！岳姊姊說的話，你當真沒有聽到麼？」

　　蕭翎奇道：「岳姊姊說什麼啊？我怎麼一點也記不起來呢？」

　　百里冰道：「你是當真不記得呢？還是明知故問？」

　　蕭翎道：「自然是真的不記得了！」

　　百里冰道：「唉！這種重要的話，你怎能不記在心中呢？」

　　蕭翎道：「冰兒，你不用繞圈子，還是直說了吧！」

　　百里冰看他不似裝假，說道：「岳姊姊告訴三絕師太，說她母親留下遺書，已把她許配於大哥你了啊！這雖是說給三絕師太聽的，但也是說給你聽啊！這無疑告訴你，岳姊姊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蕭翎微一沉吟道：「不錯，岳姊姊似乎是說過這些話，但那只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

　　百里冰接道：「一個女孩子，節操清名是何等重要，豈是隨便說的。」

　　蕭翎停下腳步，回首望著百里冰，臉上是一片肅穆。

　　百里冰從未見過蕭翎這般嚴肅的望著自己，不禁心頭怦怦亂跳，緩緩垂下頭去，柔聲說道：「大哥啊！我說錯了話麼？」

　　蕭翎道：「也許你沒有說錯，但我一定得把我心中所想的事情告訴你。」

　　百里冰抬起頭來，滿臉迷惘，望著蕭翎，道：「大哥說吧！小妹洗耳恭聽。」

　　蕭翎道：「岳姊姊在我心中，是一位凜然不可褻瀆的人，我配不起她，玉簫郎君也一樣不配，以後別再說冒瀆岳姊姊的話了！」

　　突然展顏一笑，道：「咱們要走快些了，在天色入夜之前走完這段荒涼草地。」

　　百里冰搖搖頭，欲言又止，放步追在蕭翎身後而行。

　　行過那一片荒涼的草地，已然是日沉西山暮色蒼茫時分。

　　百里冰道：「大哥，咱們要行向何處？」

　　蕭翎沉思了良久，道：「在那姻緣峰下和沈木風對手一搏，不知道江湖上情況如何，咱們今宵辛苦一些趕出山去，再找一處僻靜之地休息一下，次日趕往衡陽，再作計議。」

　　百里冰道：「中州二賈離開之後，必會把大哥趕來衡山的訊息傳佈開去，如是推斷無錯，咱們出山就可能和武林中人接觸，不過，此刻無法料斷，咱們先遇到的人是敵是友？」

　　蕭翎道：「中州二賈為人謹慎，決不會輕易洩露我們的行蹤。」

　　百里冰道：「咱們一路行來，難道就不怕人見到麼？不論如何，小心一些總是不錯。」

　　蕭翎笑道：「岳姊姊讚你聰明，看來果是不錯，咱們應該如何？」

　　百里冰道：「易容改裝，以避耳目，你要檢視江湖形勢，也該暗中行動才是。」

　　蕭翎點點頭，道：「說的是，但不知咱們要扮成什麼人物？」

　　百里冰道：「咱們今宵趕路，明晨咱們裝扮成一對道人出山。」

　　蕭翎道：「你呢？難道你也扮成道士不成。」

　　百里冰道：「我裝成你的隨身道童，這樣走在一起，不致引起別人的疑心。」

　　蕭翎道：「可惜咱們沒有裝扮的衣服，如何是好？」

　　百里冰道：「不要緊，入山時我記得咱們路過一個道觀，距此不遠，今宵咱們去偷兩件衣物。」

　　蕭翎道：「君子不飲盜泉之水，偷取人家衣物，如何能成？」

　　百里冰道：「那咱們放下銀子，就算買他兩件如何？」

　　蕭翎微微一笑，不再講話。

　　百里冰突然記起一件事來，道：「大哥，你在禁宮取得一隻木箱，但卻一直未曾開過，那箱中也許是放著很重要的東西。」

　　蕭翎道：「你怎麼突然想到此事？」

　　百里冰道：「我早就想到了，只是，這些日子裏，看大哥苦練武功準備幫助岳姊姊，我恐分大哥心神，未曾提及。」

　　蕭翎道：「那箱蓋之上畫著佛像圖案，似是存放的佛經之物。」

　　百里冰搖搖頭，道：「我記得那存放箱子的鐵門沒有開啟，如若禁宮還保有原存之物，那箱子應該是最完整的一件，因為，那先咱們入禁宮的人，並未進過那間石室。」

　　蕭翎道：「不錯。」

　　百里冰道：「希望中州二賈能夠好好的保管著那只木箱。」

　　蕭翎道：「我那兩位兄弟，一生最喜金銀珠寶，所以武林中人戲稱他們中州二賈，就我所知兩人聚斂之豐，足可當得富可敵國之稱，但近年來兩人似已氣質大變，對財帛之物，似是已經不再放在心上了。」

　　百里冰道：「希望他們沒有因好奇而開啟瞧看。」

　　第二日，天亮之後，進入衡山的要道上出現了兩個道人。

　　一個黑髯垂胸的青袍道人，帶著一個背上斜背著長劍的道童。

　　兩人緩步行在山道上，不時流目四顧，觀賞四周景物。

　　兩人行了十餘里路，到了一處十字路口。

　　那青袍道人低聲說道：「冰兒，咱們快趕路吧！大概要到衡陽才能……」

　　只聽那道童接道：「那不是有人來了麼？」

　　原來，那黑髯道人，正是蕭翎裝扮，那道童卻是百里冰所化裝。

　　蕭翎抬起頭看去，果見兩匹快馬疾如流矢而來，片刻之間，已到了兩人面前。

　　當先一匹馬上坐了一個二十六八的少年，背插長劍，身著勁裝，正是武當派的展葉青。

　　第二匹馬上坐著一個短鬚繞頰，環目方臉，濃眉高鼻，像貌威猛的大漢，乃是終南二俠中的老二鄧一雷。

　　蕭翎心中大急，暗道：這兩人怎會來此！

　　心中念轉，人卻一橫身子，攔住了去路。

　　展葉青突然一收馬韁，快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才算把向前急衝之勢收住。

　　鄧一雷急勒韁繩，但快馬仍然向前衝出了兩三丈才停了下來。

　　經過很多磨練，展葉青也不似昔年那等火爆性情，打量了蕭翎一眼，躍下馬背，一拱手，道：「道長攔住在下去路不知有何見教？」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蕭翎，不知展兄要到那裏？」

　　展葉青道：「什麼？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區區正是蕭翎，難道展兄還聽不出兄弟的聲音麼？」

　　展葉青道：「蕭兄怎麼穿著道裝？」

　　蕭翎回顧了一眼，道：「展兄可是有些不信麼？」

　　展葉青道：「兄弟雖然聽到了蕭兄的聲音，但還不敢完全確定。」

　　蕭翎道：「展兄到此，欲尋何人？」

　　展葉青道：「正是要尋找蕭兄！」

　　蕭翎暗道：看來，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略一沉吟，道：「在下確是蕭翎，前面有處農家，咱們借它一處房舍，兄弟證實自己身份之後，咱們再談如何！」

　　展葉青點點頭，道：「理當如此。」

　　展葉青招呼了鄧一雷，說明內情，四人一齊行向一處農舍。

　　那農舍中的男子，都已下田耕作，只餘下婆媳兩人。

　　展葉青借了一處靜室，蕭翎除下長髯，現出本來面目。

　　展葉青急急伸出手去，握住了蕭翎右手，說道：「中州二賈，只肯說出蕭大俠在衡山，卻不肯說明衡山何處，敝師兄請他們來找蕭兄，兩人亦是不肯，敝師兄無可奈何，暗中派兄弟和鄧二俠進入衡山尋找蕭大俠，但這衡山綿延數百里，峰壑無數，我等實是毫無信心，想不到竟然會和蕭大俠相遇途中，這真是天道清明了。」

　　蕭翎帶上了假髯，又恢復道人裝扮，道：「展兄，找兄弟可有什麼要緊之事麼？」

　　展葉青道：「唉！如非情勢緊急，敝師兄也不會這般急急尋覓蕭大俠！」

　　蕭翎道：「令師兄現在何處，武林局勢如何？」

　　展葉青道：「自從蕭大俠進入武夷山區之後，百花山莊的活動突然加強起來，到處和武林同道衝突，但武林中諸大門派和各方雄主似是也已覺到如不振起反抗，只有被百花山莊吞併一途，再加上蕭大俠連挫百花山莊的傳說，武林人心振奮……」

　　突然放低了聲音，說道：「連少林門下亦覺悟到如不借此刻打擊百花山莊的兇焰，只怕是難再有攔阻他們的機會了，因此，遣出高手二十組，暗中和百花山莊中人交手，只不過還未明目張膽，打出少林旗號而已。」

　　蕭翎嘆息一聲，道：「沒有用，江湖諸大門派中，無一不有沈木風的內奸，不論如何隱秘，只要他們有行動，沈木風立刻知曉。」

　　展葉青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木桌之上，道：「敝師兄和孫老前輩又會集了部分高手，聞得蕭大俠進入衡山，也一齊趕來湖南，現在嶽麓山中……」

　　蕭翎道：「好！待在下見過令師兄和孫老前輩，詳談江湖情勢之後，再作計議！」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湖南省內，可有百花山莊中人活動？」

　　展葉青道：「昨日，今晨，我和鄧二俠已然兩度和人交手，但對方一戰即退，迄今為止，我等還無法知曉是否是百花山莊中人的所為……」

　　回目望了鄧二俠一眼，接道：「還有一事，但兄弟知曉有限，待見到敝師兄後，他自會和蕭大俠詳談。」

　　蕭翎本已舉步出室，聞言重又停下腳步，道：「什麼事？展兄可否先就所知告訴在下？」

　　展葉青道：「江湖上有一個傳言，四海君主已和百花山莊合二為一，但此訊是否可靠，迄今還無法證明。」

　　蕭翎道：「物以類聚，百花山莊和四海君主在同一利害之下結合的成份很大……」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他們結合在一起也好，也免得我們多費一番手腳。」

　　一直未講話的鄧一雷突然接口說道：「孫老前輩似是對百花山莊和四海君主結合之事甚為擔憂，他老人家一向是豪氣干雲，但聞得此事之後，突然半晌不言，內心的憂苦，形諸於神色之中。」

　　蕭翎道：「以目下江湖而論，百花山莊和四海君主確是兩股很大的邪惡勢力，這兩股邪惡的大勢力結合一起，自然是聞者驚心動魄了，不過，這一來，也有好處……」

　　展葉青道：「什麼好處？」

　　蕭翎道：「可以使武林中敵我之分更為明顯，一次決戰中，盡殲他方首腦，亦可斬草除根了。」

　　鄧一雷和展葉青都不知蕭翎進入禁宮之後，武功又進入另一境界，聽他口氣如此託大，只好默然不語。

　　百里冰接口說道：「咱們走吧！」

　　她一不留心，用出了女子口音。

　　展葉青心中大疑，雙目盯注百里冰的臉上，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蕭翎微微一笑，道：「兄弟忘了替兩位引見……」

　　指著百里冰接道：「這位是百里冰姑娘……」

　　目光一轉展葉青和鄧一雷，接道：「這位是展葉青大俠，這位是終南二俠中鄧二俠鄧一雷。」

　　百里冰欠身一禮，道：「見過兩位。」

　　展葉青，鄧一雷齊齊還禮，未再多問。

　　蕭翎心知如若說出百里冰的來歷，兩人必將問長問短，勢必需要多費很多口舌，也不再多解說。一轉話題，道：「兩位可以騎馬先行，我和百里姑娘隨後跟進，兩位來時路上既有攔阻，回途中必然還有攔擊，我和百里姑娘隨後而行，也好看看對方是何來路。」

　　展葉青道：「我等恭敬不如從命了。」

　　轉身當先而行。

　　鄧一雷緊追在展葉青身後，兩人緩騎並進，向前行去。

　　蕭翎和百里冰並肩而行，走在兩人身後。

　　雙方保持著十丈左右的距離。

　　半日無事，天色將夜時分，到了一個小鎮之上。

第二十五章　施暗算老嫗歛財

　　這座小鎮，只不過百戶人家，但因地處要道，行商往來，漸形熱鬧，百戶人家中，倒有十幾家是客棧、飯店。

　　鄧一雷和展葉青進入了一家最大的客棧。

　　蕭翎看那客棧三開間的門面，樓下兼營著酒飯生意，已然坐滿了八成酒客。

　　鄧一雷和展葉青馬匹已被人接去，兩個人坐在一張緊靠門口的木桌上。

　　蕭翎緩步行入客棧，在角落一張小木桌上坐下，暗中打量店中酒客。

　　只見店中酒客十分複雜，有大腹便便的商紳，也有高捲著袖管的販夫走卒。

　　數種極不調和的人，濟濟一堂。

　　蕭翎目光環掃整個客棧一周，竟然不見一個武林人物，心中暗暗奇道：無為道長等人進入湖南的訊息，難道百花山莊中全無所覺麼？

　　忖思之間，突聞蹄聲得得，兩匹健馬直馳到店門前面。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啊！這兩人來路有些不對。」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進來了一位老嫗和一名少女，那老嫗滿臉皺紋，但那少女卻是生的十分嬌媚，柳眉鳳目，嫩臉艷紅。

　　那老嫗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緩步行向緊鄰展葉青和鄧一雷的一張空桌之上坐下。

　　因為那少女生得太過美艷，那老嫗太過醜陋，醜者極醜，美者極美，形成了一個強烈對照，引得滿室酒客齊齊轉目注視。

　　兩人的坐騎，雖然早有伙計接過，入了旁邊的馬棚之中，但因店中生意太忙，兩人坐下很久，卻不見跑堂的過來問話。

　　那老嫗等得不耐，一掌擊在木桌之上，道：「貴店有沒有活的人？」

　　一個店伙計急急奔了過來，道：「老太太……」

　　奇醜老嫗冷笑一聲，接道：「你們可是看我老婆子付不起銀子麼？」

　　探手入懷，摸出一錠黃金，啪的一聲，丟在木桌之上，道：「這個夠我們祖孫兩人吃住了吧！」

　　那一錠黃金，少說點也有十兩以上，別說這等小鎮上的客棧，就是大碼頭上的大客棧，也夠吃上個十日半月了。

　　店伙計急陪笑臉，道：「你老不要生氣，咱們開店的還怕客多不成，實是店裏生意忙，招待不週，你老不要生氣。」

　　那老嫗冷笑一聲，道：「現在，給我們婆孫四樣熱炒，二斤花雕。」

　　這一老一少，兩個女人，一開口就叫了兩斤花雕，自是語驚四座。

　　那老嫗似是有意的引人注意，高聲喝道：「我老婆子今日興緻好，店伙計，今晚你們店裏有多少客人，吃的酒錢，老婆子全部付啦。」

　　店伙計怔了怔，道：「你老人家真會說笑話！」

　　那老嫗道：「老婆子說的句句真實，這點錢，難道老婆子付不起麼？」

　　那店伙計低聲說道：「你老錢再多，也不能這等花法……」

　　那老嫗大聲喝道：「老婆子有錢，而且我這錢來的清清白白，不帶一點血腥，為什麼我不能花？」

　　那店伙計輕聲低語，用心原想討好那老嫗，但那老嫗放聲一嚷，反使店伙計有些下不了台，當下接道：「錢是你老的，你要怎麼花，那是悉聽尊便了。」

　　那老嫗縱聲大笑道：「今日你們有多少客人，吃了多少東西，跟我老婆子一人結算就是。」

　　那店伙計皺著回頭，道：「小的幹了十幾二十年的跑堂，朋友故舊代會酒帳，那是天天都有的，但像你老這等過路商旅素不相識，一開口，要會上百人的酒帳，小的可是從未見過，小的得去問問櫃上，這帳怎麼一個演算法。」

　　那醜怪老嫗大呼大叫，如處無人之境，但那美艷少女卻是永遠不插言，坐在一側，面帶微笑，似是對這等奇怪之事，早已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百里冰低聲說道：「這一老一少，一醜一美，舉止怪異，不近情理，不知是何來頭，咱們不能吃她祖孫請的東西。」

　　展葉青、鄧一雷也是瞪著雙目望著兩人，一臉茫然之色，顯然，對這一老一少的怪異舉動大感不解。

　　片刻之後，那店伙計重又跑了過來。

　　那老嫗不待那店伙計開口，就搶先說道：「你們那掌櫃的怎麼說？」

　　店伙計道：「小店櫃上說，他也未遇到過這等事情，但你老人家有錢，一定要請客，小店也不便阻攔，只是敝店地處要隘，過往商旅各等身份的人都有，櫃上說，有很多人，不喜沾別人的光，小的給你問一聲，如是有人不願你會帳的，那就只好心領了。」

　　那老嫗略一沉吟，道：「好！你問問看吧，究竟是多少人，不喜沾人之光？」

　　店伙計無可奈何，只好高聲道：「諸位客官、大爺，這位老夫人要代付諸位酒帳飯錢，敝店不敢做主，請教諸位，可有心中不願之人？」

　　但聞一個粗嗓門的聲音叫道：「格老子永遠不吃不明不白的飯。」

　　另一個豪壯的聲音接道：「在下自有會帳之款，不用別人請了。」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第一個講話之人，短小精悍，一口四川土音，短褂長褲，腿上纏著白裹腿，似是吃鏢行飯人物。

　　第二個身軀高大，一身勁裝，背上斜背單刀，年約在三十以上，似是一個走江湖的武師。

　　只見百里冰站起身子，粗著嗓子叫道：「伙計，我出家人素喜粗食，所用有限，那也不用別人相請了。」

　　但聞那醜怪老嫗縱聲大笑，道：「蓉兒啊！你去瞧瞧，那幾位大爺，為什麼不要奶奶請他們。」

　　這句話，大背常情，那老婆子十分醜怪，言語癲狂，大部分人都道她有些瘋癲，奇怪的是那美艷少女，竟然站起身子緩步行了過去。

　　只見他走到身子矮小，四川口音人的桌子前面，低言數語，又轉向那個子高大的勁裝大漢前面，說了數言，重又轉回原位，嬌聲說道：「奶奶啊！兩位大爺，都看孫女之面，答應讓您請了！」

　　醜怪老嫗歎一口氣，道：「唉！奶奶究竟是老了。」

　　目光一掠蕭翎和百里冰，道：「那兩位道爺，你怎麼不去說一聲呢！」

　　蓉兒轉臉打量了蕭翎和百里冰一眼，道：「奶奶啊！人家是出家人，不要咱們請那就算了。」

　　醜怪老嫗道：「如何能厚此薄彼，你還是過去說一聲吧！」

　　蓉兒心中似是不願，但又無可奈何的起身行到蕭翎和百里冰的桌前，欠身一禮，嬌柔一笑，輕聲說道：「見過兩位道爺。」

　　百里冰看她笑得柳媚花嬌，心中有氣，冷冷說道：「什麼事啊？」

　　蓉兒道：「小女子名叫蓉兒。」

　　百里冰道：「我早知道了。」

　　蓉兒道：「我那位年邁祖母是一位千頃富豪，只因思念孫兒成疾，得了瘋癲之症……」

　　百里冰道：「這和我們何關？」

　　蓉兒嬌媚的臉上，閃掠過一抹怒容，但不過一瞬間立刻消失，接著笑道：「因為瘋病不重，時發時愈。」

　　百里冰道：「可惜我們師徒不解醫理，無法為令祖母看病。」

　　蓉兒道：「不要緊，她這瘋癲之症半年也難得發上一次，不發病時，有說有笑，十分和氣，但如發起病時，想到什麼，非要做到不可，她要請全店客人，只有兩位不肯答應……」

　　百里冰揮手說道：「我們知道了，姑娘請轉告令祖，盛情心領，我們腹中不餓，休息片刻，就要趕路了。」

　　蓉兒還待再說，百里冰卻連連揮手，要她走開。

　　蓉兒無可奈何，只好退回原位。

　　那醜怪老嫗說道：「蓉兒啊！那兩位道爺答不答應？」

　　蓉兒道：「出家人一向固執，很難說服他們。」

　　醜怪老嫗一皺眉頭，道：「這話當真麼？」

　　蓉兒道：「自然是當真了。」

　　醜怪老嫗冷然一笑，道：「只怕你這個丫頭沒有用心去說！」

　　蓉兒道：「我已經用心說了，人家不肯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

　　那老嫗冷哼一聲，不再和蓉兒說話，卻拿起手中黃金擲向店伙計道：「這錠黃金夠麼？」

　　店伙計道：「大約用不了。」

　　醜怪老嫗站起身子指著蕭翎和百里冰，道：「除了那兩位道人之外，其它的人我全都請了。」

　　蕭翎只覺這祖孫兩人行動古怪，使人有些難測高深，望了百里冰一眼，笑道：「世界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還有害了非花錢不可的怪病。」

　　百里冰道：「你認為他們真要請客麼？」

　　蕭翎道：「行動詭異，叫人莫可預測，但她已把黃金交給了那店伙計，這場客自然是請定了。」

　　百里冰低聲說道：「那丫頭不過十幾歲，但她的舉動卻是妖形妖狀，一望之下，就知道不是正經人物，這餐酒飯決不可吃她們的。」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醜怪老嫗和嬌媚少女四道眼神正向自己望來，當下舉起茶杯，掩住了半個面孔，借勢暗施傳音之術，道：「冰兒，那老太太和少女似是特別留心咱們，我們倒要小心一些了，別中了她們暗算。」

　　百里冰展顏一笑，道：「我看到那鬼丫頭妖形妖狀的樣子，心裡就有些生氣，她要暗算咱們，今日非要把她們婆孫兩人宰了不可。」

　　蕭翎心中暗道；這百里冰平日裏百依百順，十分溫柔、但嫉妒之心，卻是強烈無比，難比岳姊姊那明朗胸懷。

　　忖思之間，突聞一個尖銳聲音叫道：「店伙計，你這酒飯不乾淨，哎喲，痛死我了……」

　　一個店伙計急急跑了過來，道：「大爺，你老怕是老毛病吧！」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那人藍帶束腰，足登草履，似是一個車夫的裝扮，不禁一皺眉頭，暗道：這人不似武林中人，自然是不敢訛詐這家店家了。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慘叫連聲，大部分酒客都站起身子，捧腹大叫。

　　蕭翎心中暗道：情形有些不對，這些人怎會一起肚子疼了起來呢，

　　第二念頭還未轉完，只見那四川矮子和那武師裝扮的大漢也捧腹叫了起來。

　　這兩人都會武功，似在運氣抗拒，但站起身子之後，竟也忍受不住失聲而叫，第一聲叫出口，接著連聲大叫起來。

　　蕭翎推開茶杯，道：「不要再喝這些茶了。」

　　目光轉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臉上，只見兩人緊緊皺著眉頭，顯然也在運氣和痛苦抗拒。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你覺出有異狀麼？」

　　百里冰搖搖頭，道：「我很好啊！覺不出有何痛苦。」

　　但聞那醜怪老嫗高聲說道：「我老婆子請客的東西，豈是好吃的麼？」

　　本來滿室尖叫的聲音，此刻卻突然沉寂下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不絕於耳的傳了過來。

　　原來，大部分人，都已經疼得無力呼叫蹲在地上，有很多人疼得趴在地上，雙手拼命按著小腹，連連喘息。

　　蕭翎突然站起身子，大步行向那老嫗身前，冷冷說道：「老夫人！」

　　那醜怪老嫗回目一視蕭翎，道：「道爺可是改變了心意，也想吃我老婆子一頓？」

　　蕭翎強自按下心中激憤，冷冷說道：「不見老夫人有何行動，但卻已在全廳酒飯中下了奇毒，這下毒的手法，果然是高明得很，好叫在下佩服。」

　　那醜怪老嫗縱聲大笑道：「老婆子並非無理取鬧啊！」

　　蕭翎冷笑一聲，道：「我相信這客店中人大都是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在他們身上下毒，這還不算無理，在下倒要請教老夫人理在何處？」

　　那醜怪老嫗淡淡一笑，道：「他們都已疼得無力呼叫了，咱們正好談話，」

　　蕭翎仔細聽去，果然連那呻吟之聲都已經逐漸消失，只有大聲喘息的份兒。

　　目光轉去，只見鄧一雷及展葉青頂門上汗珠滾滾，兩人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忍受著痛苦。

　　但聞那醜怪老嫗道：「一個人如有了貪念，自然要吃苦頭。」

　　哈哈一笑，接道：「但像兩位道爺，一絲不苟，不肯貪我老婆子這一頓飯，自是安然無恙了。」

　　蕭翎心中暗道：如非冰兒心生妒意，討厭那位姑娘，只怕我也把她視作瘋癲，中她之毒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然說道：「老夫人在這些素不相識之人的身上下了劇毒，不知是何用心？」

　　醜怪老嫗哈哈一笑，道：「有道是破財消災，只要他們肯花錢，肚痛病自然是要不了命……」

　　語聲一頓，笑容忽斂，臉色一寒，道：「道爺不覺問的太多了麼？」

　　蕭翎道：「這等收錢之法，在下還未見過。」

　　蓉兒格格一笑，接道：「那你今天就開開眼界啊！」

　　蕭翎四周望了一眼，道：「此刻，他們大都痛得不能行動，老夫人要出手搜搶，是麼？」

　　醜怪老嫗道：「老婆子素來不強人所難，我要他們自動獻出來。」

　　蓉兒嬌聲接道：「再過一會，他們肚痛稍微減輕，他們不但能夠說話，而且還能夠行動，不過，一盞熱茶工夫之後，他們肚痛復發，其疼要強過第一次的數倍，如是不怕疼死的人，那就不用拿錢了。」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讓所有之人全都聽到。

　　只聽那醜怪老婆說道：「蓉兒啊，把錢袋拿出來，咱們也該收錢了。」

　　蓉兒應了一聲，起身而去，片刻之後，拿著一條大麻袋行了進來，放在木桌之上。

　　醜怪老嫗站起身子，道：「咱們此刻開始收錢……」

　　緩步行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身前，說道：「兩位武功高強，一聲也未呻吟，不知願否付錢購藥。」

　　鄧一雷，展葉青，都正全力運氣和疼痛抗拒，無法開口說話。

　　那醜怪老嫗微微一笑，又道：「兩位的武功高強，價錢要稍大一些了……」

　　目光凝注在鄧一雷的臉上，道：「閣下身體魁梧，一百兩銀子不多吧！」

　　鄧一雷雙目圓睜，望著那醜怪老嫗，卻未開口說話。

　　醜怪老嫗目光又轉到展葉青的臉上，道：「閣下這等英俊瀟灑人物，年紀輕輕，死了未免可惜了，兩百兩銀子，不算訛你吧！」

　　展葉青、鄧一雷，內功深厚，運氣抗拒劇疼，但卻覺出所中之毒十分奇怪，抗力愈大，它的反力也愈強，兩人全力施為，絲毫不敢鬆懈，連話也無法說出口來。

　　但聞那醜怪老嫗說道：「兩位既然不反對，那就是贊成我老婆子的價錢了。」

　　目光轉到那妖媚少女臉上，道：「蓉兒，時間不多了吧！」

　　蓉兒略一沉吟，道：「差不多了，最多還有一盞熱茶的時光。」

　　醜怪老嫗道：「老婆子說話太多了，而且我又老又醜，說出的話，只怕別人也不肯相信，還是你來說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們祖孫兩人，不能見死不救啊！」

　　蓉兒嫣然一笑，嬌聲說道：「諸位大爺、伯伯、叔叔聽著，再過片刻，諸位腹疼，即會減輕，那時諸位既能說話，也有力量行動。」

　　語音一頓，又道：「不過，減輕並非是好轉，那只是更大風暴前的一刻平靜，一刻時光過去之後，第二次腹疼之重，那是尤過適才數倍了……」

　　目光一掠那醜怪老嫗，接道：「妾身祖母，體會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坐視，決定施捨一些藥物，按人計價，諸位如想療治，請到賤妾祖母面前議價，一手交錢，一手交藥，如是不願療治，我們祖孫也不勉強，賤妾只要說明一件事，我們祖孫留此的時間有限，諸位如何決定，悉聽尊便了。」

　　蕭翎站在一側冷眼旁觀，已然明白了，全店中人，所得肚疼之症，都是這祖孫兩人鬧的把戲，他們以此詐財，使蕭翎不解的是，到此刻為止，他還沒有瞭然這祖孫兩人究竟施用的什麼手法，能使客店中數十人在同一時間中一齊中毒。

　　他連經了數次大風大浪，閱歷大增，未瞭然她們下毒手法之前，只是站在旁側冷眼旁觀。

　　只見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手捧小腹緩緩行了過來，道：「我要買一粒解藥。」

　　那老嫗目光一掠，道：「大老闆很有錢，一百兩銀子，少一錢也不成。」

　　那胖子道：「我身上未帶這麼多銀錢。」

　　醜怪老嫗道：「拿你身上的值錢之物，折現也成。」

　　那胖子無可奈何，取下身上的一塊佩玉，兩片金葉子，及二十餘兩散碎銀子，一齊奉上。

　　醜怪老嫗緩緩從身上取出一隻小木盒來，開啟木盒，取出一粒白色的丹丸，交給了那大胖子。

　　那胖子吞下藥丸，肚疼便立刻好轉，雙手放開，大步奔出店門。

　　於是店中顧客相繼爬起求藥，那老嫗看人議價，少則十兩，多則百兩，最少的三兩二兩也成，不大工夫，店中人大部服藥而去，只賸下蕭翎、百里冰、鄧一雷、展葉青，和那四川矮子，及那魁梧武師六人。

　　蕭翎看那麻袋已經裝滿了銀子，少說也有千兩以上，當下說道：「老夫人，這些銀子，夠你們用了吧！」

　　那老嫗目光盯注在蕭翎的臉上，道：「如若老身沒有走眼，道爺這條命是全店中最值錢的了，百兩黃金，也不算多，可惜，道爺不肯食用老身請的酒食……」

　　言下若有憾焉。

　　只見那四川矮子行了過來，道：「格老子，值多少錢？」

　　那老嫗道：「不多，不多，五十兩銀子足矣！」

　　那四川矮子，似也疼破了膽，乖乖的取出五十兩銀子，換了一粒解藥而去。

　　這時，大約第二陣劇痛已經開始發作，那魁梧武師也舉步行了過來，結結巴巴地說道：「在下值多少錢？」

　　醜怪老嫗淡淡一笑，道：「閣下麼？一百兩。」

　　那魁梧大漢也不還價，咬著牙，取出一百兩銀子，換了解藥而去。

　　醜怪老嫗望了那銀子一眼，道：「蓉兒，把銀子包起來吧！」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道爺看得似很入神。」

　　蕭翎淡淡說道：「老夫人這等療病賣藥之法，可算得天下第一惡醫……」

　　語聲一頓，道：「不過，比起那些殺人越貨，要了錢又要命的盜匪，稍好一些。」

　　醜怪老嫗冷笑一聲，道：「道爺最好是自掃門前雪，別管他人瓦上霜。」

　　目光轉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臉上，道：「兩位能夠憑借內功，抗拒這麼長時間，功力的深厚，好叫老身佩服，不過，老身就要動身，兩位時光不多了。」

　　鄧一雷，展葉青仍是咬牙苦撐，不肯示弱。

　　蕭翎一直瞧不出那老嫗散毒手法，是以，也不敢輕易出手，但此刻形勢逼迫，已無法拖延時間，當下接道：「老夫人，在下替兩位壯士付價如何？」

　　心中卻是暗作盤算道：如若中州二賈在此，必可知曉她們祖孫的來歷了。

　　蓉兒已然紮了麻袋，大有立刻動身之意。

　　醜怪老嫗雙目突然閃起寒人心魄的眼光，一掠蕭翎道：「老身療病，向有規例。」

　　蕭翎道：「什麼規例？」

　　醜怪老嫗道：「代人付錢，要漲價十倍，他們兩個人，老身已開出了價錢，合計三百兩，道爺要代他們付帳，就要付三千兩，折黃金三百兩，你道爺大概還不在乎吧！」

　　蕭翎緩緩說道：「以他們的身價，三千兩確不算多，不過，貧道身邊無此巨款。」

　　醜怪老嫗道：「道爺有何值錢之物，可以折現抵價。」

　　蕭翎緩緩從懷中摸出短劍，握在手中，道：「這把劍，值多少錢？」

　　那醜怪老嫗望了望蕭翎手中短劍一眼，道：「道爺想開價多少？」

　　蕭翎緩緩向前進了兩步，道：「老夫人，先看看在下這寶劍如何，我再開價不遲。」

　　醜怪老嫗道：「劍是名劍，老身已瞧出來了。」

　　蕭翎道：「名劍無價，在下開價一萬兩，不算多吧！」

　　醜怪老嫗呵呵一笑，道：「不多，不多，不過你這把劍賣的時機不對。」

　　蕭翎道：「那裏不對了？」

　　蓉兒接口說道：「如是在平常之時，你開價一萬兩，那確實不高，但此刻，你要救兩位之命，那是受制於我們了。」

　　蕭翎又往前行一步，道：「姑娘總要開個價吧！」

　　蓉兒望了那醜怪老嫗一眼，道：「奶奶呀！還他兩千九百兩如何？」

　　醜怪老嫗微微一笑，道：「好，咱們就出兩千九百兩！」

　　目光一掠蕭翎，道：「閣下再加一百兩銀子，咱們立刻可以奉上解藥。」

　　蕭翎已然取得有利形勢，緩緩說道：「兩位不覺著太狠一點麼？」

　　右手一揮，短劍疾向那老嫗刺了過去，左掌同時拍出，擊向那美艷少女。

　　蕭翎一出手，醜怪老嫗已知遇上了勁敵，劍勢未到，一股強烈的劍風已然逼近了前胸，當下冷哼一聲，陡然退後五尺。

　　蓉兒究是經驗較少，不知那蕭翎厲害，竟然揮掌硬接一擊。

　　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

　　蓉兒被震得右臂麻木，連退四五步，撞翻了一張桌子，才站穩身子。

　　原來，蕭翎早有準備，劍掌發出，使出了極強的勁力。

　　蕭翎逼退了那老嫗，擊退了蓉兒，左手一收，疾快的搶起了桌上的解藥。

　　緊接著飛起一腳，挑起那一麻袋銀子，投向店門外面。

　　蕭翎右手一抬，手中木盒伸向百里冰，口中說道：「快要他們服下解藥。」

　　人卻縱身而起，撲向蓉兒。

　　那醜怪老嫗雖然老謀深算，卻未料到蕭翎武功如此之強，眼看一袋銀子直向店外飛去，立時縱身而起疾向那銀子撲去。

　　蕭翎挑起銀子投擲店外，用心就是分她心神，使她無法兼顧。

　　百里冰接過木盒，立時飛躍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身前，取出兩粒解藥，分別投入兩人口中。

　　百里冰餵兩人解藥之時，蕭翎也同時衝到蓉兒身前，右手一招，點向前胸，左手一招疾向蓉兒腕脈之上扣去。

　　那蓉兒被蕭翎一掌震得氣血浮動，尚未復元，蕭翎又已衝到，右手劍光耀目刺了過來，急急提氣向旁側讓去。

　　她只顧避讓蕭翎的劍勢，忘了蕭翎的左手疾伸而出，扣住了她左腕脈穴。

　　這些事情，發生的極為快速，等那醜怪老嫗搶回麻袋時，蕭翎已然擒拿住蓉兒脈穴，冷冷說道：「老夫人，如若不想令孫濺血於此，那就不要妄動。」

　　說話之間，舉起短劍，指著蓉兒咽喉要害。

　　那醜怪老嫗果然不敢妄動，緩緩放下手中麻袋道：「放開我的蓉兒，這銀子給你們就是。」

　　蕭翎冷冷說道：「老夫人可是覺著天下之人都和你一般喜歡銀子麼？」

　　醜怪老嫗冷冷說道：「你既不喜此物，為何要和老身作對？」

　　蕭翎冷笑一聲，道：「老夫人問的很奇怪，似你這等施毒訛詐，逼得人交出銀錢的行徑，難道這是很正經的麼？」

　　醜怪老嫗冷笑一聲，道：「那裏不正當了，老身既未出手去搶，也未動手去偷，全是他們自動獻上來的，這和老身何干呢？」

　　蕭翎冷冷說道：「老前輩說得很輕鬆啊！」

　　醜怪老嫗道：「老身愛財，取之有道，放之四海而皆準。」

　　蕭翎氣得連聲冷笑，道：「老夫人，可算得是在下所見之人中，第一等自私、冷酷、不講道理的人了。」

　　醜怪老嫗冷冷說道：「就算老身是不講道理的人，那也沒有關係啊！」

　　蕭翎道：「老夫人既然不講道理，在下等自然也不用和你講理了。」

　　醜怪老嫗道：「計價付值，老身今日所得，買回我孫女的命，那裏不對了。」

　　蕭翎冷冷說道：「可惜的是在下不太重視金錢……」

　　目光移注到百里冰的臉上，道：「他們怎麼樣了？」

　　展葉青長長吁一口氣，起身說道：「已經完全復元。」

　　蕭翎道：「鄧二俠呢？」

　　鄧一雷笑道：「毒性全消，在下也覺著完全好了。」

　　蕭翎目光轉到那醜怪老嫗身上，道：「目下，老夫人已經沒有了談判條件……」

　　醜怪老嫗冷冷接道：「你如逼得老身怒起，我就拼著犧牲孫女的性命，也要將四位置於死地。」

　　展葉青右手一探，從腰間帶中取出三把短劍，冷冷說道：「我等已從死裡逃生，對生死的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不過，在下相信，你在施展下毒手段之前，必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蓉兒突然接口說道：「放開我，我給你們談價……」

　　蕭翎五指加力一收，那蓉兒立時疼得啊喲一聲，皺起了眉頭，頂門上汗珠滾滾而下。

　　醜怪老嫗目光轉動，只見鄧一雷、百里冰都已各自選擇了方位，形成合圍之勢，只要一動上手，立時會從數個不同的方位一齊攻出。

　　再見蓉兒被蕭翎扣制了脈穴，擺佈的痛苦不堪，不禁豪氣大消，緩緩說道：「好，老身今日算上了賊船，你們提條件吧！」

　　蕭翎心中暗道：她的下毒之法，不露一點痕跡，而且在片刻之間，毒倒了數十人，這等人物，的確可怕，她如是獨來獨往，旨在訛人財物，那還罷了，如是被那沈木風收羅了去，不知要有多少武林人物傷在她們祖孫手下了。

　　一念及此，頓生殺心，冷冷說道：「看你們祖孫這等行徑和巧妙無蹤可尋的下毒手段，實叫人防不勝防，如是老夫人為害武林，武林中必有一番悲慘的劫難。」

　　醜怪老嫗冷冷道：「說老身謀財，老身受之無愧，但老身卻從未妄自傷過一人性命。」

　　蕭翎道：「老夫人也許確有此心，但江湖事端紛雜，老夫人如若陷於漩流之中，落入惡人之手，屆時將難以自主了。」

　　醜怪老嫗怒聲喝道：「你們這等咄咄逼人的氣勢，當真要逼老身拼命麼？」

　　蕭翎冷冷地說道：「如若是非拼不可，那就晚不如早了……」

　　目光轉注到鄧一雷的身上，道：「鄧二俠見多識廣，知曉事情甚多，可曾聽到過這祖孫兩人的事蹟麼？」

　　鄧一雷搖搖頭，道：「未曾聽過。」

　　蕭翎目光轉到那醜怪老嫗身上，道：「鄧二俠久年在江湖之上走動，未聽過你們祖孫惡跡，那是足見兩位在武林時日不久了。」

　　醜怪老嫗冷冷說道：「你要怎麼樣？明說了吧！不過，老身先要說明，你如提的條件過苛，老身未必會接受，那時，只有各憑所學一分生死了。」

　　蕭翎道：「那要看老夫人怎麼想了……」

　　語聲一頓，接道：「第一，你要帶著令孫女即刻退出江湖，五年之內，不許再在江湖之上行動，隱息人跡罕至之處，不許答應任何人的邀約，重出江湖！」

　　醜怪老嫗道：「還有麼？」

　　蕭翎道：「你先決定是否答應？」

　　醜怪老嫗道：「老身在深山大澤中住了幾十年，再多住五年，也不要緊。」

　　蕭翎道：「第二件事，老夫人要自行提出一個保證之法，在下就立刻釋放令孫女。」

　　醜老嫗道：「要老身提出何等保證？」

　　蕭翎道：「只要能夠限制你五年內不在江湖活動就是。」

　　醜怪老嫗道：「老身想不出來。」

　　蕭翎望了那妖媚少女一眼，心中暗道：這老嫗下毒手法高明，這丫頭只怕已然盡得她衣缽，如以此女作質，或可使她就範。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我們留下令孫女作質，只要老夫人能夠遵守諾言，五年內不出江湖，我們自會善待令孫女，五年之後，放她回去，和你團聚。」

　　醜怪老嫗怒聲說道：「不行，我們祖孫相依為命，她如作質，那還不如取去我性命。」

　　其實，蕭翎說出口時，已經覺出有些不妥，辦法雖然不錯，但卻有些太過霸道陰險。

　　展葉青道：「你如覺出此法不妥，你自己說出一個辦法來吧。」

　　醜怪老嫗突然哈哈一笑，道：「要老身答應你們這個條件不難，但老身要求一個公平的搏鬥。」

　　蕭翎道：「怎麼一個公平之法？」

　　那醜怪老嫗道：「你們之中，選一人和老身單打獨鬥，你們如若不敵，那就放了我小孫女，不能干涉老身行蹤。」

　　蕭翎道：「如是我們勝了呢？」

　　那醜怪老嫗道：「你如勝了，老身就答允你們的條件，把小孫女交給你們抵押，老身尋一處人跡罕到之處，逃塵避世，度上五年寂寞歲月。」

　　蕭翎道：「這要求確很公平。」

　　醜怪老嫗道：「你是答應了……」

　　但聞鄧一雷接道：「慢著。」

　　蕭翎道：「鄧二俠有何見教？」

　　鄧一雷道：「先要問個明白，她如何一個打法，如是各憑武功動手，自是可以答應她，如是她施放奇毒，咱們豈不是中了她的詭計。」

　　蕭翎道：「甚有道理。」

　　醜怪老嫗道：「那一位和我動手？」

　　蕭翎、展葉青齊齊應道：「在下和你動手。」

　　醜怪老嫗冷笑一聲，道：「這位道爺武功高強，老身願向道爺領教。」

　　蕭翎冷冷說道：「很好，在下極願奉陪。」

　　醜怪老嫗冷笑一聲，道：「咱們是比兵刃呢？還是比拳掌？」

　　蕭翎道：「這個悉聽尊便。」

　　醜怪老嫗冷冷說道：「老婆子想拳掌與兵刃一起比！」

　　蕭翎道：「這話怎麼說？」

　　醜怪老嫗道：「咱們先比拳掌，如是一百招之內，拳掌上不分勝負，咱們再比兵刃，如是兵刃上一百招還無法分出勝負，咱們就以內功相拼。」

　　蕭翎道：「如是拳掌上一百招分出勝負呢？」

　　醜怪老嫗道：「那一個落敗，就算那一個輸了。」

　　蕭翎回手點了蓉兒兩處穴道。

　　百里冰一伸手，抓住了蓉兒右腕，道：「交給我吧！」

　　蕭翎放開蓉兒，踏步行了過去，道：「老夫人可以出手了。」

　　他雖然身著道裝，但卻始終無法學得出家人的術語。

　　那醜怪老嫗冷冷說道：「你不是出家人？」

　　蕭翎道：「不用問我是誰，能夠打敗我就行了。」

　　醜怪老嫗早已憋了一腔怒火，不再答話，右手一揚，迎胸拍出一掌。

　　掌力強猛，一股暗勁，先掌勢直逼過來。

　　蕭翎右手一抬，硬接一掌，蓬聲大震中，雙掌接實。

　　那醜怪老嫗只覺蕭翎內力強猛，竟然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蕭翎亦覺右腕一麻，心中暗暗吃了一驚，忖道：這老婆子內力不弱。

　　心中念轉，雙掌連環推出，疾向那醜怪老嫗攻了過去。

　　那老嫗已知遇上了從未遇過的勁敵，全力出手，爭搶先機。

　　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

　　那醜怪老嫗似是已經自知百招之內萬難勝過蕭翎，改採守勢，準備應付過百招不敗，再在兵刃之上一分勝負。

　　蕭翎卻是一招快過一招，攻勢愈來愈猛。

　　又過十餘招，那醜怪老嫗已被蕭翎迫得團團亂轉，全無還手之力。

　　那老嫗臉上汗水滾滾，又勉強支持幾招，一個招架不及，吃蕭翎一掌擊中左肩。

　　這一掌落勢甚重，震得那醜怪老嫗一連後退了四五步，才拿樁站穩。

　　蕭翎收掌而退，緩緩說道：「承讓了。」

　　那老嫗臉色鐵青，冷冷說道：「這一掌是第幾招？」

　　蕭翎道：「第九十三招。」

　　那老嫗緩緩說道：「這九十三招之中，你和老身硬拼了幾掌？」

　　蕭翎道：「三掌。」

　　醜怪老嫗道：「老身有一件事，必得說明。」

　　蕭翎道：「在下洗耳恭聽。」

　　醜怪老嫗道：「老身敗在了你的手中，自然是應該遵從約言，認輸服敗……」

　　蕭翎接道：「在下看老夫人，也不似毀約之人。」

　　醜怪老嫗道：「老身要說明我掌上含有一種奇毒，你和我硬拼了三掌，奇毒早已沾上你手，最遲在三日，毒性就要發作，除了老身的獨門解藥之外，再無可救之藥，老身歸隱之後，你只有死亡一途。」

　　百里冰冷笑一聲，說道：「老夫人只怕還忘了一件事情。」

　　醜怪老嫗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你這小孫女還在我們控制之下，我隨時可取她之命。」

　　醜怪老嫗怒道：「你們講過的話，算是不算？」

　　百里冰道：「暗中施毒傷人，這賭約自然是可以不算了。」

　　醜怪老嫗理直氣壯地說道：「當時動手，又未說不准施毒，老身施毒那裏不對了？」

　　百里冰道：「但當時也未講可以用毒啊？你如不肯拿出解藥，那就別想你孫女活著。」

　　醜怪老嫗道：「你如毀棄約言，傷了我孫女之命，老身將以千名武林人物的性命，來補償她的死亡。」

　　百里冰道：「你那裏還能走得了呢？殺了你孫女之後，我們再取你之命，再從你身上搜出解藥！」

　　那醜怪老嫗冷笑一聲，道：「除了這位牛鼻子老道之外，老身還瞧不出，諸位之中有誰是老身之敵，就算一齊出手，老身如突圍逃命總是無礙。」

　　蕭翎淡淡一笑，接道：「也許老夫人自覺你掌上之毒十分奇烈，足可使在下死亡，不過，在下如不畏死，準備守約，老夫人是否也願守約言呢？」

　　醜怪老嫗道：「老身自然是要守約言的。」

　　蕭翎道：「那很好，咱們就照相互訂下的約言行事。」

　　醜怪老嫗打量了蕭翎一眼，奇道：「你當真不怕死麼？」

　　蕭翎搖搖頭，道：「不怕。」

　　醜怪老嫗道：「好！老身這就告別諸位，息隱山林之中，但你們要善待我那小孫女，如是她有了什麼三長兩短，除了在場之人都要為她償命之外，整個武林，都將是一片血腥。」

　　蕭翎道：「不要緊，你要走，可以走了。」

　　那醜怪老嫗轉身向外行去，剛剛行近門口，瞥見兩個身著灰衣的瘦長漢子並肩向店中行來。

　　這座店門不過五尺寬窄，兩人並肩而行，把整個店門擋住。

　　那醜怪老嫗吃了敗仗，心中憋了一腔怒火，一眼見兩人攔住去路，不禁大怒，冷冷說道：「兩位請讓開去路如何？」

　　兩個身著灰衣的瘦長大漢相互望了一眼，仍然靜站不動。

　　那醜怪老嫗目光一掠蕭翎，低聲說道：「這兩人可是和你相識麼？」

　　蕭翎搖搖頭，道：「素昧平生。」

　　醜怪老嫗目光暴閃出一片殺機，冷冷說道：「兩位可是受人之命來和老身為難麼？」

　　口中說話，右手卻突然拍出，疾向右側灰衣人手上扣去。

　　那灰衣人右手一挫，食、中二指突的點出，反而指擊醜怪老嫗的脈穴之上。

　　醜怪老嫗一收右手，左手隨著遞出，雙掌連環劈擊。

　　灰衣人竟然是雙手奉還，雙掌還擊。

　　眨眼間，兩人已然對拆十餘招。

　　那灰衣人只有右首一人動手，左首一人卻是站著不動，既不出手相助，也不從中解勸，袖手在一側觀戰。

　　蕭翎細看兩個灰衣人都是又高又瘦，站在那裡活似兩條竹竿一樣，這兩人長像奇怪，如是聽人說過，或是見過之人，一看就會認出才是，但蕭翎瞧了半天，卻是不識兩人。

　　轉目望去，只見鄧一雷呆呆的站在那裡，神色間一片肅穆。

　　顯然，他對突然見到兩個灰衣人一事，有著一種極度的震駭。

　　這時，那醜怪老嫗和那灰衣人仍未分出勝敗，雙方掌勢交錯，已然硬拼了數招。

　　忽然間，那灰衣人駭然而退，冷冷說道：「你手上有毒。」

　　醜怪老嫗道：「不錯，老身手上有毒。」

　　灰衣人瘦長的臉上，泛現一片殺機，撩起長衫，取出一把玉尺，道：「解毒藥物何在？」

　　醜怪老嫗道：「在老身衣袋中。」

　　灰衣人道：「殺了你，可以取到了。」

　　醜怪老嫗道：「怕的是你無法殺死老身。」

　　灰衣人一揚手中玉尺，道：「好，咱們試試看吧！」

　　側身向前衝去。

　　左首那灰衣人，突然一伸手，攔住右側的灰衣人道：「老二，不可莽動。」

　　目光轉到那醜怪老嫗的臉上，道：「閣下可是巫婆婆麼？」

　　醜怪老嫗怔了一怔，道：「你是誰，怎知老身來歷？」

　　灰衣人哈哈一笑，道：「兄弟馬波。」

　　巫婆婆道：「嶺南雙傑。」

　　灰衣人道：「巫婆婆不用在我們兄弟臉上貼金了，咱們兄弟，也不在乎別人稱呼，江湖上稱咱們嶺南雙魔，你也叫咱們嶺南雙魔就是。」

　　巫婆婆道：「兩位既識老身，老身自應當奉上解藥。」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金色的盒子，開啟盒蓋，取出一粒丹丸遞了過去。

　　馬波微微一笑，道：「老二，接著吧！巫婆婆不是外人。」

　　右側灰衣人藏好玉尺，接過丹丸，投入口中。

　　蕭翎和展葉青等，看他們由動手到交談，心中暗暗忖道：嶺南二魔如若和她談得融洽，只怕要幫她奪取蓉兒，那就又難免一場激戰了。

　　只聽那巫婆婆說道：「老身和人約賭，敗在了人家手中，我要離開此地了，兩位請讓開路吧！」

　　馬波道：「敗在何人手中，賭的又是什麼？」

　　巫婆婆冷冷說道：「這和兩位無關……」側身向外行去。

　　馬波一伸手攔住了巫婆婆，道：「巫婆婆對我們兄弟見外，對逍遙子道長很熟識吧！」

　　巫婆婆果然停了下來，道：「兩位認識逍遙子？」

　　馬波道：「咱們兄弟，就是受那逍遙子道長之邀，迎接婆婆而來……」

　　語聲一頓，說道：「我們倆已退出江湖十餘年，此番受那逍遙子道長之邀，無法拒絕，只好重行出山了。」

　　巫婆婆道：「老身也是二十年未在江湖之上走動，被逍遙子牛鼻子左一封書信，右一封書函，勸得我重出江湖，想不到出師不利，敗了賭約，不但丟盡顏面，而且還輸了我的孫女。」

　　馬波細眉聳揚，緩緩說道：「咱們兄弟，受逍遙子道長之託，迎接巫婆婆，一路追蹤到此，幸得相遇……」

　　巫婆婆搖頭接道：「不行了，老身輸了賭約，要重行隱居深山五年，有勞兩位代我回那逍遙子道長一句話，就說老身不能去見他了。」

　　馬波接道：「這是賭債賭還，婆婆賭輸了，我們兄弟可以幫你再賭一次。」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這三人都是那逍遙子邀請出來的幫手，那四海君主似已和沈木風和解合作，逍遙子這番邀了很多歸隱已久的魔頭重行出山，只怕是要有一番行動，倒要仔細聽聽才是。

　　心中暗定主意，靜靜的站著不動。

　　巫婆婆醜臉上肌肉聳勸，緩緩說道：「我已經賭輸了，還有何顏再賭。」

　　馬波笑道：「婆婆請在一側觀戰，看我們兄弟替你翻本！」

　　目光一掠蕭翎和鄧一雷，道：「就是和這幾位賭的麼？」

　　巫婆婆顯然已被馬波說動，悄然退到一側，不再言語。

　　馬波目光投注在鄧一雷的臉上，道：「如是在下的記憶不錯，這一位該是鄧二俠。」

　　鄧一雷道：「不錯，咱們十五年前在徐州見過一面。」

　　馬波哈哈一笑，道：「好記性啊！好記性……」

　　語聲頓住，笑容突斂，接道：「這位巫婆婆和幾位賭的什麼東西？」

　　蕭翎本想接口，卻又突然忍了下來，暗道：鄧一雷年紀最大，一切事，該由他主持才是。

　　鄧一雷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兩位和此事無關，最好是不要趟這次渾水了。」

　　馬波冷笑道：「咱們兄弟是管定了，鄧二俠如是不肯說，咱們只好……」

　　鄧一雷冷冷接道：「告訴你們亦無不可。」

　　當下把巫婆婆施毒逼財一事說了一遍。

　　馬波目光投注到蕭翎身上，緩緩說道：「這位道爺在何處養真？」

　　蕭翎冷冷說道：「天下之觀。」

　　馬波道：「好大的口氣……」目光一掠百里冰，道：「這位道童，是道長弟子了？」

　　蕭翎道：「這似乎不關你們的事了。」

　　馬波冷笑一聲，道：「巫婆婆賭輸了小孫女，在下要替她翻本。」

　　蕭翎冷冷道：「兩位想賭一場，是麼？」

　　馬波道：「不錯，賭注是取消你們和巫婆婆定下之約和交還她的小孫女。」

　　蕭翎道：「兩位要如何一個賭法，劃出道來，在下奉陪就是。」

　　馬波一皺眉頭，道：「聽閣下口氣，似乎是出家不久啊！」

　　蕭翎老是忘去自己裝扮的身份，「在下」之稱和道人身份，大不相同。

　　鄧一雷，展葉青心中同一打算，覺著蕭翎武功高過自己，一切事應由他出面決定，是以不多插口。

　　馬波已從鄧一雷口中聽明瞭事情經過，巫婆婆既然敗在道長手中，自己如若和他動手，也未必能是他之敵，自然得想個必勝的賭法才行。

　　心中念轉，口中卻故施激將之法，道：「在下劃出了道來，只怕道長不敢答應。」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只管找出題目，貧道一定奉陪就是。」

　　馬波道：「在下想和道長定一個新奇的打賭之法。」

　　蕭翎道：「如何一個新奇之法？」

　　馬波道：「道長選出一條毒蛇，在下生生把它吃下，再由在下選出一條毒蛇，由道長生生吃下。」

　　蕭翎萬萬沒有料到，他們想出這樣一個比試的辦法，不禁為之一呆，半晌講不出話來。

　　馬波冷冷說道：「在下早已想到了道長不敢，果然不出我的預料。」

　　蕭翎一皺眉道：「火中取栗，虎口拔牙，在下都曾聽人說過，卻從未聽過生食毒蛇的比試辦法。」

　　馬波道：「道長今日聽到了，而且，也將親眼看到，親口食用！」

　　蕭翎心中暗道：且不論吃下毒蛇之後，是否會中毒而死，單是想到食用那毒蛇時的形狀，就使人作嘔不止，他如真敢選一條毒蛇食用，看來，今天我是非輸給他不可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道：「貧道從未聽到過有人比試生食毒蛇的事，但貧道也不相信你敢吃。」

　　馬波道：「所以，咱們才要打賭。」

　　蕭翎目光轉注到鄧一雷的臉上，希望能從他神色之間瞧出一點應付此事的啟示，那知鄧一雷竟也是一臉茫然之色。

　　馬波冷冷接道：「道長可是想反悔麼？」

　　蕭翎冷冷說道：「貧道答應過麼？」

　　此時，蕭翎已知嶺南雙魔的來意，是幫那逍遙子拉攏巫婆婆祖孫而來。

　　這祖孫兩人的武功如何，暫時不去說它，單是那不見痕跡的下毒之法，就使人防不勝防了，如若這番打賭敗在馬波手中，取消了和巫婆婆祖孫訂下之約，巫婆婆下毒之法，配合四海君主和百花山莊的高手，那是如虎添翼了。

　　但他生俱俠義肝膽，明知茲事體大，但話已說出口去，無法再行收回。

　　只聽馬波冷笑一聲。道：「如是道長想毀約亦非難事。」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話怎麼說？」

　　馬波道：「只要道長說出自己法號，當眾自認說話不算，咱們訂下之約就算作罷！」

　　蕭翎怔了一怔，道：「如若貧道當真的答應了，自然是萬無不算之理。」

　　馬波冷冷接道：「你想想看是否答應。」

　　蕭翎臉色一整，道：「好！你先吃吧！可惜的是，此地無蛇。」

　　馬波冷笑一聲，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布袋，開啟袋口，倒出兩條小蛇。

　　那兩條小蛇，都不過七八寸長，全身花白雜陳，昂首吐信。一望即知，是一種奇毒之蛇。

　　馬波冷冷道：「你替在下選一條！」

　　生食毒蛇的事，天下罕聞罕見，連那鄧一雷和展葉青也都看得臉色大變。

　　蕭翎冷冷的望了馬波一眼，道：「閣下似是隨時準備和人賭食毒蛇，所以隨身攜帶。」

　　馬波道：「蛇是活的，難道其中還有假，再說咱們這場賭約，閣下已經是沾光很大了。」

　　蕭翎道：「那裏沾光了？」

　　馬波道：「在下生食一條毒蛇，道長也吃一條毒蛇，但卻算閣下勝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你是料定我不敢吃蛇了。」

　　馬波道：「但願道長敢吃，在下敗得心服口服……」

　　語聲一頓，接道：「道長替在下選一條吧！」

　　蕭翎細看兩條毒蛇，形狀一般模樣，伸手一指，道：「這一條吧！」

　　馬波探手而出，抓住了毒蛇七寸，那毒蛇立時不再搖動，放入口中，由尾至頭大吃起來。

　　蕭翎瞪著眼睛看那馬波生生把一條毒蛇吃下。

　　這時，場中之人，只瞧得個個神色緊張，鴉雀無聲。

　　顯然，都為馬波生食毒蛇的一幕所震駭，個個目瞪口呆。

　　馬波食完了一條毒蛇之後，目光盯注在蕭翎臉上，道：「道長，該你了。」

　　蕭翎早已暗中留心他捉蛇之法，當下仿照馬波之法，出手抓住了毒蛇七寸。

　　望著花白雜陳的蛇身，只覺五腑翻騰，吃下的酒飯都想吐出口來，但想武林道上的安危，又不能不吃，當下一閉眼睛，正待把蛇尾放入口中，突然衣袖被人扯住。

　　耳際間響起了百里冰的聲音，道：「認輸算了。」

　　百里冰右手食中二指突然用力一擲，把蕭翎手中毒蛇擲落地上，牽著蓉兒右手行了過去，道：「人交給你，我們算輸了。」

　　馬波接過蓉兒，拍活她被點的穴道，拾起地上毒蛇放入袋中，重又藏好，一抱拳道：「承讓了。」

　　百里冰冷冷說道：「這一場我們認輸，但幾位最好別再碰到我們，再次見面，那要憑真本領一分生死，不會再和你比試吃蛇了。」

　　馬波也不答話，帶著巫婆婆等轉身而去，眨眼間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在下慚愧得很，贏了的賭注又輸出去。」

　　展葉青道：「這比試吃蛇的事，決非常人能夠辦到，嶺南乃毒蛇出沒之區，也許他們自幼就練了生食毒蛇之能。」

　　鄧一雷道：「就算他自幼練就了生食毒蛇之能，也不會把蛇頭毒囊吞入腹中，這其中只怕有詐。」

　　蕭翎點點頭，道：「他隨身帶了兩條毒蛇，那是說他準備隨時和人打賭了。」

　　百里冰道：「現在，我們不用談論這件事了，不管他是否有詐，我們已經輸了，目下緊要之事，是如何挽回，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下一次再遇到他們時，不再和他們打賭，各憑武功，一分生死……」

　　目光一掠蕭翎，接道：「如若那位巫婆婆對江湖危害很大，那就不能放過他們，咱們可以立刻追蹤把他們全部殲滅。」

　　鄧一雷道：「大有道理，咱們就此動身。」

　　叫過店家，會了酒帳，一路追去。

　　因為蕭翎和百里冰都未騎馬，鄧一雷和展葉青也棄馬步行。

　　這時，已經是暮色蒼茫的掌燈時候了，四周景物已然含糊不清。

　　四人魚貫而行，沿著大道而進。

第二十六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

　　夜色漸深，行人絕跡，官道上一片凄清。

　　鄧一雷流目四顧，極盡目力，不見燈火，當下說道：「這一段路很荒涼，四周五里內沒有村落。」

　　蕭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道：「在下想那巫婆婆，決不甘心銀子受損，定然要設法報復咱們，沿途之上要小心一些才成。」

　　展葉青道：「江湖之上，當真是無奇不有，在下自信十分留意這巫婆婆和她那位孫女的舉動，但就是沒有瞧出她們如何一個下毒之法，看來，武功一道，在江湖之上，也未必就是決勝的因素。」

　　蕭翎等人談話之間，到了一棵大樹之下。

　　只聽百里冰啊喲一聲，道：「那是什麼？」

　　蕭翎等停下腳步，抬頭看去，只見一具屍體高吊在大樹之上。

　　這時，天向上浮動雲掩月，天光昏暗，但以幾人過人的目力，已然看清楚那是一具屍體。

　　展葉青輕輕咳了一聲，道：「是一具屍體。」

　　鄧一雷道：「是被人謀殺的？」

　　展葉青道：「不錯，這棵大樹，足足有三丈多高，那垂屍距地也在一丈五尺以上，如是自行尋死的人，怎能這樣吊在樹上？」

　　說話之中，已從腰間摸出一把七休劍，右手一揚，短劍閃電而去。

　　他手法奇準，劍芒過處，正好擊中那吊人繩索。繩索被利劍斬斷，那垂屍直落而下。

　　展葉青躍身而起，接住了那下落的屍體，仔細一瞧，駭然叫道：「是巫婆婆。」

　　他已對醜怪的巫婆婆有了很深的戒心，雖然是看到她的屍體，心中亦是大為震動，雙手一撒，把屍體摔到地上。

　　但聞砰然一聲輕響七休劍跌落實地。

　　展葉青的七休劍，乃武當上兩代掌門人採取天山千年寒鐵打造而成，鋒利無匹，乃極為珍貴之物，他已顧不得再管巫婆婆，急急行了過去，撿起短劍，插入帶上。

　　鄧一雷和蕭翎，都對巫婆婆有著很深的戒心，是以，大家都未動手去扶她屍體。

　　鄧一雷望著仰臥在地上的巫婆婆一眼，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啊，她怎會被人殺死呢？」

　　蕭翎在店中和巫婆婆對掌時，暗中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才未中毒，望了巫婆婆屍體一眼，又帶上手套，緩緩蹲下身子，伸手向她鼻息之上按去。

　　但聞百里冰叫道：「不要碰她。」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妨事的。」伸手按在巫婆婆鼻息之上。

　　鄧一雷對巫婆婆猶存餘悸，不敢過於逼近，說道：「怎麼樣，是真死，還是假死？」

　　蕭翎道：「是真死。」

　　鄧一雷道：「是誰殺了她呢？嶺南雙魔聯合和她對手，雖然不至於敗她手中，但如想殺她，那確實極為不易，何況，她還有孫女相助。」

　　蕭翎雙目神凝，仔細在她臉上瞧了一陣，道：「只怕不是巫婆婆的真身！」

　　伸手在巫婆婆臉上一抓，果然，揭下來一張人皮面具。

　　鄧一雷、展葉青，凝目望去，只見那具屍體也是一個老嫗。

　　展葉青咬牙道：「這老毒婆果然是生性殘忍無比，為了找替身，竟然殺死了一個不相干的老嫗。」

　　蕭翎道：「下次見她之面時，決不饒她。」

　　百里冰緩緩說道：「大哥啊！你瞧人死了多久了？」

　　蕭翎仔細在那老嫗臉上瞧了一陣，道：「看樣子，不會太久。」

　　百里冰微微一笑，蹲下身子，伸手按在那老嫗前胸之上，道：「身上餘溫猶存，死去不會太久。」

　　原來蕭翎不肯伸手按那女人前胸，百里冰抬頭望著鄧一雷，道：「老前輩見多識廣，可知道那巫婆婆殺死這一老樞作她替身的用心何在麼？」

　　鄧一雷道：「如是在下料斷不錯，她用心要借此下毒。」

　　突然間，波的一聲輕響，有一些粉末由那老嫗身上散發出來。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縱身而退。

　　只聽一陣梟鳴般的呵呵大笑，道：「不錯，老身要在各位身上下毒。」

　　喝聲中，一個黑影從那大樹上直墜而下。

　　鄧一雷、展葉青，連同百里冰在內，都對那巫婆婆下毒之能心存畏懼，但他們萬萬沒料到，巫婆婆竟然在死人屍體上作了機關，都聞聲警覺向後躍退時，鼻息間已聞得一股淡淡的異香，趕忙閉住呼吸。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樹上落下之人正是那巫婆婆，不禁大怒，冷笑一聲，道：「這方法很惡毒。」

　　巫婆婆道：「老身報得大仇，一向是不擇手段。」

　　蕭翎道：「但你別忘了，在我們毒性發作之前，還有殺你之能。」

　　巫婆婆道：「老身此次施用之毒，發作奇快。」

　　蕭翎突然一側身子，直向那巫婆婆衝了過去。

　　巫婆婆右手一揚，一股白霧打了過來。

　　蕭翎一皺眉頭，暗運內力，發出一掌。

　　這一掌力道甚猛，一股強烈的掌風直撞過去。

　　那一團飛來白霧，吃蕭翎一記強猛掌風，打得倒向那巫婆婆飛了過去。

　　巫婆婆縱身一躍，閃避開去。

　　蕭翎借此側身而上，左掌橫劈，右手卻疾向巫婆婆脈穴之上拿去。

　　巫婆婆已知蕭翎厲害，一吸氣，陡然向後退出五尺。

　　蕭翎心生殺機，屈指一彈，施出彈指神功，一縷指風，破空而去。

　　巫婆婆剛剛站好身子，蕭翎指風已至，正擊中巫婆婆肋間。

　　只聽巫婆婆悶哼一聲，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蕭翎正待欺身而上，點她穴道，突聞身後，砰砰數響傳了過來。

　　回頭看去，只見鄧一雷、展葉青、百里冰，齊齊摔倒在地，不禁一呆。

　　但聞巫婆婆細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他們毒發了。」

　　蕭翎冷冷說道：「為什麼在下無恙？」

　　巫婆婆道：「老身亦大感奇怪……」語聲一頓，接道：「老身不信你內功已到了百毒不侵之境。」

　　蕭翎心中暗道：不論一個人的內功如何精深也難使奇毒不侵，如若我也中毒而未發作，其間只怕是別有內情。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他們三人中毒未必會死，但你卻死定了。」

　　突然踏前兩步，揚起右掌。

　　但聞一聲尖叫聲：「不要傷我奶奶。」

　　話落人現，大樹上飄落一個勁裝少女，只見她青巾包頭，背插長劍，嬌艷的臉上，一片惶恐之情。

　　她似是自知難是蕭翎敵手，是以未作出手打算。

　　蕭翎冷冷說道：「令祖母善施奇毒而又不自珍重，留她在世，不知會有多少人為她所害，留她不得。」

　　巫蓉黯然說道：「你不饒我奶奶之命，難道連自己的同伴性命也不肯救了麼？」

　　蕭翎冷冷說道：「姑娘還活著，殺了令祖之後，姑娘還有解毒之能。」

　　巫蓉道：「你殺了我相依為命的祖母，難道我還會助你，解你朋友之毒麼？」

　　蕭翎道：「那時只怕由不得姑娘做主了。」

　　巫蓉怒道：「出家人向以慈悲為懷，你這牛鼻子老道，卻如此心狠手辣，全無出家人的胸懷。」

　　蕭翎做事一向寬大，這時心恨那巫婆婆下毒之狠，確然發了一個狠心，準備殺死巫婆婆以絕後患，再迫巫蓉施藥解毒，事後廢她武功。

　　不料，被巫蓉一罵，竟罵得蕭翎瞠目結舌，半晌答不出話。巫蓉又道：「你殺吧！殺死我奶奶，我就自絕而死，我們祖孫兩條命換你們三條命，死也瞑目。」

　　蕭翎道：「如若那解藥在兩位身上，貧道殺了你們祖孫二人之後，仍然可以從兩位身上找出來。」

　　巫蓉道：「他們所中之毒，乃我奶奶合了數種奇毒調混而成，你不知調混之藥，如何救得他們？」

　　只見坐在地上的巫婆婆突然挺身站了起來，右手揚動，似欲打出暗器。

　　蕭翎自知彈指神功尚未到爐火純青之境，取位還難隨心所欲，雖然重傷了巫婆婆，卻未必能中她穴道，是以在和巫蓉說話之時，仍然留心看那巫婆婆的舉動，見她挺身而起，立時欺身而進，一掌拍出。

　　他動作奇快，一掌拍中巫婆婆的右肩。

　　但聞蓬然一聲輕響，剛剛站起的巫婆婆被蕭翎一掌，打得摔出四五尺外，仰臥地上。

　　巫蓉右手一抬，長劍出鞘，寒芒閃動，直向蕭翎刺了過去。蕭翎右手一抬，抓住了長劍鋒刃。

　　巫蓉右手加力一轉，希望削斷蕭翎幾根手指，那知蕭翎握劍的右手有如鐵條鋼柱一般，堅硬無比，巫蓉用力一絞，不但未能絞斷蕭翎手指，而且連劍鋒亦未能夠動得分毫。

　　巫蓉眼看蕭翎如此武功，自知難是敵手，丟了手中長劍，奔到巫婆婆身前，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她聲音嬌脆，哭起來，有如出谷黃鶯一般，動人心弦。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哭什麼？」

　　巫蓉道：「你要殺我奶奶，先把我殺了吧！」

　　蕭翎心中暗道：女孩子當真是難纏得很。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你奶奶殺過很多人，是麼？」

　　巫蓉道：「她老人家行徑，只是有些怪僻，但在我記憶之中，卻未見她當真的殺過人。」

　　蕭翎冷冷說道：「姑娘這話當真麼？」

　　巫蓉道：「誰說了一句謊言，要她不得好死。」

　　蕭翎道：「姑娘不用哭了，我不殺她就是。」

　　巫蓉伸手抹去臉上淚痕，道：「你說話可算數？」

　　蕭翎道：「堂堂男子漢，豈有說了不算，不過，貧道也有一事，相求姑娘。」

　　巫蓉破涕為笑，道：「什麼事？」

　　蕭翎道：「你要先救活我三位同伴，除了他們身上之毒，我才能夠放她離此。」

　　巫蓉道：「那是自然了。」伸手扶起巫婆婆，道：「奶奶啊！解藥放在何處？」

　　巫婆婆道：「在我左面，第三個口袋之中。」

　　巫蓉撩起那巫婆婆的黑衫，只見那巫婆婆裡面一件內衫上都是口袋，不下數十個之多。

　　蕭翎心中暗道：她這許多口袋中，分裝著很多的解藥、毒藥，如是拿錯一種，那可是害了冰兒等三人性命了。

　　心念及此，忍不住說道：「不要拿錯了藥。」

　　巫蓉已從巫婆婆左面第三個袋中掏出瞭解藥，聞言一怔，道：「奶奶啊，要是你騙了我，不但你沒有了命，這老道士一火起來，連蓉兒也死定了。」

　　巫婆婆連中蕭翎一記彈指神功和一掌，被打得肋骨斷了兩根，內腑氣血尚未平復，說話聲音十分微弱。

　　只聽她緩緩說道：「奶奶怎會騙你。」

　　巫蓉於是舉起手中藥瓶，遞了過去，道：「拿去救你同伴吧！」

　　蕭翎接過藥瓶，緩緩說道：「在我三位同伴未醒來之前，姑娘最好別有舉動。」

　　巫蓉已為蕭翎武功鎮住，柔順地點點頭，道：「你要我們走時，我們再走。」

　　蕭翎舉起手中玉瓶，瞧了一眼，緩步行到三人身前，拔開瓶塞，倒出了三粒解藥，分別在三人口中各放入一粒，那丹藥入口，自化玉液，瀝瀝流下咽喉。

　　對症下藥，立見奇效，片刻工夫，三人先後醒了過來，挺身坐起。

　　巫蓉扶起巫婆婆，道：「我們可以走了麼？」

　　蕭翎道：「不要慌。」

　　巫蓉果然不敢走動，扶著巫婆婆的雙手，重又放開。

　　蕭翎看她對自己的畏懼之情，不禁啞然一笑，目光轉到百里冰和鄧一雷的身上，道：「幾位運氣試試，內腑是否還有餘毒？」

　　鄧一雷、展葉青、百里冰依言運氣相試之後，道：「奇毒盡去。」

　　蕭翎舉手一揮，道：「姑娘可以走了。」

　　巫蓉伸出雙手，扶著巫婆婆，轉過身子，緩步向前行去。

　　但聞百里冰尖聲叫道：「不要放她們走！」

　　她情急之下，大聲呼叫，忘記了自己是女扮男裝，呼叫聲嬌滴清脆異常，完全是女子口音。

　　蕭翎搖手說道：「冰兒，放她們去吧！我已經答應了。」

　　百里冰舉步向前奔去，那知才跑數步，一跤跌倒地上。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扶起百里冰，道：「怎麼啦？」

　　百里冰道：「我雙腿發軟，全身無力……」

　　蕭翎心中警覺，大聲喝道：「站住。」

　　一提氣，縱身而起，一躍兩丈有餘。

　　他輕功奇佳，一躍之下，已然追到那巫蓉祖孫身後，正待伸手擒拿巫蓉，突然一陣頭暈，眼前一片黑暗，身子搖動，幾乎栽倒，急急提聚真氣，支撐著未倒下去。

　　巫蓉對蕭翎畏懼殊深，聽得他呼叫之言，立時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見蕭翎全身搖動，似是站立不穩，不禁一呆。

　　但聞巫婆婆縱聲大笑，道：「蓉兒，過去把他們全都給我殺了！」

　　巫蓉怔了一怔，道：「為什麼？」

　　巫婆婆道：「我要你去殺了他們！」

　　巫蓉急急說道：「奶奶啊！你可知道他是誰麼？」

　　巫婆婆道：「我知道，你只管出手就是。」

　　巫蓉搖搖頭，道：「就是我一擊必中，我也不敢出手……」只見蕭翎舉起右手，捏在右面額角之上，顯然，他已無法支撐。

　　巫蓉放開巫婆婆，大步行了過去，望著蕭翎說道：「你怎麼了？」

　　蕭翎正在全力運氣，和發作的毒性抗拒，根本就無法聽到那巫蓉說些什麼。

　　百里冰心中大為焦急，大聲叫道：「大哥啊！你也中了毒麼？」

　　蕭翎似是被她尖銳叫聲所動，轉目望了百里冰一眼，一跤跌坐在地上。

　　百里冰急忙蹲下身子，顧不得自己身著男裝，抓著蕭翎右手，突著叫道：「大哥啊！你怎麼不說話啊！」

　　這時，鄧一雷、展葉青齊齊舉步行了過來，但走的卻十分緩慢。

　　原來，兩人亦是和百里冰一般模樣，雙腿無力，舉步維艱。只聽巫婆婆梟鳴般的一陣大笑，道：「我還道你是鐵打銅鑄的羅漢，不畏奇毒，原來，你不過是內功稍深，抗毒之力比常人稍強一些罷了……」

　　她一面縱聲大笑，一面自言自語，顯然，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歡樂。

　　一時間，笑聲頓住，兩手捧腰，蹲了下去。

　　原來她放聲大笑，笑得幾根斷去的肋骨疼了起來。

　　鄧一雷和展葉青都已行到蕭翎身前。

　　兩人想拼著耗去最後一口元氣來保護蕭翎，那知，兩人行了幾步路之後，才發覺全無半點希望，縱然兩人不畏死亡，也是無能保護蕭翎。

　　所幸的是那巫婆婆，也受傷很重，無能再戰，目下只有一個巫蓉完好無恙。

　　鄧一雷振起精神，緩緩說道：「姑娘把解藥交出來吧！」

　　巫蓉望了仰臥在地上的蕭翎一眼，道：「你要救這老道士麼？」

　　鄧一雷道：「不錯，眼下我們三個人，姑娘只有一個人，那是勢不均，力不敵了。」

　　巫蓉搖搖頭，道：「這老道士不能救。」

　　鄧一雷道：「為什麼？」

　　巫蓉道：「他武功太高強了，救活了他，我們祖孫都要受他欺侮。」

　　鄧一雷心中暗道：看來這丫頭，還不太瞭然目下情勢，倒是要唬她一唬才是。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姑娘不肯拿出解藥，難道咱們不會搶麼？」

　　只聽巫婆婆叫道：「蓉兒不要聽他唬你，他們都已無再戰之能，你只要舉手之勞，就可以把他們全都殺死。」

　　巫蓉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我奶奶說的是真是假？」

　　鄧一雷心頭凜然，暗道：這丫頭如若出手，我等確實無抗拒之能。

　　他閱歷豐富，雖知處境危險，但仍然保持得十分鎮靜，冷冷說道：「姑娘覺著是真是假？」

　　巫蓉沉吟了一陣，道：「很難說，這麼辦吧！咱們兩個動手，看看你們是否還有再戰之能？」

　　鄧一雷怔了一怔，道：「姑娘一定要和在下打個勝負麼？」

　　巫蓉道：「不錯，只有和你動手打一架，我才能證實你們是否有再戰之能。」

　　百里冰突然站起身子道：「你這臭丫頭，騙了我大哥放了你們，你卻用毒藥毒他，我大哥是仁義君子，怎會防到你們這等小人之心。」

　　她一急之下，不再掩飾身份，罵的聲音清脆，鶯轉燕啼。

　　巫蓉怔了一怔，道：「你是男人，還是女人？」

　　百里冰道：「男女管你什麼事？」

　　巫婆婆剛剛說了兩句話，肋骨又是一陣劇疼，眼看百里冰言詞銳利，忍不住又道：「蓉兒，打她兩耳光，教訓那丫頭一頓！」

　　說到此處，傷處又疼，突然住口不言。

　　巫蓉聽到祖母招呼之聲，揮手一掌拍去。

　　百里冰兩腿酸軟，心中雖想閃避，卻是避讓不開，砰然一聲，打個正著。

　　百里冰兩腿無力，被打得兩個踉蹌跌倒地上。

　　巫蓉實在未料到，自己這一掌有如此威力，不禁微微一笑。鄧一雷眼看百里冰被那巫蓉一耳光打了兩個翻身，心中大是畏懼，暗道：我這一把年紀，如是也被這小丫頭打幾個耳光，那可是一件終身大憾的事。

　　心念轉動，不敢再向前逼進。

　　巫蓉打倒百里冰後，緩步走近蕭翎身側，伸手去抓蕭翎的鬍子，笑道：「你剛才凶巴巴的欺侮我，現在我打你兩個耳光出出氣。」

　　蕭翎頷下本是假鬚，巫蓉用力一拉，登時脫落，臉上塗的易容藥物也隨著假鬚片片的脫落下來，巫蓉微微一呆，道：「哼！原來你是假道士。」

　　展葉青伸手摸出一把七休劍，道：「姑娘再不拿出解藥，可別怪在下要施下毒手了。」

　　巫蓉搖搖頭，道：「你不要唬我，你和他們一般，早已無力和人動手了。」

　　展葉青道：「在下還有放暗器之能。」

　　他本想無聲無息中發出七休劍，但握劍在手之後，又覺得此舉，實非大丈夫所應為，不覺間又叫出口來。

　　巫蓉眼看展葉青手中短劍寒芒閃爍，似極鋒利，立時，一揮右手，疾快的拍出一掌。

　　展葉青全身無力，動作緩慢，暗器還未來得及發出，那巫蓉掌勢已到，正擊在右腕之上，手中短劍被擊落地，人也被打得連打幾個轉身之後，才坐在地上。

　　鄧一雷輕輕嘆息一聲，道：「展兄弟，咱們此刻連常人之力也未有，如何能是她之敵。」

　　展葉青道：「鄧兄之意，可是說咱們只有聽人宰割一途了。」

　　鄧一雷道：「除此之外，咱們還有何良策呢？」

　　展葉青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巫蓉一掌擊倒展葉青後，笑道：「你們慢慢的等吧，我要先瞧瞧這位假道士的真正面目。」

　　蹲下身子，伸手剝下蕭翎臉上的易容藥物。

　　百里冰被巫蓉一掌打得暈了過去，清醒過來之後，看那巫蓉正在用手擦拭蕭翎臉上的易容藥物，當下掙扎而起，喝道：「不要動他。」

　　巫蓉停下手來，說道：「什麼事啊？」

　　百里冰道：「你不能動他。」

　　巫蓉笑道：「你叫有什麼用呢，你又無能阻擋於我，等瞧到他真正面目之後，還要脫去你的道袍，瞧你的面目！」

　　百里冰呆了呆，不再多言。

　　巫蓉就在蕭翎的身上，扯下一片道袍，擦去蕭翎臉上的藥物。

　　凝目望去，星光下，出現了一個英俊動人的面孔。

　　巫蓉看得怔了一怔，起身行向百里冰，道：「你自己脫呢？還是要我動手。」

　　百里冰心中大急道：「你要看什麼？」

　　巫蓉道：「我要看你是男是女？」

　　百里冰想到如被她扯去衣服，那可是一件大感羞辱的事，急急說道：「我是女兒身。」

　　巫蓉微微一笑，道：「你是女人，為什麼要穿道士裝，和他走在一起呢？哼！我瞧你呀，定然不是好人！」

　　百里冰道：「他是我大哥，自然是可以了。」

　　巫蓉笑道：「原來如此！」

　　忽然一皺眉頭，接道：「你們為什麼改裝易容，裝成老道士呢？」

　　百里冰道：「這個，這個，我們為了要躲避仇人耳目。」

　　巫蓉眨動了一下眼睛，點點頭，道：「好吧！我暫時相信你的話。」

　　百里冰黯然嘆息一聲，道：「姑娘，我求你一件事好麼？」

　　巫蓉聽她說的可憐，緩緩說道：「什麼事情啊？」

　　百里冰道：「救救我大哥吧！他是個正人君子，世間難得一見的好男兒，你不能害死他！」

　　巫蓉道：「他真的那樣好麼？」

　　百里冰道：「我說的句句實言。」

　　巫蓉搖搖頭，道：「不行，他武功太強了，我如救了他，我們祖孫兩人都要受他欺侮。」

　　百里冰道：「不要緊，只要你們能夠掌握了我的生死，就可以使他聽你們吩咐了。」

　　她為了要救蕭翎之命，不惜委曲求人。

　　巫蓉道：「他傷了我奶奶，我如何能夠救他。」

　　百里冰道：「他本可殺死你們婆孫，但他卻饒了你們……」

　　巫蓉冷笑一聲，接道：「我苦苦求他，他才饒了我奶奶性命。」

　　百里冰道：「但我也在求你啊。」

　　只見那巫婆婆緩步行了過來，道：「蓉兒，不能饒他們。」

　　巫蓉道：「不能饒他們，那是要殺了他們啦！」

　　巫婆婆道：「不錯，要殺了他們，斬草除根。」

　　巫蓉嘆息一聲，道：「奶奶啊！如是那老道士剛才要殺咱們，咱們此刻就無法再殺他們了。」

　　巫婆婆怔了一怔，道：「怎麼？你可想饒了他們？」

　　巫蓉道：「留下他們性命，廢去他們武功，不知奶奶是否答應？」

　　巫婆婆指著蕭翎道：「除了他，其餘三人，都可隨你之意廢了武功，饒他們不死。」

　　百里冰道：「我替他死。」

　　巫婆婆目光轉到百里冰臉上，冷笑一聲，道：「你要替他死？」

　　百里冰道：「你只要殺死一個人，我和他有何不同。」

　　巫婆婆冷冷說道：「想要饒他不死可以，但你們三條命換他一條命。」

　　百里冰道：「為什麼？」

　　巫婆婆道：「因為他武功很高，一般人非他之敵。」

　　百里冰正待接言，展葉青卻拱手說道：「老夫人所謂三命換一命，那是包括替他解毒在內了。」

　　巫婆婆沉吟了一陣，道：「好！我解除他身中之毒。」

　　展葉青想道：武林對他迫切需要。

　　輕輕歎一口氣，道：「好！你先療好他的毒傷，在下就先行自絕而死。」

　　巫婆婆目光轉到鄧一雷的臉上，道：「千古艱難唯一死，你年紀大些，自然不會同意此事了。」

　　鄧一雷緩緩說道：「只要老夫人確實能守信諾，在下死而無憾。」

　　巫婆婆呆了一呆，道：「你們都是由衷之言麼？」

　　鄧一雷、展葉青齊齊應道：「字字出自肺腑。」

　　巫婆婆雙目凝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他是什麼人？如此重要，三位竟然都願以自身的死亡換他一命。」

　　展葉青道：「老夫人既然答應了，咱們就此一言為定，那也不用問他是誰了。」

　　巫婆婆道：「如是幾位不說出他的身份，老身可以不允諸位所請。」

　　展葉青回顧了鄧一雷一眼，滿臉焦急之情形諸神色之外。

　　一向聰慧的百里冰，此刻也鬧得沒了主意，沉思了一陣，道：「告訴你他是誰也可以，但你不能變卦，必得療治好他的毒傷。」

　　巫婆婆哈哈一笑，道：「老身一向是不肯受人之命。」

　　百里冰心中恨極，冷笑一聲，罵道：「老乞婆，日後犯在我手中，非把你碎屍萬段不可。」

　　巫婆婆怒道：「小臭丫頭，女扮男裝，和這些大男人走在一起，還會是什麼好人麼？」

　　她聲音一大，傷處又疼了起來，抱著腰蹲了下去，強忍著痛苦，接道：「蓉兒，過去打她兩個耳光替奶奶出出氣。」

　　巫蓉緩步行了過去，道：「我奶奶要我打你，那是令諭難違了。」

　　一揚右手，啪的打個又響又脆的耳光。

　　這一擊落手不輕，只打得百里冰嬌軀連轉，口中鮮血流出。

　　百里冰站穩身子後，舉手拭拭嘴上血跡，道：「打我不要緊，不能殺他，千萬武林同道的生死、希望，都寄在他的身上。」

　　巫蓉看她不顧自己仍一味替蕭翎求情，心中大奇，道：「你對他用情很深，他究竟是誰啊？」

　　百里冰武功已盡失，雖有拯救蕭翎之心，卻無拯救蕭翎之能，只好說道：「好！我告訴你，他是蕭翎！」

　　蹲在地上的巫婆婆突然站起身子，道：「他是蕭翎？」

　　百里冰道：「不錯，他是蕭翎。」

　　巫婆婆急道：「蓉兒，快些拭去他臉上殘餘的易容藥物。」

　　巫蓉應了一聲，掏出絹帕，拭去了蕭翎臉上殘餘的藥物。

　　巫婆婆急忙從衣袋中摸出了一個玉瓶，道：「蓉兒，快給他服下解藥。」

　　百里冰眼看說出蕭翎之名後，巫婆婆立刻施藥相救，心中大是歡喜，回顧展葉青和鄧一雷一眼，笑道：「我大哥的名氣當真是大，早知如此，咱們早些說出大哥之名，那也不用求他們了。」

　　鄧一雷緩緩說道：「在內情未瞭然之前，姑娘別太高興。」

　　轉目看去，只見巫蓉接過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放入蕭翎口中。

　　解毒丹丸，神效奇速，片刻之後，蕭翎已然清醒了過來，挺身坐起。

　　百里冰急急叫道：「大哥，你好些麼？」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道：「我很好。」

　　但聞巫婆婆笑道：「你就是蕭翎麼？」

　　蕭翎伸手去捋長髯，早已不見。

　　巫蓉冷哼一聲，道：「你那假鬍子早已被我扯下了。」

　　蕭翎目光移到百里冰的臉上，只見她臉上指痕宛然，淚水盈睫，不禁一皺眉頭，道：「冰兒，傷的很重麼？」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沒有，我傷的不重啊！」

　　只聽巫婆婆冷哼一聲接道：「蕭翎，我告訴你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巫婆婆道：「此刻，你和你這三位朋友一般，都已手無縛雞之力……」

　　語聲一頓，接道：「蓉兒，他心中有些不信，你打他一掌試試！」

　　巫蓉右手一抬，一掌橫掃過去。

　　蕭翎本能一抬右手，接下一擊。

　　雙方掌勢接實，蕭翎被打的身軀轉動，橫裏移開了四五步遠，才勉強站住，未倒下去。

　　巫蓉微微一笑，道：「蕭翎啊！你信了我奶奶的話麼？」

　　蕭翎點頭道：「你令祖母的手段很惡毒，使人中毒時同時失去武功……」

　　巫婆婆冷冷說道：「蕭翎，他們三人都願替你死，老身答應了他們三條命換你一條，當時，老務心中極是好笑，三條命換你個失去武功的殘廢身軀，不過，老身答應他們時，還不知你是蕭翎。」

　　蕭翎經過幾番生死大劫，人已變得十分沉著，淡淡一笑，道：「現在，你已知道了，準備如何處置在下？」

　　巫婆婆道：「兩條路由你選擇一條。」

　　蕭翎道：「你說吧！那兩條路？」

　　巫婆婆道：「一條是老身把你殺死，帶你人頭而去，一條是，你乖乖的聽命老身，隨同老身去見兩個人。」

　　蕭翎道：「去見何人？」

　　巫婆婆道：「沈木風和四海君主。」

　　蕭翎心中暗道：見到沈木風和四海君主，也是難免一死。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老夫人可認為我蕭翎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麼？」

　　巫婆婆道：「你很英雄，如若你不是英雄人物，他們也不會禮聘老身祖孫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沈木風陸地梟雄，四海君主水上巨寇，如今他們水旱兩路攜手合作，共謀武林霸業……」

　　巫婆婆接道：「如非為了對付你蕭翎，他們兩人也許很難攜手合作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就算他們暫時合作，但利害衝突，終是難免一場自相火併，那時你又幫助那個呢？」

　　聲音突轉嚴肅，接道：「老夫人下毒之能，確實高，但你比那毒手藥王如何？」

　　巫婆婆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單講下毒手法，老身未必在他之下，但如綜合用藥、調毒之能，老身自知不如毒手藥王。」

　　蕭翎冷肅地說道：「那毒手藥王和沈木風相交莫逆，沈木風在各大門派追剿大敗之後，能夠東山再起，造成如此聲勢，毒手藥王可算得第一功臣，但那沈木風仍然在他身上暗施手腳，老夫人受他們禮聘出山，要借你施毒之能對付目下群起抗拒沈木風的江湖群豪……」

　　巫婆婆道：「主要的，還是對付你蕭翎。」

　　蕭翎淡淡一笑，道：「一旦我蕭翎被殺，老夫人受他們禮聘的價值也隨著消失了，那時飛鳥盡良弓藏，以那沈木風為人的毒辣，你們祖孫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為他所殺，以除後患，一條是永遠為他控制奴役，為他賣命。」

　　巫婆婆沉吟了一陣，道：「沈木風為人的惡毒，老身早已知曉，但這番老身和那沈木風及逍遙子等有約在先，老身只負責對付你蕭翎，事完之後，立時歸山。」

　　蕭翎道：「老夫人如何能夠決定他們遵守信諾？在下已落在老夫人的手中，任憑老夫人處置。」

　　這時百里冰突然接口說道：「老夫人受他們禮聘下山，那禮物定然很重了？」

　　巫婆婆道：「不錯。」

　　百里冰道：「都是些什麼禮物？」

　　巫婆婆道：「明珠百顆、黃金萬兩、珍玩玉器、名畫錦絹，件件都是十分名貴之物。」

　　百里冰道：「只要你肯給予我們解藥，我們照他禮單加倍奉上。」

　　巫婆婆搖頭說道：「你是何許人，口氣如此之大。」

　　百里冰道：「家父的名諱，也許老前輩聽人說過。」

　　巫婆婆道：「什麼人？」

　　百里冰道：「北天尊者。」

　　巫婆婆吃了一驚道：「北天尊者是你父親？」

　　百里冰道：「正是家父，你可是有些不信。」

　　巫婆婆搖搖頭道：「老身實是有些難信。」

　　蕭翎接道：「如論當今之世中，聚斂之豐，無出中州雙賈之右，他們和蕭翎，情同兄弟，但我蕭某人，不願以重禮求命，目下我們既已無抗拒之能，生擒殺頭，隨你之便，在下言盡於此，老夫人不用再和蕭某談論此事了。」

　　百里冰道：「大哥啊！你不能死……」

　　蕭翎冷冷說道：「冰兒，生死由命，豈可強求，小兄如若適才心地稍狠一些，不為那蓉姑娘哀求所動，此刻她們祖孫兩人早已經屍寒多時了。」

　　巫蓉突然轉過臉去，望著巫婆婆道：「奶奶啊！蓉兒有一句話，不知是當不當說？」

　　巫婆婆道：「你說吧！」

　　巫蓉道：「適才蓉兒求那蕭翎，他不但饒了我，也饒了奶奶，如今咱們也該還報他們一次才是。」

　　巫婆婆道：「如是咱們放了蕭翎，那百顆珍珠、萬兩黃金，都將付之流水……」

　　巫蓉接道：「要那些珍珠黃金何用？」

　　巫婆婆笑道：「我只有你這一個寶貝孫女，我替你收集一些珍寶、玉器，日後你嫁人之時，也好作為嫁妝。」

　　她仰起臉來，望著天空繁星，自言自語地接道：「我要以世間最豐厚的嫁妝送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巫蓉長長嘆息一聲，道：「奶奶啊！我要嫁給誰呢？」

　　巫婆婆道：「自然是由你選了，你美貌如花，再加上千古以來，從未有過的豐富嫁妝，只怕想要娶你之人，自然如過江之鯽了……」

　　巫蓉搖頭嘆息一聲，道：「難道人家要娶我，我就要嫁給他麼？」

　　巫婆婆哈哈一笑，道：「傻丫頭，那自然是要你在千千萬萬人中選出一個人了。」

　　巫蓉冷冷說道：「奶奶如此做，對孫女而言，那是太壞了。」

　　巫婆婆道：「為什麼？」

　　巫蓉道：「我擁有人世間無數的財富，那些人要娶我，不是娶我的人，是娶我的財富了。」

　　巫婆婆嘆息道：「奶奶這麼大年紀了，總有一天我要先你而去，不替你留下一些東西，要我如何能安心呢？」

　　巫蓉微微一笑，道：「奶奶，你為什麼不替自己創一點俠義聲名呢？那金銀珠寶，都是身外之物，要它何用呢？」

　　巫婆婆一皺眉頭道：「你要奶奶創什麼名？」

　　巫蓉道：「做一些震驚江湖，使人敬服的大事！」

　　巫婆婆道：「奶奶不是在做麼？江湖道上，很多人要取他之命，但卻有所不能，奶奶能把他生擒活捉，你能說這不是震動江湖的事！哈哈，那沈木風見我後，必是起身相迎，那時，奶奶的大名，立時之間就要宣傳於江湖之上……」

　　巫蓉揚了揚柳眉兒，道：「奶奶，如若咱們此刻把蕭翎放了，不一樣是震驚江湖的大事麼？」

　　巫婆婆臉色一變，道：「那不是要不到珠寶黃金了麼？」

　　巫蓉道：「奶奶如是要留給孫女，我不要那些東西。」

　　巫婆婆道：「還有一件事，奶奶本不願告訴你，但現在，非得告訴你不可了。」

　　巫蓉笑道：「你常說我們祖孫兩人相依為命，那裏還有不能告訴我的事呢？」

　　巫婆婆歎道：「咱們祖孫二人，雖是受了那沈木風和逍遙子禮聘而去，但事實上，也算是受了他們威迫而去。」

　　巫蓉奇道：「為什麼？」

　　巫婆婆道：「咱們早已經中了沈木風的暗毒！」

　　巫蓉道：「奶奶中了毒？」

　　巫婆婆道：「我這一把年紀，就算毒發而死那也罷了，但蓉兒你，卻不能死啊！」

　　巫蓉道：「我也中了毒麼？」

　　巫婆婆道：「他們知你在我心目中尤重過我自己的生命，因此，也在你身上下了毒。」

　　巫蓉答道：「我為什麼一點都不知道呢？」

　　巫婆婆道：「因為那是一種世所罕見的奇毒，乃毒手藥王親手調配的，藥性未發作之前，和常人無疑，一旦毒性發作，忽然之間七竅流血而亡。」

　　蕭翎只聽得暗暗歎道：這巫婆婆的用毒手法，武林中罕見，以那鄧一雷、展葉青等人的武功，也覺不出如何施展下毒手法，她身上千百口袋中也不知帶了多少奇毒，想不到，這樣一個施毒的高手，竟然也會為毒所困。

　　但聞巫蓉道：「這麼說來，奶奶那些重金禮聘咱們之言，都是騙我的了。」

　　巫婆婆道：「那也不是騙你，他們一面重金禮聘於我，一面又在身上下毒，迫咱們非去不可。」

　　巫蓉回顧了蕭翎一眼，說道：「奶奶啊！你是調毒高手，難道就找不出解毒之法麼？」

　　巫婆婆搖頭道：「那毒藥是毒手藥王調配，奶奶無能解得。」

　　巫蓉沉吟了一陣，回頭對蕭翎說道：「蕭大俠，我很抱歉，我奶奶那麼大年紀，我不能眼看她毒發而死……」

　　蕭翎接道：「在下都聽得很清楚，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

　　巫蓉突然說道：「奶奶，咱們身上所中之毒，和蕭翎有何關係，咱們放了蕭翎，再去見那沈木風，不是一樣麼？」

　　巫婆婆道：「那就大大的不一樣了，那沈木風在咱們祖孫兩人身上下毒也好，禮聘咱們也好，就是為了要咱們祖孫兩人對付蕭翎，如何能放了他呢？」

　　巫蓉道：「但咱們放了他，那沈木風也不知道啊？」

　　巫婆婆道：「沈木風耳目靈敏，江湖之上，到處都是他的耳目，也許咱們的一舉一動，都有他的人暗中監視著。」

　　巫蓉四下瞧了一下，道：「在那裏啊？」

　　蕭翎嘆口氣道：「蓉姑娘，令祖母對你確實極好，這些事情亦非虛構，此等情勢之下，在下只有跟著你們走了，不過……」

　　巫婆婆道：「不過什麼？」

　　蕭翎道：「老夫人受人威迫，禮聘下山，只是為了對付蕭翎一人，在下隨你去也就是了，我同行之人，還望老夫人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巫婆婆道：「現在，他們不是都很好嗎！」

　　蕭翎道：「他們武功都未恢復……」

　　巫婆婆道：「他們如若恢復了武功，決不會放老身離開了，你不替自己求饒，卻為朋友求情，看來你很擅心機啊！」

　　蕭翎搖搖頭，說道：「老夫人不要誤會，在下可以讓他們恢復武功後，離開此地，不阻攔老夫人就是。」

　　巫婆婆道：「太冒險了，老身不願把刀柄握在敵人手中。」

　　蕭翎冷笑一聲，道：「老夫人可知道一個練武的人一旦失去武功，那是生不如死了。」

　　鄧一雷高聲說道：「我等和蕭大俠同行一起，生死與共……」

　　蕭翎道：「何苦呢？沈木風、逍遙子，都對我積怨甚深，他們決不會輕易放過我，諸位同行，那是自尋死路了，何況，孫不邪老前輩和無為道長都還在等你們的訊息……」

　　目光轉到巫婆婆的臉上，冷肅地說道：「在下問你一件事，希望老夫人能夠據實答覆。」

　　巫婆婆道：「什麼事，你且說來聽聽。」

　　蕭翎道：「他們的武功是否還可恢復？」

　　巫婆婆道：「可以，但要有一段時日。」

　　蕭翎道：「其間有多長期限？」

　　巫婆婆道：「三月左右。」

　　百里冰突然接道：「大哥，我要跟你走在一起。」

　　蕭翎道：「好，你和武林道上毫無恩怨，那沈木風震懾於令尊的威名，不致傷害於你。」

　　百里冰黯然一笑，道：「唉，大哥啊！難道你死了，我還能獨自活著麼？」

　　疾風知勁草，生死見交情，百里冰這兩句話句句如鐵錘一般擊打在蕭翎的心上，他不禁緩緩回過頭去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你本與人無爭，何苦定要隨我跳入這江湖是非漩渦……」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跟著大哥，赴湯蹈火，我也是一樣快樂。」

　　只聽巫蓉冷哼一聲，道：「奶奶啊，不要這丫頭跟著走在一起。」

　　百里冰回目望去，見巫蓉一臉怒容，心中大感舒暢，舉手理一下長髮，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蕭翎想到自己此番前去，見到沈木風後，他決然不會饒過自己，那是必死無疑，此後如抗拒這一股武林中邪勢力，全要憑仗孫不邪和無為道長，自己懷中，現有華山劍譜和少林彈指神功兩本秘笈，何不交給鄧一雷和展葉青，要他們送給孫不邪和無為道長。

　　心中念轉，目光轉注在巫婆婆的臉上，道：「老夫人，在下想和兩位同伴說幾句話，然後再隨你們祖孫同行，去見那沈木風和逍遙子，不知可否見允。」

　　巫婆婆沉吟了一陣，道：「好！不過，不許拖延時間過久。」

　　蕭翎道：「一會就好。」

　　舉步行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身前，沉聲說道：「死有重如泰山，輕如鴻毛之別，二位如若隨在下同赴死難，那是輕如鴻毛之死了。」

　　鄧一雷嘆息一聲，道：「如若不是我等在飲食時中毒，使蕭大俠和巫婆婆衝突，也不會有此事發生了……」

　　展葉青接道：「追根到底，禍由我等起，連累了蕭大俠和百里姑娘……」

　　蕭翎道：「這些事都已過去，談之何益，此刻有一件重大之事，兩位必得辦到。」

　　鄧一雷道：「什麼事，只怕我等武功已失，難達蕭大俠之願。」

　　蕭翎嘆口氣，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兩位只求盡到心力就是……」

　　語聲一頓，說道：「在下身上收有兩本書冊，煩請二位務必要交給孫老前輩和無為道長。」

　　展葉青道：「我們盡力而為。」

　　蕭翎道：「此事極為重要，必要時兩位可易容化裝，逃避沈木風等耳目。」

　　鄧一雷道：「物失人亡，人在物在，在下等盡其我力了。」

　　四目望去，只見巫婆婆似是極為注意自己舉動，心目中暗自擔憂，忖道：我如取出兩本武功秘錄引起她好奇之心，要那蓉兒取去瞧看，那就糟了，必得設法分散她的注意才成。

　　但一時之間，卻想不出適當之策，心中大為焦急。

　　這當兒，突然響起一陣得得蹄聲，自遠而近。

　　巫婆婆回首向那蹄聲來處望去，蕭翎卻極快取出兩本秘錄，交到鄧一雷的手中，低聲說道：「兩位要多多珍重！」

　　稍微提高了聲音，接道：「中州雙賈那裡，存有我一個木箱，兩位見著他們，要他們開啟箱子瞧瞧，箱中之物，交由他們收存處置就是。」

　　這幾句話，此時此他講出，充滿著一種生死別離的悲傷。

　　鄧一雷道：「蕭大俠吉人天相，此行定然無恙。」

　　蕭翎道：「兩位可以去了，旅途珍重，一路順風。」

　　鄧一雷、展葉青心中都已瞭然蕭翎是在催兩人上路，當下欠身一禮，道：「在下等就此別過。」

　　轉身行去。

第二十七章　遇故交明查暗訪

　　蕭翎目送兩人離開，心中輕鬆不少，長長吁一口氣、回目望去。

　　只見兩匹高大的健馬，停在巫婆婆的身側，兩匹馬上人已然躍下鞍鐙，正在和巫婆婆談話。

　　蕭翎看那兩個和巫婆婆談話之人，正是嶺南雙魔，當下舉步行了過去。

　　但聞大魔馬波哈哈大笑，道：「這才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笑聲中目光轉動，凝注在蕭翎的臉上，冷冷接道：「閣下就是蕭翎麼？」

　　蕭翎道：「不錯。」

　　馬波笑道：「閣下大名在江湖中十分響亮，想不到卻是這麼一個小娃兒。」

　　只聽二魔說道：「巫老夫人，在下瞧到另外二人逃了，可要在下去追他們回來？」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要糟，他如追上兩人、必然會搜出兩人身上秘笈，那是弄巧成拙了。

　　他心中雖然異常焦急，但表面之上仍然保持著冷靜，冷笑一聲，道：「可惜在下身受奇毒，武功盡失……」

　　馬波道：「如是閣下武功未失呢？」

　　蕭翎道：「就憑你適才那句不敬之言，在下就要好好教訓你們兩人一頓。」

　　二魔怒道：「這小子此時此刻還如此狂傲，當真是不知死活了。」

　　揮手一掌，拍了過去。

　　蕭翎眼看掌勢劈來，卻是無能閃避。砰然一聲，正中左頰。

　　這一掌，打得十分結實，蕭翎被打得連轉了兩個轉身之後，仍然無法站穩，摔倒在地上。

　　蕭翎自出道以來，從未吃過這等苦頭，被打得眼中金星直冒。

　　百里冰啊喲一聲尖叫，大步行了過來，伸手去扶蕭翎。

　　蕭翎強忍著痛苦，心中暗自忖道：這巫婆婆不知用的什麼藥物，竟能使人無法運行真氣，全身武功無法施展，如若她能夠被沈木風重用，整個武林，勢將在他們控制之下，以後，如若再有下次能夠殺她，決不能再饒她了。

　　心中念轉，人卻掙扎而起。

　　抬頭看去，夜色中已然不見鄧一雷和展葉青，心中暗自慶幸道，但願上天憐佑，使他們能夠平安見到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交上兩本秘笈，這一耳光，也挨的不冤了。

　　嶺南二魔看蕭翎挨了一記耳光之後心中毫無怒意，心中暗自讚道：這蕭翎年紀不大，但修養工夫，卻是人所難及。

　　忖思之間，突見巫蓉大步而來，站在蕭翎身前，冷冷對嶺南二魔喝道：「你們為什麼出手打他？」

　　嶺南二魔被問得怔了一怔，道：「姑娘是說我們麼？」

　　巫蓉伸手指著二魔，道：「你出手打人，是何用心？」

　　二魔淡淡一笑，道：「姑娘可是說在下出手打了蕭翎麼？」

　　巫蓉道：「是啊！那蕭翎是我們所擒，要打也輪不到你們打啊？」

　　馬波一皺眉頭、道：「不錯，人是你們祖孫擒住，但咱們兄弟打他兩下，難道也不能打麼？」

　　巫蓉冷冷說道：「不能打，要打也由我們自己打。」

　　馬波轉臉望了二魔一眼，口中嘰哩咕嚕說了起來。

　　二魔也是用一種很奇特的語言回答交談。

　　巫蓉顰起秀眉兒，傾耳靜聽，只聽兩人嘰哩咕嚕，卻無法聽懂兩人是說些什麼！不禁一皺眉頭，喝道：「你們兩人在說什麼？」

　　馬波冷笑一聲，目光轉到巫婆婆的臉上，道：「巫老夫人，你身體很好啊！」

　　巫婆婆緩緩說道：「老身受了很重的內傷。」

　　馬波冷笑一聲，道：「咱們兄弟這番奉命迎接老夫人，想不到，老夫人竟然把蕭翎也生擒過來，如是沈大莊主和逍遙道長知曉此事之後，心中定然是高興得很。」

　　巫婆婆臉色微變，賠笑說道：「老身只不過碰巧擒得蕭翎，兩位遠道迎接我們祖孫，如若這是一件很大的功勞，兩位也該有一份才是！」

　　馬波微微一笑，道：「巫老夫人這等提拔我們兄弟，我們兄弟是感激不盡，不過……」

　　突然回手一把，抓住了巫蓉的右腕。

　　巫蓉雖然精明，但她萬萬沒有料到那馬波會突然出手扣拿住自己脈穴，而且用力甚大，巫蓉雖然用力一掙，竟是未能掙脫。

　　就在大魔出手擒拿巫蓉右腕的同時，二魔也出手，擒住了巫婆婆的右腕。

　　巫婆婆雖然早已有備，但她傷勢沉重，眼看二魔出手扣拿住自己脈穴，卻是無法避開。

　　只聽馬波哈哈一笑，道：「擒住了蕭翎之後，你們祖孫兩人，似乎不用再去見那沈大莊主和逍遙道長了。」

　　巫婆婆緩緩說道：「這話怎麼說？」

　　馬波冷冷說道：「沈大莊主和逍遙道長請你們祖孫來此的目的，就是要你們設法對付蕭翎，如今蕭翎既然被擒，你們祖孫這點武功，對武林大事也無幫助……」

　　巫婆婆接道：「老身已和他們談好，擒得蕭翎之後，我們祖孫取得珠寶就離開江湖隱回故居，不再問江湖中事了……」

　　馬波冷冷說道：「你們祖孫既要歸隱，我們此刻送你們回家也是一樣。」

　　說完，揚起右掌。

　　蕭翎和百里冰眼看著這場窩裡反的變化，心中感慨萬千，但自知武功未復，既無能出手援救兩人，也無法借機逃走。

　　巫婆婆冷冷說道：「兩位想殺我們祖孫麼？」

　　馬波冷冷說道：「不錯，殺了兩位之後，這生擒蕭翎之功，就是我們兄弟的了！」

　　巫婆婆冷笑說道：「我如解了蕭翎之毒，只怕兩位都非他之敵。」

　　馬波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巫老夫人不覺著太晚了麼？」

　　巫婆婆望望天色，冷肅地說道：「那沈木風和逍遙子為什麼要請老身下山？」

　　馬波道：「因為老夫人善於用毒，所以請你出山對付蕭翎。」

　　巫婆婆道：「天下用毒之人千千萬萬，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找我？」

　　馬波道：「一是你下毒之技十分高明，常人難及，二是你貪財愛寶易為所動，所以，他們才決定請你。」

　　巫婆婆道：「老身下毒之能，和常人有何不同之處，兩位可知曉麼？」

　　馬波道：「咱們兄弟奉命來迎接你們祖孫，自然是知曉了！」

　　巫婆婆道：「你說說看！」

　　馬波接口道：「老夫人下毒之能，在使人不知不覺之中身受其毒……」

　　忽然有所警覺，住口不言。

　　巫婆婆接道：「這就是了，兩位有一個大大的錯處，老身不得不指出來了。」

　　馬波道：「什麼錯處？」

　　巫婆婆道：「兩位如若不用嶺南方言交談，陡然出手扣拿我們祖孫的脈穴，我們祖孫在驟不及防之下，被你擒拿住脈穴，此刻，兩位就不致為奇毒所襲了，但兩位用嶺南方言，老身就不得不備了。」

　　馬波冷笑一聲，道：「你們祖孫二人之命，現掌握在我們兄弟手中，不怕在下施用嚴刑逼你交出解藥麼？」

　　巫婆婆道：「如若老身交出解藥之後，能夠換回我們祖孫之命，老身自會答應，可惜兩位殺我們祖孫的企圖流露太早。」

　　馬波接道：「現在，我答應釋放你們祖孫之命。」

　　巫婆婆冷冷接道：「太晚了，老身無法再相信兩位之言。」

　　馬波回顧二魔一眼，道：「老二，你運氣試試，看看是否真的中了這老妖婆的奇毒。」

　　二魔依言運氣試過，道：「小弟覺不出來。」

　　馬波目光轉到巫婆婆的臉上，冷冷說道：「以你巫老夫人的身份，如若虛言恫嚇，那就永遠留人笑柄了。」

　　巫婆婆淡淡一笑，道：「咱們祖孫兩命換了你們兄弟兩條命，那是死而無憾了，兩位儘管出手。」

　　馬波左手伸動，點了巫婆婆穴道，然後，自行運氣相試。

　　但覺真氣暢通，絲毫無中毒之徵，心中暗暗念道：這巫婆婆下毒之能，使人防不勝防，目下只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無，反正他們祖孫和蕭翎都已入我掌握，早殺晚殺她都是一樣！

　　心中轉念，口中卻冷然說道：「巫老夫人縱然在我們身上下了奇毒，但你身上必有解藥，我們難道不能自己取用麼？」

　　巫婆婆緩緩說道：「老身所帶解藥，不下百種之多，如是兩位自信有能選擇，那就儘管放心殺死我們祖孫了。」

　　馬波冷笑一聲，道：「你在我們兄弟身上施用之毒，要多長時間發作？」

　　巫婆婆道：「十二個時辰之內！」

　　馬波道：「如是到時不見發作呢？」

　　巫婆婆道：「老身願受兩位懲罰。」

　　馬波道：「好！這是你自己說出口的話，屆時，在下先要殺令孫女！」

　　目光轉到二魔臉上，道：「廢了她下毒的雙手。」

　　二魔應了一聲，扭斷了巫婆婆手腕骨。

　　夜色中，只見巫婆婆滿頭大汗淋漓而下，但她卻咬牙苦撐，未呻吟一聲。

　　蕭翎暗暗歎道：這巫婆婆為人本已狡猾，卻未料到嶺南雙魔比她更為歹毒，這個苦頭，也夠她受的了。

　　巫蓉眼看祖母雙腕被人折斷，心中大慟，哭道：「奶奶啊！」

　　巫婆婆冷冷接道：「這點痛苦，算得什麼，不要哭。」

　　巫蓉雖然收聲而住，但淚珠兒仍然滴滴而下。

　　巫婆婆雙目凝注在馬波臉上，道：「此刻，老身要和兩位談判，只怕兩位也不肯接納。」

　　馬波道：「不錯，在下還未覺出身為毒襲，還不願接受要挾。」

　　巫婆婆道：「這麼說來，老身只有等到兩位發作之時，再行談判了。」

　　馬波道：「那時，我們兄弟為了自救，也許會答應你幾點要求，不過，在下要先行說明，要條件，不能太苛……」

　　巫婆婆道：「到時候再說吧……」

　　馬波回顧了二魔一眼，道：「老二，這地方不能多停，咱們得快些趕路。」

　　二魔目光投注到蕭翎臉上，道：「這蕭翎在江湖上朋友很多，沿途只怕會有人相救。」

　　馬波道：「兄弟之意呢？」

　　二菱道：「不如把他殺了，帶他人頭回去見那沈木風和逍遙道長也是一樣。」

　　百里冰大為驚駭，但卻苦於無計可施，心中暗打主意道：不管我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設法保全蕭大哥的性命才是……

　　但聞巫婆婆仰天大笑不止。

　　馬波怒道：「你笑什麼？」

　　巫婆婆肋間傷勢仍重，笑起來十分痛苦，但她卻勉強支持忍受，直待馬波喝問，才停下笑聲道：「老身笑兩位太愚笨了，但老身竟然中了你們的算計，想來是可笑得很。」

　　馬波道：「我們那裏笨了？」

　　巫婆婆冷冷說道：「兩位可要老身指點你們麼？」

　　馬波道：「如果強詞奪理，那就別怪在下下手毒辣了。」

　　巫婆婆道：「如是老身說的有理呢？」

　　馬波道：「咱們兄弟自然遵從。」

　　巫婆婆道：「好！老身就讓你們長長見識……」

　　語聲一頓，接道：「兩位如是此刻殺了蕭翎，提他人頭去見那沈木風和逍遙子，其間不知要經歷多少時日，那蕭翎人頭只怕早已腐爛，沈木風，逍遙子如何辨認呢？」

　　嶺南二魔似是為巫婆婆說服，默然不語。

　　巫婆婆冷冷說道：「就算你們能保持那人頭不壞，但割下的人頭，總和原來的蕭翎有些不同，老身已見識蕭翎的武功，那確然非同凡響，就憑兩位能夠擒得蕭翎麼？」

　　馬波道：「咱們手中既有人頭，沈木風，逍遙道長如何能夠不信。」

　　巫婆婆道：「如若他們說你是冒功求賞呢？那時，兩位身受之慘，只怕猶要過我祖孫甚多了！」

　　馬波沉吟了一陣，道：「很有道理，不過，我們帶著蕭翎大模大樣的行動，只怕也有些不便吧。」

　　巫婆婆緩緩說道：「兩個這等愚拙之人，也能算計到老身，實叫人難過得很。」

　　馬波道：「我問是否別有良策？」

　　巫婆婆道：「自然是有。」

　　馬波道：「可否見告？」

　　巫婆婆道：「老身為何要說。」

　　馬波道：「因為我們兄弟掌握著你們祖孫的生死！」

　　巫婆婆道：「如是你殺了我們祖孫，兩位也難逃毒發死亡之危。」

　　馬波道：「要如何你才肯說？」

　　巫婆婆道：「兩位對我老人家客氣一點。」

　　嶺南雙魔相互望了一眼，齊齊抱拳，道：「領教老夫人的高見！」

　　巫婆婆道：「那蕭翎可以改扮一個道人，兩位就不能易容改裝麼？」

　　馬波道：「果然高見。」

　　四顧了一眼，接道：「咱們上路吧！」

　　巫婆婆望了那兩匹高大的健馬一眼，道：「蕭翎服了在下毒藥，武功已失，不能行走，必得讓他們騎馬趕路。」

　　馬波道：「他是沈大莊主的要犯，自然要優待一些。」

　　巫婆婆道：「老身被蕭翎打傷，小孫穴道被點，都難行走。」

　　馬波道：「好！你們祖孫合騎一匹馬！」

　　二魔道：「不行，要把她們祖孫分開！」

　　馬波道：「不錯。」當下把蕭翎和巫蓉，分到一騎馬上，百里冰和巫婆婆，合騎一馬。

　　巫婆婆雙腕雖斷，右腿上兩處穴道又被馬波點中，但她左腿尚可套用，暗中操縱健馬忽快忽慢。

　　嶺南雙魔一前一後，押著兩騎四人，想借夜色緊緊趕路，但因巫婆婆暗操健馬，速度不定，害得兩人也跟著忽然快行，忽然慢行。

　　百里冰雖與巫婆婆合乘一騎而行；但她心中痛恨她的為人，不願和她說話。

　　健馬行到一處林邊，巫婆婆突然又腿加力，快馬疾奔，轉過林角。

　　二魔正待放步追趕，卻聞大魔喝道：「有蕭翎和巫蓉在此，量他們也不敢走開，不用追他們了。」

　　巫婆婆轉過林角，低聲說道：「姑娘，老身右襟邊角袋內，有一個玉瓶，瓶中紅色丹丸，可使姑娘和蕭翎身中的奇毒消退，恢復武功。」

　　百里冰還未答話，瞥見人影一閃，馬波已攔在馬前，擋住去路，冷冷說道：「巫老夫人如若不想再受皮肉之苦，那就別再施展花招，兩騎馬不得超過一丈距離。」

　　巫婆婆緩緩說道：「老身受傷很重，雙手腕骨又被你們扭斷，實已無操縱健馬之能，再加這位姑娘不恥老身為人，不肯合作，健馬奔行速度，老身實是無法控制。」

　　馬波冷哼一聲，目光轉到那百冰的臉上，道：「姑娘如是不肯溫順一些，有得你的苦頭好吃。」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眼睛，也不出言爭辯。

　　馬波讓開路，健馬又緩步向前行去。

　　巫婆婆回目一顧，只見嶺南二魔全走在蕭翎和巫蓉的健馬之後，當下低聲說道：「這丹藥，煉製不易，老身只有這一瓶，你要小心保管，別讓嶺南二魔發覺。」

　　百里冰心中暗道：不論她是否由衷之言，此時此刻，都得信她一次才成。

　　她為人心細，雖然知曉那巫婆婆解藥存放之處，但卻不敢輕易伸手去取，生恐那嶺南二魔在暗中監視。正感為難之間，突然啊喲一聲尖叫，緊接砰然一聲，似是有人從馬上摔了下來。

　　巫婆婆怒聲喝道：「不許虐待我那小孫女。」

　　百里冰右手伸動，從巫婆婆右襟袋中取出解藥，藏入袖中。

　　回頭看去，只見那摔在地上之人正是巫蓉，心中暗道：這丫頭，如若是故意從馬上摔下，以分散嶺南雙魔的注意，那就聰明得可愛了。

　　但聞二魔冷冷罵道：「小臭丫頭，你武功又未失去，只不過被點了幾處穴道，怎的會從馬上摔了下來，分明是故意搗蛋。」

　　馬波冷笑一聲，接道：「老二，找一個避風的所在，咱們先把這兩個丫頭收拾了再說。」

　　二魔哈哈一笑，道：「大哥說的是，這兩個丫頭，實在生的動人之極，小弟早有此心，只是不敢出口而已。」

　　馬波道：「我瞧這兩個丫頭，只怕還都是處女之身。」

　　二魔道：「這巫蓉大概還是，那丫頭只怕不是了，她日夕和蕭翎相處，那裏還會是無瑕白璧。」

　　百里冰聽得兩人之言，心中大為震駭，暗自忖道：此刻全身無力，萬一兩人要行強暴，那是求死不得了。

　　心中念轉，急急探手入袖，開啟瓶塞，倒出一粒解藥，投入口中。

　　她原想分辨過顏色之後再行食用，但聽得嶺南雙魔之言，心中大懼，暗道：縱然是錯服毒藥死去，也比受人強暴的好。

　　那巫蓉故意跌下馬來，本還想借機罵嶺南雙魔幾句，但聽得兩人之言，心中卻大生畏懼不敢口出不遜，當下說道：「我雙腿穴道被點，坐不穩馬鞍。」

　　二魔冷笑一聲，伸手抓起巫蓉放上馬背。

　　蕭翎眼看嶺南雙魔的暴虐，耳聞惡毒的言語，心中大是憤恨，但苦於武功受奇毒所制，無法施展，暗歎奈何！

　　巫蓉長長嘆息一聲，道：「我奶奶不該對你下毒。」

　　蕭翎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他心知嶺南雙魔對自己的厭惡尤過二女，稍出言不慎，必將招來一番羞辱毒打，不敢多言招禍。

　　又行十餘里，已是天過五更，將近破曉的時分。

　　二魔突然加快腳步，抓住了巫婆婆乘坐的馬韁，道：「老大，前邊有座無人小廟，咱們先收拾了兩個女娃兒再走如何？」

　　大魔馬波笑道：「好！先讓這兩個丫頭經歷一次人道再死。」

　　百里冰，巫蓉，只覺兩人言語難聽無比，嚇得心驚膽顫，不敢出言反駁。

　　二魔牽馬帶路，行約十餘里，果然到了一座小廟前面，冷冷喝道：「四位自行下馬呢，還是要在下動手？」

　　巫婆婆當先躍下馬背。

　　百里冰、巫蓉、蕭翎，相繼下馬。

　　二魔把兩匹健馬拴在廟外一株老柳之上，道：「你們不進廟去，難道還要我動手相請不成？」

　　蕭翎舉步而行，經過百里冰的身前，黯然說道：「冰兒，都是我害了你，你要多多珍重。」

　　百里冰流下淚水，道：「大哥，小妹當拼死以保清白。」

　　馬波右手一抬，蓬然一掌，擊在蕭翎後肩之上，只打得蕭翎身子一栽，一跤跌出了四五尺遠。

　　百里冰尖聲叫道：「大哥。」向蕭翎衝了過去。

　　馬波左手一抬，抓住了百里冰右手一扯，嘶的一聲，扯破了百里冰身上道袍。

　　巫婆婆道：「孩子，鎮靜些，運氣調息……」

　　二魔右手一揮，啪的一個耳光打在巫婆婆的臉上，只打得滿口鮮血向下流。

　　在蕭翎等四人之中，巫婆婆是唯一有反抗之能的人，她雙腕被折斷，內腑受重傷，但因功力深厚，還可運氣對抗，但她卻忍下未動。

　　二魔揮手抓住了巫蓉，哈哈一笑，道：「女娃兒，跟著你奶奶有什麼好，只要你乖乖的答應老夫，老夫帶著你玩遍天下名山勝水。」

　　巫蓉心中氣憤至極，但她四肢穴道被點，無能反抗，只好任人擺佈。

　　二魔不聞巫蓉答言，哈哈一笑，道：「小姑娘，你既不肯答應，老夫只好動強了。」

　　右手揮動，嗤的一聲，扯去巫蓉身上衣服。

　　巫婆婆大聲喝道：「住手！」

　　二魔停手笑道：「老乞婆，有何見教啊？」

　　巫婆婆望了百里冰一眼，只見她閉目而立，似是在暗中運氣，暗自忖道：希望她快把解藥交到蕭翎手中。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你就是想娶小孫為妻，也該好好計議，這等動強，何異禽獸。」

　　二魔大笑道：「老夫這把年紀，你孫女豈會喜歡老夫，這個，老夫有自知之明。」

　　不再理會巫婆婆，動手去撕巫蓉身上衣服。

　　但聞一陣嗤嗤之聲，不絕於耳，片刻之間，巫蓉身上衣服已被扯去大部。

　　夜色中，隱隱可見那雪白玉膚。

　　巫蓉閉目而立，不言不動。

　　馬波眼看二魔已撕去巫蓉大部衣服，隨著動手去撕百里冰的衣服。

　　百里冰真氣尚未暢通，但形勢急迫，已然不容她等待，突然嬌叱一聲，一掌劈出。

　　馬波驟不及防，幾乎被百里冰一掌劈中，閃身避開，還擊一掌。

　　百里冰手腳還不夠靈活，但已然勉強可以動手，右手取出袖內解藥，投向蕭翎，叫道：「大哥！接著解藥。」

　　一面掌足齊出，攻向馬波。

　　蕭翎被那馬波一掌打得頭暈眼黑，雖聽得百里冰呼叫之聲，卻接不到投來解藥，波的一聲，落在身側。

　　百里冰招數精奇，雖然手腳還不夠靈活，但攻勢仍極猛烈。一時間，馬波被迫得無法還擊，只好大聲喝道：「二弟，快些搶過解藥。」

　　二魔應了一聲，放開巫蓉，向蕭翎欺去。

　　只見巫蓉櫻口一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雙方距離既近，二魔又驟不及防，被巫蓉口中的血噴在臉上，鮮血中挾著粒粒肉塊，擊在二魔兩目之下。

　　原來，巫蓉自知難免受辱，暗中嚼舌求死。及見百里冰出手攻襲大魔，又把解藥投向蕭翎，頓時運足全身氣力，把碎舌和鮮血噴向二魔。

　　二魔雙手抱臉，怒聲罵道：「該死的小賤人。」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巫蓉穴道被點，眼看一腳飛來，卻無法閃避，被二魔一腳踢中小腹，嬌吟聲中，身子飛了起來，砰然一聲，撞在牆壁之上。

　　巫婆婆尖聲叫道：「蓉兒。」側身衝了過去。

　　蕭翎借此工夫，撿起玉瓶，開啟瓶塞，倒出一粒解藥，吞入腹中。

　　二魔一腳踢中了巫蓉，拭去臉上血污，起身向蕭翎行去。

　　蕭翎服下解藥，立時運氣調息。

　　巫婆婆瞥見二魔行向蕭翎，奔向巫蓉的身子，陡然一轉，一頭向二魔撞去。

　　二魔吃巫蓉碎舌打中雙目，雖未重傷，但雙目卻疼得流淚不止，耳目也失了靈敏，巫婆婆中途改變心意，無聲無息的轉向二魔撞去，一頭正撞在二魔肋間。

　　這一頭乃巫婆婆全身功力所聚，二魔被撞得身不由己向前奔行數尺，碰在神案之上。

　　但巫婆婆重傷之軀，這全力一擊，雖然得手，自己卻難再支撐，暈倒地上。

　　倒是那百里冰和馬波惡鬥一陣之後，手腳漸復靈活，攻勢更是猛惡。

　　大魔馬波實未想到一個女娃兒，身手如此了得，心中震駭不已。雖想反擊，但卻是欲振乏力。

　　二魔連番吃虧，心中大怒，挺起身子，一提真氣，伸手向蕭翎抓去，口中罵道：「老乞婆，老夫先收拾了蕭翎，再和你們祖孫算帳。」

　　忽覺兩腕間一麻，脈穴被人拿住。

　　蕭翎內功深厚，稍經調息，已然恢復了部分體力，但心知嶺南二魔並非好與人物，心中沒有把握，不敢貿然出手。

　　及見二魔一把抓來，才出手擒住了二魔右腕脈穴。

　　凝目望去，只見百里冰拳掌縱橫，佔盡優勢，心中稍安，一面加力緊扣二魔脈穴，一面運氣調息。

　　只聽百里冰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大哥啊！你好麼？」

　　原來，她全神貫注對付馬波，無暇分心旁顧。

　　蕭翎應道：「我很好，你纏住他，別讓他逃走了。」

　　百里冰聽得蕭翎回應之言，心中大喜，精神一振，高聲說道：「他跑不了。」

　　拳掌一緊，全是致命的招數，每一擊都攻向馬波要害大穴，迫得馬波不得不全神應付。

　　蕭翎一把扣住二魔脈穴之後，卻未再出手施襲，閉目而立，運氣調息。

　　二魔被扣拿脈穴之後，本已不再掙扎，閉目等死。

　　那知過了半晌，仍然不見有何動靜，睜眼看去，只見那蕭翎閉目而立，運氣調息，不禁心中一動，求生之念油然而生，暗中運氣，閉住右臂穴道，左手一抬，揮手一掌，劈向蕭翎前胸。

　　但聞蓬然一聲，擊個正著。

　　一則蕭翎又經一陣調息，功力已恢復不少，再者二魔右腕脈穴被扣，功力大受影響，掌勢不重，雖然擊中蕭翎，也不過把蕭翎打得向後退了一步。

　　蕭翎睜開雙目，冷笑一聲，道：「兩位陰險惡毒。留你們不得。」左手加力，一收五指，把二魔向前一帶，右手一掌劈出。

　　二魔半身麻木，無能閃避，眼看一掌劈來就是無法閃避，吃蕭翎擊中天靈要穴，腦漿迸流，當場而死。

　　蕭翎放開左手，二魔屍體栽倒於地。

　　抬頭看去，只見百里冰拳掌交錯，逼得那馬波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當下大步行到廟門口處，高聲說道：「冰兒，去拯救巫婆婆和巫蓉姑娘，把他留給小兄收拾。」

　　百里冰生性刁蠻，但她對蕭翎卻是百依百順，應聲收招而退。

　　蕭翎冷笑一聲，道：「今宵是你嶺南雙魔惡貫滿盈之夜，令弟已在黃泉路上候駕了。」

　　馬波回顧了二魔一眼，只見他屍體橫陳，不禁心中一寒。

　　蕭翎踏前一步，接道：「馬波，我給你一個求生機會，讓你一招先機。」

　　馬波對蕭翎本已畏懼，看到二魔屍體，更是心神無主，呆呆的站在原地，渾似未聞到蕭翎之言。

　　蕭翎怒道：「你如自己不願出手，那是自願棄去機會，我無暇多等。」

　　揚手一掌，劈了過去。

　　馬波縱身避開，還未來得及還手，蕭翎第二掌又已攻到。

　　蕭翎的掌勢快速，一連攻出八掌，馬波未來得及還攻一招，人卻被逼得團團亂轉，一腳踏在二魔屍體之上，身子向一側滑去。

　　蕭翎的左手閃電擊去，蓬然一聲，擊在馬波右肩之上。

　　這一掌落勢甚重，只打得馬波筋斷骨折，忍不住悶哼一聲，倒退三步。

　　蕭翎的殺機已動，那還會容他逃出掌下，右手緊隨劈出，擊中了馬波前胸。

　　馬波張嘴吐出一口鮮血，身子搖了兩搖，仰臉摔倒地上，氣絕而死。

　　蕭翎連斃二魔之後，緩步行到百里冰的身前，低聲說道：「冰兒，她們祖孫有救麼？」

　　百里冰搖了搖頭，道：「巫婆婆恐怕是不行了，我用本身真氣，攻入她的命門穴中，但始終不見反應。」

　　蕭翎道：「這位蓉姑娘呢？」

　　百里冰道：「蓉姑娘自斷舌根，流血甚多，只怕也很難救活了，我已點了她幾處穴道止血。」

　　蕭翎道：「唉！如非她那一口鮮血，說不定我已傷在那二魔手中了……」

　　說話之間，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扶起巫婆婆，接道：「冰兒，你去照顧巫蓉姑娘，我試試看能否憑借功力使巫婆婆醒轉片刻，咱們無能救她，至低限度，要使她清醒片刻，交待一點後事。」

　　百里冰應了一聲，轉身包起巫蓉。

　　蕭翎扶起了巫婆婆，右手揚起，按在巫婆婆的背心之上，一股熱流，直攻入巫婆婆的內腑之中。

　　蕭翎功力深厚，自非百里冰能夠及得，奄奄一息的巫婆婆，吃蕭翎那綿綿不絕的內力，攻入了內腑之後，突然清醒過來。

　　只見她緩緩睜開雙目，望了蕭翎一眼，說道：「蕭大俠，老身，老身很對不住……你們……」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事情已經過去，老前輩也不用抱咎了。」

　　巫婆婆頓一頓，黯然說道：「老身傷勢很重，自知已無生望，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身一生罪孽，死不足惜，但我那小孫女蓉兒……」

　　話至此處，一陣急咳，打斷了未完之言。

　　但她似是急於要把心中之話說個明白，強打精神，說道：「我那蓉兒，卻未作過一件壞事，還望蕭大俠答應老身……」

　　話至此處，一口氣接續不上，氣絕而逝。

　　蕭翎再加內力，熱流滾滾攻入巫婆婆的內腑。

　　但巫婆婆元氣已耗盡，蕭翎雖然盡力施為，但也是回生乏術，無能為力。

　　蕭翎放下巫婆婆的屍體，緩步行到百里冰的身前，歎道：「冰兒，這姑娘怎麼樣？」

　　百里冰道：「很難說。」

　　蕭翎心中暗道：事到如今，那也不用顧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蹲下身子，左手攔過巫蓉柳腰，右手搬過巫蓉的臉兒，凝目望去，只見那巫蓉雙目緊閉，似是在強忍無比的痛苦。

　　蕭翎道：「冰兒，你帶有火摺子麼？」

　　百里冰搖搖頭，道：「但我想這位巫姑娘定然帶著火摺子。」

　　伸手搜去，果然，在巫蓉身上摸出了火摺，隨手晃燃。

　　蕭翎拍活了巫蓉兩處止血穴道，捏開巫蓉牙關，凝目望去。

　　只見巫蓉口中血肉含糊，舌頭已然嚼碎了大半。

　　鮮血仍然不停的從斷舌傷口處湧了出來。

　　百里冰輕輕嘆息一聲，道：「好慘啊！」

　　蕭翎緩緩放開巫蓉牙關，說道：「姑娘，你要聽我幾句話。」

　　巫蓉杏目轉動，望了蕭翎一眼，微微頷首。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你傷的很重，但並非無救，但要姑娘有著強烈的求生意念，我等才能助你。」

　　說話之間，只見巫蓉口中又湧出鮮血。

　　蕭翎伸手又點了巫蓉頸間兩處穴道，接道：「姑娘請盡量保護元氣，不要它再有耗損……」

　　巫蓉突然舉起右手搖揮一陣，又指玉頸，似是要蕭翎解開她頸邊止血穴道。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已經失血很多，不能再讓鮮血流出了。」

　　巫蓉右手搖動，杏目亂眨，似是要蕭翎盡快解她穴道。

　　蕭翎無奈何，出手解了她頸間雙穴。

　　巫蓉長長吸一口氣，突然挺身而起，行到巫婆婆身前，雙膝跪了下去。

　　蕭翎心中雖想伸手去扶她一把，但又覺著不便，只好停身不動。

　　只見巫蓉伸出雙手，撩開巫婆婆的長衫。

　　這時，天色已亮，廟中景物，清晰可見。

　　巫婆婆衣服之內，都是口袋，裝滿著各種藥物。

　　巫蓉從數十個裝滿藥物的口袋中，找到了一個玉瓶，拔開瓶塞，盡傾瓶中藥物，放入口中，和血吞下。

　　蕭翎和百里冰分站在兩側，呆呆的望著，一時間無法斷定她用心何在，不便出手阻止。

　　只見那巫蓉又從巫婆婆懷中選出幾個玉瓶，揣入懷中，揮手在地上寫道：「賤妾已無力埋葬祖母屍體，有勞兩位掘坑掩埋，此恩如山，永銘肺腑。」

　　蕭翎點點頭，道：「令祖母雖然死去，但嶺南雙魔也被殲當場，大仇已報，還望姑娘節哀順變，收葬令祖母之事，在下等自然是義不容辭了。」

　　巫蓉又揮手在地上寫道：「謝謝兩位。」

　　轉身出廟，狂奔而去。

　　百里冰黯然說道：「她身受重傷，肉體，精神，都有著不能負荷的感覺，如何能讓她單獨行動，我去追她回來！」

　　蕭翎道：「唉！讓她去吧！她們祖孫相依為命，這刺激對她太大了，有一個幽靜孤寂的環境，使她能夠盡情的大哭一場，對她是有益無害。」

　　百里冰道：「但她受了很重的傷，唉！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孩子，滿懷悲痛，孤苦伶仃的行走在荒野之中，沒有一個人去照顧她，實在是太可憐了。」

　　蕭翎緩緩說道：「正因她身受重傷，才會激起她強烈無比的生命力，如若她完全無傷，決無法承受這等沉重的打擊……」

　　目光一掠巫婆婆的屍體，接道：「冰兒，聽我的話，讓她去吧！咱們先把巫婆婆的屍體埋起來。」

　　百里冰應了一聲，兩人一齊動手，就在廟後挖了一個土坑，把巫婆婆屍體埋了起來。

　　蕭翎望望嶺南二魔的屍體，接道：「冰兒，咱們再挖一個坑，把嶺南二魔也埋起來，如何？」

　　百里冰道：「這兩個人作惡多端，讓他們暴屍荒野，餵狗吃算了。」

　　蕭翎道：「人死不記仇，兩人生前雖然作惡多端，但他們既然死了，那也不用記恨他們了，兩具屍體在此必然會很快的傳揚出去，如若被那沈木風的眼線瞧到，沈木風必然知曉，請巫婆婆出山對付咱們的毒計又已失敗，必將另設毒計謀害咱們。」

　　百里冰道：「大哥說的是，看起來！你比我聰明多了。」

　　兩人一齊動手，又挖了一個土坑，埋好嶺南雙魔屍體。

　　百里冰拍拍手上的灰土，道：「大哥，咱們此刻要到何處？」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最好是咱們先別露面，隱起行蹤，暗中查訪沈木風和四海君主的行動，多知曉他們一些，也好多瞭然一些內情，找出對付他們的辦法。」

　　百里冰道：「咱們又要改裝麼？」

　　蕭翎道：「沈木風此刻已把我看成了一個強敵，他派出來的眼線，大約都帶有我的圖形，如是不改裝易容，只怕很難逃過他們的監視。」

　　百里冰點點頭，道：「這一次，咱們不能再裝成老道士了。」

　　蕭翎道：「那要裝扮成什麼身份？」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你裝成一個中年文士，我扮作你的隨身小廝，好麼？」

　　蕭翎道：「那你不是太吃虧了麼？」

　　百里冰莞然一笑，道：「你是大哥啊……」語聲一變，突然淒涼地說道：「日後你和岳姑娘大喜之日，別忘了收我做你的丫頭。」

　　她雖然極力俱使自己平靜，但卻無法控制激動的心情，臉上猶帶笑容，淚水卻奪眶而出。

　　蕭翎伸出手去，輕輕摟著百里冰的柔肩，說道：「冰兒，快不要這麼說，你和我患難與共，生死相從，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小兄怎能忘得了你。」

　　百里冰一腔熱情，無限愛意，一直深壓內心，不敢明白的表示出來，此刻，再也無法忍耐，伏在蕭翎身上哭了起來。

　　蕭翎心中大駭，扳起了百里冰的臉兒，緩緩說道：「冰兒，那裏不對了？」

　　百里冰哭聲嗚咽，淚如泉湧，沾溼蕭翎前胸衣襟。

　　蕭翎急急說道：「冰兒，什麼事，使得你如此傷心？」

　　百里冰抬起臉來，拭去臉上淚水，柔聲說道：「我不是傷心，而是太快樂了，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一點不知道！」

　　言罷，放開蕭翎，就在小廟前跳起舞來。

　　初升朝陽，照射在她猶帶灰土的臉上，條條淚痕，黑白分明。

　　蕭翎背起雙手，欣賞著她那優美的舞姿。

　　百里冰一舞既罷，突然飛身而起，直向蕭翎撲了過去。

　　蕭翎張開雙臂，接住了百里冰飛來嬌軀，笑道：「冰兒，你的舞蹈很好啊！」

　　百里冰道：「你要是喜歡看，我就每日跳給你看。」

　　蕭翎道：「武林大局安定之後，我要你穿上彩衣，配上那弦管竹絲，好好的跳一場給我瞧瞧！」

　　百里冰嗯了一聲，放開蕭翎，道：「咱們走吧！」

　　蕭翎回身對著巫婆婆墓地一拜，和百里冰聯袂而去。

第二十八章　隨機應變破奸計

　　中午時分，北上長沙的大道上，出現了一個中年文士和一個青衣小帽的小廝。

　　這一對主僕，正是蕭翎和百里冰所裝扮。

　　蕭翎見四野無人，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咱們要留神著鄧一雷和展葉青，發覺之後，也不要招呼他們，咱們在暗中把解藥給他們就是。」

　　百里冰道：「他們奇毒未解，武功盡失，如是遇上強敵，如何得了？」

　　蕭翎道：「唉！如非那嶺南二魔心生貪念要獨吞大功，對巫婆婆祖孫施下毒手，咱們決無脫得危難之日。」

　　百里冰笑道：「這就叫吉人天相啊！大哥悲天憫人，俠義胸懷，如若真會遭到不測，那是皇天無眼了。」

　　蕭翎道：「因果之說，容或有之，但我總覺物必自腐而後蟲蛀之，如若那嶺南二魔不生貪念，咱們決無死裡逃生之理……」

　　話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遠處，蹄聲得得，一匹健馬疾奔而至。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那馬上人十分矮小，伏在馬背之上，加上一頂青色毡帽，低壓眉際，更叫人無法看出他的面貌，快馬如飛，疾越兩人身側而過。

　　轉眼間，快馬已然奔行得不知去向。

　　蕭翎望著消失的快馬，低聲說道：「這人騎術精湛，馬又是千里良駒，決非一般行商，咱們要多多留心才是。」

　　百里冰道：「難道又是那沈木風的眼線麼？」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很難說，未得證明之前，小兄不敢妄言，不過，就事而論，那沈木風決不會放心嶺南二魔，身後必然還派有監視之人……」

　　百里冰接道：「大哥之言，可是說那嶺南二魔死亡一事沈木風等已經知曉了？」

　　蕭翎道：「二魔死亡一事，他們也許不知，但二魔迎到那巫婆婆一事，他們或已知曉。」

　　百里冰道：「大哥怎麼知道呢？」

　　蕭翎道：「我只是如此推想，那沈木風耳目遍佈，巫婆婆施毒飯店之中，又有那樣多人，其中只怕有沈木風的眼線……」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武林中人提到沈木風，無不畏懼異常，似是他無事不知，無事不曉，原因就在那刺探工作做得太好了，幾乎是當今武林所有的各大門派無一沒有他收買的奸細，只可惜我已無法記得那些人了。」

　　百里冰道：「如若能把沈木風佈置的奸細耳目除去，那就不難對付他了。」

　　蕭翎道：「不錯，如若能把沈木風派在各大門派的奸細和佈置在江湖上的眼線除去，那就等於挖去了他的雙目，堵住了他的雙耳，這回見到孫不邪老前輩和無為道長時，定要設法從此處著手，先要設法清除他佈置在江湖上的眼線。」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此事只怕不易，大哥如何能知曉他佈置眼線的情形呢？」

　　蕭翎道：「這是一件很艱苦的工作，但並非無法下手，我想它總有一個脈絡可循，只要能夠找出它一點頭緒，就不難剝繭抽絲，全盤剪除，至少，可以使他們章法大亂，耳目失靈。」

　　回顧了百里冰一眼，微微一笑，接道：「此事雖極重要，但卻不用急在一時，待見無為道長等後，再從長計議，那無為道長智謀過人，孫不邪老前輩見聞廣博，也許會研商出一個辦法來。」

　　百里冰點點頭，不再多言，放步向前行去。

　　兩人曉行夜宿，走的很慢，沿途數日，竟然未發生任何事。

　　蕭翎一路留心，也未發覺鄧一雷和展葉青等兩人。

　　這日中午時分，長沙府境一個小鎮之上。

　　蕭翎量度形勢，這小鎮實是北上長沙的要道，心中暗道：如是那展葉青和鄧一雷等已見到無為道長說明此事，那無為道長和孫不邪必將派人追查我等行蹤，他們定然早已離開原址，倒也不必急急趕去會見他們。

　　沈木風頓然失去了嶺南二魔的行蹤，亦必引起一番混亂，倒不如借此機會，暗中查訪一下沈木風等舉動再說。

　　心念轉動，找了一座最大的酒樓，行了進去。

　　這時，正當午時，酒店中上了八成客人。

　　蕭翎心中有謀，暗中留意著酒樓中所有的客人、景物。

　　只見靠北面窗下，坐箸一個身著青衣的中年人，最為可疑，當下選擇了一個監視方便的座位，坐了下去。

　　店小二送上香茗，蕭翎點了幾樣小菜。

　　片刻之後，菜飯送上。

　　蕭翎一面進餐，暗中卻仍然留心著那青衫中年人的舉動。

　　那青衫中年人卻是毫無所覺，自酌自飲，神態似甚悠閒。

　　蕭翎一餐飯將要吃完，那青衫中年人仍然靜坐原位，無所舉動，不禁暗暗忖道：我不能坐在這裏和他耗下去……

　　忖思之間，突見一個村童手中舉著個白布招兒，行入酒樓之中。

　　只見那白布招兒上寫著「相天下士」四個大字。

　　蕭翎看到布招之後，立時舉手一招，道：「小兄弟請過來。」

　　那村童舉著布招行了過來，道：「大爺看相麼？」

　　百里冰轉臉看去，只見那村童只不過十二三歲，又蓬首垢面，滿手汙塵，怎麼看也不似個會看相的人，心中大為奇怪，暗道：大哥怎肯信這樣一個無知的村童，難道瞧出了什麼可疑不成。

　　細瞧那布招兒，亦是看不出有何可疑之處。

　　但聞蕭翎說道：「小相士，看看在下的運氣如何？」

　　那童子也未望蕭翎一眼，說道：「相君之貌，乃公侯之相，可惜的是相帶三煞，三煞不破，永無出頭之日。不過，小的道行不夠，難破三煞。」

　　蕭翎道：「那要找何人才能？」

　　村童道：「我師父。」

　　蕭翎道：「令師現在何處？」

　　村童道：「就在這鎮外不遠處。」

　　蕭翎站起身子，道：「好！有勞小兄弟帶我去見令師。」

　　那村童舉起布招兒當先帶路而去。

　　蕭翎緊隨那村童身後而行。

　　百里冰也只好起身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但聞傳來陣陣歡笑之聲，顯然酒樓中客人都在嘲笑蕭翎被村童一陣胡言亂語所騙之事。

　　百里冰心中大怒，恨不得迴轉身去狠狠的揍幾個人一頓，但她卻強自忍下，沒有發作。

　　那村童帶路而行，直出小鎮，行約二里左右，到了一座竹林掩映的茅舍前面。

　　百里冰流目四顧，四周一片寂靜，除了那村童之外，再無他人，當下急行一步追上蕭翎，道：「當真要去見那老相士麼？」

　　蕭翎微微一笑，道：「耐心些，立刻之間，就可以揭露真相了。」

　　那村童行至茅舍，推開柴扉，道：「我師父就住在此地。」

　　蕭翎暗中運氣，緩步行入茅舍之中。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白髮白髯的老者，端坐在一張木桌之後。

　　他化裝之術雖然高明，但卻無法掩飾住便便大腹。

　　蕭翎打量那老者一陣，輕輕咳了一聲，道：「商兄弟。」

　　那老者霍然站起身子，道：「你是誰？」

　　蕭翎也解下假髮，抹去易容藥物，道：「我。」

　　那老者看清楚蕭翎之後，突然拜伏於地。

　　蕭翎急急扶起那老者，說道：「使不得，商兄弟。」

　　原來，老者正是商八裝扮。

　　商八除去白髯，說道：「大哥被巫婆婆生擒訊息傳到之後，無為道長和孫老前輩無不震駭，連夜會商，高手盡出，分查大哥下落，大哥吉人天相，卻已自行脫難歸來。」

　　蕭翎淡淡一笑，道：「你這法子很好，不過，也是太過趕巧，我如不進那酒樓，直奔長沙城，那就見不到了。」

　　商八道：「小弟已縫製相招一十二面，分頭由十二位童子，在長沙各大酒樓客棧之中巡行，由晨至暮，不斷巡梭。」

　　蕭翎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是一定可以遇到了。」

　　百里冰道：「大哥，你怎麼知曉那村童是商大俠所派呢？」

　　蕭翎還未答話，商八已搶先道：「這位是百里姑娘吧。」

　　百里冰道：「是啊，你怎麼知道是我。」

　　商八笑道：「在下只是猜想而已──」

　　語聲一頓，接道：「未說明白之前，看起來有些奇怪，其實說穿了，不值一哂，我在那布招之上，畫有暗記，只是不知之人看不出來罷了。」

　　百里冰道：「這辦法雖不困難，但卻虧你想得出來。」

　　蕭翎緩緩說道：「長沙市中是何人主持呢？」

　　商八道：「杜兄弟和無為道長。」

　　蕭翎道：「孫不邪老前輩呢？」

　　商八道：「孫老前輩率領著丐幫中弟子和幾個武當門下的高手，共分成四批，查訪巫婆婆的行蹤去了。」

　　蕭翎道：「那鄧一雷和展葉青兩人都為奇毒所傷，武功盡失，他們如何能這等快速的把訊息傳到此地？」

　　商八道：「鄧一雷和展葉青此刻是否已回到長沙，小弟還不知曉，但無為道長告知小弟，他們還未回來，聞得凶訊，心神已亂，也未追問無為道長如何知曉這個訊息。」

　　蕭翎道：「是否有法子追回那孫老前輩？」

　　商八道：「無為道長大約和他們約定有聯絡之法。」

　　蕭翎道：「那很好，你盡快設法知會無為道長，要他追回孫老前輩和諸多高手，不用追查巫婆婆的行蹤了。」

　　商八道：「那巫婆婆可是已死在了大哥手中？」

　　蕭翎道：「巫婆婆被嶺南二魔重傷而死。」

　　商八道：「嶺南二魔呢？」

　　蕭翎道：「嶺南二魔為人惡毒，已被小兄擊斃掌下。」

　　商八道：「大哥可要去見無為道長？」

　　蕭翎道：「最好暫時不和他相見，我想暗中檢視一下沈木風的動靜……」

　　語聲一頓，接道：「沈木風已和那四海君主聯手，這訊息你們聽到過麼？」

　　商八道：「聽到一點風聲，詳情不大瞭然。」

　　蕭翎道：「沈木風的屬下，近日活動情形如何？」

　　商八道：「數日之前，沈木風曾在長沙出現一次，但瞬即失蹤，不知隱身何處。百花山莊中人，也常常有所行動，近兩日卻突然沉寂不見動靜。」

　　蕭翎道：「也許他們等待那嶺南二魔和巫婆婆的訊息……」

　　凝目沉思片刻，接道：「據小兄猜想，那沈木風必然在長沙有一處隱秘的分舵，縱橫百里之內的眼線都為那分舵掌管，他也可能就在那分舵中隱身……」話到此處，突然沉吟不語。

　　商八道：「大哥之意是……」

　　蕭翎道：「如若咱們能夠挑了他們長沙分舵，那就等於使沈木風在方圓百里內失去了耳目，就算不挑他們分舵，咱們知曉了他們分舵所在地，也好控制他們行動，必要時使用反間之計。」

　　商八道：「大哥高見，小弟立時去見無為道長，和他研商此事，遣人踩他們的窰子。」

　　蕭翎道：「好！咱們分頭進行，我和冰兒仍然易容混入長沙。」

　　商八道：「小弟隨時遣人和大哥聯絡。」

　　蕭翎道：「如非必要，最好別常聯絡，百花山莊中人一直未停止活動，只是他們由明入暗更為隱秘而已，小兄到此之事，不宜讓他們知道，最好你悄然告訴無為道長和杜兄弟，別讓太多的人知曉此事，以免走露風聲，只有以隱秘對付隱秘，才能使那沈木風措手不及。」

　　商八只覺數月小別，蕭翎似是已成熟老練很多，智計安排，無不超人一籌，當下應道：「小弟記下了。」

　　蕭翎回顧了那執相招童子一眼，道：「這小童子是走露風聲的關鍵，但又不能效法古人，問路斬樵，你要多贈他一些黃金，要他們盡速遷離此地。」

　　商八道：「小弟自會善自處理，大哥放心。」

　　蕭翎重新易容，帶上長鬢，又囑咐了一句，道：「商兄弟，不許傷害這個村童。」

　　商八道：「小弟不敢。」

　　蕭翎道：「好！小兄要先走一步。」

　　商八緊隨蕭翎的身後而出，低聲解說和無為道長研訂的聯絡暗記。

　　蕭翎停下腳步，待他說完，才點頭說道：「很好，很好，我都記下了。」

　　商八微微一笑，道：「長沙的會仙樓和七澤茶園，一向是百花山莊中人出沒之地。」

　　蕭翎道：「好！我們先到那兩處地方瞧瞧！」

　　商八一抱拳，道：「小弟不送了。」

　　蕭翎一揮手，帶著百里冰大步而去。

　　兩人行入官道，安步當車，緩緩行入了長沙城。

　　百里冰感覺到身後有人追蹤，回目一顧，果然有一個身穿黑色對襟大褂，腰束綠帶的中年大漢，遠隨在兩人身後三四丈處，正想告訴蕭翎，蕭翎已搶先說道：「冰兒，裝若一付若無其事的樣子。」

　　百里冰心中暗道：原來他早知道了。

　　蕭翎仍是胸有成竹，直向熱鬧街道行去。

　　轉過兩條大街，瞥見一個高大的招牌，白底黑字，寫著「七澤茶園」。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那七澤茶園規模甚大，進得大門，就是一個廣大的院子，蘆席遮天，四周擺滿了盆花、木桌、竹椅，可躺可坐。

　　門口處，站著一個青衣小帽的伙計，欠身說道：「兩位可要裡面坐坐？」

　　蕭翎微一頷首，道：「有勞帶路。」

　　那伙計道：「你老太客氣了，小的不敢當。」帶著兩人行到西北角處，緊旁盆花一個桌位之上。

　　蕭翎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只見廣大的院落中，坐了有六成客人，不下五十餘人。很多人一杯清茶，仰臥在竹椅上閉目養神，也有不少人，幾盤小菜，一壺老酒，在小酌清談。

　　敢情這座七澤茶園，還兼營著酒菜的生意。

　　蕭翎一面四下打量七澤茶園院中形勢，一面問道：「茶伙計，貴園中後面還有座位麼？」

　　茶伙計應道：「有，除了這座前廳茶棚之外，還有三進院子，這座七澤茶園，上滿了客人，少說點，也在千人以上。」

　　蕭翎淡淡一笑，道：「在下也久聞這座七澤茶園之名了，今日一見，果然是非同凡響。」

　　那茶伙計道：「兩位請坐吧！在下去替兩位泡茶。」

　　蕭翎道：「慢著。」

　　那茶伙計回頭說道：「大爺還有什麼吩咐？」

　　蕭翎道：「七澤茶園之名，天下皆知，在下想見識一番，不知是否可以？」

　　那茶伙計笑道：「大爺言重了，這七澤茶園，乃是規規矩矩的做生意地方，客人要在那座院落之中飲茶，那是悉聽尊便。」

　　蕭翎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勞兄臺替在下帶路了。」

　　那茶伙計搖了搖頭，笑道：「咱們這七澤茶園，每一進院落中，都有伙計招呼，在下只招呼前廳茶棚。」

　　蕭翎心中暗道：一個茶園如此規模，實非平常，無論如何要仔細瞧瞧。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多謝伙計指點了。」緩步向後行去。

　　百里冰始終是一言不發，緊隨在蕭翎的身後。

　　蕭翎穿過茶棚，又進了一座門戶，只見一座敞廳，佈置得十分清雅。

　　四面一色白，白桌布，白椅墊，連用的茶碗、茶壺，也是一片雪白。

　　除了客人們的衣著之外看不到第二種顏色。

　　蕭翎心中暗道：前面那茶棚，叫前廳茶棚，這座大廳，定然是叫前廳了……

　　忖思之間，一個身著白衣的茶伙計行了過來，道：「兩位請坐。」

　　蕭翎目光轉動，看那伙計年約二十三四歲，白衫、白褲、白巾包頭，年紀很輕，但卻不似會武功的樣子。當下說道：「這是前廳麼？」

　　那店伙計應道：「不錯，兩位可是去中廳的麼？」

　　蕭翎心中暗道：前廳中廳，那還有座後廳了，連同那前廳茶棚，可勉強算得上四進院子了。

　　只聽那白衣伙計道：「這邊走。」欠身帶路，向前行去。

　　繞到前廳一角，行出了一座圓門，行在一條白石舖成的甬道上，兩旁盆花夾道，香氣襲人。

　　蕭翎心中暗道：前廳如此，中廳想來更是豪華了。

　　那白衣伙計送蕭翎上了白石甬道之後，輕聲說道：「兩位慢走。」並又退回前廳之中。

　　蕭翎外表上，裝的若無其事，緩步而行，內心之中，卻是留心著一草一木，默記心頭。

　　突然間，感覺著這庭院佈置形勢似是在那裏見過，但一時間，卻想它不起。

　　走完白石甬道，登上五層石級，到了中廳。

　　中廳景物，又是一番佈置，四壁一色金黃，桌單坐墊，也完全黃色，六七個茶伙計也穿著黃色的衣服。

　　蕭翎還未進廳門，一個茶伙計迎了上來，長揖肅容。

　　百里冰目光轉動，只見那大廳中，擺著十五六張桌子，但只有兩三張桌上坐有茶客，看上去不過十三四人。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到後廳如何一個走法？」

　　那店伙計怔了一怔，打量了蕭翎等一陣，道：「兩位是……」

　　蕭翎笑笑，道：「咱們路過此地，聞得七澤茶園之名，特來見識一番。」

　　黃衣伙計笑道：「兩位來的不巧得很！」

　　蕭翎道：「為什麼？」

　　黃衣伙計道：「後廳中席位已滿，兩位只好明天請早了。」

　　蕭翎心中暗道：七澤茶園，一層比一層豪華，那後廳景色，不知是如何一個樣子？無論如何要想法子進去瞧瞧！

　　心中念頭轉動，目光打量廳中景色。

　　突然間發覺那四面金色牆壁，以及那黃色的垂簾、桌巾、椅墊，無一不是顏色鮮艷，好像是新做不久，不禁心中一動，說道：「閣下是……」

　　黃衣伙計接道：「不敢當，小的提茶、送菜的店伙計。」

　　蕭翎道：「閣下到此多久了？」

　　黃衣伙計微微一怔，答非所問道：「客爺是此地常客麼？」

　　蕭翎心中暗道：這七澤茶園有些古怪，看來要得施用詐語唬他一唬，當下說道：「在下一年之前常來此飲茶，那時似是未見過你。」

　　黃衣伙計雙目眨動了一陣，道：「小的來此不足三月。」

　　蕭翎心中暗道：狡兔三窟，那沈木風就算在長沙別有密穴，再多經營一個七澤茶園，也是可能，何況這七澤茶園，在長沙盛名極著，武林人物路經此地，大都要一遊這七澤茶園，正是消息會萃之地，作為耳目，最好不過。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既是後廳沒有位置，我們就在這中廳坐坐吧！」

　　那黃衣伙計欠身說道：「兩位請坐。」

　　蕭翎行到大廳正中一處桌位上坐了下來。目光轉動，只見一座寬敞的大廳上，十五六張桌位，只坐了三桌茶客，其中一桌上，和自己一般，只有兩個人。

　　另外兩桌之上，各坐有五六個人。

　　廳大人少，顯得十分靜寂，那些人談話的聲音，都十分低微，顯然，這中廳的客人，大都是極能自制的人物，和前廳茶棚中的客人，大不相同。

　　那黃衣伙計輕步行了過來，低聲問道：「兩位吃點什麼？」

　　蕭翎道：「先來兩杯上好的龍井。」

　　那黃衣伙計應了一聲，行到廳角，伸手揭開了一面黃色垂簾，行入裏面。

　　蕭翎暗中留神著那黃衣伙計的行動，表面上卻又裝的行若無事，神態十分輕鬆。

　　片刻之後，那黃衣伙計手中托著一個木盤，捧了兩杯清茶出來，分放在蕭翎和百里冰的面前。

　　自從受了那巫婆婆的暗算之後，蕭翎和百里冰均都變得十分謹慎小心，蕭翎先望了杯中清茶一眼，道：「伙計再去拿一杯茶來。」

　　那黃衣伙計微微一怔，道：「貴客只有兩人，要三杯茶作甚？」

　　蕭翎道：「在下有一怪癖，只喝初道茶。」

　　黃衣伙計應了一聲，又拿了一杯茶來。

　　蕭翎接過那黃衣伙計的茶，把自己面前一杯推到那黃衣人跟前，道：「伙計陪在下共飲一杯清茶如何？」

　　黃衣人道：「小的不敢。」

　　蕭翎道：「不妨事，客人邀飲，就算是老闆知道了，那也不管你的事啊！」

　　那黃衣伙計略一沉吟，低聲說道：「是了，貴客可是懷疑我們茶中不潔？」不再推辭，舉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欠身而退。

　　蕭翎望著那黃衣伙計啟簾而入進去內室，良久之後，仍不見出來，暗施傳音之術道：「冰兒，這伙計進入室後久不出現，那就證明茶中有鬼，但既被我們瞧出，決然不會輕易罷手，這一計不成，必將另有毒計對付我們，因此我想將計就計，深入內室去瞧瞧，適才那商八說過的暗號，以你聰明才智而言，想必已熟記於胸，你要先行離此，在外面等我，如若我在一頓飯工夫之內，還不出來，你就去和他們會合，告訴他經過之情。」

　　百里冰一皺眉頭，似要出言反駁，但她終於強自忍了下去，躬身一禮，轉身而去。

　　蕭翎望著那百里冰的背影消失不見，立時舉手一招。

　　另一黃衣伙計急步行了過來，道：「貴客有何吩咐？」

　　蕭翎故意打量那人一眼，道：「好像剛才不是你招呼我們。」

　　那伙計道：「都是一樣，你老要什麼？只管吩咐就是。」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要向剛才那位當值的伙計問他一件事。」

　　黃衣伙計道：「七澤茶園中事，在下知曉最多，您老問什麼，只管吩咐。」

　　蕭翎端起茶杯道：「好！那就請你喝口茶吧！」

　　那黃衣伙計呆了一呆，道：「這個和園中規矩不合，小的不敢。」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妨事，閣下儘管吃下就是。」

　　那伙計要待退走，卻被蕭翎一把抓住，帶到座位上，硬逼他喝下了一口茶。

　　廳中客人，雖然瞧到蕭翎抓住那黃衣伙計，但他們說話聲音很低，不似爭吵，自是無人多管。

　　話不重複，不大工夫，廳中五個黃衣伙計，都被蕭翎灌下了一口茶，躲入內室而去。

　　蕭翎眼看他們寧願飲下毒茶，也不和自己爭吵反抗，心中暗道：大約他們這七澤茶園之中，有此規矩，為了怕鬧出事傳揚開去，所以，寧喝下毒茶，也不和人吵鬧。

　　忖思之間，突見黃簾啟動，一個身著黃衣的中年大漢直行了過來，欠身說道：「伙計們年紀輕，少不更事，開罪了你老，現在都在受老闆責罵，但五個伙計，竟然都開罪了你老，實是叫在下有些想不明白……」

　　蕭翎淡淡一笑，道：「怎麼樣呢？」

　　黃衣大漢道：「咱們開店的，逢人要帶三分笑，怎能派你老的不是，不過，敝東主在盛怒之下，可能把五個伙計一齊開革了，事關他們飯碗，請你老……」

　　蕭翎接道：「這是你七澤茶園中事，和在下何干呢？」

　　黃衣大漢道：「自然和你無干，不過，事既是由你老而起。還望你老去替他們關說一聲。」

　　蕭翎心中暗暗罵道：這等淺薄的詭計，也在我面前施展。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有那樣大的面子麼？」

　　黃衣大漢道：「解鈴還須繫鈴人，你老雖和我家東主不熟。但你是當事的人，說話自然是大有功效了。」

　　蕭翎道：「請你家東主來此一趟，我和他說明就是。」

　　黃衣大漢道：「敝東主盛怒之時，在下也不敢講話，那就請你老一行了。」

　　蕭翎站起身子，道：「貴東主現在何處？」

　　黃衣大漢緩緩說道：「在內室之中。」

　　蕭翎緩緩說道：「既是貴東主不肯屈駕，在下只好就教了。」

　　黃衣大漢道：「你老大度恢宏，如是武林中人，必是一方豪雄之尊。」

　　蕭翎淡淡一笑，道：「可是在下浪跡江湖，行蹤無定，並非是你朋友所說的一方豪雄。」

　　黃衣大漢道：「在下替你老帶路。」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心中暗忖道：他們能在茶中放毒，自然有用毒之能，不可不防備一二。

　　心中念轉，雙手探入懷中，套上了蛟皮手套。

　　黃衣大漢帶蕭翎行入室門口處，掀起垂簾，道：「大駕請。」

　　蕭翎暗提一口真氣，舉步行入。

　　走完了一條丈餘長短的甬道，甬道盡處，現出一個轉向右面的門戶。

　　只聽一個冷漠的聲音道：「朋友請進！」

　　蕭翎轉目一看，只見室中光線暗淡，景物含糊不清，但他憑仗藝高膽大，坦然舉步而入。

　　一腳踏入門內，突覺一縷指風側襲而來，勢道迅快，直指中府穴。

　　蕭翎微一側身，避開要穴，讓對方指力點偏，自己卻長長吸一口氣，閉住了呼吸故意摔倒地上。

　　只聽一個清朗的笑聲道：「咱們把他估計得過高了。」

　　蕭翎目光微轉瞧去，只見暗中攻襲自己的人，一襲青衫，正是沈木風的大弟子單宏章，另一身著黑袍，頭包黑巾的大漢，緊隨在單宏章身後行了過來。

　　蕭翎目光銳利，室中光線雖然不很明亮，亦可看的清楚，只覺那黑袍人衣著十分彆扭，尤其是頭上包了一塊黑布，更顯得不倫不類。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這人一身衣著，實叫人不敢領教，如若他是易容改裝，這改裝之術，可算得世上最壞的改裝術了。

　　只聽那黑袍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少莊主武功精湛，這一指有如電光石火一般，縱是上乘身手的人，也是閃避不及。」

　　單宏章道：「大師過獎了，非是在下武功高強，實是咱們對他估計過高。」

　　蕭翎心道：好啊！原來他是個和尚，我說呢，他這身衣著如此彆扭。

　　只聽那黑袍人應道：「貧僧不能多留，就此別過，還望少莊主即刻轉呈沈大莊主。」

　　單宏章道：「大師放心，今夜在下晉謁家師時，先行奉告大師之言。」

　　黑袍人合掌當胸，道：「貧僧告辭。」

　　單宏章一抱拳，道：「家師說過，一旦武林霸業有成，大師就是少林派的掌門人。」

　　那黑衣人欠身說道：「還望少莊主多多從中關顧，口角春風，並代貧僧向沈大莊主致意。」

　　言罷，轉身而去。單宏章目睹那黑衣人走遠之後，才舉手一招，暗影中奔出來兩個大漢，架起了蕭翎奔向另一座密室之中。

　　蕭翎耳聞目睹，已知這七澤茶園是沈木風在長沙分舵之一，但並非主要所在，聽那單宏章的口氣，那沈木風似是另有棲身之處。

　　他藝高膽大，任那兩個大漢挾持而行，進入了另一座密室之中。

　　這座密室，只不過是一間房子大小，室中黑暗異常。

　　單宏章緊隨在兩個挾持蕭翎的大漢身後行了進來，道：「燃上火燭，我要問問這小子是何來路。」

　　左首那大漢應了一聲，點起了火燭。

　　室中，登時一片明亮。

　　蕭翎目光到處，只見四壁油光異常，似是鐵板夾成的房子，心中暗道：大約這所在是他們行刑的地方了。

　　只見單宏章回手掩上鐵門，一掌拍來。

　　蕭翎知他要解自己穴道，也不轉動。

　　單宏章一掌拍在蕭翎肩上，蕭翎也故意裝出穴道被解的樣子，目光轉動，長長吁一口氣，兩個大漢各自扭著蕭翎一條手臂，依壁而立。

　　蕭翎也不反抗，任他們扭著手臂，但暗中調息運氣，納入丹田。

　　只聽單宏章冷冷說道：「閣下的膽子不小。」

　　蕭翎望了章宏章一眼，裝作茫然，道：「在下和諸位往日無仇，近日無怨，諸位這般對待在下，是何用心？」

　　單宏章冷笑一聲，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單某眼中揉不進一顆砂子，朋友如不想皮肉受苦，那就快據實而言。」

　　蕭翎道：「要我說什麼呢？」

　　單宏章道：「我問一句，你說一句，但卻不許有一字虛言。」

　　蕭翎道：「閣下請問，在下知曉的就據實回答。」

　　單宏章道：「你姓名外號？到此為何？受人之託而來，還是自行到此？」

　　蕭翎道：「在下焦銅，江湖薄有聲名，遊歷到此，乘興而來。」

　　單宏章口中喃喃自語，道：「焦銅，我怎麼沒有聽過這名字呢？」

　　蕭翎自稱焦銅，取意蕭翎之同音，當下說道：「在下一向在水面活動。」

　　單宏章道：「這麼說來，你也是線上朋友了。」

　　蕭翎道：「是的，兄弟一向自做水上生意，陸上行動很少，是以不識閣下。」

　　單宏章冷笑一聲，道：「下三流的偷竊行動，在下倒是很少來與……」

　　提高了聲音，接道：「閣下做你的水上生意，和我這七澤茶園是井水不犯河水，閣下來此的用心何在？」

　　蕭翎道：「沒有用心，只是一時好奇罷了。」

　　單宏章緩緩說道：「閣下身上帶有何物？」

　　蕭翎道：「除了幾兩散碎的銀子之外，再無其它之物。」

　　單宏章道：「在下如是搜查出來呢？」

　　蕭翎道：「幾件衣物，都是套用之物。」

　　單宏單一揮手，道：「仔細搜過。」

　　兩個大漢同時應了一聲，左手緊扣蕭翎之臂，兩隻右手，齊齊向蕭翎口袋摸去。

　　蕭翎一吸氣，把藏在身上的短劍吸移別位。

　　兩人在蕭翎袋中摸了一陣，道：「回少莊主的話，這小子未帶兵刃，也未見暗器。」

　　單宏章一皺眉頭，奇道：「看來，你倒不是故意勘查而來。」

　　蕭翎心中忖道：看情形再忍一些，或可多偵知一些內情。

　　心中念轉，口中應道：「少莊主懷疑在下有意來此搗亂麼？」

　　單宏章冷冷喝道：「住口，你既非有意來搗亂，為何逼迫我們廳中伙計連續飲下藥茶。」

　　蕭翎微微一笑，道：「那只怪少莊主用這些茶伙計太笨了，而且也太沉不住氣，在下只不過和他們閒言數語，他們就在茶中下毒，而且神色不定，被在下瞧出了破綻。」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閣下雖非有意而來，但我們已然把閣下擒獲，有道是捉虎容易放虎難，七澤茶園一向是規規矩矩的做生意，但閣下已知內情，自是不能放你。」

　　蕭翎道：「那要如何對待在下？」

　　單宏章臉上閃掠過一陣獰笑，道：「殺了你，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蕭翎心中暗道：「看來又是難免一場搏鬥，不論搏殺、生擒單宏章，都將使那沈木風得到訊息，打草驚蛇了……」

　　但聞單宏章冷冷說道：「你不用害怕，在下雖然決心殺你，但卻讓你死得舒適，不受痛苦。」

　　蕭翎道：「你很慈善。」

　　單宏章笑道：「我重擊你天靈要穴，使你一暈而絕，肉體之上，毫無痛苦。」

　　右手揚起，直向蕭翎頭頂劈了下來。

　　蕭翎近來雖然內功大進，但也不敢讓那單宏章在天靈要穴拍中一掌。形勢逼迫，不得不出手還擊。當下兩手加力一抬，左右兩手分拿著兩個執著自己手臂大漢的關節要穴，右腿飛起一腳，踢向單宏章的小腹。

　　同時兩臂加力，把兩個大漢向前一帶，撞向單宏章的前胸。

　　單宏章做夢也未想到，對方竟有如此武功，一瞬間全面反擊，右手收勢不住，啪的一聲，拍在一個大漢肩上，只打得那大漢悶哼一聲，肩塌骨折。

　　但他究竟是一流高手，掌勢雖未收住，人卻一收氣，疾退兩尺，避開一腳。

　　蕭翎兩手用力，向前一推，兩個大漢身不由己的就向單宏章撞了過去。

　　單宏章兩掌一分，拍拍兩聲，兩個撞向他的大漢齊齊被他掌力震倒。

　　蕭翎卻借勢而起，右手一揮，拍出一掌，擊向單宏章前胸。

　　單宏章右手奮起，硬接了蕭翎一擊。

　　雙掌接實，蓬然一聲輕震，單宏章被蕭翎強厲的掌力震得向後退了三步，氣血一陣浮動，不禁心頭大駭，右手一探，從懷中摸出一把手叉子，冷冷說道：「閣下是何許人？」

　　蕭翎冷笑一聲，道：「要命的！」左手一揚，「金龍探爪」，直向單宏章腕上扣去。

　　單宏章接得一掌，已知對方武功非己能敵，不動兵刃，決難是對方之敵，右手一抬，手叉子寒芒閃動，刺向蕭翎的左手。

　　蕭翎右手一翻，五指一合，生生把手叉子抓住。

　　單宏章吃了一驚，道：「蕭翎……」

　　蕭翎右手疾出，左手向前一帶，點中了單宏章的步廊穴。

　　單宏章叫出蕭翎兩個字，穴道已被點中，右手一鬆，兵刃落地。

　　蕭翎撿起手叉子，左腳踏在單宏章前胸之上，順勢踢活了他的穴道，冷然說道：「在下已然學會施用毒手了，叫一句，我就挖出你一隻眼睛。」

　　章宏章果然不敢呼叫。

　　蕭翎目光轉動，看那被單宏章拍倒的兩個大漢中，有一個爬了起來，心中暗道：我如不下手傷他兩人，只怕這單宏章心中也不害怕。

　　心念轉動，手叉子隨手揮出。

　　只聽沙的一聲，一股鮮血隨叉而出，噴了單宏章一臉一身。

　　再看那掙扎欲起的大漢，已然前胸開裂，內臟流出。

　　蕭翎緩緩把手叉子上的鮮血抹在單宏章的臉上，冷冷說道：「大概你相信我已學會了殺人？」

　　單宏章道：「你真是三莊主蕭叔父麼？」

　　蕭翎冷冷說道：「我和那沈木風已經割袍斷義，劃地絕交，不用叫我三莊主了，目下我們是生死對頭。」

　　單宏章證實了確是蕭翎之後，自知無能反抗，心中反而安靜下來，緩緩說道：「你要什麼？」

　　蕭翎道：「你這小室中有多少人手？」

　　單宏章道：「這行刑室中，只有三人，兩個已經死去，還有我一個活的。」

　　蕭翎道：「你如不說真話，有你的苦頭好吃。」

　　單宏章道：「小小斗室，一目了然，我為什麼要騙你。」

　　蕭翎四顧了一眼，道：「我志在沈木風及瓦解百花山莊，替武林消除禍害，你不過一個被人奴役的凶徒，殺之不可惜，不殺你也無礙大事……」

　　單宏章接道：「大丈夫生死何懼，蕭大俠要殺就殺，不用想迫我屈服。」

　　蕭翎冷笑一聲，道：「看來你也已中毒很深，無可救藥，但我已從令師那裡學得諸般毒辣手段，要我一舉殺死你，只怕你很難如願。」

　　單宏章道：「那你要如何？」

　　蕭翎道：「我要你慢慢的受苦，然後再死。」

　　單宏章道：「你有大俠之名，施用酷刑，不怕沾污俠名麼？」

　　蕭翎道：「那要看對誰了，令師手段之惡，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我如不施用以毒攻毒手法，如何能阻止他的兇焰……」

　　語聲一頓，接道：「不論後果如何，眼下你只有一條路走。」

　　單宏章道：「什麼路？」

　　蕭翎道：「和我合作，聽我吩咐！」

　　章宏章道：「之後呢？」

　　蕭翎道：「放你一條生路，這次不殺你，日後若再犯在我的手中，哼……」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什麼事，你說吧！」

　　突聞室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少莊主。」

　　蕭翎低聲說道：「我輕不許諾，但一言既出，決不反悔，講過饒你不死，一定兌現，但你若要再耍花招，動用心機，那是自行取死了。」

　　單宏章點點頭，默不作聲。

　　蕭翎道：「要他進來。」

　　單宏章微一頷首，應道：「什麼人？」

　　只聽室外人應道：「在下三陰手刁全。」

　　蕭翎點了單宏章的穴道，閃身躲在門後。

　　單宏章道：「刁兄一個人麼？」

　　刁全道：「在下和毒火井伽同來，那井伽留在前廳。」

　　蕭翎舉手示意單宏章，要他招呼刁全進來。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刁兄請進來吧！」

　　但見人影一閃，刁全推開鐵門疾衝而入。

　　蕭翎本想在他進入室門之時，悄然一指，點中他的穴道，但那刁全，乃積年老賊，生性狡猾，那單宏章稍一沉吟，再行答話，立即使他生出了警覺之心，左掌護胸，右手待敵，以極快速的身法，疾衝而入，身入室中，右掌疾向後面拍出一掌。

　　蕭翎雖然身歷了無數的大風大浪，經驗大增，但這些防人施襲的小節，卻是仍不如人，驟不及防之間，被刁全衝入室中。

　　室中燭火，早被蕭翎熄去，黑暗異常，那刁全衝入室中，一腳踏在了單宏章的左腿之上，身不由己的向旁側一滑。

　　蕭翎欺身而上，掌出如風，拍向刁全右肩。

　　刁全左手疾出，迎擊蕭翎的掌勢，右手握拳下沉，擊向蕭翎小腹。

　　蕭翎右手加力，拍的一掌，和刁全掌力接實，人卻橫跨兩步，避開了刁全的拳勢。

　　刁全人稱三陰手，掌上本來練有特殊武功，只要和人掌力接實，對方必將傷在自己掌下，但他和蕭翎對掌，卻吃了大虧。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

　　蕭翎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劇毒，一掌硬拼之下，刁全立時被震得氣血沸騰，悶哼一聲，倒退了兩步。

　　單宏章看的清楚，心中暗暗震駭，忖道：看來，他武功又增強了甚多。

　　蕭翎右掌一舉震傷了刁全，左手疾快點出，擊中了刁全的右肋日月穴。

　　刁全被震得頭眼暈花，蕭翎左指緊隨而到，擊中了他的穴道，冷冷說道：「刁全，你想死，還是想活！」

　　說話之間，右手探出，抓住了刁全的右腕。

　　刁全眼中金星亂冒，搖晃了半晌腦袋，才鎮靜下來，道：「要死怎麼說，要活又將如何？」

　　蕭翎道：「你如想死，我一掌把你擊斃，你如想活，那就要聽我吩咐。」

　　這時，刁全神志已然清醒，望望躺在地上的單宏章，道：「少莊主麼？」

　　單宏章心中暗道：今日被他瞧到這種醜態，但得能離開此地，非得想法子殺他滅口不可。

　　心念暗轉，口中卻又不能不應，只好接口說道：「不錯。」

　　蕭翎右手加力一扭，登時把刁全的腕骨扭斷，只疼得刁全臉上大汗淋漓，呼叫出聲。

　　單宏章心中暗道，看來，他比我吃的苦頭還要大了。

　　刁全強忍著痛苦，抬頭望著蕭翎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冷冷說道：「要命的！」

　　刁全呆了一呆，道：「少莊主，這人是誰啊？」

　　他雖然痛苦難忍，但眼看單宏章在此，又不敢說出求命之語。

　　單宏章心中暗道：蕭翎不肯說出姓名，那是有意不願讓他知曉，看來我也不能說出。當下說道：「我也不清楚，你叫他要命的就是。」

　　刁全心中暗道：要命的實在太難聽了。但又無可奈問，只好說道：「要命的……」

　　蕭翎一加力，刁全疼得嗯了一聲，住口不言。

　　蕭翎道：「輕一點。」

　　刁全道：「少莊主，此刻應該如何？還望少莊主指教。」

　　單宏章道：「咱們百花山莊，規戒森嚴，洩露了隱秘，勢必處以毒刑，那痛苦，要比死亡更重十倍了，何況，你又不知多少隱秘，對方如是問不出內情，亦將用嚴刑逼供，如你不願耐受酷刑，那就不如死去的好。」

　　這幾句話，陰毒無比，明裏似是故示同情，怕刁全忍受不住酷刑，暗中卻要刁全自絕一死。

　　最為惡毒的是，還暗示蕭翎，這刁全不知隱秘，留下他也是無用。

　　蕭翎雖然聰明，但他心胸坦蕩，並未深思那單宏章之言。

　　倒是刁全聽得冷笑一聲，道：「少莊主，可是要在下自絕麼？」

　　單宏章道：「如是你自信能受得苦刑，不死也不要緊。」

　　蕭翎右手微微一搖，刁全又是痛得出了一身大汗，說道：「刁全，此時此刻，你生死握於我手，不用請命你那少莊主了。」

　　刁全穴道被點，也無法運氣和疼苦抗拒，只好說道：「少莊主，在下此刻連自絕之能也已完全喪失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要命的，你要什麼？」

　　蕭翎道：「沈木風現在何處？」

　　刁全道：「這個在下不知。」

　　蕭翎一皺眉，道：「這長沙城中，你們有多少人手？」

　　刁全道：「這個在下也不清楚。」

　　蕭翎道：「你什麼都不知道麼？」

　　說話之間，右手又搖動著刁全斷去的腕骨。

　　刁全只疼得連連喘氣，道：「全部人手，在下是真不知道。」

　　蕭翎道：「你知曉什麼？」

　　刁全道：「在下只知道我們同行幾人……」

　　蕭翎道：「好！你說說看，有多少人，何人領隊？」

　　刁全道：「在下等一行十二人，由申三怪老前輩領隊。」

　　蕭翎道：「你們現住何處？」

　　刁全道：「現在長沙城西白雲觀。」

　　蕭翎道：「白雲觀──」

　　刁全道：「是的，在下和井伽奉了申三怪之命，到此奉呈少莊主。」

　　單宏章突然連續輕咳了兩聲。

　　刁全急急住口不言。

　　蕭翎冷笑一聲，道：「少莊主定是不想活了。」抬腿一腳，踢了過去。

　　單宏章連打了幾個翻身，滾到四尺開外，撞在牆壁上，但卻連哼也未哼一聲。

　　原來，蕭翎這一腳踢中了他的啞穴。

　　刁全側耳聽了一陣，道：「他死了。」

　　蕭翎冷冷說道：「大概吧！說下去，你們來此向單宏章呈送什麼？」

　　刁全道：「申三怪交我們一封書信，面呈少莊主。」

　　蕭翎冷冷說道：「拿出來。」

　　刁全右手腕骨被蕭翎扭斷，難以舉動，只好用左腕探入懷中，取出一封書簡，遞向蕭翎。

　　這時，刁全認為那單宏章已被蕭翎踢死，是以，心中少去了甚多顧慮。

　　但他卻不知單宏章只是被踢中了啞穴，正瞪著一雙眼睛在瞧著他。

　　蕭翎接過書信，道：「帶有火摺子麼？」

　　刁全道：「有。」

　　蕭翎道：「好！你燃上火燭。」

　　刁全吃足了苦頭，對蕭翎心中有著很深的畏懼，那裏還敢使用詐術，掏出火摺子晃燃點起火燭。

　　蕭翎借那刁全點燃燭火時，卻拉上了鐵門。

　　凝目望去，只見那信封之上寫道：「函奉少莊主，呈沈大莊主手啟。」

　　蕭翎拆開信封，只見上面寫道：「字奉沈兄大莊主木風尊前：

　　大莊主智計絕世，算無遺策，屬弟依計而行，果然得售，逍遙子已然派遣了高手出動，如是事情順利，近兩日內，就可以和武當派造成一番惡拼。」

　　那書信很簡單，短短數語，但卻充滿著機詐惡毒。

　　蕭翎看完了書信，冷笑一聲，道：「好惡毒的用心啊！」裝好信箋，把書信放入懷中。

　　刁全呆了一呆，道：「你要把書信帶走麼？」

　　蕭翎不答刁全的問活，卻反問道：「你可知道這封信上的內容麼？」

　　刁全搖搖頭道：「在下未得閱讀，如何知曉。」

　　蕭翎道：「你知曉什麼，希望你據實而言。」

　　刁全道：「我知曉不多……」

　　蕭翎接道：「你知道一句說一句就是。」

　　刁全道：「那一方面的事情？」

　　蕭翎道：「有關你們的行動。」

　　刁全道：「在下職位低小，無能參與機要，如何計劃，在下不知。」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能有今日成就，固然憑仗他高強的武功、毒辣的手段，但行事隱秘，也是原因之一，單看他這封信，就寫的含含糊糊，想這刁全，決然不會知曉了。

　　心中念轉，也不再多問，輕輕咳了一聲，道：「刁全，你一生中作惡甚多，殺的人只怕你也難以計算，今日犯我手中，那是要冤冤相報了。」

　　刁全臉色一變，道：「怎麼？你要殺我麼？」

　　蕭翎道：「你可是不想死麼？」

　　刁全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在下是人？」

　　蕭翎心中暗道：似此等人物，殺上十個八個，對沈木風也不會有多大的影響，怎生想個法子，使他能發揮作用，那是強過殺死他了。當下說道：「你如想不死，只有一途。」

　　刁全道：「願聞高論。」

　　蕭翎道：「從此之後，聽命於我。」

　　刁全道：「在下答應了，只怕閣下也難以相信。」

　　蕭翎道：「自然是無法相信……」

　　蕭翎心中沉吟了一陣，接道：「我點你一處經外奇穴，每隔七天必須推活穴道換個部位，不如此，過了七日，那就要血脈硬化，半身癱瘓，逐漸死亡。」

　　刁全道：「如此厲害麼？」

　　蕭翎道：「希望你能相信我的話，好在五日之後，你即將有所感應，那時，不容你不相信了。」

　　說完，揮指點了刁全穴道，拍活他日月穴，又接上了他斷去的腕骨，掏出懷中函件，交回了刁全手中，熄去火燭，拉開鐵門，低聲和他說了數語，才放走刁全。

第二十九章　制強敵險探虎穴

　　蕭翎放走了刁全之後，重又拉上鐵門，點起火炬，才拍活了單宏章的啞穴，道：「你都瞧到了。」

　　單宏章道：「瞧到了。」

　　蕭翎冷冷說道：「有何感想？」

　　單宏章道：「刁全、井伽，不過跳樑小醜，他們的生死，根本無礙於武林大局，蕭大俠放走他們，實叫在下想不明白。」

　　蕭翎緩緩說道：「就因為殺了他們無濟於事，所以，我才要他們做一點比殺死他們更重要的事。」

　　單宏章道：「以他們的身份，絕無法參與機密，而且百花山莊中規戒森嚴，只要他們稍有逾越，立時將遭處死，你想用他們作為眼線，那是選人不當了。」

　　蕭翎道：「所以，要憑仗你了。」

　　單宏章道：「你要如何打算？」

　　蕭翎道：「在下的易容之術如何？」

　　單宏章打量了蕭翎一陣，道：「很高明。」

　　蕭翎道：「你可以告訴我該改裝成何等模樣的人物，才能夠和你同行，去見那沈木風。」

　　單宏章微微一笑，道：「你不怕我出賣了你麼？」

　　蕭翎道：「不勞費心，在下自會顧慮及此。」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有此膽氣，在下也只好答應了。」

　　蕭翎拍活了單宏章被點的穴道，說道：「有一件事，我必須得事先說明。」

　　單宏章道：「什麼事？」

　　蕭翎道：「我隨你去見令師，那是深入龍潭虎穴……」

　　單宏章接道：「你如後悔了，此刻還來得及改變主意。」

　　蕭翎道：「我決定之事，永遠不後悔，不過，在無數高手環伺之下，我也不能不作準備。」

　　單宏章穴道雖然全部解開，但他自知難是蕭翎之敵，不敢妄動。當下一皺眉頭，道：「你要如何準備呢？」

　　蕭翎道：「我要先點你兩處穴道，使你無法運氣行功。」

　　單宏章道：「那對你有何幫助？」

　　蕭翎道：「如若你出賣了我，我先出手擊斃你，你無法運氣，自是無能逃避。」

　　單宏章點了點頭道：「還有什麼？」

　　蕭翎道：「然後，我用內家手法，點你兩處奇經，一十二個時辰之內，經脈硬化而死。」

　　單宏章吃了一驚，道：「這又為什麼呢？」

　　蕭翎道：「如此以來，閣下就無法不見我面了。」

　　單宏章笑道：「你想的很周到……」

　　只聽幾聲砰砰大震，傳了進來，有人在敲打鐵門。

　　蕭翎一皺眉頭，低聲說道：「什麼人在打門？」

　　單宏章搖搖頭，道：「閣下太大意了，不該放走刁全。」

　　蕭翎道：「我想他也沒有重來此地的膽子。」

　　但聞砰砰大震，不絕於耳，戶外人敲打鐵門，十分急緊。

　　單宏章低聲道：「可要開門麼？」

　　蕭翎左手伸出，扣住單宏章右腕穴，低聲說道：「最好你別讓他進來，如若來人一定要進來，你就出其不意點他穴道。」

　　單宏章目注蕭翎，微微點頭示意。

　　這時，那敲門之聲忽停，等待著室中反應。

　　蕭翎揚手指指鐵門，示意那章宏章拉開鐵門。

　　單宏章左手拉開鐵門一半，立時橫身擋在拉開的門前。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夫人。」

　　只聽室外傳來一陣嬌笑之聲，道：「少莊主緊閉鐵門，我打了如此之久，你才開啟來，不知在室中作甚？」

　　言語間充滿玩世不恭的輕佻，正是那金花夫人的聲音。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那夜聯袂追殺沈木風，怎的又會加入百花山莊之中了，那沈木風心胸狹窄，金花夫人已然正式背叛了他，他又如何能夠忍受呢？

　　只覺此中疑點重重，卻又是百思不解。

　　但聞單宏章說道：「在下在這秘室中和一位朋友談幾點機密大事。」

　　金花夫人道：「什麼朋友可否讓我見識見識？」

　　單宏章道：「夫人不用看了，在下確然有要事和人相商。」

　　口中說話，人卻伸手去拉鐵門，準備關閉。

　　金花夫人突然一伸右手，擋住鐵門，緩緩說道：「少莊主，我是奉命而來！」

　　單宏章道：「何人之命？」

　　金花夫人道：「自然是沈大莊主了。」

　　單宏章略一沉吟，道：「有何見教？」

　　金花夫人笑道：「讓我進去再說好麼？」右手加力，身子一閃，硬行衝了進來。

　　單宏章右腕脈穴被蕭翎扣住，單憑一隻左手之力，如何是那金花夫人之敵，眼看金花夫人已衝了進來，只好一收左手，疾向金花夫人右胸點了過去。

　　金花夫人右手一揮，接住了單宏章的掌勢，笑道：「少莊主為何下此毒手？」

　　單宏章左腿一抬，合上鐵門，室中陡然間黑了下來。

　　但他卻未向金花夫人出手。

　　原來他心想自己既然答應合作，蕭翎絕不會放過金花夫人，金花夫人武功不弱，蕭翎二三招未必能夠勝他，如若蕭翎全力對付金花夫人，自然會放開自己的脈穴。

　　那知事情出他意料之外，蕭翎竟然是視而不見，仍然扣著他脈穴不動。

　　室中黑暗如漆，金花夫人雖然目力過人，但她陡然間由明入暗，也是無法瞧得室中景物。

　　單宏章不見蕭翎有所舉動，只好硬著頭皮喝道：「夫人請放開在下的左手。」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你這少莊主的威風，擺給別人看可以，但我卻不吃這套，你出手就要傷我的穴道，究竟是何用心？」

　　右手反而緊扣著單宏章的左腕脈穴，左手晃燃了火摺子。

　　火光閃爍，室中景物已清晰可見，只見那單宏章，一隻右手腕，已然被人扣住。

　　那蕭翎臉上塗有易容藥物，金花夫人一眼之下，真是看不出來，但她反應靈快，一看之下，已是心中瞭然，當下一鬆右手，放開了單宏章左腕脈穴，掌出如風，擊向蕭翎。

　　蕭翎微一閃身，避開掌勢，一帶單宏章，擋在自己身前。

　　金花夫人左手探出，燃上火炬，雙手齊出，攻向蕭翎。

　　蕭翎一面縱身閃避，一面卻用單宏章封擋金花夫人的掌法，始終不肯還手。

　　金花夫人掌指齊出，連攻了數十招，仍然未曾傷到蕭翎，已然警覺到遇上勁敵，霍然收掌而退，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緩緩應道：「在下蕭翎。」

　　金花夫人怔了一怔，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是的，夫人可是有些不信麼？」

　　金花夫人凝目，凝注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聲音很像。」

　　蕭翎道：「夫人活的很好啊！」

　　金花夫人歎道：「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姊姊我現在是體會到了。」

　　蕭翎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古人早已說的明白，像這單少莊主，仔細想過之後，也決心留得青山在了。」

　　單宏章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很好啊？」

　　蕭翎冷笑一聲，道：「不錯，少莊主可以放心，金花夫人絕不會洩露今日之秘，咱們還依照原意而行如何？」

　　單宏章道：「金花夫人奉家師之命來此，想是必有要事，也許事情有變，家師已離開長沙了。」

　　蕭翎一皺眉頭，道：「如是那沈木風已離長沙，咱們前訂之約，自然作罷，在下也用不著留下你的性命。」

　　單宏章不敢再多接口，欲言又止。

　　金花夫人道：「單宏章說的不錯，那沈木風確然要離開長沙。」

　　蕭翎道：「動身了麼？」

　　金花夫人道：「我離開之時，還未動身。」

　　蕭翎道：「姊姊可知他行向何處？」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他似是聽到了什麼訊息，突然改變主意，要離開長沙。」

　　蕭翎沉聲說道：「單宏章你自己說，該如何處置你才對。」

　　單宏章道：「在下答允蕭大俠的事，沒有一件不是全力以赴。沒有辦到，亦非是在下不盡心力，實是能力所限，無可奈何。」

　　蕭翎道：「咱們約定之言，是否還有效呢？」

　　單宏章道：「自然有效。」

　　蕭翎道：「好！縱然是沈木風走了，在下也應該到你們那隱秘的分舵瞧瞧……」

　　抬目一顧金花夫人道：「百花山莊主要首腦，是否要全部離開長沙？」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沒有，只有沈木風一人離開此地。」

　　蕭翎目光又轉向單宏章的臉上，道：「沈木風離開了長沙之後，你就可以少莊主的身份，發號施令了。」

　　單宏章搖搖頭，道：「家師任何事務，都有詳明的安排，百花山莊中一些武功高強的人物，算起來，都是在下的長輩，要他們聽在下之命，實非可能。」

　　蕭翎冷然說道：「誰要你指揮他們了，只要你帶在下去瞧瞧令師的佈置，和留在長沙的實力，沈木風留在長沙時，你或心有所畏，此刻已然他去，你以尊崇的少莊主身份，到處視察一番，豈不是名正言順。」

　　單宏章目光一掠金花夫人，道：「可惜夫人不肯和在下合作，如能合作，也許不難制服蕭翎。」

　　金花夫人道：「我如和你合作，這無異送你之命。」

　　單宏章道：「此言怎講？」

　　金花夫人道：「那蕭翎的武功高強，合咱們兩人之力也非他之敵手，如是逼的他過緊，他勢必先殺你不可。」

　　單宏章道：「夫人說的很有理……」

　　目光轉到蕭翎身上，接道：「蕭大俠，在下帶你瞧瞧家師在長沙的佈置，無甚礙難，但此事愈是隱秘愈好，如是機密洩露，不但對在下不利，對你蕭大俠，也是不利的很。」

　　言下之意，無疑是勸說蕭翎殺了金花夫人、予以滅口。

　　蕭翎心中明白，但卻故意問道：「閣下之意，可是要我殺了金花夫人滅口麼？」

　　他這般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實大出了單宏章的意料之外，不禁為之一呆，道：「在下只是提醒你蕭大俠，如何處置，那是你蕭大俠的事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瞧不用了。」

　　單宏章回目望去，只見那金花夫人的臉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叫人無法預測她在想什麼，他當下說道：「既是如此，咱們可以動身了。」

　　蕭翎冷冷說道：「好！不過，要對你說明幾件事情。」

　　單宏章道：「在下洗耳恭聽。」

　　蕭翎道：「沈木風離開之後，你們百花山莊，能夠和我對手之人，只怕很難選得出來，在下希望你單少莊主，珍惜生命。不要耍什麼花招，我只瞧看過你們實力情形之後，立時離開，絕不損壞你們一分一毫。」

　　單宏章道：「如是事情先已洩露，臨時有變，那就非我所能控制了。」

　　蕭翎道：「我有眼可看，如是和你無干，自然不能怪你。」

　　單宏章道：「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身。」

　　蕭翎道：「在下就穿這身衣著麼？」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閣下如能除去鬍鬚，換著勁裝，臉上再塗上易容藥物，和我同行，那就更顯得天衣無縫了。」

　　蕭翎依言脫下長衫，除去鬍鬚。

　　金花夫人道：「我替你找衣服去。」閃身出門而去。

　　單宏章眼看金花夫人去後，低聲說道：「蕭大俠不怕金花夫人洩露出隱秘麼？」

　　蕭翎微微一笑，道：「她說出去，別人也不會相信。」

　　單宏章道：「為什麼？」

　　蕭翎道：「第一，別人不會相信你少莊主出賣百花山莊，第二，別人也不會相信我蕭翎肯和你走在一起。」

　　那金花夫人動作快速，片刻工夫已然拿著一套衣服回來。

　　蕭翎換過衣服，道：「少莊主，在下和你如何一個稱呼？」

　　單宏章道：「你叫單兄，我叫白兄。」

　　蕭翎道：「少莊主可是有一位姓白的朋友？」

　　單宏章道：「那人遠在東海，識他之人不多。」

　　蕭翎道：「這室中屍體呢？」

　　單宏章道：「我自會要他們收埋，咱們可以走了。」大步向外行去。

　　蕭翎突然伸出右手，抓住了單宏章的肩頭，左手兩次伸縮，點了他兩處經外奇穴，道：「現在可以走了。」

　　金花夫人低聲說道：「蕭兄弟，可要我隨時保護麼？」

　　蕭翎搖搖頭道：「不用了。」

　　隨在單宏章身後，大步行了出去。

　　出得七澤茶園，單宏章突然舉手互擊三掌，立時有一個青衣小帽，但身體健壯的少年，大步行了過來，欠身說道：「少莊主有何吩咐？」

　　單宏章道：「備兩匹快馬。」

　　那人應了一聲，片刻工夫，牽著兩匹健馬，行了過來。

　　單宏章手扶馬鞍，一提真氣，突覺兩肋間一陣刺疼，有如利刃刺心一般，滿頭大汗，滾滾而下。心中一駭，才知蕭翎果有難以思議之能，竟能找出經外奇穴，使人無法運氣，表面上，卻又瞧不出穴道受制，最厲害的是一般人都無法替他解穴。

　　蕭翎適時行了過來，右手一抬，扶起單宏章上了坐馬。

　　兩騎馬一先一後，直向前面行去。

　　轉過了兩個大街，遠遠見到百里冰，站在一處屋簷下，正在東張西望。

　　此刻，蕭翎已然另行改裝，百里冰自然無法認得出來。

　　蕭翎回顧一眼，左手平伸，施暗號和百里冰招呼。

　　百里冰看到暗號，微微一怔，放腿奔了過來。

　　蕭翎一面施用暗號阻止百里冰，一面放轡疾奔。

　　兩騎馬快如飄風，直奔正西而去。

　　百里冰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但見蕭翎示意阻攔，只好停下來，望著蕭翎和人並轡奔去。

　　只見一個肩挑菜擔的漢子，行了過來，掠著百里冰身側而過，借勢低聲說道：「百里姑娘，咱們那邊坐吧！」

　　百里冰無可奈何的長嘆一聲，隨在那大漢身後行去。

　　兩人行到一處小小的飯店中坐了下來。

　　百里冰沒好氣地說道：「你叫我來幹什麼？」

　　那大漢微微一笑，道：「你也敢對我大哥這麼凶麼？」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我從來不對他凶。」

　　那大漢淡淡一笑，道：「我認識那行在前面的騎馬人！」

　　百里冰道：「他是誰啊？」

　　那大漢道：「單宏章，沈木風的大弟子。」

　　百里冰道：「糟了，大哥和他走在一起，那不是太危險了麼？我瞧咱們得快追上去。」

　　那大漢搖搖頭，道：「大哥如需咱們相助，自然會招呼咱們，既然不讓咱們去，自然是用不著咱們了。」

　　百里冰怒道：「我瞧你杜九，還不如商八……」

　　杜九微微一笑，接道：「你幾時見過弟弟強過兄長了，我是自然不如商八了。」

　　百里冰道：「你這人無情無義，沒有心肝。」

　　這幾句話罵的很重，只罵的杜九呆了一呆，道：「人稱在下冷面鐵筆，如若說我無情，容或有之，但如說在下無義，我就大大的不贊成了。」

　　百里冰道：「你如是有義有情之人，為什麼眼看自己大哥，陷身危境，卻畏刀避劍，不敢前往施救？」

　　杜九微微一笑道：「原來為此──」

　　語聲一頓，接道：「蕭大哥武功高強，咱們難及他百分之一，他不讓咱們去，咱們如若強行追去，不但於事無補，而且還將累贅於他。」

　　百里冰霍然站起身子，道：「哼！和你講不通道理，你不去，我一個人去了。」

　　杜九急急說道：「且慢。」橫身攔住了去路。

　　百里冰怒道：「怎麼？你想和我打架？」

　　杜九道：「打架倒是不敢，但在下有幾句話，希望你聽完如何？」

　　百里冰道：「好吧！那你就快些說，我沒有太多時間聽你說教。」

　　杜九道：「好的，在下簡單點說，第一，他不要姑娘去，姑娘去了，那是不聽他的話，是不是惹他生氣？」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這個……」

　　杜九接道：「第二，他如有什麼計劃，因姑娘趕去，而受破壞，姑娘如何交代？」

　　百里冰慢慢坐了下來，道：「照你這麼說來，那是一定不能去了。」

　　杜九道：「自然不能去了。」

　　百里冰道：「咱們就算不能去，也該想個法子，暗中接應他呀！」

　　杜九心中暗道：她心中惦記大哥，尤重於自己的生死。看來是很難勸得住她，必得設法穩定她慌亂的心神才成。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那無為道長，足智多謀，咱們去見他商量商量，或可想出一個辦法來。」

　　百里冰道：「那就快些去吧！」站起身子，當先出店。

　　且說蕭翎和單宏章，兩騎健馬，奔出長沙城，單宏章一勒韁繩，健馬緩了下來，說道：「咱們先到白雲觀去。」

　　蕭翎道：「這個由少莊主安排，不過，在下希望能夠很快的瞭然百花山莊在長沙的實力，少莊主也可早日恢復自由。」

　　單宏章道：「好吧！在下盡快就是。」一轉韁繩，健馬直奔白雲觀。

　　白雲觀規模很大，煙火鼎盛，香客不絕，由外面看，絕對瞧不出有百花山莊中人盤居於此。

　　蕭翎、單宏章在觀外下馬，步行入觀。

　　單宏章似是十分熟悉，進得觀門，直向後殿行去。

　　穿過了四進院落，到了一所幽靜的跨院前面，一扇緊閉的木門，有其它房舍隔絕。

　　在整個白雲觀中，這座跨院，顯是獨成一格。

　　單宏章舉手在門上連扣九響。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們連開門，也有著規定的暗號。

　　過了片刻工夫，才聽門內有人低聲說道：「什麼人？」

　　單宏章沉聲說道：「金風送爽來。」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身著青衣的大漢，當門而立，擋住了去路。

　　那人一見是單宏章，冷冰的面孔上，立時換了一副笑容，欠身說道：「見過少莊主。」

　　單宏章道：「不用多禮了，申老英雄在麼？」

　　青衣大漢應道：「申領隊剛剛奉得飛鴿函召而去。」

　　單宏章舉步行入跨院，說道：「什麼人在？」

　　青衣大漢匆匆關上木門，緊迫在單宏章的身側，道：「有副領隊孔湘。」

　　單宏章道：「好，你替我通報，就說我有事求見。」

　　青衣大漢應了一聲，急急向前奔去。

　　單宏章放輕腳步，低聲說道：「要委屈閣下，只能觀察，聽聞，不可插口接言。」

　　蕭翎道：「少莊主放心，在下自會三緘其口。」

　　說話之間，瞥見那青衣大漢，帶著一個四旬左右的長衫中年人，急步行了過來。

　　蕭翎心中暗道：看來這單宏章此刻在百花山莊的地位，似是不低……

　　忖思之間，那人已然走近兩人。

　　只見那大漢一抱拳，道：「孔湘見過少莊主。」

　　單宏章還禮說道：「不敢，申兄不在麼？」

　　孔湘道：「申領隊受飛鴿函召而去，此地暫由兄弟代理。」

　　單宏章道：「此地有多少人手？」

　　孔湘道：「除了申領隊之外，還有十二人。」

　　單宏章道：「人都在麼？」

　　孔湘道：「除刁全，井伽兩人奉派而出之外，都在觀中。」

　　談話之間，到了正房前面。

　　蕭翎暗中留神打量了四下一眼，只見這座小小院落之中，種滿了花樹，景物十分清幽，除了一座正房之外，兩側都有廂房。

　　只見孔湘欠身說道：「少莊主請入房中待茶。」

　　單宏章緩步行入房中，一面問道：「白雲觀中近日有何變化麼？」

　　孔湘道：「申領隊嚴束部下外出，如無差遣，不得離此跨院一步，是以，我等住此一事，可說十分隱秘……」

　　單宏章接道：「這就是了……」

　　語聲一頓，道：「那申領隊被飛函召去多久了？」

　　孔湘道：「不足半個時辰。」

　　單宏章回顧了蕭翎一眼，目光又轉到孔湘身上，道：「在下路過此地，特地探望諸位一次，如若無事，在下就此別過了。」

　　孔湘沉吟了一陣，道：「事情倒有，只怕少莊主早已知曉了。」

　　單宏章道：「什麼事？」

　　孔湘道：「關於四海君主的事。」

　　單宏章目光轉動，見蕭翎雙目瞪在自己臉上，只好問道：「四海君主怎麼樣？」

　　孔湘道：「那四海君主已然派遣了逍遙子來過此地。」

　　單宏章道：「他們談些什麼？」

　　孔湘道：「他和申領隊談了很多，在下聽到一點，那逍遙子說蕭翎已被他們生擒了。」

　　單宏章心中暗罵道：胡說一通，蕭翎就在我的身側站著，怎會被人生擒而去呢！口中卻冷冷問道：「這訊息確實麼？」

　　孔湘道：「是否確實，在下不敢斷言。」

　　單宏章道：「還有其它事情麼？」

　　孔湘搖搖頭，道：「沒有了。」

　　單宏章站起身子，道：「我要去了。」

　　孔湘起身相送，行到那跨院門口，單宏章回身說道：「孔兄不用再送了。」

　　孔相道：「理當遠送少莊主一程才是，但申領隊規令森嚴，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單宏章道：「不敢有勞。」轉身大步而去。

　　蕭翎緊隨身後，一口氣行出了白雲觀。但見香客眾多，彼來此去，穿梭不絕，表面觀察，誰也料想不到這座香客不絕的白雲觀，竟然是百花山莊中人息居之地。

　　單宏章和蕭翎行到白雲觀外，只見兩匹健馬，仍然拴在原處。

　　蕭翎扶著單宏章登上馬背，一面低聲說道：「閣下很合作。」

　　單宏章道：「在下既然答應了你，自然要盡我之力，不過，在下也希望你能守信。」

　　蕭翎道：「這個，但請放心，只要你不耍花招，在下自會遵守信約……」

　　語聲一頓，接道：「咱們現在再往何處？」

　　單宏章道：「帶你到家師宿居之地瞧瞧去吧！」

　　一抖韁繩，向前奔去。

　　蕭翎緊追在單宏章身後，向前奔去。

　　一口氣奔行了二十餘里，到了一座農莊前面。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農莊是一片茅舍聚集而成，四周竹籬圍起。

　　單宏章一帶馬頭，直向籬門衝去。

　　馬近竹籬，那籬門突然大開。

　　蕭翎心中暗道：這農莊表面看去，不見一點防守，實際上，到處都有人監視。

　　心中念轉，人卻一挾馬背，緊隨著單宏章衝入籬門中去。

　　只見兩個勁裝大漢，分由左右躍了出來，分別抓住兩人的馬韁。

　　單宏章暗中咬牙，翻身縱下馬背，口中說道：「大莊主呢？」

　　左首一個青衣大漢，欠身應道：「大莊主已離此地……」

　　目光卻盯注在蕭翎的身上打量。

　　單宏章輕輕咳了一聲，道：「這位白兄，有事求見大莊主。」

　　兩個勁裝大漢微一點首，牽著兩匹健馬，行入一幢茅舍之中。

　　單宏章低聲說道：「白兄，請隨在兄弟身後，此地戒備森嚴，錯一步立刻有性命之憂。」

　　蕭翎道：「多謝單兄關顧。」

　　暗中留神四顧了一眼，但見四周一片寧靜，看不到一個人蹤，聽不到一點聲息。只有微風吹拂著樹葉，響起輕微的沙沙之聲。

　　單宏章大步而行，直向正中一幢茅舍之中行去。

　　蕭翎緊隨單宏章身後，進入室門。

　　只見人影一閃，四個勁裝大漢，同時閃身而出，攔住了兩人去路，齊齊欠身說道：「少莊主。」

　　單宏章道：「大莊主去了多久？」

　　左首一人應道：「去了不足一個時辰。」

　　四人雖然對那單宏章十分尊敬，但卻不肯讓開去路。

　　單宏章道：「現在何人主事？」

　　仍由左首那勁裝大漢答道：「二莊主。」

　　單宏章道：「我要進去瞧瞧，是否也得通報一聲呢？」

　　左首大漢應道：「少莊主自是不用，但這位……」

　　單宏章接道：「這位白兄，是我的朋友。」

　　左首大漢應道：「和少莊主同來，在下等本不該攔阻，但格於莊主森嚴的禁令，實是無可奈何！還望少莊主多多原諒。」

　　單宏章冷笑一聲，道：「好，你們去替我通報吧！」

　　左首大漢一抱拳，轉身而去。

　　另外三個大漢，卻仍然攔住了二人去路。

　　蕭翎心中暗道：這沈木風的指令，果然森嚴，連自己的弟子，也要身受限制。

　　片刻之後，那大漢急急奔了過來，道：「二莊主有請二位。」

　　言罷，四人同時退開，閃入門後。

　　蕭翎亦步亦趨，緊隨單宏章。

　　穿過茅舍，後面是一條白沙舖成的小徑。

　　蕭翎流目四顧，只見那白沙小徑的兩側，是一道高逾一丈的竹籬，每隔丈餘，就有一個勁裝大漢守護著。

　　這小徑約八丈，行到盡處，又是一間很大的茅舍。

　　門口，站著四個佩刀大漢。

　　四大漢似是都認識單宏章，齊齊欠身說道：「見過少莊主。」

　　四人雖然對少莊主十分客氣，但卻也是和前面四個大漢一樣，話雖講的好聽，就是不肯讓開去路。

　　單宏章道：「有勞通報二莊主一聲，就說在下求見。」

　　那佩刀大漢還未來及說話，周兆龍已經迎了出來，道：「賢姪……」目光突然轉注到蕭翎的身上，道：「這人是誰？」

　　單宏章道：「他姓白，乃小姪一位朋友。」

　　周兆龍神情肅然地說道：「請他前面坐吧！此地不便留客。」

　　單宏章道：「他隨小姪同來，有事晉謁大莊主。」

　　周兆龍道：「你師父已經離開此地了。」

　　單宏章回顧了蕭翎一眼，低聲對周兆龍道：「周二叔，他既是來此晉見家師，咱們似是不便拒人於千里之外。」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叫他進來，不過，不許東張西望，也不許多問什麼。」

　　單宏章回身望著蕭翎說道：「這是敝莊中的規戒，白兄只好委屈一些了。」

　　蕭翎生恐周兆龍聽出自己的聲音，不敢答話，只好微微點頭。

　　周兆龍低聲喝道：「你們讓開去路。」

　　四個佩刀大漢應了一聲，齊齊向一旁閃開。

　　單宏章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小弟替白兄帶路。」當先舉步而入。

　　蕭翎仍是不肯答話，隨在單宏章身後舉步而入。

　　周兆龍站在門側，看兩人步入室中之後，隨手掩上房門。

　　突然舉手，一把扣住了蕭翎的左手腕脈。

　　蕭翎雖已暗有戒備，但卻仍然讓他抓住。

　　單宏章聞聲停步，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打量了一陣，看他毫無驚慌之容，似是已胸有成竹，才轉眼望著周兆龍道：「周二叔，這是何意？」

　　周兆龍冷然一笑，道：「賢姪這位朋友很可疑。」

　　單宏章道：「那裏可疑了。」

　　周兆龍道：「他似是不喜說話，有如啞子一般。」

　　單宏章淡淡一笑，道：「他素來不喜多言，但卻並非啞子。」

　　周兆龍道：「好！那讓他說句話給我聽聽。」

　　蕭翎粗著嗓子，道：「二莊主這等手法，豈是迎客之道麼？」

　　周兆龍緩緩放開蕭翎的腕脈，微微一笑，道：「得罪了。」搶在單宏章前面，向前行去。

　　蕭翎暗道了兩聲僥倖，隨在後面而行。

　　周兆龍帶兩人行到一間套房之中。

　　蕭翎的目光轉動，只見這套房墨帷低垂，燃著兩隻蠟燭。

　　四周木椅上，分別坐著六個人。

　　周兆龍行到正中一張木椅上坐下，低聲對單宏章道：「你也坐下，我們在研商一件很重要的事。」

　　單宏章就身旁一張空椅上坐了下來。

　　蕭翎緊傍單宏章身側坐下。

　　目光轉動，暗自打量了四周之人一眼。

　　只見六人之中，一個矮胖老者，身著黑衣，極似申三怪。

　　另一個老嫗，正是四川唐門的唐老太太。

　　另外四個，全都是身著紅衣的大漢。

　　四人一般衣著，臉色也一樣，蒼白如雪，不見血色。

　　打量過四個紅衣大漢之後，蕭翎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了沈木風的八大血影化身，暗道：瞧這四人模樣，頗似八大血影化身人物，難道周兆龍也能指揮四人不成……

　　忖思之間，突聞周兆龍說道：「申兄適才所言，不會有錯麼？」

　　申三怪道：「不會錯，在下已經把經過詳情，飛函呈報大莊主。」

　　周兆龍道：「大莊主因要事必須離開，臨行之際，交代在下，和申兄詳談此事……」

　　申三怪接道：「在下和那逍遙子會談之後，立時書成秘函一封，派遣刁全，井伽，把密函奉交單少莊主，轉呈大莊主，那知剛剛派出兩人，在下亦得大莊主的飛鴿相告，只好匆匆趕往會晤之地……」

　　周兆龍接道：「大莊主放出飛鴿，召見申兄之後，突然間接到一應數十年不見的好友相召，匆匆趕去相晤，臨去之際，交代在下，和申兄詳細的研商此事。」

　　申三怪道：「大莊主臨去之際，可有什麼交代麼？」

　　周兆龍道：「事出突然，行時匆忙，只交代我一句話……」

　　申三怪道：「大莊主如何吩咐？」

　　周兆龍道：「他說，關於申兄說起逍遙子和本門中的事，要我和申兄研商辦理。」

　　申三怪道：「要你二莊主研商辦理，那已是授權給你了！」

　　周兆龍道：「那是說其間還有研商必要，不能輕率從事。」

　　申三怪道：「二莊主準備如何處理此事呢？」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坐收漁人之利，但時機還未成熟，區區之意，一切悉按你申兄之意進行，這其間稍有修改的是除去一事。」

　　申三怪道：「那一件事？」

　　周兆龍道：「暗中下毒一事，暫行中止，免得一旦被他發覺，反臉成仇，大莊主在此時，自然是不怕他們，區區恐怕難以應付。」

　　申三怪道：「在下同意二莊主的高見。」

　　周兆龍道：「那很好，其餘之事，都依計劃而行。」

　　申三怪道：「先讓他和武當衝突的安排，乃大莊主的設計，二莊主既要變更下毒的計劃，不知這方面，是否也要修改？」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為了使得逍遙子信任咱們，在下之意，由申兄率部分高手，趕往接應他們一下，不過，一定要等到他們將勝未勝之際，再行出手，大莊主未在此地，在下不希望咱們在此的人手，有所損傷。」

　　申三怪道：「二莊主思慮週詳，在下甚是敬佩！」

　　目光轉到單宏章胸臉上，接道：「少莊主對此有何高見？」

　　單宏章起身說道：「家師既有吩咐，周二叔又設計精密，在下願為前驅。」

　　申三怪笑道：「這等事，怎敢有勞少莊主……」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進來，道：「稟告二莊主！」

　　周兆龍道：「什麼事？」

　　那沉重的聲音應道：「金花夫人求見。」

　　單宏章臉色一變，接道：「二莊主事務繁忙，無暇接見於她，要她明日再來。」

　　室外人應道：「屬下已予拒絕，但她說有重要機密大事，非要見到二莊主不可。」

　　單宏章怒道：「這金花夫人如此無禮，咱們百花山莊的規戒，對她是全無束縛……」

　　周兆龍接道：「她是客居身份，有些不同，好在大事已決，要她進來無妨。」

　　單宏章眼看周兆龍答應了下來，心中雖然有些惴惴不安，但也不便插口多言。

　　但聞周兆龍高聲說道：「請她進來。」

　　那人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金花夫人滿臉含笑，快步行入室中。

　　只見她目光轉動，先行打掠了室中形勢一眼，笑道：「看來你周二莊主，比起那沈大莊來架子還要大的多了。」

　　對這位滿身毒物，武功奇高、又放浪形骸的金花夫人，周兆龍似乎是毫無對付的辦法，乃淡淡一笑道：「夫人說笑了。」

　　金花夫人冷然一哂，道：「我說的都是實話，那沈大莊主在此之時，我若要見他，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但要見你周二莊主，卻得鵠候門外，等待通報。」

　　目光又轉到單宏章的臉上，揮揮手，道：「少莊主，你好啊！咱們好久不見了。」

　　單宏章擔心她提起蕭翎的事，那知金花夫人卻是一字不提，心中大為寬慰，微微一笑道：「夫人好啊！」

　　周兆龍緩緩說道：「夫人有何機要大事，現在可以說了。」

　　金花夫人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如不說有機要大事請見，只怕二莊主不會見我了。」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夫人言重了。」

　　申三怪突然站起身子，對著周兆龍抱拳一禮，道：「屬下要先行一步。」

　　周兆龍道：「申兄請便。」

　　申三怪道：「失禮了。」大步向外行去。

　　金花夫人站在門口處，正好攔住了申三怪的去路。眼看申三怪行來，仍是站著不動。

　　申三怪無可奈何，只好一拱手，道：「夫人請讓讓去路如何？」

　　金花夫人洪聲說道：「我瞧到一群和尚，到了長沙！」

　　周兆龍道：「那和尚一行幾人？」

　　金花夫人道：「一行五人，兩個老的，三個小的。」

　　周兆龍道：「那兩個老的有多大年紀？」

　　金花夫人道：「那兩個老的麼？少說點，也有七八十歲了。」

　　周兆龍道：「是不是少林寺的僧人？」

　　金花夫人道：「他們臉上沒有寫字，我又沒有問他們，如何知曉呢？」

　　周兆龍苦笑一下，道：「夫人又說笑了……」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他們是否會武功，夫人總可以瞧得出來吧！」

　　金花夫人道：「照我的看法，個個都是第一流的高手。」

　　申三怪低聲說道：「看來，定然是少林寺中的高僧了。」

　　金花夫人道：「這訊息，二莊主可是早已知曉了麼？」

　　周兆龍道：「不知道，聽得夫人之言，在下才知曉此事。」

　　金花夫人道：「奇怪呀！咱們百花山莊不是在長沙佈有很多的眼線麼？這等大事，怎麼他們也不通報？」

　　周兆龍道：「想是他們通報較慢，不如夫人動作迅快！」

　　蕭翎心中暗道：這金花夫人遊戲人間，沈木風不在此地，周兆龍更是拿她無法，這幾句話不知說的是真是假？

　　但聞金花夫人應道：「我瞧到和尚之後，又在長沙城中轉了圈才來，如是他們要通報，早該來報給你了，我想啊，他們定然是沒有瞧到。」

　　周兆龍道：「不會吧？」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好吧！那二莊主就等著他們報告，我不說了。」

　　說完話，突然轉頭向外行去。

　　周兆龍大為吃驚，急急說道：「夫人留步。」

　　金花夫人停下腳步，回頭笑道：「什麼事啊！二莊主。」

　　她把一樁重大事情，安排於喜怒笑罵之中，使得周兆龍全然無法對付。

　　周兆龍心中雖是十分氣憤，但表面之上，又不得不裝出笑容，道：「夫人可瞧到那幾個和尚行向何處麼？」

　　金花夫人道：「我只瞧到他們進了長沙城，至於到那裏，就不曉得了。」

　　申三怪冷哼一聲，道：「夫人既然瞧出了他們都是第一流的高手，為什麼不追蹤他們呢？」

　　金花夫人道：「一則咱們百花山莊中，在長沙城佈有很多眼線，用不著我去操心，二則我一個婦道人家，不能緊跟著幾個和尚不放啊！」

　　申三怪一側身子，道：「如金花夫人說的不錯，那些人八成是少林寺中的和尚了，在下不能久留，還望二莊主即刻派人追查。」

　　周兆龍道：「申兄自管請便，不用分心於此事。」

　　申三怪一側身，從金花夫人身側閃過，匆匆出室而去。

　　周兆龍目光轉到單宏章的身上，道：「此事要有勞賢姪一行了。」

　　單宏章道：「小姪遵命。」起身招呼蕭翎道：「白兄，請和在下一起去吧！」

　　蕭翎起身追隨在單宏章身後而行。

　　單宏章帶著蕭翎離開茅舍，一路急行，奔到了五里外一處麻密的樹林之中，道：「蕭兄，在下很守信諾吧？」

　　蕭翎道：「所以，我也要對你守諾。」伸手拍活了單宏章數處被點的穴道。

　　單宏章聳聳肩膀道：「在下一生中，第一次受人這等逼迫。」

　　蕭翎道：「有了第一次，難免要有第二次，少莊主在長沙的行動還望能小心一些，別讓在下再遇到你。」

　　單宏章道：「多謝關照，下一次，在下自然會小心一些。」

　　言罷，轉身出林，疾奔而去。

　　蕭翎心知那單宏章絕然不肯甘心受此大辱，此去必將率領高手來此，於是，也匆匆離開密林，奔回長沙城中。

　　一口氣跑回七澤茶園，天色已到了掌燈的時分。

　　果然百里冰仍然在附近徘徊等待。

　　原來，百里冰見了那無為道長之後，卻被無為道長勸阻。

　　百里冰無可奈何，又獨自跑到七澤茶園前面徘徊。

　　這次，無為道長和杜九再也無法勸阻，只好暗中保護她。

　　但蕭翎已然料想及此，回到七澤茶園近處，果然見到了百里冰，當下輕步行了過去，低聲說道：「冰兒。」

　　百里冰聽出蕭翎的聲音，心中大喜，轉身向蕭翎撲去。

　　蕭翎一閃身，抓住了百里冰的手腕，接道：「鎮靜些，快帶我去見無為道長。」

　　百里冰點點頭，反牽著蕭翎，向前奔去，一面柔聲說道：「我看到大哥，有些得意忘形。」

　　蕭翎微微一笑，道：「咱們不能跑，此地到處是百花山莊的眼線。」

　　百里冰點點頭，流目四顧了一眼，道：「我走前面，注意兩側，大哥留心後面，別讓人盯梢。」

　　蕭翎道：「好啊！你忽然變的機警起來。」

　　百里冰道：「人家剛才太高興嘛……」忽覺臉上一熱，接不下去，放步向前行去。

第三十章　襲敵巢得心應手

　　在迷濛的夜色掩護之下，兩人穿過了幾條大街，到了一條僻靜的小巷之中。

　　百里冰行到一座白木大門前停了下來，舉手輕扣門環。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大門之後，木架聳立，高約三丈，上面掛滿了布匹，原來到了一座染房，門內也無人喝問，但卻輕輕開啟木門。

　　一個二十幾歲的小伙子，當門而立。

　　他似是已認識百里冰，打量兩人一眼，閃身讓開去路。

　　百里冰帶著蕭翎，直登上房，又轉入了一座套房之中。

　　套房燈火高燃，一個青袍、毡帽的老者和一個破衣大漢，齊齊起身相迎。

　　那青袍老者合掌說道：「來者可是蕭大俠？」

　　蕭翎道：「正是蕭某，老丈何人？」

　　那青袍老人笑道：「貧道無為，這位是令弟杜九。」

　　蕭翎仔細看了兩人一眼，道：「兩位的易容之術很高明，連在下也瞧不出來了。」

　　無為道長道：「百花山莊中人，極擅化裝之術，使人防不勝防，對付強敵，那是不得不如此了。」

　　杜九一抱拳，道：「見過大哥。」

　　蕭翎還禮笑道：「不用多禮，我們坐下談吧！我還有要事，奉告道長。」

　　三人分位而坐，百里冰卻緊傍蕭翎身側坐下，面帶微笑，看上去十分嫻靜。

　　無為道長心中暗道：她剛才在此大吵大鬧，很難對付，想不到見了蕭翎之後，竟然變的如此溫柔嫻靜。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剛從百花山莊的大本營歸來，目下沈木風已然離開長沙，周兆龍代他主事，逍遙子也已派遣高手……」

　　一開口有如急水下灘，只聽得無為道長和杜九目瞪口呆。

　　大約蕭翎也警覺到自己說的太急，微微一頓，接道：「在下說的太急，只怕諸位無法聽得明白。」當下把經過情形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無為道長只聽的緊皺眉頭，道：「逍遙子和沈木風攜手合作，那可是一樁很大的麻煩事了。」

　　蕭翎道：「這雙方實力都很強大，也都有著雄霸江湖的野心，二虎相處，本來是極難相容，不知何故，竟然能攜手合作，就目前所見而論，雙方的攜手，似乎不是志同道合，而是百花山莊用一種方法，逍遙子等，不得不移樽就教。」

　　無為道長神情肅然地說道：「他們如若真的合作起來，對目下江湖的影響太大了，咱們絕不能讓他們合作起來，必得設法破壞才成。」

　　蕭翎道：「沈木風和四海君主的合謀，原本就是權謀，咱們只要設法去揭穿，就可以引起他們的一場火併。」

　　無為道長道：「此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只怕是很難如願。」

　　蕭翎道：「那沈木風在長沙時，原本有下毒對付逍遙子的計劃，只要咱們從中透給那逍遙子等一點訊息，就可以促成他們自相殘殺，但此刻，由那周兆龍代主大局，其人的膽子很小，取消了下毒一事。」

　　無為道長道：「那申三怪說先使我們和逍遙子等火拼一場，又是怎麼回事呢？」

　　蕭翎道：「在下聽那申三怪的口氣，似乎是逍遙子等，對貴派的情形，十分清楚，沈木風要逍遙子等先和貴派拼上一陣，待雙方都有了很重大的傷亡，然後，再派高手出戰，大致情形就是如此吧……」

　　語聲一頓，道：「在下有一點想不明白，請教道長。」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長沙城中，沈木風派有很多的眼線，但卻無法查出道長等的宿居之地，這番以隱密對隱密的決鬥中，咱們似乎已佔了上風，但那逍遙子在長沙的眼線並不多，何以會知曉道長的存身之地呢？」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這情形似乎是不大可能，也許這也是那沈木風的詭計之一。」

　　蕭翎雙手互擊一掌，道：「不錯，道長果有人所難及的才慧。在下一直覺得奇怪，就是想不出原因何在，經道長一語道破，使在下恍然大悟。」

　　無為道長起身說道：「既是他們有襲擊的打算，我等不得不稍作準備，我要趕快去吩咐他們一些事情。」

　　蕭翎道：「道長請便。」

　　無為道長點頭一笑，起身而去。

　　杜九目睹無為道長去後，低聲對蕭翎說道：「無為道長把數十年來武當派的精英高手，分組隱居於長沙市民之中，除了幾個特別指定的機警高手之外，所有之人，都停止行動，以這座『三湘大作房』作為大本營，一切生活，都和常人無異，沈木風雖然眼線遍佈長沙，也是無可奈何了。」

　　蕭翎道：「那無為道長本是坦坦蕩蕩的一派掌門之尊、但為了對付沈木風這等惡毒之人，也不得不使用詐術了。」

　　談話之間，無為道長已然傳回室中。

　　蕭翎眼見無為道長已有了準備，心中稍安，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那鄧二俠和展兄，還無訊息麼？」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沒有訊息，丐幫的孫老前輩，也率領了兩個丐幫高手，追覓你的下落去了，目下我們實力不夠強大，不能和人硬拼，但你蕭大俠到此後，情形又截然不同了。」

　　蕭翎道：「默算日程，鄧二俠和展兄，都該已回到了長沙才是，怎的竟然毫無訊息！希望他們別出意外才好。」

　　說話之間，突見人影一閃，一個身著工人裝束的童子，衝入室中，低聲對無為道長道：「已有夜行人接近作房。」

　　無為道長道：「傳我之諭下去，要他們盡量忍耐，非不得已，不可和來人動手。」

　　蕭翎仔細看去，才看出那身著工裝的童子，正是無為道長的隨身童子。

　　那童子應了一聲，轉身自去。

　　無為道長道：「咱們也出去瞧瞧吧！」呼的一聲，吹熄燈火。

　　蕭翎緊隨無為道長身後，百里冰、杜九魚貫相隨，出了套房，行入大廳之中。

　　無為道長低聲說道：「這大廳是這家作房的中心，坐在廳中，可接應四面發生的事故。」

　　蕭翎道：「咱們在廳中等候麼？」

　　無為道長道：「貧道已囑令屬下，要他們全部隱藏起來，如非對方兵刃加身，不許動手，因此，貧道推想，他們如若能找上此地，必然會直入大廳，咱們藏在廳中，看看他們來的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這大廳雖然不小，但可供藏身之處，實是不多。」

　　無為道長道：「這個我已有備，不勞蕭大俠費心了。」

　　語聲一頓，道：「在東西兩面屋角處，我已改裝有暗門，只不過裡面地方很小，只可容一人停身，百里姑娘和杜九，請躲入那暗門中去，壁上掛衣釘架，有著向外探視的小孔。」

　　百里冰雖然很想和蕭翎在一起，但卻不便說出口去，只好悻悻而去。

　　蕭翎道：「咱們兩個呢？」

　　無為道長笑道：「左右兩根大樑之上，可供仰臥。」

　　蕭翎道：「好地方，他們來時，咱們再上去不遲。」

　　就在百里冰和杜九藏好身子不久，突然啪的一聲，一顆石子，投入了天井院中。

　　這正是武林投石問路的方法。

　　蕭翎和無為道長藝高膽大，仍然站在廳中未動。

　　緊接著兩條人影，由屋面飛落而下，落入院中。

　　室外星斗滿天，隱隱可以見物，無為道長和蕭翎目光過入，已然瞧出來人，一個身著青袍，手執拂塵，似是逍遙子本人，另一個背負單刀、一身黑色勁服。

　　蕭翎和無為道長互相望了一眼，縱身而起，分別躍上橫樑。

　　只聽那青袍人道：「沒有錯麼？」

　　蕭翎聽聲辨人，果是逍遙子本人駕到。

　　但聞那勁裝大漢說道：「不會有錯。」

　　逍遙子道：「如是那無為道長和孫不邪住在此地，怎會毫無戒備，何況那孫不邪自負狂傲，豈有不挺身迎戰之理。」

　　那勁裝大漢道：「也許兩人今夜不在，咱們先進入大廳中瞧瞧如何？」

　　逍遙子略一沉吟，道：「你先進去，看看是否有人，如是廳中無人，那就燃起火燭。」

　　蕭翎只聽得心中暗暗道：這逍遙子果然是老奸巨猾。

　　那身著黑衣的大漢，應了一聲抬步行入廳中。

　　他凝神戒備，打量了四周一眼，探手入懷，摸出火摺子，隨手晃燃。

　　火光照耀之下，只見大廳中空空洞洞，不見人蹤。

　　但聞逍遙子高聲說道：「那無為道長十分狡猾，小心他在廳中設下埋伏，你要仔細的搜查一下。」

　　那黑衣人應了一聲，伸手拔出背上單刀，滿室搜查起來。

　　無為道長防敵機先；藏身之處，十分隱秘，那黑衣人在大廳中走了一周，不見人影，當下說道：「只怕那無為道長早已聞風而去。」

　　但見人影一閃，逍遙子衝入室中，四顧了一眼，冷冷說道：「你可是查清楚是此地麼？」

　　那黑衣人道：「查清楚了。」

　　逍遙子冷笑一聲，道：「放火，先從這大廳燒起。」

　　黑衣人應了一聲，正待放火，蕭翎卻已忍耐不住，飄身而下，冷冷說道：「道長，不覺這手段太過惡毒麼？」

　　逍遙子聽得一皺眉頭，道：「你是誰？」

　　蕭翎冷笑一聲，道：「咱們不用攀交，似是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黑衣人突然向前衝了兩步，行向蕭翎，喝道：「好狂妄的小輩，竟敢對道長無禮，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蕭翎冷然接道：「你如想多活些時間，那就快退開去。」

　　黑衣人怒道：「找死。」單刀一揮，直劈過去。

　　蕭翎早已套上了千年蛟皮手套，右手一伸，抓住刀鋒。

　　那黑衣人眼看對方，伸手抓住了單刀，心中大吃一驚，右腕加力，一轉刀鋒，希望削去對方握刀手指。

　　但蕭翎早已有備，手中暗運內力，五指緊握刀鋒，那黑衣人用力轉刀，竟是紋風未動，這才知曉，遇上了勁敵。

　　正待向後躍去，已自無及，蕭翎左手快速絕倫的拍出一掌。

　　那黑衣人心中雖知遇上了高手，但又不願甘受棄刀之辱，就這一猶豫，蕭翎的掌勢，已然襲到。

　　但聞砰然一聲，正擊在那黑衣人前胸之上。

　　這一掌落勢甚重，震的那黑衣人直向門外栽去。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逍遙子拂塵一探，刷的一聲，疾向蕭翎的右臂之上纏去，希望能解那黑衣大漢之危。

　　蕭翎的動作太快，逍遙子拂塵探出，蕭翎已然重傷那黑衣人，一吸氣倒退三尺。

　　逍遙子一皺眉頭，道：「好快的掌法。」

　　拂塵斜裏伸出，纏住那黑衣人的手，向上一帶，竟然把黑衣人生生拉起。

　　探手摸去，那黑衣人氣息已絕，竟然被蕭翎這一掌活活打死。

　　逍遙子一擊未中，輕敵之念，頓然消失，一收拂塵，道：「閣下武功很高強。」

　　說話之間，忽聞衣袂飄風之聲，傳了過來。

　　轉目望去，只見一個青衣人，由樑上飄身而下，擋在門口處。當下喝道：「閣下何許人？」

　　這現身之人，正是無為道長，他眼看蕭翎已然和對方動上了手，這才由橫樑上飄身而下，正好又攔住了逍遙子的歸路。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貧道無為，正是道兄要找之人。」

　　逍遙子回目一顧蕭翎道：「那一位又是誰呢？」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你自己不會問麼？」

　　逍遙子道：「看他武功，不在你武當掌門之下，定然是大大有名的人物了。」

　　無為道長道：「道兄不用施展詐術了，想從貧道口中探出點什麼，只怕並非易事。」

　　逍遙子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冷冷說道：「閣下這等隱匿姓名的舉動，豈是大丈夫的行徑麼？」

　　蕭翎淡然一笑，道：「逍遙子，你不認識我，我卻對你認識的很清楚……」

　　語聲頓了一頓，道：「你逍遙子誠然算得一位智謀百出的才人，可惜你無法和沈木風比擬……」

　　逍遙子大為不服地說道：「為什麼？」

　　蕭翎道：「因為沈木風比你更為陰險，更為惡毒，你們彼此之間，雖都有著很深的戒心，但在彼此動手暗算之時，你要輸他一著。」

　　逍遙子道：「閣下究是何許人？似是知道很多事情。」

　　蕭翎道：「不錯，我還知道你並沒有見到那沈木風，你們之間的合作，全由申三怪從中接引。」

　　逍遙子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蕭翎冷冷接道：「你要討好那沈木風，自詡可以搏殺武當派中人，以作晉見之禮，可惜那沈木風並未把你放在心上，他要借此機會，準備暗中施毒，先一網打盡你們高手，使你們永遠淪為百花山莊的奴役……」

　　逍遙子道：「他們準備在何處下手，如何一個下手之法？」

　　蕭翎冷笑一聲，道：「別說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你們……」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現在你們還可苟安一時！」

　　逍遙子道：「這話怎麼說？」

　　蕭翎道：「因為那沈木風一位多年故友來訪，相約會晤，由那二莊主周兆龍主持其事，那周兆龍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致對你們下手，所以，你們可以苟安一時……」

　　逍遙子突然哈哈一笑，打斷了蕭翎未完之言，道：「那沈木風在何處和故友會晤？」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這樣輕描淡寫，就想問出內情麼？」

　　逍遙子道：「要如何才能問出？」

　　蕭翎道：「那要看你逍遙子的出價了，在下合得著就告訴你，合不著，彼此也無損傷。」

　　逍遙子冷笑一聲，道：「閣下究竟是何許人，可否說給在下聽聽呢？」

　　蕭翎道：「不論我是誰，你要想的應該是在下說的話，對是不對？」

　　逍遙子仰臉望著屋頂，冷冷地說道：「就憑閣下不通姓名，不說身份，也要讓我相信你的話麼？」

　　蕭翎道：「你不信也可以，反正這事關係著你們的生死存亡，與在下何干？」

　　逍遙子雖然無法猜出蕭翎的身份，但他為人心機深沉，已從蕭翎的言語行動之中，瞧出了蕭翎是一位具有非常武功的人物，竟是不敢對蕭翎貿然出手，回顧了無為道長一眼，緩緩說道：「道長這一座作房，已被貧道率領了二十名高手，團團圍困起來，如若貧道需要，只要一聲暗號，百花山莊中的高手，立刻趕來施援。」

　　無為道長笑道：「可惜百花山莊中人，已然洩露了你的計劃，我等早已有備。武當門人，大部都已離開此地，各佔有利形勢，在暗中監視你的舉動，貧道為了對付百花山莊沈木風的惡毒手段，已不得不放棄俠義行徑，改用以毒攻毒的手段，此刻留在作房中人，除了我武當門下高手之外，還有幾位武林高手，留在此地，你如不信，不妨出手一試！」語聲一頓，接道：「不過，貧道不願和你火拼。」

　　逍遙子道：「你既有著如此完善的準備，如何不願和貧道放手一搏呢？」

　　無為道長道：「沈木風希望我們兩敗俱傷，貧道偏偏不想讓他如願。」

　　逍遙子沉吟了一陣，道：「道長的話，貧道還難相信。」

　　蕭翎冷冷說道：「你不信就不妨出手試試了。」

　　話聲甫落，突聞嗤嗤兩聲，百里冰和杜九，已由暗門中行了出來。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和杜九一眼，道：「你們守在廳門口，拒擋強敵攻入，我要鬥鬥大名鼎鼎的逍遙子，看看近來的武功，是否有了很大的長進。」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敵眾我寡，今夜之中，可以放手傷人麼？」

　　蕭翎道：「你自己酌情決定吧！」

　　百里冰微微一笑，錚的一聲，長劍出鞘，緩步行到廳門口處。

　　原來，她躲入暗室之中，看到一柄長劍，隨手取了過來。

　　杜九一語不發，一側身子，行到廳門口處，和那百里冰對背而立，一個向外一個向內。

　　逍遙子聽到女子口音，心中忽然一動，暗道：這小子是女扮男裝，顯然，除了武當派中人外，還有其它的武林高手。

　　在此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想不到堂堂的武當派，竟然連女弟子也要收錄了。」

　　百里冰怒道：「大哥，這人胡說八道，你給我打他兩個耳括子。」

　　蕭翎不理百里冰，卻望著無為道長說道：「這逍遙子既然執迷不悟，如留下後患，不如把他除掉算了。」

　　無為道長道：「情勢逼迫，那也只好如此了。」

　　逍遙子哈哈一笑，道：「好大的口氣，當今武林之世，能夠殺死貧道的，只怕還沒有幾人。」

　　蕭翎突然仰天大笑一陣，道：「對待強敵首腦，咱們似是用不著再心存慈悲了。」

　　這兩句話豪氣干雲，言下之意似是有著充分的自信，能夠殺死逍遙子。

　　逍遙子微微一怔，道：「閣下到底是誰？」

　　蕭翎冷笑一聲，道：「你可以出手了。」

　　逍遙子眼看那蕭翎一掌擊斃黑衣人的威勢，知他是一位身具絕世武功的高手，但他始終不肯說出姓名，倒是大感意外。

　　但聞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不肯出手，在下只好僭越。」呼的一掌，拍了過去。

　　掌勢未到，一股暗勁，已然破空而至，直向逍遙子撞擊過去。

　　逍遙子吃了一驚，左掌一揮，拍出一掌，一擋蕭翎的掌勢，右手拂塵刷的一聲攔江截斗劈向蕭翎右腕。一面揮塵搶攻，一面說道：「閣下如此託大，貧道只好領教了。」

　　蕭翎右腕一挫，避開拂塵，不退反進，雙掌連環擊出。

　　正是南逸公的閃電掌法。

　　逍遙子大吃一驚，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正是在下。」

　　說話之間，已然連攻八掌，迫得逍遙子連退數步。

　　他手中空有拂塵，竟被蕭翎閃電一般的掌勢，迫得連連後退。

　　但他究是久經大敵，身懷絕技的人物，當下凝神運氣，拂塵反攻三招，把敗退的劣勢穩住。

　　百里冰高聲說道：「大哥不亮兵刃和他動手，豈不是太吃虧了麼？」

　　蕭翎雖然已得南逸公閃電掌法的竅要神髓，但要想達到南逸公掌掌如劈山巨斧一般的威勢，還要假以時日才成，今宵志在求勝，以兵刃動手，勝算要增強很多。念轉神分，手中的掌勢一緩。

　　逍遙子借勢反擊，蕭翎立即被迫落下方。

　　百里冰一揚手，投出手中長劍，道：「大哥接劍。」長劍一閃，直向蕭翎飛去。

　　逍遙子左掌攻出一招，挾山超海，掌含內勁，攻向蕭翎前胸，騰出右手拂塵，呼的一聲，疾向百里冰投來長劍之上捲去。

　　蕭翎冷哼一聲，右手推出，硬接下逍遙子的掌勢，右手屈指彈出，一縷暗勁，洶湧而出。

　　這招是少林派七十二種絕技之一的彈指神功。

　　逍遙子做夢也未想到，這短短近年時光之中，蕭翎又練成了這等冠絕武林的神指，發覺不對時，已自無及，一股暗勁，正中肘間，右手一鬆，拂塵落地。

　　這時，逍遙子揚起的拂塵已然捲起百里冰投擲而來的長劍，只因右肘被蕭翎彈指神功擊中，拂塵和長劍一起向地下跌落。

　　蕭翎右腳一挑，向下跌落的長劍，被蕭翎一腳挑起，抓在手中。

　　且說逍遙子右肘被擊中之後，整條右臂已然酸疼難抬，心知已無再戰之能，如不早走，只怕定要傷在蕭翎手中。

　　當下一提氣，疾飛而起，落在橫樑之上，左手一揚，全力發出一掌。

　　只聽轟然一聲大震，塵土橫飛，屋頂被逍遙子一掌擊裂，破了一個大洞。

　　逍遙子人隨掌起，穿洞而出。

　　無為道長躍縱而上，登上屋頂，凝目看去，只見逍遙子人影一閃，已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緊隨而上，道：「道長瞧到他奔向何方？」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追不上啦，但他一個自負武功高強之人，在數合之內，敗在你手下，嚇的破屋而逃，傳揚出去，已夠他難過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晚輩只能算僥倖取勝。」

　　無為道長低聲說道：「有一件事，貧道本不當問，但卻又想不出原因何在。」

　　蕭翎道：「什麼事？」

　　無為道長道：「關於你勝那逍遙子的一擊，可是修羅指力麼？」

　　蕭翎搖搖頭道：「修羅指力，只能擊三尺以內，而且還要接手擊出。」

　　無為道長道：「那是說適才的一指，不是修羅指力了。」

　　蕭翎道：「不是，在下用的是彈指神功。」

　　無為道長呆了一呆，道：「彈指神功，少林絕技。」

　　蕭翎道：「正是少林派的彈指神功。」

　　無為道長點點頭讚道：「近百年來武林之中，蕭大俠可算得第一奇人了，一個人身兼兩家之長，已屬難得，但閣下卻兼得了數大門派的絕技，此事實是江湖異數！」

　　仰臉望著天空中朗朗星辰，緩緩接道：「如非你蕭大俠這等奇才異稟，還有何人能夠對付那沈木風呢？」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道長誇獎了，誠然，晚輩得天獨厚，陰錯陽差，無數的巧合，致使晚輩的成就，溢出了武林成規之外，但那沈木風的成就，亦是武林極為罕見，何況，他羽翼豐厚，心機陰沉，都非常人能及，江湖上幾大門派，雖然各具有龐大的實力，但卻有著自掃門前雪的用心，不能團結一致對付強敵。目下只有貴派傾盡全力，和百花山莊周旋，在下這番混入百花山莊長沙分舵中，就觀察所知，此刻沈木風確然具有無比的潛力，咱們以後的前途荊棘正多……」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沈木風此番肯移玉他往，和人會晤，那人定非一個普通之人，也許，我們又將增多一個勁敵。」

　　無為道長道：「目下那沈木風心中最畏忌的人，恐怕只有你蕭大俠一人而已，他此刻之所以還未大舉發動，用心是在先設法對付你蕭大俠，因此，我已和孫不邪老前輩有過約定，此後要傾盡全力，維護於你……」

　　蕭翎微微一笑，接道：「兩位老前輩的用心，在下實感激異常，不過，維護二字在下實在不敢當，我蕭翎如不肯涉險，別人又如何涉險，沈木風謀我之心雖強，但在下只要遇事小心一些，決不會為其所算。」

　　無為道長嘆息一聲，接道：「貧道和孫老前輩之意，是希望蕭大俠為天下武林同道珍重，沈木風最恨你，也最怕你，他必將竭盡一切所能的對付你，而且手段的惡毒，更將是無所不用其極，因此，你得特別的小心，我們不是怕那沈木風武功勝過你，取你之命，而是擔心他暗施毒手，使你防不勝防，」

　　蕭翎淡淡一笑，道：「這個，在下自當默記於心……」

　　抬頭望望天色，道：「道長，對待百花山莊中人，似乎是不用和他們講究武林規戒，是不是？」

　　無為道長道：「咱們如不能以毒攻毒，那只有聽人宰割一途了。」

　　蕭翎道：「道長既然覺得應該，咱們今晚就可以下手了──」

　　語聲一頓，道：「貴派現在作房中的弟子，共有幾人？」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一十二人。」

　　蕭翎道：「武功高強，經驗豐富的有幾個人？」

　　無為道長道：「可以選出五人。」

　　蕭翎道：「連同道長、在下，杜九，百里冰共有九人之眾，足夠調配了。」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意欲何為？」

　　蕭翎道：「我想一舉摧毀那沈木風在長沙的實力，消除他的耳目，過去咱們一直受制於人，處處被動，此刻，似是應搶制先機，對付他們了。」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立刻動身麼？」

　　蕭翎道：「在下覺得愈快愈好。」

　　無為道長道：「好！貧道這就去選擇人手！」

　　當先躍下屋面。

　　蕭翎緊隨著躍下屋面，剛剛站好，百里冰已急急迎了上來，道：「大哥，那逍遙子跑了麼？」

　　蕭翎道：「跑啦。」

　　語聲一頓，又接道：「冰兒，去帶上兵刃、暗器，今晚我要帶你去一處所在，讓你好好的開一次殺戒。」

　　百里冰喜道：「到那裏去？」

　　蕭翎道：「今日我去過的地方。」

　　杜九緩步行了過來，道：「小弟是否也要同去？」

　　蕭翎道：「一起去吧！」

　　談話之間，無為道長已然帶上了五個勁裝大漢，疾步行了過來。

　　原來武當弟子，為了避人耳目，早就改了裝束。

　　五人一色的墨色勁服，背插長劍。

　　蕭翎望了五人一眼，緩緩說道：「百花山莊中人，個個陰狠惡毒，諸位如若和他們動手時，手下不用留情。」

　　五個勁裝大漢齊齊應道：「我等遵命。」

　　蕭翎道：「也不用和他們通名報姓，在下帶路了。」

　　當先縱身而起，向前奔去。

　　百里冰，杜九聯袂緊追，無為道長帶著五個武當弟子，行在最後。

　　蕭翎早已默記下去路，一路疾奔，直撲向那周兆龍等宿居的農莊茅舍。

　　不過半個時辰工夫，那農舍已然在望。

　　蕭翎停下腳步，指著夜色中農舍說道：「就在下所知，目下那片茅舍，有幾個最難對付的人物，除了沈木風的幾個血影化身之外，首推那四川唐家掌門人唐老太太，她有數十種帶著劇毒的暗器，實叫人防不勝防，因此，咱們用不著都衝入茅舍。」

　　無為道長知他顧慮幾個門下弟子武功，無法抵抗那唐老太太的暗器，當下說道：「請蕭大俠一切做主，但請下令就是。」

　　蕭翎道：「在下之意，貴派中五位，守在莊外，道長和在下當先開路。」

　　無為道長點頭說道：「好！要他們作什麼，蕭大俠請吩咐吧！」

　　蕭翎回顧了五人一眼，道：「在下久聞武當劍陣，乃武林一絕，五位道兄想來都是熟悉劍勢的能手了。」

　　五人齊齊欠身應道：「我等都很熟悉。」

　　蕭翎道：「那很好，諸位集中躲在林裏，如是發覺那農舍中有人奔出，最好出其不意，生擒他們，不論暗器，偷襲，悉憑諸位，對付百花山莊中人，那也不用和他們講什麼江湖規矩了。」

　　五人應了一聲，向旁側一小片林中行去。

　　蕭翎急急接道：「不論那茅舍中有何變化，五位都不用轉到接應，如是遇上武功特別高強之人，五位就用劍陣對敵。」

　　五人點頭應道：「我等領命。」

　　蕭翎回顧杜九一眼，道：「敵勢很強，不可大意，先求自保，再求傷敵，我和無為道長開路，兩位隨後而行，不可相距太近，但也不能過遠，保持八尺至一丈五尺距離，以便互有照應……」

　　目光轉到百里冰的身上，接道：「冰兒不可太過逞勇，遇上特強敵手，招呼小兄一聲。」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小妹記下就是。」

　　蕭翎道：「咱們走吧！」

　　振袂而起，直撲茅舍。

　　無為道長一提氣，和蕭翎並肩而奔。

　　蕭翎道：「道長亮出兵刃吧！」

　　無為道長應聲拔出寶劍，道：「蕭兄不用兵刃麼？」

　　蕭翎道：「我有寶刃，藏在懷中，遇上強敵，再行亮劍不遲。」

　　四人輕功卓絕，夜色中有如流星趕月，幾句話完，人已到了茅舍前面。

　　只聽茅舍門內，響起了一聲大喝，道：「什麼人？」

　　蕭翎身子一側，也不答話，直向茅舍中撲去。

　　但見寒芒一閃，一柄單刀，劈了過來。

　　蕭翎右手一伸，攫住刀鋒，用力向外一拖，一個黑衣大漢，應手而出。

　　無為道長暗暗嘆息一聲，忖道：就是孫不邪，也不敢和人如此動手。

　　蕭翎右手拖出那人，左手一掌拍出，正擊中那人前胸之上。

　　那大漢悶哼一聲，登時氣絕而逝。

　　蕭翎揮掌擊斃那執刀大漢的同時，人也同時衝近了茅舍。

　　但聞兩聲悶哼，又有兩具屍體拋了出來。

　　百里冰心中暗道：大哥一向仁慈，今夜卻是下手惡毒，這些人定然是萬惡不赦之徒了，大哥既然下得毒手，我也用不著客氣了。

　　心中念轉，左手悄然探入懷中，摸出數枚寒冰針，扣在手中。

　　無為道長也未料到，蕭翎會突然間施出這等毒辣的手段，不禁微微一怔，才隨在蕭翎身後，衝入茅舍。

　　杜九和百里冰，也隨著衝入門內。

　　茅舍門內，距正廳還有一段距離，四個守護大門的人，被蕭翎以快速絕倫的手法，一剎那間全部殺死，原想室中之人，不會知曉，那知兩聲悶哼，已然被廳中之人聽到。蕭翎一馬當先，衝向大廳一丈左右，突聞弓弦聲響，一排弩箭疾射而出。

　　蕭翎雙掌齊出，撥開弩箭。

　　他手中沒有兵刃，對那飛蝗般而來的弩箭，卻也有著不易對付之感。

　　無為道長一提氣，疾衝而上，手中長劍揮動，白芒盡閃，近身弩箭，紛紛被長劍擊落。

　　這一派掌門高手，也被蕭翎傷人快速的拳掌，激起了豪壯之氣，劍如輕練繞體，護己又護蕭翎，直衝入大廳門口，一劍劈開木門。

　　蕭翎動作快速，借無為道長長劍劈木門時，一個箭步，竄入了大廳之中。

　　雙掌齊出，劈死了兩人。

　　無為道長緊隨而入，長劍左右揮擺，刺傷了兩個大漢。

　　這時，百里冰和杜九，也隨著衝了進去。

　　百里冰長劍如風，緊隨無為道長之後，也傷了兩人。

　　這茅舍大廳之中，本有十個弩箭手護守，這些人武功雖然不錯，但如何能是這四大心懷殺機的高手之敵，片刻工夫這十個人全都躺下，兩個未死之人，也都受了重傷。

　　蕭翎仍是走在最前，右手一揮，拍在牆壁上，只震得塵土橫飛，牆壁裂開一個大洞。

　　他心中記著那周兆龍召集群豪會議密室，希望一舉之間，衝入那密室之內，以生擒周兆龍，最低限度，也要把沈木風幾個血影化身殲斃。

　　是以裂壁而入。

　　就在蕭翎一掌震裂牆壁之時，突聞一聲怒喝，傳了過來，道：「什麼人？」

　　緊接著火光一閃，亮起了一支火炬。

　　蕭翎目光到處，只見正中一人，正是周兆龍，身後，橫站著四個穿著紅衣的大漢，左面站著唐老太太，右面是單宏章。

　　一個高舉火炬的人，站在周兆龍身前三尺。

　　幾人衣著整齊，似是尚未安歇。

　　蕭翎等看清楚了周兆龍，周兆龍也看清楚了蕭翎，蕭翎仍是白晝那身衣服，只看得周兆龍呆了一呆，道：「單賢姪，這是怎麼回事？」

　　單宏章想不到蕭翎竟然會當夜帶人施襲，而且仍穿著白天的衣服，心中已是不安，周兆龍這一問，更是問得他心中忐忑。

　　蕭翎看幾個主要人物，全在此地，倒也不再急於出手，反而向後退了兩步。

　　單宏章定定神，硬著頭皮說：「來的不是白兄麼？」

　　蕭翎冷笑一聲，道：「不是，在下不姓白。」

　　周兆龍聽得聲音，全身一顫，道：「你是蕭翎？」

　　蕭翎不理會周兆龍的問話，冷冷說道：「你們不要管我是誰，亮出兵刃動手吧！」

　　周兆龍冷冷的望了單宏章一眼，只因大敵目前，根本無暇責備單宏章了，當下冷笑一聲，說道：「很好，朋友既然不敢通名報姓，那證明朋友對百花山莊還有幾分顧慮，此地狹窄，動手不便，咱們到前院中動手吧！」

　　蕭翎道：「你周二莊主也算有身份之人，大約不會說了不算，其實閣下就算要想逃，只怕也難逃得了。」

　　周兆龍緩緩說道：「就憑四位麼？未免太過誇口。」

　　蕭翎目注周兆龍，緩步向後退去。

　　周兆龍等果然緩步追了上來。

　　路過大廳時，周兆龍轉目一顧，只見廳中十個弩箭手，一個不少的躺在那裡，心中暗暗震駭，道：「看來他四個人，都是一流的高手，片刻之間，竟把十個弩箭手，全部傷斃當場。」

　　突然間，目光轉注杜九鐵筆，不禁冷笑一聲，道：「冷面鐵筆杜九，你膽子不小啊！」

　　杜九被他叫出名字，也就不再隱瞞身份，冷笑一聲，道：「不錯，正是區區。」

　　周兆龍目光又轉到無為道長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何許人？」

　　無為道長冷冷應道：「老夫不願答覆。」

　　周兆龍哈哈一笑，道：「你是不願說呢？還是不敢說，其實，你不說也是一樣，我已知你是無為道長。」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未置可否。

　　蕭翎心中暗道：這周兆龍武功上雖然成就不大，但他的智計，卻也非常人能及。忖思之間，已然行到了前院之中。

　　周兆龍若有所恃似的，舉手一揮，道：「快燃幾支火把。」

　　但聞連聲應諾，片刻間，又燃起八支火把。

　　八支火把，分由八個勁裝佩刀的大漢執著，分站在八個方位之上。火炬照耀下，場中一片通明。

　　周兆龍亦曾打量了百里冰一眼，看她嬌小身軀，不似男子，大約是女扮男裝，只瞧出不是金蘭，玉蘭，卻無法認出是誰。

　　雙方各成陣勢，相對而立。

　　大出蕭翎意料之外的，是周兆龍竟似要對陣一拼，若有所恃。

　　這一來，反倒使蕭翎小心起來，回頭低聲對無為道長說道：「周兆龍一向不肯輕易和人動手，此番大異往常，也許別有陰謀，咱們要小心一些。」

　　無為道長微一頷首，道：「我先挑戰。」

　　目光轉到周兆龍的身上，道：「久聞周二莊主之名，今宵有幸，能夠領教絕技。」

　　周兆龍冷然一笑，道：「在下不願輕易和人動手！」

　　目光一顧唐老太太道：「有勞唐老夫人，先打頭陣。」

　　唐老太太策杖而出，道：「那一位願和老身動手？」

　　蕭翎心中暗道：唐老夫人和金花夫人，在那姻緣峰下，追殺沈木風，如今兩人重又投身百花山莊之中，那金花夫人還和昔日一般，言笑無忌，但這唐老夫人，情形卻有些不對了，她似乎是受到了更嚴厲的控制。

　　心中念轉，人卻搶先而出。

　　無為道長正待出戰，卻被蕭翎搶了先著，只好停步觀戰。

　　唐老太太揚起手杖，道：「通上名來。」

　　蕭翎淡淡一笑，道：「在下蕭翎。」

　　唐老太太怔了一怔，道：「當真是你？」

　　蕭翎道：「不錯，正是在下。」

　　那周兆龍雖然心中猜想到此人，可能就是蕭翎，但他聽到蕭翎自報姓名之後，仍然是不由得全身一顫。

　　只有周兆龍身後四個紅衣大漢，仍然是神情木然，似是根本不知蕭翎為何許人物。

　　唐老太太的暗器，雖然厲害，但蕭翎心中最為顧慮的還是四個紅衣大漢，是以，一直在暗中留心著他們的行動。

　　看四人木然神態，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四人有如泥塑一般，想這四人的神智已為一種惡毒的藥物剝奪。

　　只聽唐老太太說道：「小心了。」

　　呼的一杖，迎頭劈下。

　　蕭翎只覺她這一杖，力道強猛，挾帶著呼嘯之聲。心中暗暗吃驚，忖道：看來她已經是全心全意投靠於百花山莊了，要給她點苦頭嘗嘗才行。

　　心中念轉，人卻橫向旁側閃開。右手疾如電光一般伸了出去，橫裏一抄，竟將唐老太太手中的拐杖抓著，猛地向前一帶。

　　這等硬接人手中兵刃的打法，極是罕見，除非有九成把握的人，絕對不敢輕易嘗試。

　　蕭翎一伸手間，抓住了那唐老太太的拐杖，不但使周兆龍大為吃驚，就是無為道長，也為之吃了一驚，暗道：這蕭翎打的好生自負。

　　唐老太太似是也未料到那蕭翎竟然一出手就抓住了自己的拐杖，不禁一怔。

　　就在她一怔神間，蕭翎已然用力向前拖動拐杖，唐老太太不自主的向前一栽。

　　蕭翎左手揚了起來，一掌拍了過去。

　　他出手太快，快的那唐老太太閃讓不及，砰然一聲，正擊在唐老太太的右肩之上。

　　蕭翎心存故舊之情，這一擊並不很重，以唐老太太的內功而論，這一擊決傷她不了。

　　但卻聽到唐老太太悶哼一聲，仰身向後栽去，手中的拐杖，同時鬆開。

　　蕭翎奪過拐杖同時，心中也瞭解到唐老太太是有意相讓，她不敢和自己說話、招呼，必有著很大的苦衷，當下大喝一聲，揮杖直向周兆龍衝了過去。

　　他心中擔心的事，就是唐老太太那全身數十種防不勝防的絕毒暗器，傷到了百里冰和無為道長等。

　　此刻，看她倒臥地上，棄去手中拐杖，心中顧慮，又少了一層，頓時豪氣大生。

　　周兆龍萬萬沒有想到，身為一派掌門之尊的唐老太太，竟然在一招之下，就為蕭翎所傷，心中既是懷疑，又是害怕。

　　他不過心念初動，蕭翎已然高舉拐杖衝到。

　　周兆龍自知絕難是蕭翎之敵，一面向後退避，一面舉手一揮，身後四個紅衣大漢，齊齊向蕭翎包圍過來。

　　蕭翎對那四個舉止木然的紅衣大漢，絲毫不敢輕視，一沉丹田之氣，停住向前奔衝的身子，舉杖待敵。

　　無為道長怒道：「周兆龍，你們百花山莊，不論何時何地，都是倚多為勝，是麼？」

　　百里冰道：「大哥，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仗劍向前衝去。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清脆，完全是女子口音。

　　原來她心中一急，早已忘記了學用男子口音。

　　但見蕭翎仰天打個哈哈，道：「冰兒，快退回去。」

　　百里冰已然行近四個紅衣大漢，正待揮劍攻出，聞得蕭翎之言，只好收劍而退，道：「大哥，你不要我幫忙？」

　　蕭翎一面運氣戒備，一面說道：「不用了，這四人，如若說他們是人，那未免抬高他們了……」

　　百里冰道：「不是人是什麼？」

　　蕭翎道：「沈木風的血影化身。」

　　百里冰道：「什麼叫血影化身？」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那血影化身就是，就是……」

　　無為道長接道：「是一種用藥物控制的人，再經過一種很嚴酷的訓練，就成了所謂血影化身。」

　　其實無為道長也不明白，只因見蕭翎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才接口解說一番，含糊支吾過去。

　　突然間，四聲怪嘯響起，聲破靜夜，聽起來陰森恐怖。

　　百里冰還待再問，但又恐分散了蕭翎的精神，不敢再言。

　　四個紅衣大漢各發了一聲怪嘯之後，開始緩緩伸動手腳。

　　蕭翎目光流轉，盯注在四人身上，口中卻高聲說道：「道長請小心那周兆龍，別讓他們逃了，這四人由在下一人對付。」

　　無為道長心知蕭翎的武功，強過自己甚多，如若他對付不了四個紅衣人，自己也很難幫得上忙，當下退避開去，站在兩丈開外，監視著周兆龍。

　　蕭翎眼看四個紅衣大漢手足運轉，愈來愈快，心知他們立刻即將發動攻擊，心中暗道：「我既有搏殺四人之心，似是不用等他們先行出手了。」

　　心中念轉，暗中運起修羅指力，陡然一揚右手，一縷指風，疾向西南方位上一個紅衣大漢攻去。

　　一縷指風，正擊在那紅衣大漢的左腿之上。

　　只見那紅衣大漢連退了四五步遠，才拿樁站住。

　　顯然這一擊十分沉重。

　　奇怪的是那紅衣大漢的臉上，毫無痛苦之容，似是那一條左腿，和他根本無關一般。

　　蕭翎心中一震：就算沈木風中了我一指，也有些承受不住，這大漢卻是絲毫不見痛苦，不知他們練的是什麼武功。

　　正待揮杖擊出，突聞衣袂飄風，紅影閃動，兩個紅衣大漢，分左右直衝過來。

　　蕭翎右手揮動拐杖，一招橫掃千軍擊向西北方位衝來的紅衣大漢，左手一揚，一記劈空掌力，擊向東南方位上衝來的紅衣人。

　　原來，四個紅衣大漢，各自站了一個方向，把蕭翎圍了起來。

　　只是他們站的方位很奇怪，分成東南，東北，西北，西南，卻不肯站在東，南，西，北正方位上。

　　蕭翎掌力強勁，那東南衝來的大漢距蕭翎還有五尺左右時，蕭翎的掌勁，正好破空而到。

　　只見那紅衣大漢右手揚起，硬接下蕭翎一記掌力。

　　兩股暗勁交接，旋起一陣狂飆。

　　那大漢向前行進的身子，被蕭翎的掌力震盪之下，向後退了一步。

　　但蕭翎同時也感覺左臂一麻，影響所及，右手掃出的拐杖，也同時為之一緩。

　　那西北方位上衝上的紅衣人，已經亮出兵刃，手中握著一根鑌鐵短棒。

　　就在蕭翎拐勢一緩之時，那紅衣人鑌鐵短棒同時推出。

　　但聞當的一聲大震，蕭翎的拐杖被那短棒震開。

　　四個紅衣人，同時以迅快的身法衝近了蕭翎。

　　蕭翎大喝一聲，棄去手中拐杖，左手拍出兩掌，激盪的掌風，避開了兩個紅衣人，右手探入懷中，摸出短劍。

　　他和四個紅衣人一陣搏鬥之後，已瞧出一點內情，這四個紅衣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不畏疼苦，除非能一擊傷中要害，使他們無能再打下去。

　　是以，對這等人物，只有施下毒手，使他們就殲當場。

　　四個紅衣人合擊蕭翎，兩個已經亮出了兵刃，兩個卻赤手搶攻。

　　蕭翎右手短劍施出華山談雲青的劍法，左手卻用南逸公閃電掌法。

　　他雙手施展劍掌兩種絕技，威勢強猛絕倫。

　　但聞掌風呼嘯，劍光耀目，四個紅衣人的攻勢完全被蕭翎所壓制。

　　激鬥中突聞得蕭翎大喝一聲：「著！」

　　血光飛濺，手執鑌鐵短棒的紅衣大漢，一條右臂齊肩而斷，手中短棒飛出去六七尺遠。

　　那大漢右肩雖被斬斷，但卻渾然不覺，左掌一揚，仍然劈了過來。

　　蕭翎萬料不到，一個人斷去一條右臂之後，仍然有攻擊之力，不禁一呆。

　　那大漢左掌攻勢甚快，砰然一聲，正擊在蕭翎左肩之上。

　　這些時日，蕭翎日夜苦修，內功大進，護身罡氣，也大有進境，那紅衣大漢一掌劈中蕭翎左肩，反而被震的向後退了兩步。

　　但蕭翎卻也被這一掌，打的氣血浮動。心中暗道：沈木風這些血影化身，非得早些殲滅不可，因為，這些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他們那不為痛苦所困擾的體質，實是武林中罕見的事，不管是何等人物，在重傷他們之後，決然想不到，他們還有還手之能，重傷後反擊，不但出人意外，而且那不畏疼苦的反擊之力，又極強猛，如若那人不似自己練有護身罡氣，必受重傷，落得個玉石俱焚，留下他們一人，就可能要有一個武林同道失去性命。

　　心中念頭轉動，手中掌勢未停，仍然再和幾個紅衣人動手搏鬥，念頭轉完，殺機陡生，連綿殺手，源源而出。

　　蕭翎和四個紅衣人搏鬥情勢，雖然緊張，但站在一側觀戰的無為道長和周兆龍，比起蕭翎卻更為緊張。

　　無為道長眼看那紅衣人斷去一臂之後，仍有反擊之能，好像那一條臂，根本和他無關一般，心中大是駭然，暗道：這是什麼武功，如此可怖。

　　周兆龍目睹蕭翎和四個紅衣人打鬥情形，心中亦是大感不安，暗道：「這蕭翎武功，似是又有很大的進境，其神速近乎奇蹟，打破習武一般。」

　　只聽砰然一聲，一個紅衣人，吃蕭翎一掌擊中前胸。

　　這一掌蕭翎因出了八成內勁，震斷那人心脈，只見他身軀搖了兩搖，噴出一口鮮血，倒摔在地上。

　　蕭翎身體連閃，避開了另外兩個紅衣大漢挾擊而來的拳掌，迴手一劍鐵樹開花，刺中那斷臂大漢的咽喉。

　　他已知紅衣大漢不畏痛苦，非要擊中致命所在，才能使他們失去抗拒之力。

　　那斷臂大漢已因失血過多，身體運轉不靈，再被蕭翎一劍刺中咽喉，那裏還能支持，仰面一跤，跌摔在地上，氣絕而逝。

　　蕭翎連傷兩個紅衣大漢之後，精神大振，短劍迴轉，又刺傷一個紅衣大漢，同時，左手發出彈指神功，一縷暗勁，湧了過去，擊中另一個紅衣大漢右眼。

　　但他心中明白，這兩個紅衣大漢雖被擊中，但卻未失去搏鬥之能，立時，借勢進襲，連攻四劍。

　　這四劍，都是談雲青劍法中的絕招，兩個紅衣大漢都為利劍刺中要害而死。

　　周兆龍眼看依為仗恃的四個血影化身，全部傷在蕭翎手中，心中大驚，突然轉身，向外奔去。

　　只聽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二莊主，就這麼走麼？」

　　長劍揮動，攔住了周兆龍的去路。

　　單宏章唰的一聲，抽出長劍，硬著頭皮道：「讓開去路。」

　　百里冰突然閃身而上，道：「你不配和無為道長動手。」

　　嗤的一劍，刺了過去。

　　單宏章舉手一劍，擋開百里冰的劍勢，回手一劍，反擊過去。

　　兩人劍來劍去打在一起。

　　周兆龍心中暗道：今日之局決然難有善果，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急急轉過身子，目光到處，只見蕭翎手握短劍，攔住了去路。

　　周兆龍心頭一震，探手從袖中取出一柄玉尺，陡然回身一縱，疾向無為道長撲了過去。

　　玉尺揮動，直劈下去。

　　無為道長架開了玉尺之後，回手反擊兩劍。

　　杜九手執鐵筆，監視著四周。

　　蕭翎心知百里冰，無為道長的武功，決不在周兆龍和單宏章之下，因而執劍觀戰，一面運氣調息。

　　原來，他連斃四個紅衣大漢之後，亦覺十分疲累。

　　無為道長和周兆龍動手之後，立時施出太極慧劍，閃閃劍芒，剛中蘊柔，把周兆龍圈在一片劍光之中。

　　百里冰和單宏章更是打的激烈絕倫，全力搶攻。

　　原來，單宏章心中早已暗暗打好主意，在四個人圍鬥蕭翎時，設法破圍逃走，是以，一出手就全力搶攻。

　　百里冰被單宏章一輪急迫的攻勢，鬧得無力還手，心中又急又怒，暗道：今宵如若被這人打敗，不但要惹大哥生氣，而且還要被別人小看於我，這一戰無論如何不能敗。

　　她一動上手，就失去先機，應該是先採守勢，俟機反擊，奪回主動，但她求勝心切，竟是一開始就奮力搶攻。

　　一個急於逃走，全力猛攻，一個為保顏面，奮力惡鬥，看上去，兩人搏鬥的兇惡，尤過他人。

　　激鬥中突聞一聲慘叫。百里冰一劍刺入單宏章的前胸，登時氣絕當場。

　　百里冰家學淵源，武功成就，業已列為第一流高手之林，只因她對敵經驗不多，被單宏章一輪急攻逼住手腳，施展不開，待她緩開手腳反擊，連出奇招，逼開單宏章的長劍，刺入他的前胸。

　　這時，無為道長也已把周兆龍迫的全無還手之力。

　　周兆龍頂門間汗水淋漓，強自振作精神，揮動玉尺招架。

　　百里冰伸手在單宏章屍體之上，擦去劍上血跡，望著蕭翎問道：「那人很壞是麼？我殺了他，你不會生氣吧！」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人是沈木風的弟子，武功十分高強，你能取他之命，實非易事。」

　　百里冰笑道：「都是大哥教我的武功。」

　　蕭翎道：「你家學淵源，武功獨成一格，我怎敢居功呢？」

　　語聲一頓，提高了聲音，道：「周兆龍，四大血影化身，都已經死去，唐老太太被點中穴道，單宏章伏屍當場，憑你一個人，還有什麼能耐逃離此地，還不棄去兵刃，束手就縛，不然那單宏章就是你的榜樣了。」

　　周兆龍奮力揚動玉尺，架開無為道長的長劍，返身一躍，撲向蕭翎。

　　百里冰搶先而出，長劍揮動，連刺三劍。

　　周兆龍揮玉尺架開三劍，人卻向後退了兩步。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停下手來，他有話對我說。」

　　百里冰收了長劍，退回蕭翎的身側。

　　周兆龍收起玉尺，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緩緩說道：「蕭翎，你要如何對付我？」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如放了你，沈木風是否會對你懷疑？」

　　周兆龍道：「我和他相處十餘年，縱然是心存懷疑，也不會加害於我。」

　　蕭翎心情極為平靜，緩緩說道：「你可是很想活下去麼？」

　　周兆龍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在下呢？」

　　蕭翎道：「咱們相處一段時間之中，你對我不錯……」

　　周兆龍接道：「你還能念及故舊，在下很感意外。」

　　蕭翎道：「不過，你對我雖然很好，但那是別有用心，談不上什麼真正情意，現在，生死的決定，還要靠你自己。」

　　周兆龍冷笑一聲，道：「你要我破圍而出？」

　　蕭翎搖搖頭，道：「我想你自己也很明白，你沒有逃走的能力。」

　　周兆龍道：「這就是在下想不通的地方了。」

　　蕭翎道：「當今武林之世，對沈木風知之最深，對百花山莊中隱秘知曉最多的人，那就是你周二莊主了。」

　　周兆龍道：「你要我出賣百花山莊的隱秘，換我性命？」

　　蕭翎道：「不錯。」

　　周兆龍突然仰天大笑三聲，道：「閣下想的未免太過輕鬆。」

　　伸手取出玉尺，準備再戰。

　　百里冰道：「不勞大哥出手，我來對付他吧！」

　　疾行兩步，揮劍攻去。

　　蕭翎低聲喝道：「冰兒快退回來。」

　　就這兩句話的工夫，百里冰已經攻出了三劍。

　　周兆龍封開三劍，心中暗暗忖道：這丫頭的劍法，比起無為道長的劍招，惡毒似尤過之，不知是何許人物。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蕭翎，你為什麼不敢殺我？」

　　蕭翎冷冷說道：「我要把話說清楚，你如想死，也讓你死的瞑目。」

　　周兆龍道：「什麼事，在下洗耳恭聽。」

　　蕭翎道：「你如肯答允說出百花山莊的全部隱秘，在下願意設法保護你的性命，讓你不為沈木風所搏殺。」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什麼方法？」

　　蕭翎道：「把你易容改裝，寄居在一處安全的所在，待我們搏殺了沈木風後，你再重出江湖。」

　　周兆龍搖搖頭，道：「你們沒有機會了。」

　　蕭翎道：「古往今來，行兇為惡的人，未有不遭報應，目下天下英雄，各大門戶，都已覺醒，沈木風武功再強，心機再深，也無法和天下英雄對抗。」

　　周兆龍冷冷說道：「在下向不空言，只說實際，就我所知你們的確無勝我們的機會……」

　　蕭翎道：「為什麼？」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可以略透出一點內情，百花山莊的實力，愈來愈強大了，而且，半月之內，江湖上就要發生劇烈的變動，各大門派，都將自顧不暇……」

　　話到此處，突然停口不言。

　　蕭翎冷冷說道：「說下去！」

　　周兆龍搖搖頭道：「在下身為百花山莊中的二莊主，在江湖上結仇甚多，我脫離百花山莊之後，江湖上，追殺我的人定然很多，那也是難免一死，何不現在死個轟轟烈烈呢？」

　　蕭翎道：「好吧！你既迷信那沈木風必成霸業，在下也不願多勸，念在咱們過去相處的份上，給你個全屍，你自己動手自絕吧！」

　　只聽一陣咯咯嬌笑傳了過來，道：「周二莊主不能死。」

　　轉目望去，只見金花夫人緩步行了過來。

　　蕭翎道：「為什麼呢？」

　　金花夫人道：「因為他知曉的隱秘太多了，留下他，比殺了他更有價值。」

　　蕭翎道：「他雖然知曉很多隱秘，但他不肯說出來，也是無用！」

　　金花夫人笑道：「你這樣問他，他自然是不肯說了……」

　　舉手掠一下鬢邊長髮，接道：「我看過二莊主審問敵人，那真是得心應手，問的他們一點也不能保留。」

　　蕭翎道：「他施用毒刑逼供？」

　　金花夫人道：「不錯，手段的惡毒真叫人不寒而慄。」

　　突然出手點了周兆龍兩處穴道，接道：「不能讓他死去。」

　　蕭翎道：「此刻，咱們應該如何？」

　　金花夫人道：「如是在這裡問他，就算你把世間最惡毒的手段，加諸他的身上，他也不會說出一句話來……」

　　蕭翎若有所悟的點點頭，接道：「我明白。」

　　金花夫人道：「你明白就好……」

　　目光一掠唐老太太，指道：「這位唐老太太，也是和我一般，為形勢所迫，解開她的穴道吧！」

　　蕭翎似是很聽金花夫人之言，踏前一步，拍活了唐老太太的穴道。

　　唐老太太一躍而起，道：「多謝蕭大俠。」

　　蕭翎道：「唐老前輩適才和在下動手，在下已覺出老前輩是有意相讓了。」

　　唐老太太道：「其實，就算老身全力抗拒，只怕也難是你蕭大俠十合之敵。」

　　金花夫人道：「你不要客氣了，咱們得早些動身，離開此地。」

　　蕭翎道：「到那裏去？」

　　金花夫人道：「你們從何處來，咱們就回何處去。」

　　蕭翎低聲對無為道長道：「道長，咱們可要回到作房去麼？」

　　無為道長搖搖頭，笑道：「對付沈木風這等惡毒的強敵，貧道也學會了多佈疑陣之法，除了那作房之外，貧道還佈置了兩處隱秘的存身之處。」

　　蕭翎道：「那很好，咱們準備動身吧？」

　　無為道長道：「現場痕跡，是否要佈置一下呢？」

　　金花夫人道：「這幾座茅舍，已全為百花山莊佔有，除了百花山莊中人之外，再無其它人雜混其間，如想故佈疑陣，欺騙那沈木風，使他誤入歧途，那是太低估沈木風之能了，唯一之策，就是不留痕跡，使他無法找出一點線索。」

　　無為道長道：「夫人之意是……」

　　金花夫人道：「放起一把火，燒光四面茅舍……」

　　蕭翎道：「這茅舍中的人呢？難道也要殺的一個不剩？那未免太過殘酷了。」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這個我已經為你想到，你現在俠名滿天下，自是要愛惜羽毛，不能隨便殺人，這些事，自然由我做姊姊的做了。」

　　蕭翎道：「你已經下了手麼？」

　　金花夫人笑道：「這地方三十八個僕從，除了你們殺死的以外，大都已被我殺死，眼下只有場中分執火炬的幾個人，還沒有死，不過他們也已被點中穴道。」

　　蕭翎道：「百花山莊中人，大都死有餘辜，殺他們小弟並不反對。」

　　金花夫人道：「那很好，有你這一句話，我就放心了。」

　　右手揮動，點了那幾個手執火炬大漢的死穴。

　　蕭翎突然想起一件事，低聲對無為道長道：「道長，在下想到了一件事，那白雲觀中，還有百花山莊一部分高手，咱們既然動了手，那也趁此機會，一舉盡挑他們在長沙的窰子。」

　　無為道長還來不及答話，金花夫人已經搶先說道：「不用了。」

　　蕭翎道：「為什麼？」

　　金花夫人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據我觀察所得，百花山莊中並無很嚴密的組織系統，一切應變行動，完全掌握在沈木風的手中，只要你收拾了沈木風，樹倒猢猻散，百花山莊便可立時解體，一則是因那沈木風，生性多疑，不肯相信別人，所以，不敢重用屬下，二則他本身才慧太強，無人能及他，過幾年來，他耗費了無數的智力，但一直是孤獨的統治，只要把他殺死，整個百花山莊，都將運轉不靈。」

　　望了周兆龍一眼，又道：「目下沈木風似是正在有所舉動，唯一知曉其內情的人，可能就是周兆龍，目前最為緊急之務，是從周兆龍口中，迫出內情，然後，才能夠量敵用策，設法對付他們，至於申三怪那幫人，起不了多大作用，用不著對他們多用心思了。」

　　蕭翎略一沉吟，道：「好，咱們走吧！」

　　無為道長道：「貧道帶路。」

　　當先舉步行去。

　　蕭翎回顧了杜九一眼，道：「兄弟，放火吧！」

　　杜九應了一聲，晃燃火摺子，燃起房舍。

　　那房舍都是茅草搭成，燃上火立刻成燎原之勢，片刻間火勢熊熊。

　　蕭翎眼看茅舍大火已起，才回頭向百里冰道：「冰兒，咱們走吧！」

　　百里冰微微一笑，緊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杜九抱起周兆龍，走在百里冰的後面。

　　金花夫人緊跟在杜九身後而行。

　　無為道長已帶著五個武當弟子，在外面等候。

　　群豪會齊，由無為道長帶路，直向正北行去。

第三十一章　獲敵情初演捉放

　　一口氣奔行了十幾里路，到了一處溪流之旁。

　　無為道長停了下來，舉手連擊五掌。

　　掌聲過後，突聞搖櫓聲傳了過來，一艘小舟，緩緩從一片水草叢中行了出來。

　　只聽那大漢說道：「天昏昏，地黃黃。」

　　無為道長應道：「白頭老翁捕魚忙。」

　　那身披簑衣大漢手中竹篙一點，小舟靠岸。

　　無為道長道：「一舟之上，是否可以擠得這麼多人呢？」

　　那簑衣大漢點點頭，道：「不要緊，諸位請上船吧！」

　　無為道長當先而上，登上木舟。

　　群豪魚貫而行，擠上木船。

　　那小舟長不過丈二，寬不過五尺，群豪一起擠上，幾乎把小舟壓沉。

　　杜九嚷道：「不成，咱們還是分成兩批走吧。」

　　那身披簑衣大漢微微一笑，道：「不要緊。」

　　縱身躍入水中，推舟而行。

　　小舟在他推行之下，十分平穩快速，片刻間，行近草叢。

　　只聽那推舟大漢哼了一聲，雙手用力一推，小舟衝入了草叢之中。

　　抬頭看去，原來那草叢之內，竟然是一塊突起的高地。四面濃密的水草環繞，當真是隱秘無比。

　　沙洲上，搭蓋了數幢茅舍。

　　無為道長當先舉步下舟，群豪魚貫隨下。

　　夜色中只見一排人影，攔住去路，星光下兵刃閃爍。

　　無為道長一止步，抱拳說道：「貧道無為，驚擾諸位。」

　　只見一個缺了左臂的人，右手中執著摺扇，道：「閣下當真是無為道長麼？」

　　蕭翎目光銳利，雖在夜色中已瞧出那人正是馬文飛，不禁熱情激盪，急急奔了過去，道：「馬兄，還識得小弟否……」

　　馬文飛警覺之心甚高，倒躍而退，問道：「你是誰？」

　　蕭翎才想起自己易容未除，當下抹去臉上易容藥物，道：「小弟蕭翎。」

　　馬文飛仔細瞧了一陣，發覺果是蕭翎，才哈哈一笑，道：「兄弟實是未想到仍能和蕭兄相見。」

　　蕭翎黯然說道：「馬兄的左臂……」

　　馬文飛丟棄去了手中摺扇，握住蕭翎的一隻手，接道：「男子漢大丈夫，斷了一條手臂，又算得什麼……」

　　回目一顧身後群豪，道：「江湖上這麼多朋友，不但不嫌棄我馬某只有一條手臂，反而對我更是愛護。」

　　蕭翎道：「是的，馬兄血性男兒，兄弟也是敬慕無比。」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夠了，就憑你蕭大俠這句話，馬某人再斷一臂，又有何憾……」

　　蕭翎道：「馬兄應該叫我兄弟吧？」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成！蕭兄弟，目下各大門派和天下英雄，都已經覺醒，知道一日不殺死沈木風，天下武林同道，就永無安靜之日，苟安偷生，不但無法渡過難關，而且徒長沈木風的氣焰，再加兄弟你幾番和沈木風豪壯的對抗，使覺醒的人心更形激昂，這都是兄弟你的影響……」

　　蕭翎道：「馬兄言重了，沈木風自暴陰謀，武林同道覺醒，兄弟何敢居功。」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五湖四海，都已把兄弟你看成了武林中的救星，千百年來，有此榮耀者兄弟實是第一人！」

　　目光轉到杜九等人的臉上，說道：「這些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我來替馬兄引見。」

　　無為道長抹去臉上的藥物，道：「貧道無為。」

　　杜九接道：「區區杜九。」

　　金花夫人、唐老太太，百里冰，卻站在一側，默默不作聲。

　　蕭翎先指著百里冰道：「這位是百里姑娘，北天尊者的女公子。」

　　人群中有人失聲叫道：「冰宮公主。」

　　百里冰微微一笑，頷首作禮。

　　蕭翎道：「這位是四川唐家門的當代掌門唐老太太，這位金花夫人……」

　　馬文飛一皺眉頭，接道：「這兩位都是百花山莊沈木風的好助手啊！」

　　但聞一片鼓噪之聲，起自馬文飛的身後。

　　顯然，群豪聽得兩人之名，心情都很激動。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高聲說道：「諸位請稍安勿躁，聽我蕭某一言。」

　　此刻蕭翎在江湖上的聲望，已經是一言九鼎，群豪聽他喝叫之言，果然靜了下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說道：「唐老太太乃望重一方的掌門之尊，豈肯甘心服賊，但她卻又有不得不投靠百花山莊的苦衷。」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沈木風手段的惡毒，諸位是早已知曉，那沈木風不但在唐老太太身上下了奇毒，而且把她的兒媳、孫女，全部扣作人質，迫使唐老前輩受他之命，但唐老前輩風骨嶙峋仍不甘為其所用，其間曾數度救蕭某之命，不惜和那沈木風當面引起衝突。」

　　馬文飛欠身對唐老太太一禮，道：「還望老前輩不要見怪才好。」

　　唐老太太嘆息一聲，道：「老身雖然心存武林正義，但落身百花山莊，使四川唐門蒙羞，想來實是慚愧的很。」

　　蕭翎長長吸一口氣，道：「關於金花夫人，只怕諸位對她的瞭解更少了。」

　　馬文飛道：「小兄常聞金花夫人的惡名，襄助沈木風為惡頗多，難道也是好人不成？」

　　蕭翎道：「唉！不是兄弟為她洗刷，在沈木風的手下中，暗中相助武林同道最多的人，應首推金花夫人了。」

　　群豪雖未出言反駁，但也無人接言，顯然，對蕭翎的話來了一個無言的抗議。

　　蕭翎看群豪對金花夫人成見甚深，微微一笑，道：「在下之言也許諸位不信，但在下想舉出金花夫人相助在下的幾件事端，用作說明，以資證實。」

　　當下把金花夫人在姻緣峰下，惡鬥沈木風的經過，仔細說了一遍。

　　馬文飛拱手歎道：「如非蕭大俠說明內情，夫人含冤難白，我等適才失禮之處，還望夫人不要見怪才好。」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不要緊，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一個人做了一件壞事，也算壞人，做上千百件，也是壞人，我既然是壞人，就算把天下所有人做的壞事，記在我頭上，又何不可？」

　　馬文飛道：「夫人可以這樣想，但我們不能這樣作，大丈夫恩怨分明，豈可混淆不清。」

　　金花夫人只覺馬文飛正氣凜然，使人不便和他說笑，當下垂首不言。

　　馬文飛目光轉到杜九身上，道：「杜兄懷中抱的何人？」

　　蕭翎道：「百花山莊的二莊主！」

　　馬文飛訝然說道：「周兆龍！」

　　蕭翎道：「不錯，正是周兆龍。」

　　馬文飛道：「此人襄助沈木風為虐江湖，害人無數，此地就有幾個受他所害之人，蕭兄弟能把他生擒來此，那是最好不過了，咱們不能殺沈木風，先把此人亂刀分屍，也可稍解心中之恨。」

　　蕭翎微微一笑，道：「百花山莊的隱秘，除了沈木風之外，此人知曉的最多，咱們必得留下他的性命，追問隱秘！」

　　馬文飛道：「此乃有關江湖大局，不但在下同意，就是幾個身受其害的人，也會讚譽蕭兄弟你的高見──」

　　語聲一頓，接道：「沙洲茅舍，聊避風雨，蕭兄弟和道長請入舍坐吧。」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地方很隱秘，也使在下想到了那年在歸州的往事，群豪聚會，在水面上搭蓋了一座浮洲。」

　　馬文飛道：「此次，他們找到這一片水中沙洲，大約也是因那次往事啟發。」

　　談話之間，已行入茅舍之中。

　　馬文飛低聲說道：「點起燈火。」

　　但見火光一閃，茅舍中燃起了兩盞油燈。

　　蕭翎的目光轉動，只見隨追馬文飛的群豪，十九都見過面，只是一時間叫不出名字而已。

　　馬文飛指著四張竹椅道：「蕭兄弟你也不用客氣了，你此刻已是目下武林中黑夜明燈，先請坐下來吧！」

　　蕭翎道：「這個兄弟如何敢當？」

　　群豪齊聲說道：「蕭大俠不用推辭了。」

　　蕭翎一抱拳，道：「兄弟恭敬不如從命了。」

　　緩緩坐了下去。

　　馬文飛目光轉到無為道長身上道：「道長德高望重，江湖敬仰，乃九大門派中，最先起而抗拒沈木風的領導人物，第二個坐位，該是道長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是卻之不恭，坐之有愧。」

　　緊傍蕭翎而坐。

　　馬文飛道：「百里姑娘請坐。」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我站在大哥身後也是一樣。」

　　馬文飛道：「唐掌門、金花夫人。」

　　唐老太太道：「馬總瓢把子請坐，老身待罪之身，怎敢落座？」

　　金花夫人接道：「賤妾要拷問周兆龍，用不著坐了。」

　　蕭翎道：「馬兄請坐吧！不用客氣了。」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小兄從命。」

　　行過來坐了下去。

　　這時，四張竹椅，只坐了三人，還有一張空著。

　　群豪眼看三人坐定之後，全都席地而坐。

　　馬文飛環顧了群豪一眼，道：「蕭大俠可識得這些人麼？」

　　蕭翎道：「大都見過，只是叫不出名字而已。」

　　馬文飛道：「小弟再為蕭兄引見一下……」

　　指著茅舍邊的一個跛足老者，道：「這位跛俠常大海。」

　　蕭翎一抱拳道：「常兄，咱們見過兩次。」

　　跛俠常大海道：「不錯，蕭大俠好眼力。」

　　馬文飛依序介紹下去。道：「這位是神箭鎮乾坤唐元奇，三陽神彈陸魁章，形意門的掌門人董公誠，南派太極門的石奉先。」

　　蕭翎一抱拳，道：「諸位朋友，蕭某這裡有禮了。」

　　群豪齊齊應道：「蕭大俠言重了。」

　　其它的人，都是這些人的隨從，馬文飛亦為蕭翎一一引見。

　　蕭翎一拱手，道：「諸位辛苦了。」

　　群豪齊聲道：「蕭大俠辛苦了。」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諸位寒暄完了麼？」

　　馬文飛道：「夫人有何見教？」

　　金花夫人道：「此刻，咱們應該辦點正經事了！」

　　馬文飛道：「什麼事？」

　　金花夫人說道：「據賤妾所知，那沈木風此刻去會一位多年故交，而且那人的武功，不在沈木風之下，同時，沈木風也發覺到，目下江湖情勢，對他愈來愈不利，準備在近日內全面發動攻勢……」

　　語聲微微一頓，道：「賤妾只知曉大概情形，詳細的內情，除了沈木風外，只有這位周二莊主知曉了。」

　　馬文飛道：「要如何問這位周二莊主呢？」

　　金花夫人道：「諸位都是俠義人物，自然不願使用非常手段，這番審問周兆龍的事，由賤妾擔任如何？」

　　她毛遂自薦，群豪全都聽得一怔。

　　馬文飛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兄弟，這件事……」

　　蕭翎接道：「審問周兆龍的事，金花夫人那是最為適當的人了。」

　　馬文飛道：「那很好……」

　　目光轉到金花夫人的臉上，接道：「那就有勞夫人了。」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目光轉到杜九的臉上，道：「解開他的穴道。」

　　杜九依言放下周兆龍，解開他身上的穴道。

　　金花夫人仍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咯咯一笑，道：「周兆龍，你先仔細看清楚四周這些人，然後再決定自己是否該逃。」

　　周兆龍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發覺四周都是自己的仇人，不禁為之一呆。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接道：「周兆龍你看清楚了麼？」

　　周兆龍點點頭，沒有答話。

　　金花夫人道：「大約你心中明白，你連萬一逃走的機會也是沒有！」

　　周兆龍道：「人總難免一死，在下已活了數十年，死了，也不算很遺憾的事！」

　　金花夫人道：「二莊主的算盤，未免是打的太如意了。」

　　周兆龍道：「也許諸位要讓在下死得悲慘一些，不過除了死之外，在下還想不出有什麼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金花夫人道：「周二莊主逼問口供的手段，賤妾看過兩次，果然是高明的很，賤妾相信，以二莊主審問別人的手段，加諸在二莊主的身上，只怕二莊主也很難承受得住。」

　　周兆龍眼珠轉動，四顧了一眼，道：「諸位準備對付在下，儘管出手就是。」

　　只見四周炯炯的目光，投注在周兆龍的臉上，卻無一人接口答話。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他們都不願和你說話，看來，你只有和我談了。」

　　周兆龍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說吧！你們準備如何對付我？」

　　金花夫人道：「二莊主這樣問，賤妾也不繞圈子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只要周二莊主肯把沈木風此次陰謀內情，詳細說出來，賤妾可保證饒你之命，毫髮不傷的放你回去。」

　　周兆龍望了金花夫人一眼，默不作答。

　　金花夫人已然知他心意，淡淡一笑，道：「你可是覺得我人微言輕，做不得主麼？」

　　周兆龍仍然是默不作聲。

　　金花夫人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兄弟，你信任大姊姊麼？」

　　蕭翎道：「自然信任。」

　　金花夫人道：「好！那你就要授權姊姊我了。」

　　蕭翎道：「如何一個授權之法麼？」

　　金花夫人道：「很簡單，只要你告訴周兆龍，說我對他的任何承諾，都可代表著在場英雄，那就行了。」

　　蕭翎點點頭，道：「周兆龍，不論金花夫人對你有些什麼承諾，都代表我等。」

　　金花夫人理一理鬢邊長髮，笑道：「周二莊主，你現在信了麼？」

　　周兆龍道：「好，你說吧！」

　　金花夫人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條長不過七寸、頭生紅冠的怪蛇，笑道：「二莊主，白線兒太毒了，咬一口，立刻喪命，二莊主試試這條紅冠兒的毒口如何？」

　　周兆龍冷冷說道：「你要問什麼，儘管問吧！」

　　金花夫人道：「很好，二莊主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

　　語聲一頓接道：「沈大莊主去會一個故人，那人是誰？」

　　周兆龍道：「在下說了恐怕你也不信。」

　　金花夫人道：「你說說看。」

　　周兆龍道：「我不知道他是何許人物，只知道他是一位和尚。」

　　金花夫人道：「和尚？」

　　周兆龍道：「不錯！」

　　金花夫人道：「有何特徵？」

　　周兆龍道：「在下沒有見過，但聽沈莊主說過，似是缺了兩個手指。」

　　蕭翎心中一動，三聖谷往事，陡然泛現腦際，記得師父莊山貝，施展馭劍術，斬了一個和尚手指，難道就是那個和尚嗎……

　　心中念轉，口卻未言。

　　馬文飛目光轉注常大海臉上，道：「常兄見聞廣博，想想看有一個什麼和尚，會和那沈木風聯手合作？」

　　常大海沉吟良久，道：「斷去兩指的和尚，在下實在想不起來。」

　　周兆龍道：「據在下所知，那位大師，已然有數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動過，所以諸位只怕很難想得出來。」

　　金花夫人道：「少了兩指，識別十分明顯，不難查問出來。」

　　目光轉到周兆龍的臉上，接道：「沈木風已覺出武林大局，對他不利，準備全面發動，使各大門派的門戶之內，自起紛爭，是否有此意圖？」

　　周兆龍道：「有此意圖，但還未做最後的決定。」

　　金花夫人道：「為什麼？」

　　周兆龍道：「因為要和那位大師會晤之後，才能解決。」

　　金花夫人神色嚴肅地說道：「現在我問你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說完了，立刻放你離此。」

　　周兆龍道：「那一定是很為難的事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在下必先宣告一件事。」

　　金花夫人道：「你說吧！」

　　周兆龍道：「百花山莊中事，在下並不是完全知道，有很多最機要的大事，在下也不知曉。」

　　金花夫人道：「你縱然不能全部知曉，總可知曉一部分。」

　　周兆龍道：「那要看你問的什麼了？」

　　金花夫人道：「沈木風在各大門派中，均派有內應奸細，而且，大都是職位很高的人，那些人的姓名，你知道吧？」

　　周兆龍搖搖頭，道：「在各大門派中派有臥底人物，在下知道，但是何身份，什麼名字。除了沈木風大莊主之外，只怕是再無第二個人知曉了。」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我不信你一個都不知道？」

　　周兆龍道：「在下心中雖然有一兩個底子，但卻不敢肯定。」

　　金花夫人道：「你先說出來吧！」

　　周兆龍道：「我既然說了，自然是盡我所知，不過，我說過之後，夫人是否可做主立刻放我哩？」

　　金花夫人道：「自然放你。」

　　周兆龍道：「少林派中內應，有一個法字，崑崙門下，似是姓金，其它的在下全不知道了！」

　　馬文飛道：「你見過他們沒有？」

　　周兆龍道：「見過，不過，他們每次都用黑布蒙面，使人難見廬山真面目。」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似你這等說法，說了也是等於沒說，少林寺法字輩高僧很多，如何著手清查？」

　　周兆龍緩緩說道：「這似是應該由少林掌門人答覆，只要他稍微留心一些，就不難從平日行蹤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在下告訴他法字輩，無疑替他指明了範圍，只要他對法字輩的群僧，稍微留心一些，就不難查知內情。」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說得很有道理。」

　　周兆龍望了無為道長一眼，臉上滿是感激之情。

　　蕭翎道：「道長，他說的都是實話麼？」

　　無為道長道：「就貧道推斷，他說的都是實言。」

　　蕭翎目光轉到馬文飛的臉上，道：「馬兄以為如何？」

　　馬文飛道：「蕭兄弟的看法如何？」

　　蕭翎連經風險之後，江湖經驗大增，已瞧出馬文飛斷臂之後，更受群豪愛戴，當下說道：「兄弟對無為道長之言，一向是信服不疑。」

　　馬文飛道：「既是如此，蕭兄弟看著處理了。」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周兆龍，你都聽到了麼？」

　　周兆龍道：「聽到了。」

　　金花夫人道：「聽到了就好，蕭翎、無為道長，都在為你開脫，你感恩圖報，至少應該說出那武當派中的奸細是誰。」

　　周兆龍轉目望著無為道長道：「道長，在下能夠奉告的，是貴派中確有一個奸細，但他是什麼人，在下就不知道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相信，不過，本門之中，不管是任何人，為你百花山莊收用，似是已經無關緊要了。」

　　周兆龍道：「為什麼？」

　　無為道長道：「因為整個武當派已為你百花山莊逼得流浪於江湖之上，幾個武功高強的弟子，都已經追隨貧道身側，至於三元觀中留下的本門弟子，有多少死在你們手中，那是本派日後追討的血債。」

　　周兆龍道：「這個道長可以放心，武當派精銳盡出一事，百花山莊早已知曉，沈大莊主定不會作出沒有實惠的事，所以，並沒有派人動過你們三元觀一草一木。」

　　金花夫人道：「再答覆我一件事……」

　　周兆龍道：「你問吧！」

　　金花夫人道：「沈木風準備何時發動？如何發動？」

　　周兆龍道：「未會晤和尚之前，準備在三個月之內發動，先指示各大門大派中內應，施放奇毒……」

　　無為道長道：「他們施用的什麼毒？」

　　周兆龍道：「各依情勢，酌量自決，也許在水中下毒，也許在飯中用藥。」

　　這幾句話，字字如鐵拳捶胸一般，只聽得在場群豪個個心驚膽顫。

　　周兆龍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不過，沈木風和那和尚見過面之後，是否會改變計劃，在下就不知道了！」

　　金花夫人道：「你當真不知道了麼？」

　　周兆龍道：「不錯，在下知道的，都已經說出來了。」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還有最後一個條件，你如果答應了，就可以放你走了。」

　　周兆龍道：「什麼條件？」

　　金花夫人道：「帶我一起走。」

　　周兆龍道：「帶你一起走？」

　　金花夫人道：「你已經洩露了沈木風的隱秘，那沈木風知曉之後，決然不會放過你，你一個人豈不是太過孤單麼？有我和你在一起，也好多一個談話的人。萬一被沈木風查明內情，也可多個生死與共的人，」

　　周兆龍冷笑一聲，道：「你不覺得這做法太過膽大了麼？」

　　金花夫人道：「就算你周二莊主出賣我，但那沈木風也不會立刻殺我，只要他問我幾句話，那就可以攀你同死了。」

　　周兆龍道：「夫人留這裡不是很安全麼？為什麼又要跟在下同行？」

　　金花夫人道：「第一是，我和唐老太太，身上仍有劇毒，屈指算來，十日後就要發作，賤妾不想毒發而死，只好回去設法找解藥了。」

　　周兆龍道：「希望夫人能和在下合作。」

　　金花夫人道：「只要你肯聽我的話，賤妾保證可以騙過那沈木風。」

　　周兆龍道：「現在可以走麼？」

　　金花夫人道：「自然可以……」

　　左手牽著周兆龍，右手連連揮搖，道：「諸位保重，咱們後會有期。」

　　蕭翎道：「馬兄，傳下令諭，不要留難他們。」

　　馬文飛點點頭，沉聲道：「傳下話去，放船送他們過河。」

　　只聽一個黑衣漢子應了一聲，匆匆奔了出去。

　　馬文飛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咱們可要遷移他處麼？」

　　蕭翎道：「為什麼？」

　　馬文飛道：「因為此地已經被那周兆龍知曉，難保他不告訴沈木風。」

　　蕭翎道：「不要緊，他縱然告訴他，他也不會立刻來此。」

　　馬文飛道：「為什麼？」

　　蕭翎道：「因為那沈木風絕不會茫然從事，咱們此地有許多人，他如無法調動足夠對付咱們的高手，絕不會輕舉妄動。何況，那周兆龍為了苟全性命，絕不會說。」

　　馬文飛道：「兄弟既如此說，小兄自可放心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知何故，江湖上突然傳出了蕭兄弟的死訊，對正在崛起抗拒那百花山莊的勢力，打擊太大了，唉！想不到這也是那沈木風的卑劣手段。」

　　蕭翎微微一笑道：「並非完全空穴來風的事，兄弟也曾一度遇險。」

　　馬文飛道：「原來如此，不知蕭兄是否可以說明經過之情形。」

　　蕭翎道：「自然可以。」當下把遇上巫婆婆的經過情形，很詳細的說了一遍。

　　群豪聽完了齊齊說道：「武林有幸，蕭大俠才這般逢凶化吉。」

　　蕭翎嘆息一聲，道：「但願展兄和鄧二俠早日平安歸來。」

　　他為害怕驚世駭俗，把托請鄧一雷和展葉青身懷兩本武林秘笈的事，隱起未談。

　　突然間，聽得常大海重重地咳了一聲，接著說道：「蕭大俠，在下有幾句不當之言，不知該不該出言相詢？」

　　蕭翎道：「那有不該之理，常兄有何見教，只管吩咐就是。」

　　常大海道：「不敢當，在下想不通何以蕭大俠要放了那周兆龍？」

　　蕭翎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那周兆龍在沈木風庇護之下作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也許諸位之中，有不少人都吃過他的苦頭，放走了他，只怕諸位心中極是不滿。不過，那周兆龍不過是一位跳樑小醜而已，智謀武功，均極平常，其所以能夠在江湖上為非作歹，縱橫自如，全靠那沈木風的力量庇護而已，想殺他隨時可得，但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處。」

　　馬文飛點點頭道：「蕭兄弟說的是。」

　　蕭翎道：「但願諸位能諒解我蕭某人的用心，不要有所誤會才好。」

　　群豪齊聲應道：「我等怎會誤會蕭大俠。」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蕭兄弟言重了，如今武林同道，除了百花山莊中人之外，對你愛護還來不及，怎麼對你有所誤會呢？」

　　語聲一頓，又道：「兄弟，咱們好久不見，你我都兩世為人，今宵相逢，可謂是劫後餘生，咱們喝兩盅如何？」

　　蕭翎微微一笑，道：「小弟不善飲酒，馬兄想已知曉的。」

　　馬文飛道：「各盡其量，絕不勉強！」

　　高聲接道：「擺酒！」

　　這地方雖然荒涼，但食用之物，卻是很齊全，片刻間酒餚齊上。

　　馬文飛、蕭翎、無為道長、百里冰，杜九、神箭鎮乾坤唐元奇、三陽神彈陸魁章、形意門董公誠、南太極門石奉先，加上跛俠常大海和唐老太太，一共十一人席地而坐，圍了一個圓圈，酒菜就放在地上。

　　馬文飛舉起酒杯，敬了群豪一杯後，說道：「適才那周兆龍的話，諸位都已經聽到了。」

　　董公誠道：「江湖已有不少門戶，被沈木風所消滅，在下和石老弟，都是身受其痛的人，因此，在下之意，咱們要及早設法，把這訊息盡快傳遞到各大門派之中，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馬文飛道：「三月時光，太過短促，只怕咱們訊息未到，慘變已生。」

　　石奉先接道：「事已如此，咱們只有盡力為之，分頭行事。」

　　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貧道所慮的是，此刻江湖之上，仍有很多門派，對那沈木風心存畏懼，不到火燒眉毛，不肯捲入是非之中，縱然聽得這訊息也是不肯深信。」

　　馬文飛輕輕嘆息一聲，道：「每一次江湖大變，都有其自腐原因，所謂物必自腐而後蟲蛀之，如是江湖上幾個大門派，早能團結一致，申張正義，沈木風也無法坐大成今日的形勢了。」

　　無為道長道：「馬總瓢把子說的很對，但往事已矣！為今之計，只有盡我們之能，設法彌補了，好在目下江湖上，已有大部分武林同道覺醒，蕭大俠抗拒沈木風的事蹟，更是遍傳江湖，貧道之意，由蕭大俠出名，修書一封，說明內情，並陳以利害，這封信，雖未必能使各大門派立刻起而抗拒沈木風，但可使他們生出警覺。而且，有了蕭大俠的書信，那投書之人，也可以直接求見各大門派的掌門人，親交書信，以免為潛伏在各大門派的奸細從中搗亂。」

　　馬文飛道：「好主意……」

　　目光轉到蕭翎的身上，道：「蕭兄弟有何高見？」

　　蕭翎道：「只怕在下聲望不夠，弄巧成拙。」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這一點蕭大俠只管放心，就貧道所知，蕭大俠此刻在武林中聲望，已如日在中天，江湖道上，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蕭翎道：「道長覺著可行，在下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無為道長道：「如若諸位不覺貧道的筆拙，這書信就由貧道執筆，蕭大俠具名如何？」

　　馬文飛道：「那就有勞道長了。」

　　蕭翎道：「此事就照道長之意辦理……」

　　語聲一頓，接道：「但兄弟有一個念頭，想和諸位研商一下，是否可行。」

　　馬文飛道：「我等洗耳恭聽。」

　　蕭翎道：「沈木風固然是一代梟雄，才氣過人，但兄弟覺得他最狠的一點，還是十萬河山中，無處沒有他佈下的眼線，再加上各大門派之內，都有他的內應，整個江湖上的一舉一動，他都能很快的得到訊息，掌握運用……」

　　馬文飛接道：「不錯，咱們常被他們在咱們行動之前得到訊息，吃虧不少。」

　　蕭翎道：「如是能夠取得他們天下耳目配置的名單，那自是最好不過，全面發動，一舉間，盡毀百花山莊耳目，但此事只怕不易，那名單，除沈木風外，只怕再也無人知曉，因此在下倒想出一個笨辦法來。」

　　馬文飛嘆道：「什麼辦法？」

　　蕭翎道：「盡量削去百花山莊的人手，只要咱們知曉的，一個都不放過，不能逼勸他改邪歸正，為我所用，就殺了他以絕後患，最低限度，也要毀去他的武功。」

　　馬文飛道：「不錯啊！在下過去就未想到。」

　　蕭翎道：「如若咱們全面搜查，雖然未必能夠全面破去那沈木風所組織的耳目，但至少可使他運用不靈。」

　　馬文飛道：「日後我們注意及此就是。」

　　但聞常大海說道：「如是那沈木風和那和尚會面之後，決定提前發動，咱們應該如何對付？」

　　馬文飛道：「好！那就請道長立時修書，天亮之前，各路送信之人出發。」

　　無為道長點點頭，就在油燈之下，修寫書信。

　　蕭翎環顧了四周一眼，說道：「武當掌門人，文才淵博，這封書信，必將是文情並茂，定可說勸各大門派，使他們警惕自勵，不過路途遙遠，時效難能如期，萬一各大門派為他控制，縱然十大高手復生還魂，也是回天乏力，試問有誰能夠和八大門派所有的高手對抗。」

　　馬文飛道：「不錯，兄弟有何高見？」

　　蕭翎道：「小弟之意，咱們先就此刻人手中，選出一部分，追覓沈木風和百花山莊中人，如若能夠使百花山莊再受到一次挫折，那是更好不過，但至少可使沈木風身受困擾，也使咱們派往各門派的人，多些機會。」

　　馬文飛道：「兄弟的豪氣，實叫在下等敬佩，不過，此刻時機還未成熟，如若正面衝突，只怕咱們還難是百花山莊之敵。」

　　蕭翎笑道：「百花山莊中人，分在長沙的，十不及一，咱們全力對付，必可使他們全軍盡墨。」

　　石奉先突然接道：「但那沈木風也在長沙時呢？」

　　言下之意，心中顯是對那沈木風，仍有著無比的畏懼。

　　蕭翎略一沉吟，道：「就在下觀察所得，沈木風能造成今日的聲勢、局面，故然是他的才智和武功都超人一等，但最重要的還是他那些遍佈天下的耳目，和神速隱秘的行動，再加上利用藥物，殘酷控制屬下的手段，以及對付敵人的毒辣，致使我武林同道，都對他存著一份恐懼之心，這一來，更造成了百花山莊的聲威……」

　　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接道：「另一個原因是，現我武林同道，都固守不動，等待著讓沈木風佈置妥當之後，動手宰割。其實，咱們已經和他正面為敵，束手就戮和轟轟烈烈的戰死疆場，有何相同呢？」

　　這幾句話，果然激起了群豪的豪壯之氣，齊聲說道：「蕭大俠準備如何？我等都願追隨。」

　　蕭翎微微一笑道：「那很好，諸位既然有豪氣，那就事不宜遲，咱們立時行動。」

　　馬文飛道：「蕭兄弟準備如何？」

　　蕭翎道：「在下所知白雲觀中還有沈木風一批人手，此刻應該先破壞他遍佈江湖的耳目，目下他設在長沙的大寨，已由小弟和無為道長等合力摧毀了，所有的百花山莊中入，死亡盡絕，就在下所知，百花山莊在長沙，還有兩處主要的根據地，一處是那白雲觀，另一處是七澤茶園，咱們是先把沈木風安在長沙這兩處窩子挑了，再集中全力，追鬥沈木風，如能把他困住搏殺，那是最好了，至低限度，也可使他自顧不暇，不能再施展陰謀，加害別人。」

　　馬文飛道：「好！就依兄弟之意，咱們幾時動身？」

　　蕭翎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馬文飛道：「全體出動麼？」

　　蕭翎道：「不用了，兄弟想選幾個人同行就是……」

　　語聲一頓、道：「馬兄請坐鎮大營，連兄弟五個人足可對付。」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你自己選呢，還是讓小兄推薦？」

　　蕭翎道：「百里姑娘、杜兄弟，馬兄再替我推薦兩個人就行了。」

　　唐老太太接道：「老身願戴罪立功，不知蕭大俠是否信任得過。」

　　蕭翎笑道：「不用了，我們這番的行動，雖非絕對隱秘，但也不是挑明了幹，能夠不讓他們知曉最好，唐老夫人暫請留此，在下相信那金花夫人八成能夠盜來那沈木風的解藥，待老夫人除了身上潛伏的奇毒之後，再出面和百花山莊為敵不遲。」

　　馬文飛道：「蕭兄弟，連你五個人，夠了麼？」

　　蕭翎道：「夠了，我們以毒攻毒，以暗襲為首。」

　　馬文飛道：「神箭鎮乾坤唐元奇，和三陽神彈陸魁章各有所專，兄弟帶他們同行可得助甚多。」

　　蕭翎微微一笑，道：「但不知陸兄和唐兄，是否願和蕭某一行呢？」

　　唐元奇、陸魁章齊齊站起身子，道：「蕭大俠肯帶我等，在下極感榮寵。」

　　蕭翎道：「兩位既願和蕭翎行動，咱們即刻出動如何？」

　　唐元奇道：「我去要他們準備船隻。」

　　當先向室外行去。

　　蕭翎道：「在下就此告別諸位。」於是帶著百里冰、杜九、陸魁章大步向外行去。

　　馬文飛急步追出室外，道：「蕭兄弟多多珍重。」

　　蕭翎回身應道：「有勞關心，馬兄留步吧！」

　　行到水邊，唐元奇已然備好船隻。

　　群豪踏上渡船，駛向對岸。

　　蕭翎抬頭望望天色，道：「此刻，已然四更過後，默算路程，咱們趕到白雲觀時，天色已然是黎明時分。」

　　陸魁章道：「白天動手如是不便，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到夜晚再去。」

　　蕭翎搖頭笑道：「不用了，咱們出其不意，給他個黎明突襲。」

　　唐元奇道：「那不是要被人瞧出身份麼？」

　　蕭翎道：「咱們包起臉來，給他個不留痕跡。」

　　談話之間，小舟已經靠岸。

　　蕭翎帶著群豪，直奔向白雲觀而去。

　　一路疾如流矢，天未亮，已趕到了白雲觀。

　　蕭翎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低聲說道：「東北角處的一座跨院，就是百花山莊中人的住宿之處，但此刻，是否仍在，兄弟就不知道了……」

　　目光一掠唐元奇和陸魁章，道：「兩位請守在屋面上，施展暗器相助。」

　　唐元奇、陸魁章應了一聲，雙雙飛身而起，各自選擇好存身之處，停了下來。

　　蕭翎低聲說道：「杜兄弟、冰兒，咱們蒙起臉殺進去，不用和他們多說。」

　　百里冰微微一笑，掏起一塊絹帕，包住面孔，道：「大哥，我們跟在你的身邊呢？還是各自尋敵搏殺？」

　　蕭翎道：「咱們聯袂拒敵吧！」

　　百里冰道：「大哥為主，我們為輔。」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這次要你為主，我在暗中相助。」

　　百里冰刷的一聲抽出了長劍，低聲對杜九道：「咱們衝進去吧！」

　　杜九拔出鐵筆和護手銀圈，笑道：「杜老三這兩件兵刃，已成了招牌，不論我如何改裝，人家只要瞧到我這兩件兵刃就成。」

　　百里冰道：「你害怕他們認出來你？」

　　杜九怒道：「誰怕了。」縱身而起，當先向前衝去。

　　兩人聯袂而起，衝入觀中。

　　蕭翎緊隨在杜九和百里冰身後而行，直入跨院之中。

　　這時，天色已亮，景物清晰可見。

　　蕭翎等三條人影，剛剛落入跨院，立時有兩條人影一閃，擋住了三人去路。

　　但聞弓弦聲響，一支長箭破空而至。

　　長箭到處，一個黑衣勁裝人應聲而倒。

　　就這一剎那工夫，只見跨院正房中，木門大開，一個矮胖老者，大步行了出來。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這人就是申三怪，武功高強，不可輕敵。」

　　只見寒芒，又是一支長箭射到，直取申三怪的咽喉。

　　申三怪右手一招，輕巧異常的接下長箭。

　　杜九心知那長箭乃神箭鎮乾坤唐元奇所發，此人長箭以力道勁猛見稱，申三怪一伸手就接住長箭，功力深厚，自非小可。

　　申三怪沉著無比，右手接住長箭，人卻在原地未移一步，目光轉動，打量了百里冰和蕭翎等一眼，道：「諸位既然來此，何以不敢以真正面目示人。」

　　就這句話的功夫，左右兩廂人影閃動，擁出八九個執兵刃的大漢。

　　蕭翎目光一閃，只見孔湘也在其中。心中暗道：「申三怪和孔湘都在此地，大約他們還不知周兆龍被殲一事。」

　　只聽杜九冷笑一聲，道：「諸位只有一條生路，那就是棄下兵刃，不再為百花山莊之奴，不聽在下良言相勸，立時間就要血濺當場……」

　　申三怪冷笑一聲，打斷了杜九之言，接道：「如若在下猜的不錯，閣下是中州二賈中杜老二。」

　　百里冰道：「你猜錯了，他現在是杜老三。」

　　她聲音清脆，一聽之下，立可辨出是女子口音。

　　申三怪一皺眉頭，道：「閣下是何許人？」

　　百里冰道：「要命的。」突然一揚手，兩支寒冰針電射而出。

　　申三怪寬大的袍袖一拂，貫注內勁，擊落了毒針。

　　蕭翎目光轉動，看群敵已然佈成了合圍之陣，心中暗道：先傷他們兩人，使他們亂了章法再說。

　　心中念轉；暗運功力，右手連續彈出。

　　兩縷尖風，應手而出。

　　少林派彈指神功，威力非同小可，蕭翎又是悄然彈出。

　　突然兩聲尖叫，左右各有一個大漢，棄去手中兵刃，摔倒在地上。

　　原來蕭翎存心先亂敵陣，是故全力施為，出手就襲向兩人致命大穴。

　　申三怪雖然瞧到了蕭翎右手彈動，卻料不到他彈指竟能傷人，不禁心頭駭然，暗道：看來這現身三人之中，還是以此人最為厲害。當下沉聲說道：「孔兄，咱們合力對付那後面的人。」

　　口中說話，右手卻連連揮動。

　　只見人影閃動，刀光如雪，分站兩側的六七個大漢，一擁而上，分別攻向杜九和百里冰。

　　百里冰和杜九齊揮兵刃，和幾人惡鬥在一起。

　　孔湘一抖手中鏈子槍，直向蕭翎點去。

　　鏈子槍乃是一種外門兵刃，槍後軟索，可長可短，收放隨心。

　　蕭翎赤手空拳，站在原地，似是根本未把急襲而來的鏈子槍放在心上。

　　孔湘冷哼一聲，道：「小子好狂。」暗加內勁，槍上力道倍增。

　　蕭翎直待槍尖近身，才微一側身，左手閃電而出，疾向槍尖抓去。

　　他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既不怕利器，又不畏奇毒。

　　孔湘走了數十年的江湖，身經無數惡鬥，可也沒有見過這樣膽大的人，不禁一怔。

　　蕭翎手法，何等迅快，左手一閃，已然抓住了槍頭。

　　孔湘又驚又怒，猛力向後一帶，心中暗道：你縱有鐵砂掌，橫練氣功，也無法抗拒我槍頭上那倒鬢龍刺，非叫你吃些苦頭。

　　那知蕭翎若無其事也在暗中運氣，猛力向前一帶。

　　兩人相較功力，孔湘自是難及，身不由己的向前一栽。

　　這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在蕭翎抓住了那鏈子槍的同時，申三怪已然縱身而起，有如蒼鷹下擊一般，撲向蕭翎，右掌一記泰山壓頂，拍向蕭翎頂門。

　　蕭翎左手抓住了鏈子槍，就騰出右手對付那申三怪，早已運功戒備，眼看那申三怪撲擊，他右掌一翻，迎了上去。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雙掌接實。

　　申三怪懸空的身子，打了一個轉身，飄落在五尺開外。

　　蕭翎也被申三怪這一掌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孔湘借勢用力，一收鏈子槍。

　　蕭翎陡然放手，孔湘驟不及防，連退了三四步才拿樁站好。

　　申三怪雙目神光閃動，冷冷說道：「當今武林道上人物，能夠接我申某這一掌的，屈指可數。」

　　蕭翎道：「誇獎了。」陡然欺身而上，雙掌連環攻出。

　　申三怪不甘示弱，揮掌還擊。

　　蕭翎掌法快速，申三怪接下第一掌，竟是無法不接第二掌。只好咬牙硬拼下去。

　　但聞一陣砰砰不絕於耳的掌聲，雙方掌掌接實、硬拼。

　　蕭翎一口氣連攻八掌，申三怪也硬著頭皮硬接了八招。

　　雙方硬拼了八招連環掌，申三怪已然是氣血浮動，滿頭大汗。

　　蕭翎冷然一笑，道：「閣下不錯，能和在下連拼八掌。」

　　語聲未落，又是一掌迎胸劈到。

　　申三怪心想只要再接下他這一掌，他第二掌勢必連環攻出，那時，不想接也是不行，只好縱身避了開去。

　　蕭翎眼看申三怪不肯再硬接自己的掌勢，不禁冷笑一聲，道：「申三怪，你膽怯了麼？」

　　申三怪冷冷說道：「閣下究竟是何許人物，可否報上姓名？」

　　蕭翎道：「你不用問我是誰，但我可以給你一個自新的機會，此刻，你們的住地，已為天下雲集於長沙的高手包圍，念你一身武功，得來不易，在下網開一面，只要從此擺脫百花山莊，不再捲入江湖是非之中，在下當可放你一條生路。」

　　申三怪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原本體念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大開殺戒，所以才給爾等一段很長的緩衝時間，希望爾等能夠認清時務，慢慢投效百花山莊，想不到爾等竟是不知死活，妄圖作困獸之鬥，此舉已然激怒了沈大莊主，改變決定，近日內，即將使武林發生大變，江湖上各大門派，都將在一夜間瓦解冰消，屆時，爾等亦將是死無葬身之地。」

　　蕭翎冷冷說道：「你很膽大，沈木風也沒有說出過他有心吞霸武林的企圖。」

　　申三怪原想嚇唬蕭翎一陣，那知蕭翎竟然是不吃這一套。不禁一皺眉頭，道：「閣下究竟是何許人物？」

　　說話之間，但聞一聲慘叫傳來人一個黑衣大漢，死在百里冰的劍下。

　　孔湘眼看對方武功高強，尤其是那百里冰劍招更奇幻難測，叫人防不勝防，當下一側身子，攻了上去。

　　他武功高強，鏈子槍招數神妙無比，一出手，立時把百里冰和杜九聯手的兇猛攻勢擋住。

　　蕭翎打量了一下搏鬥形勢，心中暗道：如若由孔湘率領群寇和冰兒動手，雙方只怕有得一陣時間纏鬥，看來只有先殺申三怪，以寒敵膽了。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申三怪，我已好言相勸，你既不肯罷手，那是自尋死路了，亮兵刃吧！我要在百招之內，取你之命。」

　　他說的口氣自然，絲毫不似恫嚇之言。

　　申三怪道：「你說出姓名，老夫一定奉陪。」

　　蕭翎道：「好！讓你死也死得明白，在下蕭翎。」

　　申三怪呆了一呆，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你亮兵刃吧！」

　　申三怪道：「咱們掌上未分勝負，再鬥掌力如何？」

　　蕭翎道：「好吧！」欺身而進，一掌劈出。

　　申三怪揮掌接架，雙方展開了一番惡鬥。

　　蕭翎攻勢快速，一口氣連攻二十餘招。

　　申三怪聽得蕭翎之名，心知這番搏鬥，關係著自己的生死存亡，是以，全神貫注，小心翼翼，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非不得已，不硬接蕭翎的掌。

　　轉眼之間，雙方已鬥了五十餘招。

　　蕭翎打的火起，俊目中神光閃動，喝道：「申三怪，你要小心了。」

　　喝聲中，左手一招天外來雲斜裏劈下，右手同時屈指一彈。

　　一縷指風，電射而出，擊中申三怪的右肘。

　　申三怪抬動右手，正要封擋蕭翎掌勢，突覺右肘一麻，整條右臂軟軟的垂了下來。

　　這彈指神功，乃少林七十二種絕技之一，功力練到一定的火候，可以隔空擊穴，置人死地，申三怪功力雖深，也無法受此一擊，右肘關節筋骨如折。

　　申三怪右臂驟傷，再想閃避蕭翎快速擊落的掌風，已自無法。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蕭翎快速落下的掌勢，正擊中申三怪的左肩之上。

　　這一掌力道雄厚，申三怪左肩肩骨，被生生劈斷。悶哼一聲，向後疾退三步。

　　蕭翎本可借機出手，取那申三怪之命，但他卻沒有出手，停下腳步冷冷說道：「申三怪，我要你死的瞑目給你個喘息機會，待你恢復再戰之能。」

　　申三怪左肩骨折，右肘重傷，兩處又都是關節要害，就算外接斷骨，內服靈丹，也無法在三五日內和人動手。

　　但他究竟是功力深厚之人，當下一提真氣，突然轉身一躍，飛起了兩丈多高，登上屋面。

　　只聽弓弦聲動，一支長箭，破空而至。

　　申三怪足尖一點屋面，身子第二次騰起，疾如閃電而逝。

　　蕭翎目睹申三怪飛身逃走，也未追趕。

　　只聽波的一聲，長箭射中屋面，碎瓦橫飛中直透屋面。

　　緊接著人影翻飛，唐元奇、陸魁章雙雙落入院中。

　　孔湘領導群寇，力鬥百里冰和杜九，維持個不勝不敗之局，但眼見申三怪負傷逃走，對方又來了援手，不禁心中慌了起來，暗道：看來再打下去，那是絕無生機了。

　　唐元奇、陸魁章一齊亮出兵刃，準備出手助那百里冰和杜九一臂之力。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勞兩位出手。」

　　屈指一彈，一縷暗勁飛出。

　　但聞波的一聲，正擊在一個大漢右臂之上。

　　那大漢手臂一麻，兵刃脫手落地。

　　杜九一筆刺來，正中前胸，寒芒透胸而入，當場栽倒。

　　蕭翎屈指連彈，暗勁縷縷湧出，百里冰和杜九劍筆輪轉，連傷數人。

　　片刻間，只餘下孔湘一人，揮勸著鏈子槍，還在苦鬥。

　　蕭翎欺身而上，一把抓住孔湘手中的鏈子槍，飛起一腳，把孔湘踢了一個跟頭，冷冷說道：「申三怪比你如何，閣下還要作困獸之鬥！」

　　孔湘緩緩站起身子，四顧了一眼，只見己方之人，除了逃走一個申三怪外，都已橫屍當場。當下長嘆一聲，探手從懷一拔出一把匕首，道：「蕭大俠手下留情，在下也無顏再在江湖之上闖蕩了。」

　　匕首一揮，直向前胸之上刺去。

　　蕭翎右手輕輕一彈，擊在匕首之上，匕首脫手飛出，說道：「孔兄既已知曉，何苦又要自絕，天下有的是名山勝水，世外桃源，孔兄如能息隱世外，何處不可安身立命……」

　　語聲一頓，接道：「再說，孔兄如肯棄暗投明，兄弟保證天下英雄一體歡迎。」

　　孔湘苦笑一下，道：「區區縱然有心答允蕭大俠，但也難再活過七日，七日後奇毒發作，全身經脈收縮而死，那痛苦實非常人所能忍受。」

　　蕭翎道：「孔兄之意，可是重回百花山莊？」

　　孔湘搖搖頭，道：「兄弟已目睹那沈木風為人的殘暴，豈肯甘心再為他奴役賣命……」

　　長長嘆息一聲，接道：「可是兄弟職位低下，無法知曉機密，蕭大俠一番盛情，只好期以來生補報了。」

　　突然舉手一掌，自碎天靈要穴死去。

　　如以蕭翎的武功而論，這樣近距離之中，搶救機會很大，原因是他未想到孔湘尋死之心，竟然如此強烈，再加目睹他畏奇毒發作的悽惶之狀，心中亦有成全他死去之心，就這稍一猶豫，孔湘已自碎要穴而死。

　　杜九望著孔湘的屍體道：「大哥，這些人大都是被脅迫而從百花山莊，咱們還是把他們屍體埋起來吧！」

　　蕭翎道：「你交給廟中道士一錠黃金，要他代咱們處理屍體，叫他不必報官了，我們在廟外等你。」

　　杜九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蕭翎帶著百里冰繞到廟門，杜九已在等候。

　　唐元奇道：「蕭大俠，此刻咱們要到何處？」

　　蕭翎道：「那七澤茶園，地處大街、咱們不能白天下手，先找間客棧休息一下，等天色入夜之後，再挑七澤茶園不遲。」

　　幾人找了一個客棧，休息一日，天黑之後，才行向七澤茶園。

　　只見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塊木牌。

　　那木牌之上寫著「暫停營業」四個大字。

　　蕭翎縱身而起，越牆而入，找遍了三進院子，不見一個人影。

　　百里冰道：「他們早知道了。」

　　蕭翎點點頭，道：「不要碰室中的東西。」

　　群豪已知那沈木風的惡毒，果是無人敢碰。

　　蕭翎領著群豪，退出七澤茶園，道：「沈木風在長沙的耳目，就在下所知，只有這幾處，不知還有那位知曉？」

　　他連問數聲，不聞群豪相應之言。

　　顯然，在場之人，已無人再知曉那沈木風安在長沙的暗巢。

　　唐元奇低聲道：「蕭大俠，既是別無去處，咱們應該回去見馬總瓢把子，免得他心中掛念。」

　　蕭翎道：「好！咱們立刻動身──」

　　突然想起了金算盤，低聲對杜九說道：「杜兄弟，商兄弟會去那水中沙洲麼？」

　　杜九搖搖頭道：「他不會去。」

　　蕭翎道：「為什麼？」

　　杜九道：「他要替大哥看守東西。」

　　蕭翎道：「一隻箱子？」

　　杜九道：「是的，他說那也許是很重要的東西。」

　　蕭翎道：「他還在原地住麼？」

　　杜九搖搖頭，道：「不在，他另行找了一處很隱秘的地方，只有小弟知曉。」

　　蕭翎回目一掠唐元奇、陸魁章，道：「唐兄、陸兄，先請回那水中沙洲，在下去探望一位兄弟，早則今夜，遲則明晚，定然趕回。」

　　唐元奇、陸魁章齊齊抱拳一禮，道：「我等就此別過。」轉身行去。

　　這兩人性格豪邁，作為乾淨俐落。

　　蕭翎目注兩人身影消失後，回目望著杜九，道：「商兄弟住在那裏？」

　　杜九道：「小弟帶路。」轉身向前行去。

　　蕭翎和百里冰魚貫隨在身後。

第三十二章　重信諾義釋高僧

　　杜九帶著蕭翎和百里冰轉過兩條街道，到了一座高大宅院的圍牆前面。

　　蕭翎低聲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杜九道：「長沙知府的內眷住宅。」

　　蕭翎道：「商兄弟認識那知府？」

　　杜九道：「不認識。」

　　蕭翎道：「既然不相識，如何能夠借住？」

　　杜九道：「商老二告訴我說，百花山莊的人，雖然是無孔不入，手段殘酷，但他們向來不惹官府中人，除非官府中人逼得他們無路可走，絕不和官府作對，因此，他說把東西存在知府宅內最安全。」蕭翎心中一動，暗道：商八忽然間對那箱子如此重視，其中必然還有內情，當下說道：「咱們要如何方可見他？」

　　杜九道：「這知府後園之中，有一間廢棄的書房，除了每天有人打掃一次外，平常絕無人去，商老二就住那裡，小弟去叫他出來。」

　　蕭翎略一沉吟，道：「好，官府內眷，我們也不便驚擾，你去叫他出來，小兄就在此地等候。」

　　杜九一提氣飛身而入。大約有一頓飯工夫之久，才帶著商八，提著木箱而出。

　　蕭翎目光到處，只見商八左臂之上裹著白紗，似是新傷不久，不禁一皺眉頭，道：「兄弟，你受了傷？」

　　商八道：「不要緊，一點輕傷。」

　　蕭翎道：「日前咱們相會之時，商兄弟似是還未受傷。」

　　商八微微一笑，道：「小弟今天日落時分，才和人動上了手，小弟雖然傷了左臂，但那人也未討了好去。」

　　蕭翎道：「又是百花山莊的人？」

　　商八搖搖頭，道：「是不是百花山莊的人，小弟不敢斷言，但看神態，卻是有些不像。」

　　蕭翎道：「那人是何身份？」

　　商八道：「使小弟不解的，也就是他那使人莫可預測的身份。」

　　蕭翎奇道：「究竟是什麼人？」

　　商八道：「一個和尚。」

　　蕭翎道：「和尚？」

　　商八道：「不錯，這就是小弟百思不解之處了，百花山莊的人，龍蛇雜處，虎狐同穴，有幾個和尚原也不足為奇，但他們絕不會以和尚的身份，出現於江湖之上。」

　　蕭翎道：「他為什麼和你動手？」

　　商八望了手中木箱一眼，道：「搶我手中的箱子。」

　　蕭翎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這木箱早已十分陳舊，除了識得這木箱之人，絕不會去搶此物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那和尚有多大年紀了？」

　　商八道：「五旬上下。」

　　蕭翎道：「那禁宮十大奇人，無一不是年登古稀的人物，這和尚這點年紀，自然不是他們同輩人物了，何以識得此箱呢？」

　　幾人一面談話一面行走，到了一座客棧前面。

　　這時，夜闌已深，一個客棧伙計，正要取燈拴門。

　　杜九一上步，攔住那伙計說道：「還有空房子麼？」

　　店伙計打量了四人一眼，道：「有一座空出的跨院，不知諸位是否嫌貴……」

　　杜九接道：「你帶路吧！」

　　那店伙計帶幾人進入了一座跨院之中。

　　這是座獨立的院落，除了正房之外，兩廂還有客室。

　　店伙計泡上茶，燃起燈火離去。

　　杜九飛身出房，四下巡視一周，才退回房中。

　　蕭翎仔細望了那木箱一眼，只見那木箱蓋上雕刻著一座佛像。

　　那箱子經商八擦拭的很乾淨，是以花紋十分明顯。

　　商八看蕭翎已經注意了木箱，才微微一笑，道：「小弟拭去箱上積塵後，發覺了雕有佛像的精緻花紋，曾和杜兄弟談過，這木箱之中，可能存有很寶貴的東西。」

　　蕭翎道：「杜兄弟已經告訴我了。」

　　商八道：「為了這個木箱，小弟不得不暫時避開無為道長和馬文飛等群豪，因為群豪之中，不乏見聞廣博之人，萬一有人認出了這木箱的來歷，要小弟開啟瞧瞧，那就叫小弟為難了。未雨綢繆，只好暫時避開和他們見面，和杜兄弟悄然約下會晤之地，待見過大哥，仔細瞧過這木箱中存物之後，再去見他們。」

　　蕭翎道：「小兄記得咱們已經開過木箱，那裡面只有一本羊皮封面的書冊，上面寫的似是經文，是麼？」

　　商八笑道：「這個小弟自然記得，不過，咱們當時並未仔細搜查，也未仔細的翻閱那本經文。」

　　蕭翎道：「商兄弟自己打開瞧看一下就是──」

　　接著又道：「咱們兄弟情同骨肉，商兄弟太過拘謹了。」

　　語聲一頓，道：「現在，開啟瞧瞧吧！」

　　商八依言開啟箱蓋，只見一本羊皮封面的冊子，放在箱中，除此之外，再無所見。

　　商八舉起火燭，仔細在箱中瞧了一陣，仍是瞧不出一點可疑之處，當下搖頭說道：「難道這本經文很珍貴麼？」

　　伸手在箱中四面敲打。

　　蕭翎心中突然一動，低聲說道：「商兄弟，木箱蓋上，可以雕刻佛像，這木箱之內，自然也可雕刻字跡了。」

　　商八道：「不錯啊！」

　　伸手在箱底用力一拭。

　　只見那箱底之上，似是有著一種細緻的紋路，當下喜道：「果然在這裡了。」

　　杜九取來一塊抹布，仔細的在箱內擦拭起來。

　　經過一番擦拭，箱蓋底層和箱底內層，都出現了清楚花紋。

　　蕭翎把那箱子搬到木桌上，舉起火燭瞧去，只見那花紋以花非花，似字非字，曲曲彎彎，無法認出是何用意。

　　商八皺皺眉頭，道：「這上面寫的似是天竺文字，咱們認不出來。」

　　蕭翎道：「既是無法認出，商兄弟何以知它是天竺文呢？」

　　商八道：「昔年兄弟見過一個少林和尚，拿著一本天竺經文，字形還稍有記憶，那字形和這文字形體很像。」

　　蕭翎道：「可惜識得此文之人絕無僅有，這人才太難找了。」

　　商八接道：「除了少林寺中和尚，可能有人識得之外，只怕是很少有人識得了……」

　　心中突然一動，道：「那個和尚……」

　　杜九道：「那個和尚？」

　　商八道：「和我搏鬥，互有受傷的和尚，看到此箱之後，不問青紅皂白的，就出手搶奪，如若不識得天竺文字，就是識得這只箱子了。」

　　蕭翎道：「不錯，那和尚現在何處呢？」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我想他不會離開很遠，因為他臨去之際，還戀戀不捨地望了這木箱一眼，那是說他對這木箱，仍是念念難忘了。」

　　蕭翎道：「你傷的他很重麼？」

　　商八搖搖頭，道：「不重，但也不算輕。」

　　蕭翎沉吟一陣，道：「那和尚可是天竺國人？」

　　商八道：「就小弟所見，他似是咱們中原人氏，而且還可能出身少林一門。」

　　蕭翎道：「他施展少林門中武功？」

　　商八道：「和我動手之初，他極力施展其它博雜的武功，似乎是極不願露出少林武學，後來，為小弟所傷，迫不得已才用少林的武功擊傷小弟。」

　　蕭翎道：「百花山莊中也有少林弟子，聽兄弟之言，大約是不會錯了。」

　　商八道：「如若他還住在長沙，可能就在附近兩條街上，照小弟看法，那和尚似是單為搶此箱子，和百花山莊無關，小弟設法去探聽，看看他落足何處？」

　　蕭翎道：「天色已入深夜，你到何處打聽？」

　　商八道：「咱們自然打聽不出……」

　　放低聲音說道：「車、船、店、腳，衙，最是難以對付，也很少有好人，但這般人也最好使喚，他們見多識廣，唯利是圖，重賞之下，什麼事部能做得出來！」

　　說到此處，突然轉身而去。

　　不大工夫，商八笑嘻嘻的行回房中，道：「大哥，咱們休息一會，如是那和尚落腳在此，不出一個時辰，就有訊息回報。」

　　蕭翎知他智計多端，江湖經驗廣博，微微一笑，也不多問。

　　果然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一個店伙計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喘了兩口氣，低聲說道：「您老交辦的事情，小的已經打聽出來了。」

　　商八道：「怎麼樣了？」

　　那店小二道：「那位大師父投宿在大盛客棧。」

　　商八探手從懷中摸出兩片金葉子，道：「好！你帶我去吧！」

　　蕭翎低聲說道：「到那裏去？」

　　商八道：「請那位大師父來辨識這箱中的天竺文字。」

　　蕭翎道：「怎能知曉他一定認識。」

　　商八道：「至少，他會知曉這木箱來歷，那是聊勝於無了，大哥稍坐片刻，小弟去去就來。」

　　杜九起身道：「我跟你去。」

　　商八道：「好！二人同去，萬無一失。」

　　帶著那店小二匆匆而去。

　　百里冰低聲問道：「他們要去綁架那和尚來此處？」

　　蕭翎道：「大概是吧！」

　　口中答話，雙目卻盯注在那箱底花紋之上瞧著。

　　百里冰看他神注圖案，也不再出言驚擾，靜靜的站在蕭翎身側，暗中卻留神戒備。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左右，只見杜九扛著一個身著灰袍的和尚，行了進來。

　　杜九緩緩放下那和尚，拍活了他兩處大穴。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和尚年約五旬左右，頭上烙了五個戒疤，顯然，那是受戒甚嚴，出身正大的僧侶。

　　那和尚一挺身站了起來，但他又匆匆的坐了下去。

　　原來，他站起身子之後，才發覺雙腿穴道，仍然被點著未解。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師，你瞧瞧那桌上放的什麼東西？」

　　那和尚抬頭望了一眼，道：「木箱子。」

　　商八道：「你想搶這只木箱子，自然是知它來歷了。」

　　那和尚目光轉動，掃掠了蕭翎、百里冰和商八，杜九一眼，緩緩說道：「四位是何身份？」

　　原來，蕭翎等都還易容未復。

　　商八冷笑一聲，道：「看來大師父當真是輕淡生死，四大皆空了。」

　　灰袍僧人緩緩說道：「這話是何用意？」

　　商八道：「我等未問大師，大師倒問起我等的身份來了……」

　　語聲一頓，道：「你可能認出這木箱來歷，和那箱內的天竺文字？」

　　灰衣僧人緩緩說道：「拿近一些讓貧僧仔細瞧瞧吧！」

　　商八無可奈何，只好移近木桌，高舉燈火。

　　那和尚仔細的瞧了一陣，神情突現激動，口中喃喃自語道：「果然是這木箱，果然是這木箱……」

　　雙目神凝，盯注在那箱底花紋上瞧著。

　　商八放下火燭，拿開木箱，道：「咱們請大師到此的用心，大師是否明白？」

　　灰衣僧人道：「要貧僧講說那箱底天竺文字內容。」

　　商八道：「大師明白就好。」

　　灰衣僧人搖搖頭，道：「諸位想如何對付貧僧，只管施展吧！阿彌陀佛！」閉上雙目，口中誦起金剛經來。

　　這一下倒是大出商八等意料之外，都不禁為之一呆。

　　杜九冷哼一聲，道：「大師你真是不怕死麼？」

　　灰衣和尚突然睜開眼睛，冷冷說道：「那要看為什麼死了。」

　　杜九道：「你可是覺得這死法，很值得麼？」

　　灰衣和尚道：「貧僧若為大師兄而死，自然是死的值得了。」

　　百里冰望了蕭翎一眼，低聲說道：「為了要他把這天竺文字解說給我們聽，好像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蕭翎道：「這其間只怕是大有道理。」

　　商八惑然說道：「和尚，難道這上面記述的文字，重於你的生死麼？」

　　灰衣和尚道：「貧僧十條八條命，也是沒它重要。」

　　商八一皺眉頭，道：「這等重要！」

　　灰衣和尚冷笑一聲，道：「阿彌陀佛！」重又閉上雙目。

　　商八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我有些明白了，這文字可能是記述一種很奇奧的武功。」

　　杜九道：「他不怕死，難道也不怕痛麼？咱們先點他五陰絕脈。」

　　灰衣和尚光禿禿的頭頂上，突然間冒上來幾顆汗珠，顯是對杜九欲點他五陰絕脈，十分害怕。

　　只見他睜開眼來，怒聲說道：「不論你們使用什麼惡毒手段，都別想讓貧僧答允此事。」

　　杜九怒道：「我就不信羊能上樹。」右手一揮，點向那和尚前胸。

　　蕭翎右手疾出，擋開了杜九一招，道：「咱們不能誤傷好人。」

　　一抱拳，道：「大師這等視死如歸的豪氣，非有深厚的修養功夫，實難辦到，在下十分敬佩。」

　　灰衣和尚搖動著光頭說道：「別套交情，貧僧是軟硬不吃。」

　　蕭翎微微一笑，道：「咱們不談這木箱上的文字，談談別的事情如何？」

　　灰衣和尚道：「那倒可以。」

　　蕭翎緩緩說道：「你可是出身少林寺？」

　　灰衣和尚道：「不錯。」

　　蕭翎緩緩說道：「大師識得天竺文字，在寺中的地位定然很高了。」

　　灰衣和尚道：「貧僧在藏經閣中，負責整管經文。」

　　蕭翎啊了一聲，道：「大師此番到長沙來，不知有何用心？」

　　灰衣和尚道：「貧僧和四位師兄同來，但他們三人都死在你們手中了。」

　　蕭翎愕然說道：「我們手中？」

　　灰衣和尚道：「不會錯啊，除了你們百花山莊的人，誰還會施用那等卑劣手段，先行下毒，然後施襲。」

　　蕭翎道：「可惜大師並未猜對，在下等都非百花山莊的人。」

　　灰衣和尚道：「不是百花山莊的人，怎會趁夜冒充店伙計，混入貧僧房中，出其不意的點了貧僧穴道？」

　　蕭翎回顧了商八、杜九一眼，道：「你們可是扮作店伙計混進房去，生擒了這位大師父麼？」

　　杜九尷尬一笑，道：「我們怕大哥等候過久，才施展詐術，生擒於他。」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這就難怪他認為我們是百花山莊中的人了……」

　　語聲一頓，道：「解了他的穴道。」

　　杜九應了一聲，拍活了灰衣和尚被點穴道。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師，現在可以走了。」

　　灰衣和尚活動了一下雙臂，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道：「區區蕭翎。」

　　灰衣和尚道：「什麼？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閣下可是不信麼？」

　　灰衣和尚道：「在下雖然未見過蕭翎之面，但卻聽人說過他的面貌，完全不是你這個樣子。」

　　蕭翎伸手除下臉上面具，道：「大師請看，在下真面目，是否和你聽聞而來的一樣？」

　　那和尚打量了蕭翎兩眼，道：「有些相似。」

　　蕭翎微微一笑，道：「看來，大師還是有些不信……」

　　目光一掠中州二賈，道：「兩位兄弟請把面具脫下。」

　　商八一拍大肚子，道：「大師識得在下麼？」

　　灰衣和尚仔細的瞧瞧商八，杜九道：「兩位可是傳說中的中州二俠？」

　　商八哈哈一笑，道：「看來，閣下似是有些不信麼？」

　　灰衣和尚道：「貧僧多年護守藏經閣，從未在江湖之上走動，此番外出，乃貧僧第一次在江湖上走動！」

　　商八道：「這麼說來，大師能夠認識蕭大俠，還算不錯了。」

　　灰衣和尚道：「對於幾位容貌，都還是在這次出現江湖之前，聽人述說……」

　　目光一掠蕭翎，接道：「在下雖然第一次出現江湖，但蕭大俠的名字，卻是聽得很多了。」

　　杜九冷冷說道：「聽到很多，也是無用，此刻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是大師是否相信我等身份呢？」

　　灰衣和尚道：「貧僧雖是有些相信了，但我還不敢肯定，是以，還不能把箱底中文字，譯講給你們聽。」

　　商八探手從懷中摸出珠光寶氣的算盤，道：「在下這兵刃，當世之間，再無第二個人使用，大師可以相信了吧！」

　　灰衣和尚沉吟了一陣，道：「貧僧也聽人說過商施主施用算盤作為兵刃，而且還可以發出暗器。」

　　商八哈哈一笑，道：「你可是要見識一下麼？」

　　灰衣和尚道：「不用了。」

　　商八道：「那是說大師相信了。」

　　灰衣和尚道：「看情形，各位八成都是真的了，不過，再未十分的瞭然諸位身份之前，貧僧還是不敢輕易說出。」

　　商八一皺眉頭，道：「這箱底上刻的文字很重要麼？」

　　灰衣和尚道：「很重要，關係整個武林的正邪與興亡。」

　　商八道：「這些字是一種秘笈麼？」

　　灰衣和尚沉吟了半晌，道：「不是。」

　　杜九道：「不是秘笈，怎的如此重要？」

　　灰衣和尚道：「透露一點給你們知道，也不要緊，那些字是說明秘笈藏匿之處。」

　　商八苦笑一下道：「大哥，這位大師如此細心，只怕是不會說了。」

　　蕭翎緩緩說道：「如若這箱底上的字跡，果真如他所說的一般重要，自然是難怪他如此慎重了。」

　　語聲微一停頓，接道：「大師一行五人，其中有四人死在百花山莊之人手中，大師又從未在江湖之上走動過，除了你的師父、師兄，可證明我們身份，別人證明了你也不信，是麼？」

　　灰衣和尚道：「如是貧僧不識之人，如何能信他呢？」

　　蕭翎道：「這是一個很難解開的結，大師識人不多，我們又無法在極短時間內，找出你相信之人，看來，我們只有等待日後親往少林寺中一行，求教了。」

　　灰衣和尚道：「少林寺中，能夠識得這天竺文字的人，並不太多，加上貧僧，不過四個人而已，但真正造詣深厚的實不過兩個人……」

　　百里冰道：「那你是其中之一了。」

　　灰衣和尚道：「不錯。」

　　商八道：「大師除了和同門師兄弟相識之外，還認識什麼人？」

　　灰衣和尚沉吟了一陣，道：「貧僧實是識人不多。」

　　商八道：「武當派的掌門，無為道長，大師是否認識呢？」

　　灰衣和尚道：「聞名而已，素未晤面。」

　　蕭翎嘆息一聲，道：「大師請仔細記下那箱底所書。」

　　灰衣和尚道：「貧僧已經記下了。」

　　蕭翎道：「那很好，大師可以去了。」

　　商八道：「就這樣放他走了麼？」

　　蕭翎淡淡一笑，道：「他執意不說內容，咱們又不能嚴刑逼迫，那是只好讓他去了。」

　　商八道：「這位不肯信任我們，所以才至死不言，但我們又如何能夠信得過他呢？」

　　蕭翎道：「你懷疑他是冒充少林寺的僧人？」

　　商八道：「那倒不是。」

　　蕭翎道：「既是你不疑他是假冒少林高僧，不用難他了。」

　　商八不敢再言，退到一側。

　　蕭翎正容說道：「大師，你要牢記著文字內容，你去之後，在下可能要把這木箱毀去……」

　　灰衣和尚駭然說道：「為什麼？」

　　蕭翎道：「大師未說明內情之前，在下不知道這木箱的重要性，也就罷了，此刻知其重要，卻有著大不放心之感，萬一這木箱落入百花山莊之手，那就大為麻煩了，因為在下知道，那百花山莊中有人識得天竺文字，這木箱要是落入他們之手，他們很快的可以解開字中之秘，為了安全，在下自然要毀去這只木箱。」

　　灰衣和尚似是不知如何回答，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毀去太可惜了。」

　　蕭翎道：「留著不是一個很大的禍根麼？……」

　　長長嘆息一聲，接道：「大師離此之後，還望多多保重，因為舉世之間，只有大師一人，知曉此秘了。」

　　灰衣和尚道：「這麼說來，貧僧非得再仔細瞧瞧不可了。」

　　商八一橫身，攔住去路，道：「夠啦，蕭大俠素行君子，忠厚待人，你既明知是蕭大俠，還是不肯說出內情，顯是心存奸詐，你這心機，瞞不過我商某人的眼睛。」

　　蕭翎一揮手，道：「商兄弟，不要責難他。」

　　商八無可奈何，只好閃身讓開，緩步行到百里冰身側，低聲說道：「百里姑娘，咱們要陰溝裡面翻船，這和尚外貌忠厚，內藏奸詐，我瞧他是在故意使詐，咱們不能上他的當。」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我有辦法。」

　　只見那和尚大步行了過來，手執木箱，上下翻動，仔細瞧了一陣，道：「貧僧都記下了。」

　　蕭翎點點頭，道：「你要牢記心中，不要忘了，也不用在長沙停留了，早些回少林寺中去吧！日後我等有便，自會到寺中拜訪。」

　　灰衣和尚道：「貧僧去了。」轉身向外行去。

　　商八瞧著那和尚已快走出廳門，百里冰還沒有動靜，心中大是焦急，不禁重重咳了一聲。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大師父，慢點走。」

　　蕭翎道：「冰兒，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要送這位大師一程。」

　　口中說話，人已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皺皺眉頭，卻未出言阻止。

　　百里冰大步追了上去，直行廳外。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商八挺胸抬頭而立，似是百里冰的舉動，和他全然無關一般。

　　片刻之後，百里冰獨自行回廳中。

　　蕭翎神情嚴肅地問道：「冰兒，那位大師父呢？」

　　百里冰道：「走啦。」

　　蕭翎道：「你沒有留難他麼？」

　　百里冰道：「如是我們有了打鬥，如何能瞞得過大哥的耳目呢？」

　　蕭翎想了一想，目光一掠杜九、商八說道：「兩位賢弟，小兄相信那和尚確然是識得天竺文字，否則，他怎會搶商兄弟手中這只木箱呢？」

　　杜九道：「大哥說的不錯。」

　　蕭翎道：「如若他說的不錯，留著這木箱，萬一被沈木風拿去，豈不是一樁大害大憾的事。」

　　商八道：「大哥的意思呢？」

　　蕭翎道：「我想把這只木箱毀去。」

　　百里冰道：「不要慌。」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因為……因為……」一時間想不到適當措詞，因為了半天，仍是因為不出個所以然來。

　　蕭翎肅容說道：「冰兒，你殺了那和尚？」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沒有啊！」

　　蕭翎道：「說實話，你如何對付那和尚？」

　　百里冰道：「我和他握手的時候，輕輕刺了他一針。」

　　蕭翎道：「針上有毒？」

　　百里冰道：「沒有毒，但我騙他說針上有毒，四個時辰之內，如若不服用解藥，那將毒發而死。」

　　蕭翎道：「你為什麼要騙他？」

　　百里冰道：「如若他是百花山莊的人，自然是不會回來了，但如他不是百花山莊的人，定然會去而復返。」

　　蕭翎臉上一片不悅之色，冷冷說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如若他真是有道高僧，受你重托，必會急急而來，必然會對你說明內情……」

　　蕭翎冷然接道：「如若他懷疑是我們故意設計下的圈套，激憤之下，難道也肯回來麼？」

　　百里冰道：「會的，他如是為死亡威脅，生出了求生之念，必然會趕回此地，求取解藥，如若心懷激憤，亦將趕來見你說明內情，就算他懷疑到大哥是同謀人物，但他隱秘未洩，有所憑仗，也不難迫取解藥，至低限度，可以和咱們談談條件。」

　　蕭翎凝目注視那燃燒的火燭，緩緩說道：「不論你說出多少理由，此事亦是做的不當，對待那沈木風和百花山莊中人，咱們不得不用謀施詐，但對同一陣線的武林同道，卻不能用這種手段。」

　　百里冰道：「他七成相信了大哥就是蕭翎，但他仍不肯承認你就是蕭翎，說出文字內容……」

　　蕭翎道：「雖然過份一些，但他的舉動，出於謹慎，用心總是無錯。」

　　百里冰道：「大哥怎能肯定他真正是少林僧侶？」

　　蕭翎怔了一怔，道：「如若他不是少林僧侶，你也是白白放走了他，於他何損？」

　　百里冰笑道：「我已用獨門手法，暗中點傷了他身上兩處穴道，他奔行一陣之後，身體上必有不適之感，那時，他必將以為是劇毒！」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隨行師兄，早已死去，只有咱們這一條生路，除非他說的都是謊言。」

　　蕭翎沉吟了一陣，歎道：「唉！冰兒，以後做事，要先和我商量一下再作主意。」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如是我這一次做錯了，那就下不為例，但我這一次做對了呢？」

　　蕭翎一皺眉頭，本想責備她幾句，但想到她和自己幾番同生共死的經歷，只好忍了下去，遂又緩緩說道：「等你做對了之後再說吧！」

　　百里冰不再多言，緩緩在蕭翎身邊坐下。

　　表面上，她雖然保持著平靜，但內心之中，卻是焦急萬分，暗暗祈告上天，希望那灰衣和尚，早些回來。

　　蕭翎心中暗自分析那百里冰之言，覺著甚有道理，忖道：也許她沒有做錯。

　　室中突然間靜了下來，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突然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

　　百里冰精神一振，凝目望去，果然是那灰衣和尚，步履踉蹌的行了過來。

　　只見他舉起寬大的灰色衣袖，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望著蕭翎，冷冷說道：「人人都說你蕭大俠是君子人物，原來他們被你蒙騙過去，你和那沈木風一樣的卑下。」

　　蕭翎望了百里冰一眼，目光轉到那灰衣和尚的身上，道：「大師這樣責難在下，不知因為何故？」

　　灰衣和尚道：「你放走貧僧之後，為何又遣人刺我一針，那針上含有奇毒，四個時辰內致人死命，口不應心，豈算得君子人物。」

　　蕭翎淡淡一笑，道：「大師並沒有中毒。」

　　灰衣和尚怒道：「我至此毒性漸發，難道是裝作的不成？」

　　百里冰緩緩接道：「大師，你現在是否相信他是蕭翎呢？」

　　灰衣和尚怒道：「就是你這丫頭施的毒手！」

　　百里冰冷然接道：「我問你是否相信他是蕭翎？」

　　灰衣和尚道：「自然相信了。」

　　百里冰道：「那你為何不肯解說那箱中文字呢？」

　　灰衣和尚道：「貧僧幸未解說，原來，蕭翎也是一位卑劣的人！」

　　蕭翎被那和尚罵得狗血噴頭，始終未動怒火。

　　百里冰偷眼瞧了蕭翎一眼，心中大感不安，暗忖道：都是我暗施手腳，連累的大哥挨罵。緩步行了過去，道：「大師並未中毒。」

　　灰衣和尚怒道：「我毒性已然發作，難道還未中毒？」

　　百里冰道：「那是我點了你的穴道。」伸手一掌，拍在灰衣和尚的右肩之上，解了他被點穴道，接道：「其實，你只要留心一下，我用針刺中之處，瞧瞧傷口，就會明白是否中毒了。」

　　灰衣和尚瞧瞧左手傷處毫無異樣，果非中毒之徵，不禁一怔。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其實我點你穴道的手法很輕，只要你能沉住氣，盤膝坐息，就可以完全復元……」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雖然是唬你一唬，但也和蕭大俠無關，他是頂天立地的大豪傑，大英雄，豈肯對你開這樣的玩笑，為了此事，我剛才還受了一頓責罵。」

　　灰衣和尚怔了一怔，道：「原來如此。」

　　百里冰道：「你心中早已承認他是蕭翎，但還是不肯說出字中之秘，只因為，你不肯十成十的信任他，但我們又如何能信任你呢？我暗中點你穴道，偽說你被毒針刺中，用心不過試試你是不是百花山莊中的奸細……」

　　灰衣和尚道：「貧僧是不是呢？」

　　百里冰道：「現在證明你不是。」

　　灰衣和尚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你如是百花山莊中的人，自然不會再回來了，你回來了，就可證明你不是。」

　　灰衣和尚道：「貧僧還是不太明白。」

　　百里冰道：「簡明的說，你如是百花山莊的人，自會有百花山莊的人為你療傷，也用不著再回此地來。」

　　蕭翎突然抱拳一禮，道：「不論用心何在，此舉都屬不當，在下這裡謝罪了。」

　　灰衣和尚嘆息一聲，道：「這麼看來，你當真是蕭翎了。」

　　商八道：「不知要如何大師才能相信？」

　　灰衣和尚道：「貧僧此刻完全相信了……」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在這木箱之中，是否有一本書？」

　　蕭翎道：「有一本經文。」

　　灰衣和尚道：「不知可否拿給貧僧瞧瞧？」

　　蕭翎道：「自然可以！」取過經文奉上。

　　灰衣和尚接了經文，仔細的翻了一陣，突然把中間一頁裁開，道：「記述的秘笈在這裡了。」

　　蕭翎道：「那上面也是寫的天竺文麼？」

　　灰衣和尚道：「是用漢文寫成。」

　　蕭翎道：「他應該用天竺文寫成才對，除了少林寺，天下再也沒有幾人識得了。」

　　灰衣和尚道：「認識天竺文字，不一定有超人的才慧，他在那箱底留下天竺文，說明藏匿秘笈之處所，在箱中一本經文之內。」

　　緩緩把四周裁開的經文，雙手奉上。

　　蕭翎接過瞧去，只見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漢文，開宗明義第一行便道，非有極深的武功基礎，和過人的智慧，不宜習練此中記述的武功。

　　蕭翎緩緩把手中經文放下，道：「大師的法號如何稱呼，在下還未請教。」

　　灰衣和尚道：「貧僧法名大忍。」

　　百里冰心中暗自笑道：你法號大忍，我看你連小忍也忍不下。

　　蕭翎道：「大師瞧過這上面的漢文記載麼？」

　　大忍大師道：「貧僧只瞧了兩行，就不敢再瞧下去。」

　　蕭翎暗道：好啊！原來他已經瞧了兩行。口中說道：「那上面寫的很真實麼？」

　　大忍大師道：「應該是很真實，除非這本經文和木箱全是偽造。」

　　蕭翎微微一笑，道：「那偽造木箱經文的人，第一樁事，先要通達天竺文。」

　　大忍大師道：「不錯，因為貧僧感覺到，這經文，木箱，都很難做假。」

　　蕭翎道：「大師說的是。」凝目向下看去，只見寫道：本文所記，乃武功總綱，如若閱讀人功力不足，強行習練，難免要走火入魔，如是才慧不及，難解詞意，苦苦思索，愈陷愈深，終而難以自拔，精盡智竭而死，是為戒言。

　　看完序言之後，蕭翎隨手合上了經文，笑道：「大師一眼能認出木箱，想必對這經文來歷，十分熟稔了。」

　　大忍大師道：「禁宮被開之訊，傳入少林，敝方丈大為震駭，想到禁宮十大奇人武功，如果為那沈木風取去，百花山莊的霸業，必成無疑了，因此，召集我少林寺中長老，各院住持，共議大事，貧僧也參與了這場集會。」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貴派數十年來，一直被視作武林中泰山北斗，武林中不少紛爭，大都由貴派出面一言而決，但這次百花山莊之事，貴派卻似有著縱容之嫌，似是對百花山莊的活動，全然不聞不問。」

　　大忍大師道：「敝派亦有苦衷，只是貧僧職位卑小，不知內情罷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如說敝派對此事，全然不理，未免是稍嫌武斷一些，據貧僧所知，少林派為此事，已然舉行了數次長老祕密會議，而且早已有所行動，只是，行動極端隱秘，外人難得知曉罷了。」

　　蕭翎點點頭，道：「你們那次大會，結果如何？」

　　大忍大師道：「大會之上，都為那沈木風進入禁宮之舉驚震不已，如是那十大奇人果真在禁宮留下了畢生所學，又為那沈木風所取得，以那沈木風的才智，和深厚的武功基礎，可能在極短時間內，練習成各家絕技，果真如此，那就不啻十大奇人復生。而且盡為沈木風所收用，整個武林都將沉淪於一段黑暗時期中，不論何等才人，都無法阻止這股滔天洪流。少林寺已作了應變的準備，選派四十名年輕。精明、才慧過人的弟子，寄住他處，有兩名經驗博廣，武功精深的長老領隊，除了練習絕技之外，不過問武林中事。」

　　商八哈哈一笑，道：「準備少林寺一旦被毀之後，還有復興之力。」

　　大忍大師道：「不錯。」

　　杜九冷冷地接道：「貴寺中這等準備，似是和這本經文無關。」

　　大忍大師道：「自然有關了。」

　　杜九道：「那裏有關？」

　　大忍大師道：「大會之上貧僧提出一線希望，那就是這本經文。」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樣重要麼？」

　　大忍大師道：「不錯，貧僧就藏經閣中最愛的大事志中，查出了一件事，那就是，數十年前，天竺國一位高僧，到了中原，在我們少林寺中，研讀經文，一面學習漢文，他在敝寺中，一住三十年，終日裏埋首在藏經閣中，閱讀經書……」

　　杜九道：「這又和這本經文的武功，如何連在一起呢？」

　　大忍大師道：「你急什麼？這就是這本經文中記載武功的來歷，貧僧必得從頭說起，你們才會瞭然內情。」

　　蕭翎道：「不要緊，大師慢慢的說吧！」

　　大忍大師說道：「那和尚在少林寺中，獲得了無與倫比的讚美，但無人知曉，他用心卻在找一本天竺國流傳入中原的武林秘錄，他計算追蹤，各方求證，證明那本武功秘錄，落在我少林寺中，才借了研究經文之名，一住三十年，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被他找到了那本秘冊……」

　　蕭翎道：「貴寺就沒發覺那一秘笈麼？」

　　大忍大師道：「藏經閣藏經十萬卷，那本秘錄，因為用天竺文字寫成，無人認得，就堆在經閣一角，被他發覺帶走。」

　　蕭翎道：「那又如何流入禁宮，譯成漢文呢？」

　　大忍大師道：「自從那僧侶入寺之後，引起本寺中幾位才智過人的高僧，學習天竺文的興趣，就學起天竺文，敝寺中，原本也有人識得天竺文字，後來，此風式微，直至那位遠來和尚駐錫少林之後，又引起學習天竺文的風氣，貧僧因具有此文才能，受方丈指定，專研天竺文字，五年前，貧僧整理舊籍，發覺那天竺和尚留下的日誌，才發覺這一樁驚人的事情──」

　　蕭翎一皺眉頭道：「那你又如何知曉那武功秘錄，已經翻成漢文，又如何知曉它流入禁宮呢？」

　　大忍大師道：「貧僧發覺此秘之後，就開始閱讀天竺文的經集，但卻是一無所獲，我當時原想找出全部情形之後，再稟告掌門方丈，但費時半年，卻無所獲，心想此事重大，不能再耽延下去，只好稟報了掌門方丈……」

　　蕭翎道：「貴掌門也無法代你解決這樁難題啊！」

　　大忍大師道：「但貧僧卻從敝掌門的口中，知曉另一件隱秘，那就是，天竺國在這幾十年中，兩度派人來訪少林寺，查問那位木木大師的下落。」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這證明一件事，那位天竺僧侶，雖然帶走了秘錄，並未回到天竺國去，不是他自願留在中土，就是被人所害。」

　　長長嘆息一聲，道：「貧僧在方丈面前，力陳利害，請求派人追查那和尚的下落，敝方丈為此，派出了十名僧侶。」

　　蕭翎道：「查出了沒有？」

　　大忍大師道：「整整查了兩年多，才查出，那木木和尚離開少林寺後，被等候在山下的長眉大師帶走……」

　　蕭翎道：「帶往何處？」

　　大忍大師道：「迄今為止，還無人知道那木木和尚的生死，但照時間推算，十九不在人世了。」

　　百里冰道：「那位長眉大師？」

　　大忍大師道：「同時也行蹤不明，但以後聽傳說他又在江湖出現，而且還曾參與過十大高手定名之爭……」

　　說到此處，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望著蕭翎說道：「這只木箱，就是那木木和尚由天竺帶來之物。」

　　杜九冷冷接道：「幾十年了，你怎能一眼看出，何況，你根本沒有見過這只木箱。」

　　大忍大師道：「不錯，貧僧沒有見過，但這木箱上刻有那木木大師的名字，是以，貧僧一看即知。」

　　話聲一頓，道：「貧僧想問諸位一句話，希望諸位能夠據實回答。」

　　蕭翎道：「大師只管請問，我等知無不言。」

　　大忍大師道：「諸位這木箱得自何處？」

　　蕭翎道：「得自禁宮之中。」

　　大忍大師道：「不知諸位是否可以把取得這木箱經過，說給在下聽聽？」

　　蕭翎道：「自然可以。」當下把經過之情，很詳盡的說了一遍。

　　大忍大師沉吟了一陣，道：「是了，是了……」

　　杜九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大忍大師道：「貧僧只能就那木木大師留下的日誌中，以及敝寺追查長眉大師所得的資料，和諸位取得這木箱經過，諸般情形，推斷它經過，其間，自然會有很多無法令人滿意之處，不過，那真實的經過，只怕已無法查考，永為武林中的隱秘了。」

　　蕭翎道：「大師既有所本，推論自是可信，不知我等是否有幸一飽耳福。」

　　大忍大師道：「貧僧簡明的說出推想，如有重大破綻，無法補說之處，還望諸位多多原諒……」

　　語聲一頓，接道：「長眉和尚也許早已知曉那木木大師東來的用心，說不定還是他推介進入我們少林寺中，在外面等候了很多年，只待那木木大師發現了那本天竺文的武功秘錄，離開了少林寺時，為長眉擄走……」

　　杜九道：「他倆似是相識，為何還要擄去，只要騙他一下就成。」

　　大忍大師道：「不論什麼方法，只要是把那木木大師帶去就是，然後，那長眉大師又設法取去了那本秘錄。」

　　蕭翎道：「那上面寫的天竺文長眉大師怎會認識呢？」

　　大忍大師道：「長眉大師乃峨嵋門中弟子，貧僧曾詢及峨嵋門中同道，查考所得，那長眉大師亦是個精通天竺文的才人。」

　　商八道：「和大師一般。」

　　大忍大師道：「貧僧如何及得那長眉大師一二……」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貧僧資質，不近習武，雖有良師益友，亦是無成，那長眉大師乃峨嵋門中的一代奇才，和貧僧相論，那是天壤之分了。」

　　蕭翎道：「以後呢？那長眉大師可是代表了峨嵋派，參與十大高手定名之爭？」

　　大忍大師道：「貧僧原本不知江湖中事，但為了追查那木木大師去處，敝掌門即命我常在江湖上行道的師兄弟等，為貧僧解說江湖中事，據說長眉大師確實曾參與十大高手定名之爭，但是他並非每會必與，諸位能在禁宮之中，找出這只木箱，那就證明了長眉大師確曾到過『禁宮』，至少，那木木大師是到過禁宮。」

　　商八道：「關於那長眉大師的傳說，在下也聽到過。傳說紛紜，莫衷一是，大體而言，和大師所言相似。」

　　百里冰突然接道：「大師識得天竺文字，而且造詣極深，如是把這經本上漢文，譯成天竺文，兩相對照，確是那木木大師所留，就不難證明它是否木木大師之物了。」

　　大忍大師道：「貧僧之言，只怕女施主還未聽明白，那天竺文的秘錄，已為木木和尚帶走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這經內暗藏的武功，定是那長眉大師所書了。」

　　大忍大師道：「有此可能。」

　　蕭翎一抱拳，道：「多謝大師指教。」

　　大忍大師道：「敝方丈也聞得禁宮被開的訊息，不過，所聞的傳言中只提到說那沈木風進入禁宮……」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貧僧奉命遊走江湖，用心就在找這只木箱，如今木箱既已落於蕭大俠的手中，貧僧也不用再在江湖上流浪了。」

　　言罷，轉身向外行去。

　　蕭翎一抱拳，道：「恭祝大師一路順風，早回少林。」

　　大忍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子，道：「蕭大俠，貧僧有一點非份之求，不知蕭大俠肯否答應？」

　　蕭翎道：「什麼事？」

　　大忍道：「這木箱既是蕭大俠所得，經文中錄記武功也自然歸蕭大俠所有，但這木箱和經文，都是天竺文字，蕭大俠留它無用，不知可否交由貧僧帶回少林寺去。」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好吧！」

　　大忍喜道：「蕭大俠果是俠肝義膽，豪氣干雲的人物。」

　　蕭翎翻閱手中經文一陣，道：「經文上記錄武功之頁，共有四張之多，如若把它扯下，這本經文，豈不是大為受損麼？」

　　大忍道：「若無兩全之策，那也只好如此了，蕭大俠日後如若有暇，請到少林寺中一行，好讓貧僧補上經文殘頁。」

　　蕭翎道：「好吧！」

　　扯下四頁錄在經文夾頁的秘笈，把經文木箱盡交大忍大師。

　　大忍大師接過經文、木箱，合掌拜謝而去。

第三十三章　重情義萬里追蹤

　　商八望著大忍背影去遠，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如若那箱底之上，也記的是武功，這一次咱們豈不是上了那和尚的當。」

　　蕭翎微微一笑，道：「那上面就算記錄的是武功，但它寫的是天竺文字，他不告訴咱們，咱們永遠也瞧不明白，寄存於少林寺，總是比帶著安全……」

　　目光轉動，望了百里冰和杜九一眼，道：「冰兒，你和杜兄弟暗中保護那和尚，送他出長沙城。」

　　百里冰、杜九應了一聲，飛身而出。

　　蕭翎緩緩把身子靠在木椅之上，說道：「商兄弟，對目前長沙的情形，你有什麼感覺？」

　　商八道：「原本是我等稍佔下風，奇怪的是沈木風並未大舉搜殺，但自大哥到此之後，連挑了他們幾處窰子，咱們由劣勢，似乎變成優勢了。」

　　蕭翎道：「那沈木風對武當和我們兄弟，恨入刺骨，豈有心存仁意，放過我等之理，他遲遲不肯出手，必有別的原故，可能是他在禁宮之外，所受之傷，尚未痊癒。」

　　商八點點頭，道：「不錯。」

　　蕭翎道：「在我們而言，這該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小兄想就目下高手之中，選出幾位武功、膽略較強的高人，趁那沈木風新挫之後，全力追殺，他遠離百花山莊，人手調度不易，這舉動有一半成功的機會，但想不到皇天竟不肯給我們一個機會。」

　　商八道：「那裏不對了？」

　　蕭翎道：「第一件意外之變是那四海君主、逍遙子等，竟然和沈木風合污同流，這兩股當今武林中最為邪惡的勢力，竟然能夠合而為一，不能不佩服那沈木風的智謀，確有過人之處，第二樁意外的變化是沈木風竟肯移樽就教，去會一位多年的故人，據說那人，是一個和尚，小兄雖然不敢斷言那和尚是我授業恩師和義父的仇人，但想來，八成是他……」

　　語聲頓了一頓，又道：「不論是誰，能叫沈木風親往相會，移樽就教，那人定然是一位極難對付的人，至少，武功不在那沈木風之下。」

　　商八道：「大哥說的是。」

　　蕭翎道：「小兄武功，自覺進展甚快，對華山談雲青的劍法，我已體會其精要甚多，對於彈指神功亦覺功力漸深，再遇上沈木風時，雖然無必然勝他的信心，但自信可以和他多纏鬥一兩百招，可惜的是丐幫孫老前輩不在此地，沈木風既和逍遙子等聯手，又有一位故人趕到，這說明沈木風氣數未絕，武林中還有一場悲慘的劫難。」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目下，四海英雄、各大門派都已覺醒，大哥搏殺沈木風的用意，似也不用太急，但得武林中抗拒沈木風的實力結合，自不難一舉撲滅百花山莊。」

　　蕭翎微微一笑，道：「商兄弟說的雖是，但這其間，卻是問題重重！」

　　商八道：「什麼問題？」

　　蕭翎道：「一是那沈木風惡名已著，天下英雄雖已覺醒，但一時間，還難有全面的積極行動，這其間，只怕還得拖上兩年，表面上看去，時間似對我們有利，但沈木風亦必將妥為運用這段時光，他們號令統一，行動快速，決非我們一盤散沙能夠及得。武林中實力最強的少林派和丐幫，目下似是還沒有全力對付沈木風的決心，何況那沈木風已指令潛伏各派中的人手，有所行動，也許各大門派，要自行引起一段紛爭，二是那沈木風已然不再妄自尊大，盡力在結交江湖上各種勢力，咱們卻是毫無組織，時間拖長，對咱們表面有利，實則有害。」

　　商八道：「組織天下英雄，抗拒那沈木風一事，照兄弟看法，由那無為道長出面最好。」

　　蕭翎道：「無為道長武功，聲望，都可當此大任，只是，他還不太瞭解沈木風，以毒攻毒而論，稍差一籌。」

　　商八道：「那要何人才有擔此大任之能呢？」

　　蕭翎道：「人倒有一位，只是不知他是否肯全力以赴。」

　　商八道：「什麼人？」

　　蕭翎道：「宇文寒濤。」

　　商八道：「璇璣書廬主人。」

　　蕭翎道：「不錯，他已和小兄約好在杭州靈隱寺中會晤，如是過了期限，他就要剃度出家，遁身空門，不再問江湖中事……」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當時，小兄原想憑借武功和沈木風一決生死，那就不用請那宇文寒濤幫忙了，但此刻看來，非得請他不可了。」

　　商八道：「那宇文寒濤，當真有這等能耐麼？」

　　蕭翎道：「小兄看法，他的謀略，和料事之能，不在那沈木風之下。」

　　商八道：「那咱們請他就是。」

　　蕭翎點點頭，道：「等冰兒和杜兄弟回來之後，咱們就回那沙洲上去，先把馬文飛和無為道長說服才成。」

　　談話之間，突聞一陣沉重步履之聲，傳了進來。

　　蕭翎一皺眉，道：「是店伙計。」

　　商八雙肩一晃，穿過客廳。

　　片刻之後，只見商八扶著杜九，緩步行了進來。

　　杜八臉色鐵青，嘴角間，鮮血淋漓而下。

　　蕭翎一躍而起，扶著杜九，道：「傷的很重麼？」

　　杜九點點頭，道：「百里姑娘……」

　　蕭翎舉手一掌，拍在杜九的背心之上，接道：「不要說話。」

　　杜九似是要掙扎著說下去，商八卻及時接道：「杜老三，聽大哥話，你如掙扎著說下去的話，只怕無法說完。」

　　杜九點點頭，閉上雙目。

　　蕭翎一面以真氣助他行功，一面檢視杜九的傷勢，只見他傷的很重，口鼻間血跡隱隱，顯然他受了重擊之後，口鼻間鮮血湧出，但都已被他擦拭乾淨。

　　得蕭翎內力之助，杜九浮動不定的真氣，逐漸的穩定下來。

　　商八低聲問道：「大哥，他傷的很重麼？」

　　蕭翎道：「很重，但咱們救的及時，不致再行惡化了。」

　　商八道：「不知何人，有此功力，傷他如此之重。」

　　蕭翎伸手按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道：「不要驚擾了他。」

　　雖然他急於知曉百里冰的訊息，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

　　足足過了有半個時辰之久，杜九才緩緩睜開雙目，望了蕭翎和商八一眼，道：「百里姑娘為人生擒而去。」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百里冰武功不弱，打傷她已不容易，生擒於她，那是非同小可了，不知何許人物有此能耐。

　　強按下心中的驚慮，淺淺一笑，道：「不要急，既是為人生擒，顯是無傷她之心，你慢慢的說吧！遇上了什麼人？」

　　杜九道：「遇上了沈木風。」

　　蕭翎和商八同時聽得一怔，道：「沈木風？」

　　杜九道：「不錯，那沈木風生擒了百里姑娘之後，擊我一掌，告訴小弟說，他已知曉咱們的住宿所在，但他此刻很忙，暫時不和大哥相會，打我一掌很重，但卻不足致命，他計算我足可強行支持，走回此地……」

　　話到此處，一陣急喘。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杜兄弟，你慢慢說，不要太急。」

　　杜九喘息了兩口氣，接道：「他說，我勉強走回此地之後，已然累的筋疲力盡，必得要近一個時辰的調息，大哥運功助我，也無法使時間提前，在此期間，不能講話，除非大哥不顧我的死活，但他算準了大哥俠肝義膽，決然不會……」

　　蕭翎道：「一切似是都在他預料之中。」

　　商八道：「有一點沈木風沒有算準。」

　　蕭翎道：「那一點？」

　　商八道：「大哥功力進境，他估計大哥要近一個時辰的時光，才能使三弟醒來，但大哥卻在他推定的時限之前，救醒了杜兄弟。」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他不取你命故意放你回來，自然有著很多話，要你轉告與我了。」

　　杜九道：「正是如此，小弟明知那是一個圈套，但又不能不講。」

　　蕭翎道：「不要緊，你說吧！」

　　杜九道：「那沈木風告訴我說，他將把百里姑娘運入雪峰山中，大哥如若想見那百里姑娘，只有趕入雪峰山去找。」

　　商八道：「那雪峰山綿連千里，那沈木風沒有說明到那裏找麼？」

　　杜九道：「沒有說明，但他說過，只要大哥敢去，他會派人接應。」

　　商八道：「他們在那雪峰山中尋找一處最為險惡的地方，設下埋伏，派人接應，又不必說明地點，用心是不許我等派人施援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沈木風的厲害處，就在此地，他設下的圈套，簡單明瞭，使人一看皆知，但卻又叫人不能不去。」

　　商八沉吟了片刻，道：「百里姑娘遇險，咱們是不能不救，但大哥一人前去，那是合了沈木風的心意了。」

　　蕭翎道：「小兄如不一人前去，沈木風派來接迎的人，不肯露面，難道咱們要找遍整個雪峰山萬峰千壑不成。」

　　商八道：「大哥在途中暗留記號，我等依照識別追蹤。」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沈木風何許人物，豈能計不及此，只怕他沿途都有眼線。」

　　商八道：「我等也不會明目張膽的追蹤而去，易容改裝，暗中追索。」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好吧！目下情勢，實也再想不出良策，不過，此事不要太多人知曉，只要告訴無為道長、和馬文飛就成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追我之人，也不要去的太多，精選高手，不要多過五人。」

　　商八道：「大哥心目之中，以那些人為宜？」

　　蕭翎道：「孫不邪孫老前輩，如若同來，那是最好不過，如若無為道長能去，由他同往一行，不能去，也不要勉強，神箭鎮乾坤唐元奇，三陽神彈陸魁章，加上你一個，杜兄弟傷勢不輕，不宜同行，要他找一處幽靜的地方養息，同時轉告馬文飛，要雲集於長沙的群豪化整為零隱藏起來，暫時不要和百花山莊的人照面。」

　　商八道：「如若孫不邪沒有回來呢？」

　　蕭翎道：「少一人也不要緊！」

　　語聲一頓，又道：「你還要辛苦一趟，趕往杭州靈隱寺中一行，告訴宇文寒濤，致我之意，請他相助群豪一臂之力。」

　　商八道：「可要他也趕往雪峰山去？」

　　蕭翎道：「告訴他這事，去不去由他自行決定。」

　　商八道：「小弟記下了。」

　　蕭翎道：「還有一樁事，你如能見著金花夫人時，告訴她這件事。」

　　商八點點頭，道：「小弟知道。」

　　蕭翎望了杜九一眼，道：「杜兄弟現在如何？」

　　杜九道：「勉可行動。」

　　蕭翎道：「好，咱們一起走吧！」

　　商八低聲說道：「大哥，咱們要約定一個特殊的暗號，極易辨識，又不易為人察覺。」

　　蕭翎道：「以自然之物，稍加利用最好。」

　　兩人研商一陣，決定了暗記方法，扶著杜九，離開了客棧。

　　蕭翎送商八出城，直奔那水中沙洲所在，直待遇上了馬文飛等佈下的哨卡，才低聲對商八說道：「接應有人，大約是不致再遇上沈木風了，小兄要先走一步，如若能夠趕在他們前面，攔住他們，那是最好不過了。」

　　商八亦知他心急如焚，決難勸阻，當下說道：「大哥保重。」

　　蕭翎道：「我會小心。」話落口，人已在數丈之外了。

　　商八望著蕭翎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一口氣，抱著杜九直向渡口行去。

　　且說蕭翎想到那沈木風手段的惡毒，那百里冰落在他手中，不知要吃多少苦頭，一路急奔，希望能先到雪峰山入口處，攔住他們。

　　半宵急奔，也不知跑出了多少路程，以蕭翎此時功力的深厚，也跑的滿身大汗。

　　天亮時分，到了一處十字路口。

　　只見一座瓦舍矗立道旁。

　　布窗兒迎風招展，原來是一家賣酒飯的所在。

　　一個五旬左右土布衣褲的老人，正在抹桌子。

　　蕭翎行向前去，一拱手，道：「老丈，有東西吃麼？」

　　那老人抬起頭來，打量了蕭翎一眼，道：「客人好早啊？」

　　蕭翎緩緩坐了下去，道：「在下錯過了宿餞，趕了一夜的路。」

　　布衣老人微微一笑，道：「早點就好，客人稍候片刻，老漢先給你沏壺茶去。」

　　蕭翎道：「在下想借問一聲，此地可是去雪峰山的大路？」

　　那土衣褲老人，已然轉過身子，聞言停了下來，說道：「客人如若腳程快，天黑時分就可以到雪峰山下了，不過……」

　　蕭翎道：「不過什麼？」

　　那老人道：「那雪峰山連綿千里，不知客人要到何處？」

　　蕭翎心中暗道：是啊！我要到何處呢？

　　口中卻應道：「老丈適才說的是什麼所在？」

　　那老人哈哈一笑，道：「客人問路，快要把老漢也問糊塗了，老漢適才所言，是指那雪峰山分支，如是主峰，還在五百里外了。」

　　蕭翎心中暗道，我這一陣的奔走，二百里路總是有的，那沈木風押著冰兒趕路，就算他早走一個時辰，也該追上了。難道追錯了路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應道：「從長沙到雪峰山，可是這一條路？」

　　那老者大約對蕭翎問路方法，甚感奇怪，搖搖頭，道：「客人好像也不知曉自己已經行到何處，是麼？」

　　蕭翎苦笑一下道：「不錯啊！我一個朋友，約我到雪峰山中會面，但他走的匆忙，沒有說明地方。」

　　布衣老者搖頭，說道：「荒唐，荒唐，世上還有這等的糊塗事情……」

　　話說了一半，似是自知失言，急急改口道：「如若客官是奔雪峰山主峰而去，那就走錯了路，如是上七星潭，那就走對了。」

　　蕭翎心中一動，道：「何謂七星潭？」

　　那老人道：「七星潭是雪峰山一個名勝之區，七處小泉會聚成七池潭水，中間有一道溪流，連了起來，佈成了北斗七星形態，故稱七星潭。」

　　蕭翎道：「老丈見識很廣啊！」

　　那老人笑道：「老漢當年走單幫，到過的地方，少說點也有五六省，這七星潭去的何至十次，如今年紀老邁了，跑不動了，開了這座小店糊口。」

　　蕭翎道：「由長沙去那七星潭，這兒可是必經之路？」

　　那老人道：「不錯。」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我走錯了路，此刻回頭，已然來不及趕上他們，如是走對了，必然已超過他們，不如就在此地等等，借機休息一陣，恢復體力，再作計較。

　　那老人自入室中，片刻功夫，沏了一壺茶送了上來。

　　蕭翎倒入茶杯，正待飲下，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江湖上險詐重重，百花山莊的人更是眼線遍佈，對這個老人，不得不防一下……

　　回頭望去，只見那老人向房中而去。

　　蕭翎口中雖然飢渴，但卻不敢飲用面前之茶。

　　又過了片刻工夫，那老人端著一盤熱包子，行了過來，道：「客人，趕了一夜路，腹中想已饑餓，趁熱吃盤包子。」

　　蕭翎笑道：「老丈請坐下來談談如何？」

　　那老人望了蕭翎一眼，緩緩坐了下去，道：「客人還有見教？」

　　蕭翎道：「老丈一早趕工，想也很餓，來來來，你先吃個包子。」

　　那老人道：「這怎麼成呢，老漢是開店的。」

　　蕭翎道：「我請客，老丈只管吃吧！」

　　那老人滿臉困惑之色，望著蕭翎一口吃下兩個包子，哈哈一笑，道：「老弟，你可是懷疑老漢這是座黑店，賣的人肉包子？」

　　蕭翎微微一笑，道：「好說，老丈再請飲杯茶如何？」

　　那老人搖搖頭，道：「看來，你老弟當真是對我動疑了。」

　　取過茶杯，一飲而盡。

　　蕭翎淡淡一笑，道：「在下聽說過一個故事，一個人住在黑店中，被人殺了，包成包子賣出去，日後雖然查明瞭那黑店，但已不知害了多少人命，出門不得不小心一些啊。」

　　那老人霍然而起，道：「如是老漢年輕幾歲，今日非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麼？」

　　言罷，行入店中。

　　蕭翎暗道：「我言語開罪了他，走時多給他些銀錢就是。」

　　拿起包子，吃了起來。

　　那老人，行入店中之後，良久未再出來。

　　蕭翎吃完一盤包子，倒了一杯茶，正待飲用，瞥見兩個快馬，疾奔而來。

　　那快馬蕩起了一陣陣塵煙，轉瞬間，已到蕭翎停身之處。

　　第一騎馬上之人，身材魁梧，白髯垂胸，背上背著青銅日月雙輪，腰懸鏢袋，竟是多日未見的聖手鐵膽楚崑山。當年他曾攔阻岳小釵，要搶那禁宮之鑰，多年不見，仍是精神健旺。

　　第二匹馬上，一個青衫中年，髮挽道髻，竟是東海神卜司馬乾。

　　蕭翎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這兩人怎會走在一起呢？」

　　只聽司馬乾說道：「楚兄，咱們就在這裡休息吧！」

　　聖手鐵膽楚崑山四顧一眼，道：「老朽跟你跑了半個多月，連那蕭翎的影子也沒有見到。」

　　一面說話，一面卻翻身下馬。

　　司馬乾笑道：「在下告訴楚兄時怎麼說？」

　　楚崑山道：「你說一個月內尋得蕭翎。」

　　司馬乾道：「是啊！現在幾天了？」

　　楚崑山道：「十七天了。」

　　司馬乾道：「一月三十天計算，還有十三日之多，楚兄急什麼呢？」

　　楚崑山道：「咱們找了十七天，連那蕭翎的訊息也未聽到過，十三天的時間，如何能一定找到蕭翎呢？」

　　蕭翎坐在一側，把兩人談話，聽得十分清楚，只是他已經易容改裝，別人無法認出他罷了。

　　這兩人突然間，在此出現，使蕭翎心中驚奇不已，他強自按下和兩人相見之心，閉目假寐，聽兩人說些什麼。

　　只見楚崑山高聲叫道：「掌櫃的，有沒有店伙計啊？」

　　他一連喝問數聲，始終無人答理。

　　蕭翎心中一動，奇怪呀！那店東明明進了房中，怎的無人答理，難道他氣的連生意也不做了麼？

　　但聞砰然一聲，楚崑山一拳擊在木桌之上，高聲說道：「老夫一生走南闖北，從未見這等的店家，火起來，砸了你的招牌！」

　　司馬乾緩緩說道：「事情確實有點奇怪，楚兄請稍坐片刻，在下進去瞧瞧！」

　　楚崑山道：「瞧什麼？我不信老夫這大嗓門，他們竟聽不到！」

　　司馬乾道：「也許這店主人，遭了不測之禍。」

　　楚崑山道：「這話倒不錯，你該進去瞧瞧才是。」

　　司馬乾站起身子，大步向室中行去。

　　行到店門口處，突然回頭望向蕭翎。

　　這時，蕭翎也正向室中望去。

　　四目接觸，蕭翎急急轉過頭去。

　　司馬乾大步行入室中，片刻之後，抱著那老人大步行了出來。

　　楚崑山霍然站起，道：「老弟，怎麼回事？」

　　司馬乾道：「中了迷藥……」

　　目光一掠蕭翎、放下那老人，接道：「閣下來了很久？」

　　蕭翎緩緩取下掩在臉上的草帽，站起身子，望了那老人一眼，反問道：「他死了麼？」

　　司馬乾一皺眉，道：「還未絕氣，這是閣下的傑作吧？」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我為什麼要害他。」

　　司馬乾道：「謀財，這地方上不臨村，下不靠店，四周荒涼，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蕭翎淡淡一笑，道：「也許是作法自斃。」

　　司馬乾冷冷地說道：「閣下來了很久。」

　　蕭翎道：「嗯！大半個時辰了。」

　　司馬乾望著蕭翎木案上的包子，茶壺，道：「閣下到此之時，這位店東還完好無恙。」

　　蕭翎點點頭，道：「是的，他替我沏了茶，又替我送上一盤包子。」

　　司馬乾道：「以後呢？」

　　蕭翎道：「以後麼？他就飲了一杯茶，回到房中，想不到，卻中了迷藥，可怕呀！可怕。」

　　司馬乾道：「那是說有鬼在這壺中了？」

　　伸手取過茶壺，倒一杯茶，嗅了一陣，道：「很厲害的迷藥，無香無味，瞧不出一點破綻，閣下有此眼力，實在叫人欽佩。」

　　蕭翎道：「好說了。」

　　司馬乾道：「這位不知死活的店東人，看上了閣下的行囊，想在茶中暗下迷藥，把你迷倒，但卻被閣下灌他一杯，把他迷倒了。」

　　蕭翎笑道：「有一點不對。」

　　司馬乾道：「那一點？」

　　蕭翎道：「我沒有灌他，只是他自己想證明茶中無毒，故意飲用一杯……」

　　司馬乾道：「這人當真傻的很啊？明明知道茶中有毒，卻故意裝作不知。」

　　蕭翎心中暗笑，口中卻應道：「也許他想回到店中去取解藥，想不到藥性提前發作，故而暈倒在地上。」

　　司馬乾點點頭，道：「推論的頭頭是道……」

　　冷笑一聲，接道：「閣下是早知茶中下有迷藥。」

　　蕭翎道：「我只是懷疑而已，所以未曾飲用，直到現在，才證明我懷疑的不錯，不過，兩位如若晚來一步，在下就忍不住飲用這壺中之茶了。」

　　司馬乾道：「他為什麼要毒你？」

　　蕭翎道：「這店東既未氣絕而逝，你何不救醒他來問問？」

　　楚崑山道：「有道理，司馬兄弟，救醒他問個明白。」

　　司馬乾端過一盆水，潑在那老人的臉上，一掌拍在他頂門之中。

　　這老人打了一個冷顫，緩緩坐起了身子，望望蕭翎，又望望司馬乾和楚崑山道：「諸位大俠，這不關老漢的事……」

　　蕭翎淡淡一笑，接道：「你把經過說明白，自然不關你的事了。」

　　那老人道：「在你到此之前，先有一位客官爺到此，給了老漢一包藥物，要我把它放在茶中，把你迷倒……」

　　蕭翎道：「那人呢？」

　　店東人道：「就躲在老漢的房中，老漢本來不願，但他以我相依為命的老伴性命威迫老漢，老漢情不得已，只好照他的話做了。」

　　蕭翎抬頭望了司馬乾一眼，道：「司馬兄，你救這位老丈之時，可曾瞧到什麼？」

　　司馬乾道怔了一怔，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就是司馬兄和楚老前輩要找的蕭翎。」

　　楚崑山圓睜雙目，打量了蕭翎兩眼，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

　　司馬乾哈哈一笑，道：「我說呢？聲音有些熟悉……」

　　目光一掠楚崑山道：「楚兄，在下的神卜如何？」

　　楚崑山微微一笑，道：「太巧了，老夫有些難信。」

　　蕭翎伸手取下人皮面具，道：「老前輩相信麼？」

　　司馬乾笑道：「今日如若再遇不到蕭兄，兄弟還有得氣受了。」

　　楚崑山急急奔了過來，握著蕭翎的手道：「老弟，果然是你，當年老夫就瞧出你非池中之物，果然被老夫瞧中了。」

　　言罷縱聲大笑起來。

　　蕭翎道：「因緣際會，適逢其巧。晚輩只不過是比他人僥倖罷了。」

　　楚崑山歎道：「如無蕭老弟這等才慧，豈能有此大成。」

　　兩人談話之間，瞥見司馬乾身軀一晃，直向那店房中衝了過去。

　　蕭翎心中明白，他去搜尋隱在暗處之敵，也不多問，但那楚崑山卻大聲喝道：「喂！司馬老弟，你整日急著要見蕭翎，此刻找到蕭翎了，你亂跑些什麼呢？」

　　司馬乾行如飄風，也不理會那楚崑山的問話。

　　蕭翎微微一笑，道：「他去找人。」

　　突然見塵煙滾滾，又有快馬奔來。

　　蕭翎急急戴上人皮面具，道：「老前輩，晚輩此刻，還不宜以真面目和人相見，還望老前輩多多原諒。」

　　楚崑山點頭笑道：「老朽知道，你現在是那沈木風心目中第一強敵，武林中正義之徵，自是不應輕易暴露身份。」

　　談話之間，四匹馬如飛而至。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第一匹馬上，坐著一個六十四五歲的青衫老人，竟是武林四大賢中的洛陽朱文昌。

　　依序是濟南秦士廷，金陵尤子清，江州許詩堂。

　　楚崑山久年在江湖走動，武林四大賢，全部識得，當下一抱拳道：「難得啊！難得，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得見四位大賢人？」

　　朱文昌在馬上欠身一禮，道：「原來是崑山兄，咱們多年不見了。」

　　楚崑山哈哈一笑，道：「四位大賢，向不問武林是非，此番聯袂而行，不知是想遊那座名山？」

　　朱文昌輕輕嘆息一聲，道：「我們四人志同道合，決心不過問江湖中事相約聚晤，遊山玩水以遣歲月……」

　　楚崑山道：「是啊！有很多退出江湖，歸隱林泉的英雄豪傑，常常被形勢所迫，不得不重出江湖，直到死而後已，但四位這等身負絕技，數十年不捲入江湖漩渦的高人，當真是前無古人，武林中尊稱四位為四大賢人，那是當之無塊了。」

　　朱文昌搖搖頭黯然說道：「不捲入江湖漩渦，乃我們四人之願，數十年來，雖為是非波及，但我們都能淡然處置，視若無睹，但這次沈木風重出江湖，手造浩劫，那蕭翎不及弱冠之年，奮起江湖，抗拒惡魔，使我們兄弟大為感動，聚議研商，爭辯了七日七夜……」

　　楚崑山大笑道：「好啊！原來四位也會吵架。」

　　朱文昌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我們兄弟是集議研商，辯明真理。」

　　楚崑山道：「四位辯論清楚沒有？」

　　秦士廷道：「辯論所得是我等不應獨善其身，應該助那蕭翎一臂之力，以攔阻這一股泛濫的洪流。」

　　楚崑山道：「那是說四位決心捲入這場江湖是非中了。」

　　金陵尤子清道：「不錯，咱們兄弟決為武林正義，稍盡心力。」

　　楚崑山縱聲大笑道：「奇怪啊，奇怪……」

　　江州許詩堂道：「楚兄奇怪什麼？」

　　楚崑山道：「武林四大賢插手於江湖是非之中，這話告訴人，別人也是難信啊！」

　　朱文昌緩緩說道：「我們雖然決定插手於武林是非之中，但還有一事等待解決。」

　　楚崑山道：「什麼事？」

　　朱文昌道：「先要找到蕭翎之後，才能作最後的決定。」

　　楚崑山望了蕭翎一眼，道：「四位大賢要和蕭翎談些什麼？不知可否告訴老朽，待老朽見到蕭翎之後，轉告於他。」

　　秦士廷搖搖頭，道：「不成，這件事，我們非得找到了蕭翎之後，自己問他才成。」

　　金陵尤子清道：「聽崑山兄的口氣，似乎知道那蕭翎行跡？」

　　楚崑山道：「蕭翎的行蹤，老朽是知道一些，但是否能夠見到他，老朽就不敢肯定了。」

　　許詩堂道：「我們苦尋蕭翎，已有數月之久，昨宵在長沙聽到傳言，說那蕭翎兩日前曾經在長沙出現過，我們兄弟，只好在長沙附近找尋他了。」

　　朱文昌道：「七星潭盛名甚著，也許那蕭翎會到七星潭中一行，因此，我們兼程趕往七星潭而來，想碰碰運氣。」

　　楚崑山心中大感為難，暗暗忖道：這蕭翎就在目前，但他一直不肯接口，那是顯然不願在武林四位大賢面前現露身份了，我也不便替他做主說明內情……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四位大賢，急也不在一時，先請下馬，喝點茶水再行趕路不遲。」

　　朱文昌沉吟了一陣，道：「三位賢弟意下如何？」

　　濟南秦士廷道：「咱們讓坐騎休息一陣，再走也好。」

　　武林四大賢人齊齊翻身下馬，拴好坐騎，圍桌而坐。

　　那店主人呆呆的站在蕭翎身側，心中一片紊亂，不知如何才是。

　　四人剛剛坐好，司馬乾大步從店中行了出來，左手提著一把大茶壺，右手托著一大盤包子，行到幾人身前，道：「荒野小店，無物待客，諸位將就著吃點包子吧！」

　　江州許詩堂打量了司馬乾一眼，道：「閣下不像店裏的人。」

　　楚崑山笑道：「本來就不是，這位司馬老弟，乃是老朽同行之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司馬老弟，快來見過，這四位乃武林中大大有名的四大賢人。」

　　司馬乾抱拳道：「久仰，久仰，在下司馬乾。」

　　東海神卜司馬乾，進入中原不久，武林中甚少知他之名，這武林四大賢人，又是很少和江湖同道往來，自是不知，只好點頭說道：「原來是司馬兄。」

　　司馬乾微微一笑，回頭對楚崑山道：「楚兄，那人帶著這位店東的老婆，一起走了。」

　　那老人突然發足向前奔走，一路高聲喊道：「黑妞啊，黑妞啊！」

　　聲音凄厲，響蕩四野，顯然他們夫妻之間，情意很深。

　　蕭翎突然接道：「司馬兄，這位店東很可憐，咱們幫他找老婆去。」

　　楚崑山歎道：「少年夫妻，老來伴，這人在此荒涼之區，開這小店糊口，只有老伴相依為命，失去老伴，難怪要急的形同中邪了。」

　　這時，蕭翎已然舉步追在那店主人身後行去。

　　司馬乾心中一動，道：「諸位慢慢吃，在下去幫助那位兄臺，替這店東追老婆去。」說完也放腿追了上去。

　　只見店主人發足狂奔，直向屋後一片雜林跑去。

　　蕭翎避開了武林四賢視線之後，突然加快了腳步，向前行去。

　　司馬乾追上蕭翎，道：「武林四大賢為人如何？」

　　蕭翎道：「他們四人意欲獨善其身，但卻吃了沈木風很大的苦頭。」

　　司馬乾道：「他們在找你。」

　　蕭翎道：「我知道，這四人中了奇毒，我如現身和他們相見，難免有一番激烈的辯論，但我此刻，沒有時間和他們爭論……」

　　司馬乾道：「你好像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蕭翎道：「是的，我要找人。」

　　司馬乾道：「不知蕭兄是否可以見告在下，找的什麼人？」

　　蕭翎突然想起他的神卜之術，此刻正是六神無主之際，何不讓他卜上一卦。當下說道：「司馬兄，我要找一位姑娘，司馬兄可否替我卜上一卦。」

　　司馬乾道：「心誠則靈，如是蕭兄全心全意的相信在下，在下相信決不讓蕭兄失望。」

　　蕭翎道：「自然是全心全意的相信。」

　　司馬乾道：「好，咱們到前面樹林中去。」

　　兩人行入林中，只見那店主人，直向林中一座茅舍撲去。

　　蕭翎一提氣，燕子三抄水，疾如電奔，先那店主人衝入茅舍之中。

　　原來，蕭翎疑這茅舍之中，藏有敵人，這店主人衝入之後，定然會吃很大苦頭。是以，先他衝入茅舍。

　　只見一個身著布衣的老婦人，仰臥地上，早已氣絕而逝。

　　那店主人撲入茅舍之後，一下子撲向那老婦人的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蕭翎黯然嘆息一聲，道：「老丈不用哭了，人死不能復生，這裡有黃金兩錠，老丈趕快帶上逃命去吧！」

　　店主人揹起老婦人的屍體，接過蕭翎手中黃金，道：「老漢慚愧的很。」

　　蕭翎道：「此事難怪老丈。」

　　店主人道：「那人穿著一身破爛衣服，形似叫化，年約四十上下，黑臉濃眉，左邊眉心中有一顆綠豆大小的紅痣。」

　　蕭翎點點頭，道：「在下記下了，以後遇上他時，定然替尊夫人報仇。」

　　店主人道：「老漢走了。」揹著屍體，出了茅舍而去。

　　司馬乾站在室門口處，低聲說道：「老丈要小心一些。」

　　店主人黯然說道：「老漢年老無子，只有老伴相依，如今老伴一死，老漢的生死，實也算不得什麼了。」抬頭挺胸，大步行去。

　　蕭翎緩步行出室外，道：「司馬兄，給小弟卜卦吧！」

　　司馬乾微微一笑，蹲下身子，拿出卦盒，低聲說道：「如是找著那殺害店主婆的兇手，那比在下之卦，還要靈驗一些。」

　　蕭翎道：「但那兇手現在何處呢？」

　　司馬乾道：「在下判斷那兇手仍在左近，他怕那店主人洩露他的形貌，勢必要設法殺死他，只要咱們能夠不露痕跡的追在那老人之後。」

　　蕭翎道：「不錯。」

　　司馬乾道：「蕭兄等候片刻。」突然一躍而起，直向店主人追了過去。

　　片刻之後，只見司馬乾慢步行回茅舍前面。

　　行得很近，蕭翎才認出是店主人，心中恍然大悟。暗道：「是了，司馬乾和他換了衣服，借那老婦人的屍體，引誘那兇手現身。」

　　只聽店主人道：「那位壯士吩咐老漢，換上他的衣著，他設法替老漢報仇。」

　　蕭翎道：「他說的不錯，咱們回到店中等他。」

　　和那老人並肩向前行去。

　　蕭翎怕他露出破綻，牽著他手兒同行。一面問道：「老丈怎知夫人屍體在此，一下就找到此地？」

　　店主人道：「四郊一片荒野，只有這片雜林中有座茅舍，老漢想到了那座茅舍，就匆匆趕來。」

　　蕭翎道：「原來如此。」

　　兩人行到店外，只見楚崑山和武林四賢已然把桌上的包子，食用了大半。

　　楚崑山大聲叫道：「司馬老弟，過來吃幾個包子。」

　　店主人望望蕭翎，茫然不知所措。

　　楚崑山不聞那司馬乾回答之言，起身行了過去，行得近身處，才瞧出不是司馬乾，不禁一皺眉頭，道：「怎麼回事？」

　　蕭翎低聲說道：「老前輩還是先去陪著武林四大賢人談話吧！司馬兄立刻就可回來。」

　　楚崑山怔了一怔，重又行回座位。

　　洛陽朱文昌回顧了蕭翎和店主人一眼，道：「楚兄，那位司馬兄為何易容改作店東？」

　　楚崑山暗道：這武林四賢內功果然精湛，我要行到近前才能瞧清楚，他們老遠就看明白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哈哈一笑，道：「這事和諸位無關，咱們吃茶。」端起茶咕嘟一口，一杯茶喝的點滴不剩。

　　這等答覆，自難使人滿意，如是換了旁人，重則立時反目，輕則追問下去。

　　但武林四大賢人，一向是和人不同，他們從未捲入過江湖恩怨之中，更是不喜探人隱秘，淡淡一笑，也不多問。

　　蕭翎表面上，雖然未動聲色，但內心之中，卻是焦急異常，渴望那司馬乾早些回來，抓到那兇手，問明內情，最好不過，就算抓不到兇手，自然也該早些行動，等在此地，絕非良策。

　　足足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才見那司馬乾，快步行了回來。

　　蕭翎起身說道：「司馬兄，可曾抓到那人？」

　　司馬乾右肩一聳，砰然一聲，把背上之人，摔在地下，道：「你自己問吧！」

　　目光轉到店主人的臉上道：「尊夫人的屍體，現在正西方一株大樹之下，閣下可以去收殮了。」

　　那店主人伸手抓起那人，瞧了一眼，道：「就是這人。」突然一口，咬掉了那人鼻子，登時鮮血如注，流了一臉。

　　司馬乾一把抓住那店主人道：「你咬掉了他的鼻子，已稍解心頭之恨，我等一定替尊夫人報仇，這等武林中恩怨，閣下實不宜捲入，快些去吧！」

　　那店主人又恨恨的望了那人一眼，才轉身而去。

　　司馬乾伸手拍活那大漢的穴道，低聲對蕭翎道：「他藏在一株大樹之上，突然撲下對我施襲，被我點中了穴道。」

　　蕭翎抬目望去，果然見身著破衣，頭髮如蓬，打扮的有如丐幫中人，左眉心處，有著一顆紅痣。當下說道：「我們已知你是百花山莊的人……」

　　那大漢突然揚手一掌，劈向蕭翎，蕭翎身子一側，避過掌勢，右手一抬，拿住了那大漢右腕，暗運指力，格瞪一聲，錯開了那大漢腕骨。

　　這等分筋錯骨的手法，給人的痛苦，尤過鼻子被咬之疼，只疼得那大漢媽呀一聲，滿頭汗水，滾滾而下。

　　蕭翎冷笑一聲，接道：「我沒有很多時間問你，只要你自信能忍得全身筋骨被錯開的痛苦，那就不用現在開口，我再扭斷你的左腕，然後是雙肩，雙腿……」

　　那大漢此時才知遇上了絕世高手，不禁長嘆一聲，道：「我如若回答了你問題之後呢？你要如何發落我？」

　　蕭翎道：「讓你毫無痛苦的死去。」

　　那大漢搖頭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在下是人呢？」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廢去你的武功，放你一命，也好使你從此擺脫了為惡生涯。」

　　那大漢道：「就此一言為定，你們可以問了。」

　　蕭翎道：「什麼人遣你到此，意欲為何？」

　　那大漢道：「沈大莊主派遣在下帶了很多迷藥，暗中對付蕭翎。」

　　洛陽朱文昌聽得蕭翎二字，道：「那蕭翎現在何處？」

　　那大漢搖搖頭，道：「不知道，那沈大莊主連在下總共派出了八個人，分赴八個不同的方位，等候蕭翎。」

　　蕭翎道：「你認識那蕭翎麼？」

　　那大漢道：「不認識！」

　　蕭翎道：「不認識，你如何能找到？」

　　那大漢道：「我等奉命，只要形蹤可疑之人，全都下藥迷倒。」

　　蕭翎道：「這法子很惡，寧錯殺一千，不願錯漏一個……」

　　語聲一頓道：「他們幾時來？」

　　那大漢道：「什麼人？」

　　蕭翎道：「那沈木風派遣你們八個人，分守八個方位，難道不知道為什麼啊？」

　　伸手握住了那大漢左腕。

　　那大漢急急說道：「聽說日落之前，有一輛馬車過此，但那車中裝的什麼在下真的不知了。」

　　蕭翎點點頭，道：「一定從這條路走麼？」

　　那大漢道：「不錯，那沈大莊主，親自告訴在下的。」

　　司馬乾道：「如果沒有此事，現在還來得及改正，我們留著你的性命，如是天黑之前，沒有馬車過此，那就有得你的苦吃了。」

　　那大漢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

　　蕭翎雙手握著他那右碗一合，接上斷骨，卻又伸手點了他兩處穴道，冷冷說道：「如若你說了一句謊言，有得你苦頭好吃。」

　　那大漢道：「東方百丈處，有一株大樹，在那大樹上掛起一個黃色布帶，他們就一定來了。」

　　蕭翎道：「那黃帶現在何處？」

　　那大漢道：「在下懷中。」

　　蕭翎伸手一摸，果然找出一條黃帶。

　　司馬乾伸手道：「在下走一趟。」接過蕭翎手中的黃帶急步而去。

　　蕭翎又加點了那大漢啞穴，放入店中，抱拳對武林四大賢一揖，道：「四位老前輩要找蕭翎麼？」

　　洛陽朱文昌道：「閣下知道他在何處？」

　　蕭翎伸手取下人皮面具，道：「區區便是，四位找在下有何教言？」

　　武林四大賢八隻眼睛，一齊盯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齊齊點頭，道：「果然是蕭大俠。」

　　濟南秦士廷當先站起，道：「蕭大俠就在身邊，我等竟然不知。」

　　言罷，抱拳一揖。

　　朱文昌、尤子清、許詩堂齊齊起身，抱拳作揖。

　　蕭翎起身還了一禮，道：「在下如何敢當四位老前輩的大禮。」

　　朱文昌道：「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蕭翎復又帶上人皮面具，道：「晚輩正在和百花山莊中人物周旋，不得不暫時隱起身份，還望四位老前輩多多原諒。」

　　秦士廷道：「唉！蕭大俠年不及弱冠，也不為恩牽怨纏，但卻挺身和百花山莊為敵，這其間，只為大是大非，我們活了幾十年，既不能兼善天下，又不能獨善其身，當真是白活了。」

　　楚崑山心中暗自笑道：奇怪啊！這蕭翎果然有驚人的魔力，連這四個從來不捲入武林是非的四大賢人，竟然也有助他之心。

　　但聞尤子清接道：「我們幾番研商之後，覺得應該助你蕭大俠一臂之力，也為武林同道稍盡綿薄，只因其間，還有幾點不明之處，必得見到蕭大俠先行問個明白。」

　　蕭翎心中忖道：「這四人生性之怪，雖然未必絕後，倒也稱得空前，他們身受那沈木風百般折磨，就算不為大義，也該為私仇找那沈木風算帳才是，但四人研商幾日後，仍是解決不了此事，還要找我問個明白，不知要問些什麼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四位有何見教，晚輩洗耳恭聽。」

　　武林四賢相互望了一眼，齊齊說道：「我們四人，原想以淡薄名利之行，影響我武林同道，不再為名利爭執，若干年後，武林中爭名奪利之心，希能為之稍減，所以，我們四人協定，除了受到致命襲擊之下，就算挨上幾拳、幾腳，也不和人動手，更是不能插足於武林恩怨是非之中。」

　　蕭翎心中一凜，暗道：「原來他們有這樣的宏大心願，武林四賢之名，實非幸至。」

　　但聞朱文昌接道：「我等之行，初時被人譏為癡呆，但我等也不放在心上，仍是我行我素，不管別人譏笑，十年之後，果有功效，被武林人尊稱四大賢人。」

　　蕭翎道：「四位的宏大心願，非大賢大仁之人，如何能夠辦到。」

　　許詩堂道：「蕭大俠誇獎了。」

　　蕭翎道：「晚輩是由衷之言。」

　　許詩堂嘆息一聲，道：「武林四賢之名，傳揚於江湖之後，我等心中還暗暗竊喜，以為再過上三二十年，走可使武林爭名奪利之心，為之淡了下來。那知事與願違，我等除了得到那四大賢人的虛名之外，對武林卻是毫無幫助，依然是到處有兇殺，惡鬥、逐名爭利，我等耳聞、目睹，很多事情都使人不能不管，但我等又因立下的心願，不忍中途拋廢，這才改變約晤時地，以使眼不見心不煩。」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們也是血性之人，我還道他們是心如古井無波的無為之人呢！

　　只聽秦士廷接道：「但自上次我等身受百花山莊沈木風的一番虐待之後，再證諸數十年來的江湖情勢，覺得我等心願，全無作用，江湖殺戮依舊，而且是越來越見激烈，因此，我們不得不重行論辯我們這等獨善其身的行為，是否錯了。」

　　蕭翎道：「四位老前輩辯論的結果如何呢？」

　　朱文昌道：「我等苦行數十年心願，一旦棄之，甚覺可惜，但眼見江湖殺戮更烈，實不能再坐視下去，沈木風一代梟雄，才藝雙絕，但他卻不肯為善，我等既無能影響江湖上息手罷爭，是否應挺身而起盡餘年心力，為江湖正義，竭盡綿薄。」

　　楚崑山一拍手，道：「不錯，四位如能早二十年生出此心，今日江湖，也許不是此番形勢了。」

　　秦士廷道：「就算我等全力施為，也不是沈木風敵手。」

　　蕭翎微微一笑，道：「四位總有一個決定吧！晚輩極願知曉，不知是否可以見告？」

　　許持堂道：「我等如有結果，也不會這等天涯覓蹤，追尋你蕭大俠。」

　　蕭翎惑然說道：「四位老前輩找我蕭翎，究竟是為了什麼？」

　　朱文昌道：「咱們想問蕭大俠兩件事。」

　　蕭翎道：「好！諸位請說吧！蕭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朱文昌道：「蕭大俠和沈木風雙雄相鬥，原因何在？」

　　楚崑山道：「這話問得很奇怪，那沈木風為害江湖，到處殺害武林人物，謀霸統一江湖，蕭大俠抱悲天憫人之心，和沈木風搏鬥於江湖之中，一正一邪，一目了然……」

　　朱文昌道：「這個我們知道，但心機深沉的人，一向是不到最後，不讓人瞧出用心，我們和蕭大俠談話，楚兄最好不要插口。」

　　蕭翎目光轉動，緩緩由武林四賢臉上掃過道：「在下初入江湖之時，曾經陷身於百花山莊之中，承那沈木風看得起我，介以三莊主身份！」

　　朱文昌道：「這個，在下等曾聽人說過。」

　　蕭翎道：「我蕭翎如若依靠於百花山莊，那是何等威風，但蕭翎卻離開了百花山莊，而且和沈木風割袍斷義，劃地絕交，流浪於江湖之上，身經了無數凶險，如若有原因，那就是在下看不下沈木風那等惡毒的手段。」

　　朱文昌道：「第一件事的原因，咱們已經知曉，還有一樁事，請教蕭大俠。」

　　蕭翎一皺眉頭，道：「四位老前輩還有什麼要問？」

　　朱文昌道：「如若那沈木風搏殺了你蕭大俠，那是武林道上空前的浩劫，整個的江湖，都將要為黑暗、恐怖所籠罩，但不知蕭大俠勝了那沈木風之後，作何打算？」

　　蕭翎淡淡一笑，道：「如若真有這樣一天，武林中不再需要蕭翎，晚輩自當息隱山林，唉！其實，這多年來奔走已使我蕭某厭倦江湖中的險詐了。」

　　朱文昌不再多問，舉手一招，秦士廷、尤子清、許詩堂，齊齊團攏過去。

　　只見四人交頭接耳，研商了一陣，齊齊行了過來，對著蕭翎一個長揖。

　　蕭翎急急說道：「四位老前輩有什麼事，但請吩咐。」

　　朱文昌道：「我等四人由此刻起，恭候你蕭大俠的差遣。」

　　蕭翎還未答話，那秦士廷已搶先接道：「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尤子清道：「但有所命，全力以赴！」

　　許詩堂道：「我等言出衷誠，還望蕭大俠當面賜允，如若見拒，那是蕭大俠不肯信任我等，自當立刻自絕，以明心跡！」

　　蕭翎道：「派遣不敢當，但咱們聯手合作，共為武林謀福，蕭翎卻是歡迎的很。」

　　許詩堂道：「我們言出必踐，蕭大俠不肯答允，許某先挖心一死……」右手一探，已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直向前胸刺去。

　　蕭翎大吃一驚，道：「慢著，慢著，蕭翎答允就是。」

　　許詩堂收了匕首，道：「我等從此受命，沈木風一日不死，我等就追隨蕭大俠一日，直到百花山莊全部敗亡為止。」

　　朱文昌道：「我等數月以來，心中最為難的事，就是擔心消滅一個沈木風，又造就一個沈木風，形勢迷人，尤過美女，今日得表明心跡，我等自是再無顧慮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四位此慮，實也難怪，名利誤人多矣。」

　　語聲一頓，接道：「四位尚未捲入江湖是非之前，在下有一言奉告。」

　　朱文昌道：「什麼事？」

　　蕭翎道：「沈木風乃一代梟雄，智略武功無不超人，陰險狠辣毒謀巧計無所不用，四位賢人，君子習性，只怕難以適應。」

　　朱文昌道：「這個我等早已想到，兵不厭詐，愈詐愈好。」

　　蕭翎道：「四位智謀、武功，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只因心懷宏願，不肯手染血腥，此番振奮而起，必可為武林謀福，沈木風又多四個勁敵了！」

　　楚崑山突然縱聲大笑，道：「四位大賢，肯側身江湖，為天下蒼生造福，實是一大喜訊，老夫以茶代酒，乾三大杯，為四位祝賀！」

　　言罷，果然連喝了三大杯茶。

　　司馬乾低聲說道：「蕭大俠，時間不早，如何對付來人，也該有安排了。」

　　蕭翎回顧了他拴在附近的六匹健馬一眼，道：「諸位先得把健馬移開。」

　　司馬乾道：「牽入那雜林茅舍中去。」

　　蕭翎點點頭，道：「有勞司馬兄了。」

　　司馬乾牽去六匹健馬，進入了雜林之中。

　　朱文昌道：「蕭大俠這等準備，似有所待。」

　　蕭翎道：「沈木風擄去了在下一位朋友，以她的生死，作為要挾，迫在下與他單獨相晤。」

　　朱文昌道：「蕭大俠如有差遣，我等願為前軀。」

　　談話之間，司馬乾已然行了回來。

　　楚崑山道：「對付沈木風，不能不謹慎一些，我等要想個法子才成。」

　　蕭翎道：「目下我等人手似乎甚多，必得隱秘點行蹤才成。」

　　司馬乾道：「在下想到了一個法子，不知是否適用。」

　　蕭翎道：「願聞高見。」司馬乾低聲說了一番計劃。

　　楚崑山道：「這法子不錯，咱們立時動手。」

　　片刻之後，客店形勢，為之一變。

　　朱文昌扮作那店主人，蕭翎和楚崑山扮作過往商旅，兩人就店前高搭的蘆席棚下，各據一桌。

　　秦士廷、司馬乾隱身在距那客店二十餘丈大樹之上，監視著客店中情形，那大樹不僅枝葉茂密，而且樹幹甚高，方圓數里內的景物，均在監視之下。

　　尤子清、許詩堂，隱身客店之中，一面守著那被點了穴道的大漢。

第三十四章　情關難破附奸雄

　　時光流轉，太陽西下，已經是夕陽無限好，將要近黃昏的時分。

　　蕭翎焦灼不安的喝一口茶，心中暗暗忖道：沈木風奸詐多智，只怕這又是他故意安排的詭計。

　　心念轉動之間，突見正東方塵煙滾滾，當下精神一振，又倒了一杯茶。

　　凝目望去，煙塵中，果然出現了一輛馬車。

　　那馬車四周都用黑布圍嚴，顯是不願讓人瞧出車中人物。

　　片刻間，車近客棧。

　　蕭翎裝作漫不經心的回目一顧，只見那馬車之前，有四個佩刀的大漢開道，馬車之後，另有八個佩刀大漢相隨。

　　緊隨那八個騎馬佩刀的大漢之後，還有著兩輛篷車，不過，後面兩輛篷車較小，只套用兩匹馬，不似前面一輛，由四匹健馬拖行的氣派。

　　楚崑山望了那馬車一眼，心中暗道：「如是這些馬車不肯停下，我們的一番佈置，豈不是白用了心機。」

　　心念轉動間，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只見垂簾啟動，一個全身黑衣的老人，一躍而出。

　　蕭翎目光一轉，掃掠那黑衣老人一眼，只見他雙目神光炯炯，兩面太陽穴高高突起，一望即知是內外兼修的高手，但卻是從未見過。

　　只見那黑衣老人躍下馬車之後，打量楚崑山和蕭翎一眼，高聲說道：「店主人。」

　　朱文昌應聲而出，接口道：「客人有何吩咐？」

　　一面答話，一面奔了過來。

　　黑衣老人冷冷說道：「站住。」

　　朱文昌依言停下腳步，道：「那裏不對了？」

　　黑衣老人雙目神光炯炯，盯注在朱文昌的臉上，道：「店主人，你的命很長啊！」

　　朱文昌道：「老漢粗體還算安好。」

　　黑衣老人皺皺眉頭，道：「老夫今晨時分，派人到此，定下的酒菜，可曾準備齊了？」

　　朱文昌道：「齊備多時，你老請坐吧！」

　　黑衣老人道：「老夫派來之人，現在何處？要他出來和老夫相見。」

　　朱文昌道：「那位衣著破爛的大爺麼？」

　　黑衣老人道：「不錯，他現在何處？」

　　朱文昌道：「走了。」

　　黑衣老人道：「老夫要他在此地等候，怎的會走了呢？」

　　朱文昌道：「那位大爺脾氣很壞，出口就要罵人，老漢也不敢多問。」

　　黑衣老人道：「他一個人走的麼？」

　　朱文昌搖搖頭，道：「不是，兩個人走的。」

　　黑衣老人道：「那另一個人是什麼樣子？」

　　朱文昌道：「老漢不認識，看上去不過是十七八歲……」

　　語聲頓了頓，道：「當時，老漢正在廚下，也不知那年輕人何時到此，出來時，那位大爺已經與那位年輕人聯袂而去，老漢只瞧到了兩人的背影。」

　　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好！你快些拿上酒菜。」

　　這店中確然是備有很多酒菜，但因那店主老妻失蹤，都還未做，那黑衣老人讓朱文昌拿上酒菜，朱文昌自然難以應付。

　　但幾人早經計議，朱文昌胸有成竹，當下微微一笑，道：「那位去時，也未交代一聲，老漢也不敢動手做……」

　　黑衣老人接道：「現在你可以動手！」

　　朱文昌道：「就算立時動手，也要一段時間，才能食用。」

　　黑衣老人道：「大約多長時間？」

　　朱文昌道：「總要一個時辰。」

　　黑衣老人冷冷說道：「好！我們等你一個時辰。」

　　這回答，不但大出了朱文昌的意料之外，更使偽裝客人的蕭翎震驚不已，暗道：如若這篷車中果是坐的冰兒，怎會在這裡停留如此之久，難道這又是那沈木風的詭計不成……

　　但聞朱文昌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一行有多少人？」

　　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這與你何關？」

　　朱文昌道：「在下知曉了多少人，準備飯菜時，也好有個譜兒。」

　　黑衣老人仰天打個哈哈，道：「那馬車中還有幾個女眷……」話未說完，突然一伸右手，抓住了朱文昌的右腕。

　　武林四賢，君子氣度，對這等暗襲手法，自然毫無防備，那黑衣老人出手又快速無比，朱文昌閃避不及，被他拿住脈穴。

　　蕭翎目睹那黑衣老人出手快速，心中暗道：這人武功不弱，不能掉以輕心，當下暗中一提真氣，準備出手解那朱文昌之危。

　　只聽朱文昌說道：「閣下這是何意？」

　　黑衣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眼睛揉不進一顆砂子，你這點雕蟲小技，也想騙過老夫不成！」

　　語聲一頓，道：「你究竟是何許人，快些報出姓名，如再推拖時間，老夫就一掌活斃了你！」

　　朱文昌只覺右腕扣的手指，愈收愈緊，有如一把鐵箍，祇得運氣抗拒。

　　這一來，無疑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再做作，冷冷說道：「洛陽朱文昌。」

　　黑衣老人怔了一怔，道：「武林四賢人？」

　　朱文昌道：「不錯，我們四兄弟全都在此。」

　　黑衣老人冷然一哂，道：「好！武林四大賢名重一時，但不知真實武功如何？老夫先斃了你，重試試另外幾位的武功如何。」

　　說話之中，扣拿在朱文昌右腕的五指，暗中加力。

　　朱文昌只覺半身一麻，頓失反擊之能。

　　黑衣老人右手舉起，落日餘暉下，只見他手掌心中一片紫黑。

　　朱文昌雖然從未和武林中人物動手搏鬥過，但他數十年往來於江湖之上，對武林中的事故，卻是知曉甚多，一見那人手掌，立時高聲叫道：「黑煞手常平。」

　　黑衣老人冷冷說道：「不錯，正是老夫……」突然悶哼一聲，緊扣朱文昌脈穴的右手，不自主的鬆開。

　　原來，蕭翎眼看那朱文昌處境險惡，暗中發出了彈指神功，一縷尖風，破空而來，正擊在那黑煞手常平右腕的外關穴上。

　　為了收奇襲之效，蕭翎不敢全力施為，怕那黑煞手心生警覺。

　　朱文昌脈穴脫困，立時疾退三步，目注常平，防他施襲，一面運氣活動右腕行血。

　　常平初認是暗器所傷，回目一顧，只見外關穴上，不見血跡，但卻腫起老高，心中暗暗吃驚，道：「這是什麼功力所傷？」一面運氣活血，一面流目四顧。

　　他乃積年老賊，江湖上的見聞十分廣博，目睹蕭翎處身的方位，正可傷到自己握著朱文昌脈穴的左腕，心中立時警覺，但卻未立時發作，反而緩緩退後四步。

　　敢情他腕上外關穴傷的很重，在未解是否仍能運用之前，不敢有所舉動。

　　這時，那些護守馬車的勁裝大漢，亦已警覺，只見車前的四個佩刀大漢，齊齊翻身下馬，快步奔了過來。

　　常平內功深厚，一面運氣，一面用左手推拿外關穴。

　　蕭翎那彈指神功，還未到火候，又未全力施為，常平受傷，本也不重，經過一陣推拿之後，立時行血暢通。

　　這當兒，四個佩刀的大漢，已然一排分站在常平身後。

　　這些人，似都是久經大敵的人物，奔入場中，既未喝叫一聲，也未莽撞出手，只是靜靜地站在常平身後。

　　蕭翎在未瞭然百里冰是否在馬車上之前，也不願輕率有所舉動，是以形成一個短暫的僵持之局。

　　這也給了那常平一個療傷的機會。

　　常平覺出傷勢無礙，立時膽氣一壯，低聲向身後四個勁裝大漢說道：「去把那人擒來。」

　　口中下令，右手卻一指蕭翎。

　　但見寒光一閃，靠東首兩個勁裝大漢，齊齊拔出單刀。一左一右的奔向蕭翎。

　　原來常平始終想不出，右腕為何功力所傷，對蕭翎心存憚忌，故派兩個屬下，去試試蕭翎的武功如何。

　　這時，已近黃昏時分，但蕭翎目光過人，打量了兩個大漢一眼，暗中運氣戒備，但人卻坐在木凳之上未動。

　　兩個執刀大漢，行近蕭翎之後，揚起手中單刀，冷冷地說道：「閣下是束手就縛呢？還是要我等出手？」

　　蕭翎道：「兩位是官府公差麼？」

　　左手執刀大漢冷冷說道：「官府公差抓去你，頂多打個四十板子。」

　　蕭翎道：「兩位比公差還凶了。」

　　左面那大漢道：「不錯，公差只打人，但老子們卻是要命！」

　　蕭翎心頭火起，雙手突然一齊揚動，十個手指，分抓在兩人的單刀之上。

　　兩個勁裝大漢至此，才知曉遇上了高人，齊齊用力一抽單刀。

　　只覺手中單刀，有如被兩把強力的大鐵鉗鉗住一般，竟是未能抽動。

　　蕭翎暗運功力，由刀上傳了過去，兩人同時感覺到手腕一振，不由自主的右手一鬆，蕭翎順勢向前一帶，兩個大漢手中之刀，一齊被蕭翎奪了過去。

　　朱文昌看蕭翎已經動手，立時一側身，直向黑煞掌常平撲了過去，口中說道：「久聞黑煞掌，力能裂碑碎石，不知傳言是否當真。」右掌一揮，迎胸劈出一掌。

　　常平右手一揚，硬向朱文昌掌勢上迎去，口中說道：「閣下如是不信，不妨一試。」

　　語聲甫落，砰然一聲，雙掌接實。

　　那常平自恃自己的黑煞掌力，功候極深，這一掌縱然不能把那朱文昌震傷掌下，至少也要將他震的掌疼骨酸。

　　那知，事情卻是全出了常平的意料之外，雙掌硬接一掌之後，那朱文昌立時欺身而上，右掌一揮，又是一掌劈了過去。

　　常平心頭駭然，口中卻冷冷說道：「武林四賢之名，果不虛傳。」

　　揮掌相迎，兩人展開一場惡鬥。

　　黑煞掌常平，乃江湖黑道中極負盛名的人物，掌法造詣甚深，兩人這番惡鬥，打的凶險絕倫。

　　且說蕭翎奪過兩個大漢手中單刀之後，雙刀左右一分拍了過去。

　　他動作快速絕倫，雖然是普普通通的招術，但經他用出來，人卻讓避不及，齊被單刀擊中，悶哼一聲，倒坐地上。

　　蕭翎心中雖然極恨百花山莊的人，但仍然未傷兩人之命，單刀平著拍出。

　　話雖如此，但蕭翎用力極強，兩人仍是受傷不輕，無能再戰。

　　蕭翎擊倒兩人之後，突然縱身一躍，直向那馬車撲去。

　　另外兩個大漢，拔刀而上，想攔阻蕭翎，但蕭翎身法快速，一閃而過，撲近馬車。

　　天色已暗，視線不清，車後八個佩刀大漢，眼看一條黑影，直向馬車撲來，立時從馬背之上，躍飛而起，撲向蕭翎。

　　蕭翎縱身而起，登上馬車。

　　這時，一個動作快速的大漢，已然懸空撲到，單刀一揮，斬了過來。

　　蕭翎遙發一記劈空掌力，暗勁隨掌湧出，那大漢還未近蕭翎，掌力已到，吃那強猛的劈空掌力，擊落實地。

　　砰然一聲，塵土橫飛。

　　蕭翎右手發掌，左手已然撩起車前垂簾，探首向車中望去。

　　但見寒芒一閃，一道白光，由車中直射而至。

　　雙方距離既近，這一擊又是出人不意，劍光閃動，已然到了面前。

　　匆忙間來不及揮掌還擊只好行險自保，一張口，咬住了刺來的劍勢。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兩個隨後追來的大漢，已然追近馬車。

　　蕭翎一口咬住刺來劍芒，右手已然騰出，一把抓住了寶劍。

　　他手中套著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刀劍，抓住長劍之後用力向外一拖。

　　同時，雙足用力一蹬，身子騰空而起。

　　車中人功力甚深，蕭翎並未能奪下長劍，但他為了讓避圍攏而來的執刀大漢，縱身躍起，也無暇硬奪那人長劍。

　　只聽兩聲波波之聲，兩柄單刀，砍在車身橫木之上。

　　原來，兩個緊隨而來的大漢，全力揮刀劈向蕭翎，收勢不住，砍在了車前橫木之上。

　　那車前四匹健馬，經幾人這麼一鬧，受到驚駭，突然長嘶一聲，放足向前奔去。

　　怒馬奮蹄，奔行奇快，眨眼間已到數丈之外。

　　蕭翎雖然已經知曉，那車中發劍之人，決非百里冰，但未看清楚車中情形，總是放心不下，不理揮刀攻擊自己的大漢，發足追向馬車。

　　他心中焦急，施出八步登空的輕功絕技，有如天馬行空，兩個起落，已然是五六丈外。

　　幾個追襲蕭翎的大漢，因此被拋在三丈以後，但蕭翎距那馬車還有數尺距離。

　　這當兒，瞥見兩條人影，疾如鷹隼一般，迎面而來。

　　這兩人，正是司馬乾和秦士廷。

　　原來，兩人藏身在大樹之上，因天色黑了下來，看不清過遠的景物，隱隱看出雙方已動上手，急急跑了過來。

　　司馬乾迎面攔住馬車，大喝一聲，一掌劈出。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一匹雄馬，生生被司馬乾一掌劈死。

　　車套上四匹健馬，擊斃一匹，還有三匹，加上那快速的奔行的衝力，仍然十分強大，司馬乾雖是內外兼修的高手，也是不敢硬行攔住那馬車，閃身避開，讓在一側。

　　秦士廷略一猶豫，右手也疾快發掌擊在另一匹馬腹之上。

　　那健馬長嘶一聲，倒了下去。

　　四匹健馬已去其二，車行之勢頓然一緩。

　　蕭翎正若流矢般追上來，疾落一掌，又擊斃一匹健馬，左手抓住右面車輪，吐氣出聲，硬生生把奔行中的馬車拉住。

　　目光一掠秦士廷和司馬乾道：「攔住後面人，別放走另外兩輛馬車，此地由我應付。」

　　司馬乾應了一聲，縱身而起，直向追趕蕭翎的幾個大漢迎去。

　　秦士廷微微一怔，緊追在司馬乾身後而去。

　　這一瞬工夫，追趕蕭翎的幾個大漢，已然和司馬乾碰上了頭。

　　當先一個黑衣大漢，手中單刀一揮，迎面劈下。

　　司馬乾側身讓開，右手一抬，抓住了那大漢右腕，五指加力一扭，奪過那大漢的單刀，左手一揮而出，擊在那大漢前胸之上。

　　那大漢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倒了下去。

　　另一個黑衣大漢及時而到，單刀揮出，刺向司馬乾的後背。

　　秦士廷及時趕至，大喝一聲，一掌劈出，擊中那大漢執刀右臂。

　　那大漢悶哼一聲，右手單刀，脫手落地。

　　秦士廷左腿飛去，踢中那大漢小腹，慘叫聲中，身子飛出七八尺外。

　　兩人一接手，連斃兩人，而且手法俐落，使那隨後緊追的大漢，為之一怔，齊齊停住了腳步。

　　秦士廷武功雖然高強，但他大半生中，從未和人動過手，也未殺過人，此刻連斃一人一馬，心中大是不安，不禁為之一呆。

　　司馬乾早已舞動單刀，迎向群寇。

　　他知曉那百花山莊中人的惡毒，出手絲毫不肯容情，刀光霍霍，奇招連綿。

　　秦士廷呆了一陣，才衝上前去。

　　再說蕭翎拉住那馬車之後，揮手一掌，擊向車篷。

　　篷車木架，如何當得蕭翎神力，「啪」的一聲裂開一個大洞。

　　但見寒芒一閃，一柄長劍刺了出來。

　　蕭翎縱身避開，那長劍也突然收回。

　　此時，蕭翎閱歷大增，只看那刺出的劍勢，已知那車中人，是一位武功不凡的高手，至少在劍法上造詣極深。

　　奇怪的是，那人總是不肯現出身來，一直躲在車中，不知為了何故。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閣下何許人，怎不請車外一會。」

　　他一連喝問數聲，車中人一語不發。

　　蕭翎心中既是奇怪，又是惱怒，怒聲喝道：「閣下可是料定在下不能揪你出來了。」

　　緩步向篷車行去。

　　他已知曉那車中人劍法高強，倒也不敢大意，行到車前，突然伸手向車簾抓去。

　　他希望扯下車簾，先瞧瞧那人是誰，誰知手還未觸到車簾，車中長劍已破簾而出。

　　最妙的是車中人似是已知曉蕭翎雙手不畏利器，這一劍本是直刺，中途易勢，忽變橫削，刺向蕭翎右腕。

　　蕭翎縮回右手，那長劍也同時收回。

　　那車中人，似是只把篷車，看做他唯一的天地，不管車外的搏鬥，多麼的凶險激烈，他都置諸不理，甚至那套在篷車上的健馬，也似和他無關，他只要保護這篷車，不讓人衝入就是。

　　蕭翎一連換了數處方位，都無法衝上篷車，每當接近篷車時，那長劍就及時而出，而且攻襲位置，都是使人致命所在，非得讓避不可。

　　蕭翎心中的怒火，逐漸消失，代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好奇。

　　目光一轉，只見不遠處，棄置著一柄單刀，伏身撿了起來，高聲說道：「閣下劍法果然高強，在下要衝上去了。」

　　喝聲中，縱身登上車轅。

　　但見寒芒一閃，長劍又是及時而出。

　　蕭翎手中單刀一揮，當的一聲架開長劍。

　　這次，蕭翎已存心非要衝入篷車瞧瞧不可，是以刀上力道，十分強猛。

　　金鐵交鳴聲中，那長劍，吃蕭翎一刀震開。

　　蕭翎一刀，震開長劍，刀勢左右揮動，削去了一半車簾。

　　另一半還未削開，那長劍又刺了過來。

　　蕭翎單刀揮動，又把長劍撥開。

　　那人隱身車中，長劍連連刺出，攻向蕭翎要害，但蕭翎因為無法瞧到那停身之處。無法迎擊，只好全採守勢。

　　雙方連拼了數招，蕭翎仍是無法進入車中，不禁心中大急，暗中運集真氣，覷準對方劍軌橫裏一刀，斬了過去。

　　這一刀勢道奇而猛，逼住了那伸出車外的長劍。

　　蕭翎身子一側，半身欺入車中。

　　突然間白芒一閃，一把匕首，刺了過來。

　　蕭翎右手握刀，左手一下抓住了刺來的匕首。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人，盤膝坐在車中，右手執劍，左手握著一把匕首。

　　蕭翎左手握著那人的一半匕首，右手單刀架逼住對方長劍，形成了一個相持不下之局。

　　只見那黑衣人，右手一縮，收回長劍，迎胸刺來。

　　蕭翎一鬆手，棄去手中單刀，仗著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五指一伸，抓住了長劍，冷冷說道：「閣下是何許人？」

　　那人不但一身黑衣，連臉上也是一片漆黑，夜色中，更是五官不辨，只可見到他兩道神光炯炯的眸子。

　　只聽那黑衣人冷冷地應道：「你是誰？」

　　蕭翎微微一怔，道：「我在問你？」

　　那黑衣人道：「我為什麼要回答呢？」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不肯回答，今日之戰，咱們非得拼出生死了，你武功高強，劍術精奇，在百花山莊之中，也算第一流的高手，今日如不取你之命，日後正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要死在你的劍下……」

　　語聲微微一頓，大義凜然地接道：「咱們無怨無仇，我今日取你之命，容或不當，但此刻乃武林正邪存亡的關鍵時期，你助那沈木風為惡，我是不得不殺你了。」

　　那黑衣人突然哈哈大笑，道：「聽你口氣，如此託大，似是一定能夠勝我了。」

　　蕭翎道：「不錯，我自信能夠傷人。」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我不信。」

　　蕭翎道：「你不信，咱們試試看吧！」

　　暗中運氣，內力由劍身和匕首上傳了過去。

　　武林中人，內功精深的高手，雙掌相接，每以內家真力相搏，表面上看起來，不若真刀真槍相搏的激烈，實則那種無聲無息的搏鬥，才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之拼，似蕭翎這種借長劍，匕首傳力擊敵，那是更上一層的武功了。

　　那黑衣人只覺一股潛力由劍上和匕首之上，傳了過來，心中大為震動，一面運集內力抗拒，一面說道：「你是蕭翎？」

　　蕭翎也感覺到一股強勁的反擊之力，擋住傳出的內勁，正待運氣加力，突然聽得對方直呼自己的名字，不禁一呆，道：「你是誰？」

　　那黑衣人道：「你先答覆我是不是蕭翎？」

　　蕭翎道：「告訴你也不妨事，反正今日我不殺你，決不罷手。」

　　黑衣人道：「聽你口氣，果然是蕭翎了。」

　　蕭翎道：「區區正是蕭翎，怎麼樣？」

　　那黑衣人道：「閣下果然是名不虛傳，咱們暫時罷手息爭，在下有幾句話，說完之後，你如心中不服，再來打過不遲。」

　　蕭翎道：「我也不怕你的狡計。」雙手齊鬆，放開了匕首、長劍。

　　那黑衣人緩緩把手中的長劍、匕首收起，放在身側，道：「你有一位義妹叫百里冰，是麼？」

　　蕭翎怔了一怔，道：「不錯，那位百里冰姑娘現在何處？」

　　那黑衣人道：「不在此地，你殺光了這些人，也一樣找不到百里冰，問不出她的下落。」

　　蕭翎道：「那是說，這些人中，只有閣下一人知曉那百里姑娘的下落了。」

　　黑衣人道：「閣下很聰明……」

　　語聲微微一頓、道：「你是否要見百里姑娘？」

　　蕭翎這些時日中，連經了大風大浪，對敵應對之間，有了不少經驗，心中雖然恨不得立刻見到百里冰，但表面之上，卻仍能保持著冷靜，緩緩說道：「要見她有些什麼條件？」

　　黑衣人冷冷說道：「很簡單，喝住你的朋友、屬下，一齊住手，咱們兩個人輕騎快馬，趕赴那百里冰姑娘囚禁之處。」

　　蕭翎道：「沈木風佈下了天羅地網，等待在下自投羅網之中。」

　　黑衣人道：「還有百里姑娘，也在那裡。」

　　蕭翎道：「有一件事，不知閣下是否想到。」

　　黑衣人道：「什麼事？」

　　蕭翎道：「此刻，我們可以盡殲你隨行之人。」

　　這時，武林四大賢和楚崑山，司馬乾聯手合力之下，已經搏殺了大部敵人，間有不死，也都受了重傷。

　　朱文昌生擒了黑煞手常平。

　　幾人搏殺了群寇之後，紛紛趕回，團團把篷車圍了起來。

　　只聽楚崑山大聲說道：「蕭大俠定是追這篷車中人去了，老朽不想他們會在篷車之中搏鬥。」

　　蕭翎心中暗道：「天下事就有些叫人難以相信。」當下說道：「諸位，請稍候片刻，在下和車中這位朋友談談！」

　　司馬乾笑道：「楚兄不信他們會在車中搏鬥，但他們卻偏偏在車中動手，事實如此，實叫人不能不信了。」

　　楚崑山道：「老朽活了這大把年紀，從沒有見過兩人在車中搏鬥的事，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啦。」

　　蕭翎緩緩說道：「閣下都聽到了？」

　　黑衣人道：「聽到什麼？」

　　蕭翎道：「閣下的隨行朋友、屬下，此刻，只怕沒有一個人能助你了。」

　　黑衣人道：「大約你這番行動，早有計劃，隨行之人，都是第一流的高手，可惜的是這些人也不能隨行助你……」

　　聲音突轉冷厲，接道：「除非你不再管那百里姑娘的生死了。」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好！在下答應你的條件。」

　　黑衣人揀起長劍，道：「此刻，車外都是武林大有名望的人物了？」

　　蕭翎道：「不錯，他們個個都是武功卓絕的高手。」

　　黑衣人冷冷說道：「如若蕭大俠不出手干涉的話，在下倒願會會這些武林高手的成就如何。」

　　蕭翎已和他相搏十餘招，知他武功十分高強，若是一對一的動手，只怕很難有人是他敵手，何況百里冰身處險地，極待拯救，不願為此延誤時間。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似是不用吧！如若閣下一定要打，在下也不攔阻，但如你激怒了他們，合力圍攻於你，在下也是一樣的無法幫忙了。」

　　黑衣人長劍伸出，挑起車簾，目光轉動，環視了圍在車前的武林四賢和司馬乾等一眼，口中卻回答蕭翎之言：「看來，閣下對那百里冰的生死，十分關心。」

　　蕭翎道：「自然關心。」

　　黑衣人還劍入鞘，立時被武林四賢和楚崑山，司馬乾包圍了起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諸位不要動手。」縱身躍下馬車。

　　司馬乾點燃了一個火摺子，高高舉起，在那人臉上照了一下，只見那黑衣人一張臉黑得出奇，幾乎和他穿的衣服一般的黑法，但並非是黑紗包紮，心中大感奇怪，暗道：他如是戴的人皮面具，臉上的顏色，應該是愈平凡愈好，怎會戴上這樣一副大異常人的面具呢？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閣下不是中土人？」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我戴著面具，你都看不出來麼？」

　　楚崑山大聲喝道：「咱們揭開他的面具，瞧瞧他的真正面目。」

　　武林四賢齊聲應道：「不錯，只瞧他戴這樣奇形怪狀的面具，就不會是好人。」

　　言下之意，似是要立刻出手。

　　蕭翎突然向前一步，道：「諸位暫緩出手。」

　　楚崑山哈哈一笑，道：「蕭大俠要和他單打獨鬥麼？」

　　蕭翎搖搖頭，道：「我要和這位朋友，去見那沈木風……」

　　洛陽朱文昌接道：「好，咱們一起去吧！」

　　蕭翎苦笑一下，道：「不成，這位朋友只肯帶我一人前去。」

　　楚崑山道：「這是陷阱，蕭大俠萬萬不能獨自前去。」

　　蕭翎道：「不去不成，那沈木風已然明白的擺了這處陷阱，但我卻不能不去。」

　　楚崑山道：「這又為什麼呢？」

　　蕭翎道：「在下如若不去，一位美麗的姑娘，即將為沈木風所加害。」

　　楚崑山道：「但你蕭大俠一人之力，能夠救她出來麼？」

　　蕭翎道：「這個在下是毫無把握，但事逼至此，說不得只好去冒險了。」

　　楚崑山還待接口，司馬乾卻搶先接道：「想來是沈木風限你蕭大俠一人去了。」

　　蕭翎道：「正是如此。」

　　司馬乾道：「既是如此，我等也不便同行，但不知兩位幾時動身。」

　　蕭翎道：「最好是立刻動身。」

　　目光轉到那黑衣人的身上，接道：「朋友意下如何？」

　　黑衣人冷然說道：「好！」

　　司馬乾牽過來兩匹健馬，他倆縱身躍上馬背，一抖韁繩，向前奔去。

　　楚崑山望著蕭翎和那黑衣人，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緩緩說道：「司馬老弟，這就使老朽想不明白了。」

　　司馬乾道：「什麼事啊？」

　　楚崑山道：「那沈木風明明擺下陷阱，如何能讓蕭大俠一人獨往呢？」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那蕭大俠明知對方設有埋伏，為什麼偏偏要一人涉險呢？關鍵在那沈木風，他限制了蕭大俠帶人同往。」

　　楚崑山道：「咱們為什麼要聽沈木風的吩咐呢？」

　　司馬乾道：「咱們可以不聽，但那蕭大俠卻非聽不可。」

　　楚崑山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是了，如若那蕭大俠不肯聽從沈木風，就無法見到那位姑娘。」

　　司馬乾長長吁一口氣，道：「楚兄終於想明白了。」

　　楚崑山道：「明是明白了，但咱們卻不能眼看著讓那蕭大俠一人前去啊！」

　　司馬乾道：「唯一之策，就是咱們暗中追蹤。」

　　楚崑山道：「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身。」

　　司馬乾道：「好！咱們改裝前往。」

　　且說蕭翎和那黑衣人放馬奔馳，只跑得兩匹健馬通體大汗，那黑衣人才一收韁繩，道：「咱們該休息一下了。」

　　蕭翎道：「不錯，再放馬十里，兩匹健馬就非死不可了。」

　　兩人翻身下馬，相對而立。

　　那黑衣人兩道炯炯的目光，盯注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蕭翎，你也戴有面具。」

　　蕭翎道：「不錯啊！」

　　黑衣人道：「可否取下人皮面具，讓在下瞧瞧你真正面目。」

　　蕭翎道：「如若閣下也肯同時以真正面目相見，在下也願一睹風采。」

　　那黑衣人道：「咱們一齊動手。」

　　兩人同時揭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人年約二十三四，劍眉朗目，生相甚俊，心中暗道：「看他的劍招、氣度，似是久年在江湖走動的人物，想不到竟是如此的年輕。」

　　但是那黑衣人雙目盯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蕭翎，你還認識我麼？」

　　蕭翎只覺腦際間靈光閃動，突然想了起來，這人正是一度假冒自己之名的藍玉棠，當下說道：「閣下可是藍玉棠麼？」

　　藍玉棠道：「正是藍某……」

　　蕭翎接道：「藍兄英雄人物，想不到竟然也投入百花山莊之下。」

　　藍玉棠冷然一笑，道：「蕭翎，你的名氣越來越大，但你的仇人也越來越多，別看目下，似是很多武林人擁護你，但真正能幫你忙的人，確是寥寥無幾……」

　　仰臉望天，長長吁一口氣，道：「據在下所知，目下武林中實力最為強大的少林寺，已為沈木風先發制人，不但不能為你增援，且將派遣高手，和你作對。」

　　蕭翎心中吃了一驚，但表面上，仍然裝作十分鎮靜，道：「沈木風在各門各派，派有奸細，這個在下早已知曉了。」

　　藍玉棠冷笑一聲，道：「只怕你還有不知曉的事情。」

　　蕭翎道：「願聆教言！」

　　藍玉棠道：「月前你在衡山斷魂崖底，和白雲山莊中人動手，可有此事？」

　　蕭翎心中暗道：「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口中卻說道：「確有此事！」

　　藍玉棠道：「據在下所知，那白雲山莊也和百花山莊中接上了頭，此外，還有一位在江湖名不見經傳，但武功絕高的人物。」

　　蕭翎接道：「一位和尚？」

　　藍玉棠道：「不是，一位年輕人，不過二十四五，也要和百花山莊聯手。」

　　蕭翎突然想起自己五年前落江之後，被人救入巫山峭壁間一座石洞中，遇上的多病老人，此後，為了替南宮玉覓尋千年石菌，又去過巫山一次，和那石洞中少主人動手相搏過一陣，當下道：「那人住在巫山懸崖間，一座石洞中。」

　　藍玉棠道：「不錯，閣下知道了，在下不用多說了。」

　　語聲頓了一頓，道：「你可知這些人，為什麼都要和你作對麼？」

　　蕭翎道：「這個在下就不明白了。」

　　藍玉棠道：「因為岳小釵。」

　　蕭翎雙目中神光一閃，道：「為了岳姊姊？」

　　藍玉棠道：「正是如此……」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這些人個個都是武林絕頂的高手，而且都存了殺死你的決心。」

　　蕭翎仰天打個哈哈，道：「所以，他們都甘心投效於百花山莊之中，聽那沈木風之命。」

　　藍玉棠冷冷說道：「我們雖然也投效百花山莊之中，但卻只是客卿地位，我們和沈木風有過約言，殺了你蕭翎之後，我們的合作，就算終結，此後，彼此互不相關，井水不犯河水。」

　　蕭翎冷笑一聲，道：「你們相信沈木風？」

　　藍玉棠道：「沈木風不能信任，也不值得信任，這些人，所以能和一個不能信任的人合作，他們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恨你太深，必欲殺你而後甘心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你們三人，在下都曾會過，確然是武功高強……」

　　仰天大笑三聲，道：「其實不用和沈木風合作，只要你們三人合作之力，也許就能對付在下了。」

　　藍玉棠道：「我們不能合作！」

　　蕭翎道：「為什麼？」

　　藍玉棠道：「我們合作殺死了你，那岳小釵又該歸誰所有呢？」

　　蕭翎道：「照這般說法，你們和沈木風合作，殺死了在下之後，也是一樣要經過一場自相殘殺的，是麼？」

　　臉色突轉嚴肅，接道：「岳小釵只有一人，你們有三個人啊？除了在下之外，你們還要有兩個人死去才成。」

　　藍玉棠道：「不錯，但你是我們中最強的一個，也是岳小釵寄情最深的一個，所以，在我們四人之中，第一個該你先死，事情既無緩和的解決之道，大家自然要生出殺機，第一個要殺的，自然是最佔優勢的人。」

　　蕭翎冷冷說道：「就算你們如願以償，借重那沈木風之力殺了我，就你們三人中情勢而論，閣下也是最弱的一環，三人相鬥，你最先死。」

　　藍玉棠冷冷說道：「這倒不勞關心，一個人在武林之中爭雄，情場上逐鹿，除了武功之外，還有別的手段。」

　　蕭翎道：「你似是很有信心？」

　　藍玉棠道：「在下自有打算。」

　　蕭翎道：「好！在下都知道了，承蒙相告，我這裡感激不盡。」

　　藍玉棠道：「蕭翎，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事情麼？」

　　蕭翎道：「這個在下不知。」

　　藍玉棠道：「你已經有了百里冰，說嬌美，也不在那岳小釵之下，何況，還有一個捨死相救的多病美人南宮玉──」

　　蕭翎道：「在下的事，藍兄似是打聽得很清楚，是麼？」

　　藍玉棠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在下自然要打聽清楚你的往事……」

　　聲音突轉嚴厲，接道：「有這兩個美女陪你，難道還不夠麼？你還要霸佔岳小釵。」

　　蕭翎淡淡一笑，道：「藍兄異想天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藍玉棠冷冷說道：「你是君子？」

　　蕭翎道：「在下雖非君子，但卻仰不愧天，俯不作地，行事為人，都是心之所安。」

　　藍玉棠道：「不管你是君子，還是豪傑，但你眼前處境，卻是四面楚歌，就算有武當派中的人支援你，那也不過是螢火之光，豈足以和日月爭明。」沉吟了一陣，接道：「你現在在武林中為公認的大英雄、大豪傑，也是抗拒沈木風的明燈，假如閣下這次能夠領導群雄，殲滅百花山莊，那是千秋大業，萬世英名……」

　　蕭翎接道：「藍兄很清楚，但不知何故，藍兄卻不肯博萬世英名。」

　　藍玉棠道：「我們的時間不多，在下先把話說完。」

　　蕭翎心中暗道：他想說服我，倒要聽聽他說些什麼？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在下洗耳恭聽。」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如是蕭兄不幸失敗，出師未捷身先死，整個武林，都將淪入沈木風統治之中，那時武林同道的悲慘、實是叫人不敢多想。」

　　蕭翎道：「藍兄心中如此明白，何以不肯挺身而出，為挽救武林大劫，盡些心力。」

　　藍玉棠道：「在下倒有助你蕭大俠一臂之力的心願，不過，要得答允在下一事才成。」

　　蕭翎淡淡一笑，道：「什麼事？」

　　藍玉棠道：「自然是關於那岳小釵了。」

　　蕭翎長吁一口氣，道：「岳小釵怎麼樣？」

　　藍玉棠道：「只要蕭兄願意幫助在下，使那岳姑娘嫁我為妻，在下立刻可助蕭兄一臂之力，不但救回百里姑娘易如反掌，而且在下還可相助閣下和百花山莊決戰。」

　　蕭翎心中大怒，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緩緩說道：「藍兄傾慕那岳姑娘，為何不肯自己求她，這件事，兄弟幫不上忙。」

　　藍玉棠道：「不是幫不上忙，而是你不肯罷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藍兄要談的話，兄弟都已經聽到，咱們可以上路了。」

　　藍玉棠道：「我瞧蕭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

　　蕭翎道：「盛情心領，岳姑娘的忙兄弟還是無法幫你，咱們不用再談了。」

　　「走！」快馬驟然向前奔去。

　　蕭翎隨後急追，兩匹馬快如流矢。

　　但藍玉棠似是路徑甚熟，夜色中不用辨認路徑，快馬奔馳不停。

　　又奔行一陣，兩人坐下之馬，突然慢了下來，通體汗出如漿，大有舉步維艱之感。

　　蕭翎道：「藍兄，只怕坐騎不行了。」

　　話剛落口，一眼瞥見藍玉棠縱身躍下馬背，那健馬卻倒地而逝。

　　蕭翎一提氣，身子從馬鞍上直飛而起，落著於實地之上。

　　只見胯下健馬向前奔撞幾步，也倒了下去。

　　藍玉棠回顧了兩匹健馬一眼，道：「蕭兄，想過兄弟的話麼？」

　　蕭翎道：「想過了。」

　　藍玉棠道：「蕭兄是否肯改變主意？」

　　蕭翎道：「愛莫能助。」

　　藍玉棠冷笑一聲，道：「咱們趕路。」放腿向前奔去。

　　蕭翎只覺他越跑越快，疾逾奔馬，只好放腿疾追。

　　這一口氣奔行，至少有三十里，藍玉棠才停下腳步。

　　回頭望去，只見蕭翎仍然緊迫在自己身後三四尺處，神色平靜，面不見汗珠，氣不聞喘息。

　　但藍玉棠卻感覺到自己有些隱隱作喘，趕忙暗中運氣，不讓鼻息出聲，淡淡一笑，道：「蕭兄的輕功很高明。」

　　蕭翎道：「藍兄誇獎了。」心中卻在暗暗急道：我已和商兄弟約好了，沿途留下暗記，好讓他們追蹤，這藍玉棠奔走如此之快，使人無法停留片刻，留下暗記，但我兩位兄弟，又都是義薄雲天，不見暗記，也不會中途罷手，胡亂撞來，不但難以為我之助，只怕自身還將遇險……

　　只聽藍玉棠冷冷地說道：「在下想到一件事，不得不事先告訴蕭兄一聲。」

　　蕭翎道：「什麼事？」

　　藍玉棠道：「如若兄弟料斷的不錯，在蕭兄之後，必然有很多追蹤之人。」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人不但武功高強，才智也是驚人的很。口中卻淡淡一笑，道：「我想他們也許會來，此事不足為奇。」

　　藍玉棠道：「兄弟要使他們無法追蹤，或是追錯方向，自投入羅網之中。」

　　蕭翎心中暗罵道：好惡毒的用心。口中卻冷冷說道：「藍兄自負智謀過人，但照在下的看法，卻未必能夠如願。」

　　藍玉棠冷笑道：「在下看蕭兄，雖然盡力保持著外表的平靜，但內心中卻是激動得很。」

　　蕭翎心中明白，言多必失，索性不言不語。

　　藍玉棠不聞蕭翎回言，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兄想開了沒有？」

　　蕭翎道：「想什麼？」

　　藍玉棠逆：「關於岳姑娘的事，蕭兄難道真要為那岳姑娘，放棄千秋大業麼？」

　　蕭翎道：「咱們不談這件事，好麼？」

　　藍玉棠道：「你心裡有些矛盾，是麼？」

　　蕭翎冷笑一聲，道：「在下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絕不會幫助你，再談一千次、一萬次，也是無用了。」

　　藍玉棠四顧一眼，道：「蕭兄，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錯過此刻之後，蕭兄縱然心中生悔，那也是無可挽回的事。」

　　蕭翎不再理會藍玉棠，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能在藍玉棠不知不覺之中，留下路標，指示出去向。

　　只聽藍玉棠冷笑一聲，道：「兄弟已經言盡，蕭兄不肯聽，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言罷，突然舉手互擊三掌。

　　掌聲甫落，突見草叢中竄出來四個人。

　　四個人穿著一色黑色勁裝，各自背著一柄雁翎刀。

　　蕭翎目光轉動，掃掠了四人一眼，只覺這些人無一相識，冷笑一聲，默然不語。

　　藍玉棠緩緩說道：「你們四位看清楚，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蕭翎……」

　　語聲一頓，接道：「一切都在那沈大莊主預料之中，這位蕭大俠，雖然是獨自前來，但他的身後卻有著很多隨行之人，你們要留心了。」

　　四個人齊齊欠身應道：「我等遵命。」

　　藍玉棠舉手一揮，道：「你們四位退回去吧！」

　　四個人齊齊對藍玉棠抱拳一禮，又退回那草叢之中，隱起了身子。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走吧！」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追藍玉棠身後而行。

　　兩人腳步漸快，片刻間已走出了十幾里路。

　　藍玉棠輕輕嘆息一聲，道：「蕭兄都看到了，是麼？」

　　蕭翎道：「嗯，怎麼樣？」

　　借說話時光，暗中在道旁作了兩個記號。

　　藍玉棠緩緩說道：「在這條道上，一共設有七道埋伏，每一道埋伏中，都有著幾位暗器高手。」

　　蕭翎道：「除非他們找不到這條路，如果找到了這條路，那些現身之人，不啻是他們帶路之人。」

　　藍玉棠哈哈一笑，道：「這麼看起來，那沈木風果然比你蕭大俠高明一些！」

　　蕭翎道：「怎麼說？」

　　藍玉棠道：「你認為這些人都知道那百里冰的去處麼？」

　　語聲一頓，道：「他們固守斯地，下一條路如何走，他們根本不知。」

　　蕭翎道：「藍兄的威迫手段，不過如此，在下都已經完全明白了，從此刻起，藍兄有什麼惡毒的手段，儘管施展出來，在下不想再受藍兄口舌間的威迫了。」

　　藍玉棠道：「好，咱們趕路。」

　　兩人一先一後，放腿而行，果然一路上藍玉棠不再講話。

　　蕭翎輕功，得自柳仙子所授，那柳仙子的輕功，號稱天下第一，自然高過那藍玉棠甚多，但蕭翎始終不肯超過藍玉棠，一直隨在他身後而行，借機留下和商八約好的暗記，只不過他把留下的暗記修改了一下，他心中雖知這可能使那商八感到困惑。但只要宇文寒濤能來，定可猜想到此中之秘。

　　宇文寒濤的武功，雖然對大局無補，但他的才智，確是那沈木風的勁敵，這一場正邪之間的大戰，宇文寒濤對大局實有著很強的左右之力。

　　忖思之間，藍玉棠突然停了下來，蕭翎只管想著心事，幾乎撞在了藍玉棠的身上。

　　藍玉棠淡淡一笑，道：「蕭兄，是否要休息片刻？」

　　蕭翎道：「這個聽憑藍兄做主了。」

　　目光轉動，只見金黃色的陽光，照射在兩側草地露珠上，有如千百萬明珠放光。

　　原來兩人這一陣奔走，時光甚久，太陽已出來多時。

　　藍玉棠伸手指著前面隱隱青山，道：「前面就是雪峰山了。」

　　蕭翎道：「沈木風已在那雪峰山中等候在下，是麼？」

　　藍玉棠臉色一整，冷冷說道：「恕不奉告。」

　　蕭翎淡淡一笑，不再說話。

第三十五章　施毒計口蜜腹劍

　　藍玉棠突然盤膝而坐，閉上雙目，調息起來。

　　原來，他一陣奔走，實已感到倦意。

　　藍玉棠心知在找不到百里冰以前，這蕭翎決然不會暗算於他，是以，十分放心。

　　但蕭翎卻不能不暗中戒備，跑到兩丈外一株小樹之下，背倚樹幹，閉目小息。

　　過約一頓飯工夫之久，突聞一陣得得蹄聲，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只見馬上是一個全身黑衣的年輕人。

　　那黑衣人行到藍玉棠身前，突然一勒馬韁，快馬突然停了下來。

　　那人對藍玉棠似是極為恭敬，翻身躍下馬背，恭恭敬敬對藍玉棠行了一禮，低言數語。

　　只見藍玉棠微微點頭，答了數言。

　　蕭翎因為相距過遠，也未聽到兩人說些什麼。

　　只見那黑衣人應了一聲，縱身躍上馬背，一勒馬韁，轉身而去。

　　藍玉棠望著那黑衣少年去遠之後，才高聲說道：「蕭兄，咱們可以上路了。」

　　蕭翎道：「悉聽藍兄之便。」

　　藍玉棠道：「好！在下前面帶路。」

　　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放步向前追去，片刻之後，已然追到了藍玉棠的身後。

　　那藍玉棠對蕭翎似已恨極，一直未回頭望蕭翎一眼。

　　蕭翎心中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藍玉棠，但他知曉，此刻如若問起藍玉棠，不但難以得到答覆，而且還要受他一頓譏諷，只好忍下不問。

　　藍玉棠頭也未回，一口氣走出了十幾里路，在一座茅舍前面停了下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藍兄，這是什麼所在？」

　　藍玉棠頭也不回地答道：「吃飯的地方，蕭兄跑了這麼多路，難道腹中不覺饑餓麼？」

　　蕭翎目光轉動，看到那茅舍的前面，有著兩株小樹，於是出手在那樹上作下了暗記，隨著藍玉棠身後進入了茅舍。

　　這是一張八仙桌，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藍玉棠大馬金刀地在上位一坐，緩緩說道：「有人在麼？」

　　內廳中有一個少女。急步走了出來。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金木水火土，東方第一人。」

　　那少女一身青衣，長得眉目清秀，欠身對藍玉棠一禮，道：「你是藍大爺。」

　　藍玉棠道：「不錯，我們走得腹中饑餓，快拿酒飯上來。」

　　那少女應了一聲，匆匆行去，片刻之後，酒飯齊上。

　　藍玉棠自斟了一杯酒，冷冷說道：「日落之前，蕭兄就可見到那百里姑娘了，如若蕭兄有膽量，也許能夠當場奪回百里姑娘，此刻，還望進些酒飯，以保體能。」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為人陰險，無所不用其極，這酒飯是決不能吃。」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腹中不饑，藍兄自請食用……」

　　語聲頓了一頓，道：「如是藍兄不太飢餓的話，最好是也小心一些。」

　　藍玉棠先是一怔，繼而哈哈一笑，道：「蕭兄怕酒飯之中，下有毒藥麼？」

　　蕭翎道：「照那沈木風的為人而言，很難說他會不會在酒飯之中下毒。」

　　藍玉棠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象牙簪子，插入酒菜之中試了一試，笑道：「蕭兄太過慮了。」

　　自顧大喝大吃起來。

　　蕭翎腹中雖然亦甚饑餓，但他卻強行忍住，不肯食用。

　　藍玉棠匆匆吃完酒飯，蕭翎卻是滴米未進。

　　那少女收拾殘餚盤菜，道：「藍大爺可要休息一下麼？」

　　藍玉棠道：「不用了，我們還要趕路。」

　　起身向外行去。

　　蕭翎想到藍玉棠警告之言，如若自己當真不進一點食用之物，體力將大為消退，行經農家時，買了些雜麵做成的餅食用。

　　藍玉棠冷眼旁觀，譏諷說道：「看來蕭兄很怕死。」

　　蕭翎道：「這話怎麼說？」

　　藍玉棠道：「蕭兄不敢食用酒飯，那是怕酒飯中下有奇毒，把你毒死，是麼？」

　　蕭翎淡淡一笑，道：「沈木風控制屬下高手的方法，就是先在他身上下一種無法療治的奇毒，除了他身上帶有特製的解藥之外、縱然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明醫生，也是無法醫治這等混合的奇毒，藍兄不要只替兄弟擔憂，最好多替自己想想。」

　　藍玉棠被蕭翎說得心中一動，臉上微現驚愕之色，但也不過一瞬之間，重又恢復平靜，淡淡一笑，道：「在未殺死你蕭翎之前，我想沈木風還不至於對我下手。」

　　蕭翎道：「在下言盡於此，聽不聽是你藍兄的事了。」

　　藍玉棠放步向前行去，不再多言。

　　又走了一個時辰，到了山腳之下，抬頭看去，群山連綿，一條羊腸小徑，直向峰頂通去。

　　藍玉棠回顧了蕭翎一眼，冷冷說道：「到了。」

　　他快步向峰頂奔去。

　　蕭翎舉步相隨，緊追在藍玉棠的身後。

　　行約數十丈，藍玉棠突然向右側轉去。

　　綠蔭遮掩中，透出一角紅牆。

　　原來這峰腰間，密林深處，竟有一座建築得十分精緻的紅磚房舍。

　　蕭翎行到那瓦舍前面，只見那木門橫匾上，寫著「無我小築」四個字，心中暗暗忖道，不知是那位高人，在此修身，竟然被沈木風霸佔了去。

　　藍玉棠舉手在緊閉的木門上輕擊三掌，木門呀然而開。

　　只見一個微微駝背的大漢，當門而立，赫然是沈木風。

　　沈木風左面站著一位身著黃色袈裟的老僧，右面站著金花夫人。

　　蕭翎還未及開口，沈木風已伸出了奇大的手掌，微笑說道：「蕭兄弟，希望咱們兄弟今天能夠談得兩情歡洽。」

　　情勢迫人，蕭翎不得不伸出手去，和沈木風握了一下，道：「那要看你沈大莊主如何對待我蕭某人了。」

　　沈木風道：「廳中早已備好精美酒飯，蕭兄弟先請食過酒飯，咱們再談不遲。」

　　蕭翎心中暗道：既來之，則安之，倒要仔細地見識一下，他耍的什麼手段。

　　也不待沈木風讓客，當先舉步而行，直入廳中。

　　果然，廳中已然擺上了美餚，酒杯，而且杯中已經斟滿了酒。

　　沈木風低聲說道：「蕭兄弟自己先選一個地方坐吧！」

　　蕭翎目光一轉，自行選擇了首位坐下。

　　沈木風坐了主位，那黃衣僧人就在左側坐下，金花夫人和藍玉棠，並肩坐在右側。

　　蕭翎雙手探入懷中，悄然戴上千年蛟皮手套，暗中提氣，一語不發。

　　沈木風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微微一笑道：「蕭兄弟，先進點酒菜如何？」

　　蕭翎道：「沈大莊主有何見教，但請吩咐，在下腹中不餓，佳釀美餚，只好心領了！」

　　沈木風乾笑兩聲，道：「蕭兄弟對為兄的，似是還有著很深的成見。」

　　蕭翎道：「沈大莊主言重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百里姑娘現在何處，要如何才能帶她離此？」

　　沈木風道：「百里姑娘不在此地，不過，她很好，毫髮未傷，只要蕭兄弟答應我一件事……」

　　蕭翎答道：「沈大莊主誘我來此的用意，是迫我答允你提的條件了？」

　　沈木風道：「那也不是，出我之口，入蕭兄弟之耳，至於答應與否，那也無人敢逼迫你了！」

　　蕭翎道：「好！沈大莊主先說說看，那是什麼事？」

　　沈木風道：「說起來，簡單得很，只要蕭兄弟退出江湖，不和為兄作對。」

　　蕭翎道：「如是在下不答應呢？」

　　沈木風道：「那也好，但那就要勞你蕭兄弟大駕去救那百里姑娘了。」

　　蕭翎目光轉動，掃掠了四人一眼，道：「四位準備群攻在下了？」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那倒不會，在座之人，個個都是有身份的武林高人，就算是你蕭兄弟武功高強，我等也不會群攻。」

　　蕭翎道：「車輪大戰。」

　　沈木風道：「也用不著。」

　　蕭翎道：「那是由你沈大莊主一對一地對付我蕭翎了。」

　　沈木風笑道：「蕭兄弟處處向我挑戰，我想這機會總會給你遇到。」

　　蕭翎道：「項莊舞劍，志在沛公，你沈大莊主佈下的天羅地網，沈大莊主今日不殺蕭翎，只怕是終身一大恨事。」

　　沈木風道：「是要殺你，不過，為兄我不想親自動手。」

　　蕭翎目光由那黃衣和尚，緩緩移轉到金花夫人和藍玉棠的臉上，道：「不是你沈大莊主，那是他們三位中的一個了？」

　　沈木風搖搖頭，道：「這三位都是我沈木風的高賓，如何能讓他們替我拼命。」

　　蕭翎道：「那就是說無我小築中，還有埋伏了。」

　　沈木風道：「百花山莊中，數百條的好漢，都未能困住你蕭翎，縱然有伏兵，只怕也無法困住你蕭翎了。」

　　蕭翎道：「大莊主究竟為蕭翎設下了什麼陰狠埋伏，還請明說吧！」

　　沈木風道：「由此進山，十里後，有一道山谷，深谷盡處，就是囚居那百里冰之地。」

　　蕭翎道：「沈大莊主是在谷中設伏，要在下闖入谷中救人。」

　　沈木風道：「正是如此，我在那谷中設八道埋伏，如是你蕭翎能夠連破八道埋伏，才能見到百里姑娘……」

　　說到此處，打個哈哈，住口不言。

　　蕭翎一聳劍眉，道：「在下也想告訴你沈大莊主一件事。」

　　沈木風道：「好，我洗耳恭聽。」

　　蕭翎道：「你知道那百里冰是誰人之女麼？」

　　沈木風道：「北天尊者。」

　　蕭翎道：「那北天尊者屬下高手之多，不在你百花山莊高人之下，百里冰如有損傷，你沈木風多了一個勁敵……」

　　沈木風哈哈一笑，接道：「這個在下自有嫁禍之策，不勞費心。」

　　目光轉動，看了那黃衣僧人一眼，緩緩說道：「蕭兄弟，在座之人，只有這一位大師，是你不認識的。」

　　蕭翎道：「沈大莊主可否替在下引見一下？」

　　沈木風道：「自然可以……」

　　語聲微微一頓，指著黃衣和尚，道：「這就是當代少林寺達摩院中住持高僧，十方大師……」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指道：「這是大名鼎鼎的蕭翎蕭大俠了。」

　　十方大師雙手合十，微笑說道：「久仰蕭大俠之名，今日有幸一會。」

　　蕭翎神情冷肅地說道：「少林派，一向被武林同道看作泰山北斗，高不可攀……」

　　十方大師笑道：「那是武林同道對我少林派的抬舉，老衲身為少林弟子，幸有榮焉。」

　　蕭翎冷笑一聲，道：「少林弟子個個都值得驕傲，唯大師似乎是不配如此誇口。」

　　十方大師臉上笑容突斂，但也未現怒意，只淡淡地說道：「蕭大俠的脾氣很壞。」

　　蕭翎道：「對大師這等人，在下似用不著好言相對。」

　　十方大師冷笑一聲，不再接口。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蕭兄弟，咱們兄弟倆，很難再有攜手合作的機會了。」

　　蕭翎道：「有，只要你沈大莊主，能夠拋棄謀霸江湖之念，在下願代沈大莊主出面，向武林同道解說。」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個，我想你蕭兄弟救出百里姑娘之後，咱們再談如何？」

　　蕭翎站起身子，道：「如何一個走法，還望沈大莊主帶路。」

　　沈木風道：「蕭兄弟不進點酒飯再去麼？」

　　蕭翎道：「在下腹中不饑，不用了。」

　　沈木風道：「既然蕭大俠十分掛念那百里姑娘，在下也不勉強。」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藍玉棠，金花夫人、十方大師，全都隨著站起了身子。

　　蕭翎走在最後，出了室外。

　　沈木風道：「咱們走捷徑，快一些……」

　　哈哈一笑，又道：「蕭兄弟身後一定有很多援手緊追而來。」

　　直向峰頂之上登去。

　　這道峭壁，雖然長有很多松樹，可資攀登，但太過陡峭，行走其間，也是危險異常。

　　好在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身手，輕功卓絕，尚可應付。

　　登上峰頂，向後看去，只見懸崖之底，有一道深谷，蜿蜒向雪峰山中繞去。

　　沈木風指著那一道深谷，道：「就是那道深谷了，一直向谷中行去，衝過八道埋伏，你定可以看到百里姑娘。」

　　蕭翎打量那深谷一眼，隱隱間可見荒草，心中暗道：走在那深谷之中，只怕比走在絕峰之頂，更為險惡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沈木風，我如何能夠信你的話？」

　　沈木風微微點頭，道：「問得好，不過，你此刻已經到無能問我的處境，我肯回答你，完全是因為咱們昔年相交的一點私情。」

　　蕭翎冷冷說道：「還有一個原因，只是沈大莊主不肯說出罷了。」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兄弟，咱們分別不久，兄弟似乎是智略大進，這個為兄倒要聽聽了，什麼原因？」

　　蕭翎道：「如若你無法證明那百里冰在深谷盡處，而且還好好的活著，我蕭翎怎肯涉險，你設下的八道埋伏，豈不是白費心機了。」

　　沈木風點點頭，道：「倒也有理。」

　　藍玉棠冷冷說道：「其實我們用不著大費手腳，只要合我們四人之力，殺閣下於斯，易如翻掌。」

　　蕭翎目光掃掠了四人一眼，冷然說道：「在下縱然非四位聯手之敵，破圍而出，並非難事，四位不信，不妨一試。」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這個相信，蕭兄弟確然有能力破圍而出。」

　　語聲一頓，道：「蕭兄弟提出的條件，在下早已想到，自然，要你確知那百里姑娘在那深谷盡處，你才肯涉險。」

　　蕭翎心中道：看這深谷，只怕有數十里深淺，不知如何才能使我相信那百里冰確在其中。

　　但聞沈木風道：「你是否能辨認那百里姑娘的筆跡。」

　　蕭翎略一沉吟，道：「自然能夠。」

　　沈木風道：「單是筆跡一項，只怕還不足為憑信，最好你要她在函中放一件信物，越是隱秘越好，使別人不知曉，免得在下偽造。」

　　蕭翎道：「我要她隨身攜帶的一隻耳環。」

　　沈木風道：「好！」

　　舉手一招。立時有一個大漢，應手奔來。

　　那大漢一身灰衣，手中提著一個鳥籠。

　　沈木風道：「放出健鴿，帶封信給那百里姑娘，要她隨函附上身上的耳環一隻。」

　　那大漢應了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個包袱，開啟之後，竟是文房四寶。

　　只見他展函箋揮毫成書，交給沈木風過目之後，立時折起，開啟竹籠，抓出一隻健鴿，把函件放入鴿羽之內，右手一抖，健鴿破空而去。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蕭兄弟，咱們坐在此地，等候佳音，待那健鴿傳回之後，證實了在下之言，你再去不遲。」

　　蕭翎也不答話，目注白鴿果然沿著那深谷而飛，繞過山峰不見。

　　幾人在峰頂等候約一個時辰之久，果然那白鴿去而復返。

　　那灰衣人站起身子，打了一個口哨，白鴿突然飛落到那高舉的左手之中，灰衣人扳開鴿翼，取出一封函件，恭恭敬敬，遞入沈木風的手中。

　　沈木風掂了掂函件，突然一皺眉頭，道：「怎麼，這函中沒有耳環？」

　　那灰衣人道：「小人已寫得明明白白。」

　　蕭翎緩緩說道：「可否把函件交給在下瞧瞧？」

　　沈木風道：「你自己拿去看看。」

　　蕭翎開啟封簡看去，只見上面寫道：「我很安好，被擒之時，身上未帶耳環。」

　　寥寥數語，正是百里冰的筆跡、

　　蕭翎雖不知沈木風給那百里冰信上寫些什麼，但從這筆跡上，確實證明了百里冰人還活著。

　　沈木風道：「信中未附耳環，為了何故？」

　　蕭翎道：「她根本未帶耳環，自然是無法交付這信鴿帶回。」

　　沈木風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但蕭兄弟這些時日中的進境，實叫為兄佩服，再有三年，謀略用策之上，為兄也許就非兄弟之敵了。」

　　蕭翎道：「言重了。」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兄弟準備幾時進山？」

　　蕭翎道：「立時動身。」

　　沈木風一揮手道：「恕為兄不送了，咱們就此別過。」

　　蕭翎道：「在下不敢有勞。」

　　站起身子，一提真氣，看明了行往那深谷之路，向崖下奔去。

　　但聞沈木風高聲說道：「蕭兄弟，你如是不幸受傷，或是自知力已難逮，只要告訴他們一聲，要見為兄，為兄即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蕭翎一面奔行，一面應道：「沈大莊主只管放心，在下若不能救出百里冰姑娘，沈大莊主雖不能見蕭某之人，但可見蕭某之屍！」

　　沈木風嘆息一聲道：「兄弟，你不覺得太固執了麼？」

　　蕭翎不再回答沈木風的話，凝神疾奔，不大工夫，已到了那深谷入口之處。

　　這是一座雙峰夾峙的山谷，谷口大約有七八尺寬，但凝目望去，那谷中形勢，愈進入，愈見開闊，目力所及處，已有十丈左右寬闊。

　　蕭翎凝目檢視，谷中不見小徑，顯然這地方很少有人行走。

　　谷中長滿了青草，雜以盛開的山花。

　　蕭翎緩步行入谷中，隨手折了一根樹枝，握在手中。

　　他行過南岳斷魂崖一段毒蛇群集的險地，對這谷中可能雲集的毒蛇、惡獸，並不放在心上，但那沈木風，既然說明了此谷有八道埋伏，自非虛言恫嚇，這八道埋伏，不知是高手暗襲，還是佈置機關。

　　蕭翎深入了二十餘丈，仍然不見有什麼埋伏發動，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座山谷，不知多長多遠，以我這等走法，不知走到幾時，才能走到山谷盡處，他說闖過八道埋伏，我旨在救人，倒是用不著和他纏鬥，只要我闖過去，那就算數。」

　　心念一轉，放腿向前奔去。

　　又轉過幾個小彎，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矮松攔路，草深及腰。一片荒涼景象。

　　這山谷盤轉曲折，每一段的景物，都不相同。

　　蕭翎估計這一攔路矮松，約在十丈以上，當下一提氣，施展草上飛的輕功，由草頂、樹梢之上，飛越而走。

　　果然，這叢集矮松。只不過十幾丈長，到一處轉彎處，突然斷去。

　　蕭翎飛身而過，長長吁一口氣，再看眼前景物，見小石突起，縱橫交錯，別是一番景象，心中暗道：「我已深入將近十里，怎的還未遇到埋伏。」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人聲傳來，道：「好卓絕的輕功，閣下想是蕭翎了。」

　　蕭翎深入不見埋伏，心中反而生疑，此刻聞得人聲，不禁精神一振，當下應道：「不錯，在下正是蕭翎，閣下何人？何不請出一見。」

　　但見大石後人影一閃，一個白髯蒼蒼的老人，出現在一塊大石之上。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老人，面如紫金，身軀魁偉，卻是不相識。當下一拱手，「老丈可否見告姓名？」

　　紫面老人淡淡一笑，道：「老夫鄧倫，已息隱江湖數十年，武林中能識得老夫之人，只怕是已經不多了。」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實有人所難及的才能，但不知他施用了什麼方法，竟能使這些息隱江湖的人物，重新出山，為他所用。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老丈既已息隱，為何又重出江湖，而且又捲入漩渦之中？」

　　鄧淪緩緩說道：「老夫受那百花山莊的沈大莊主之邀，不得不出山助他一臂之力。」

　　蕭翎緩緩說道：「看來沈木風果然是一位甚具魔力的人物……」

　　聲音突轉嚴厲地接道：「老前輩可知沈木風的作為麼？你既然已退出江湖，就該頤養天年，悠遊林泉，為什麼竟然要重出江湖，助紂為虐。」

　　鄧倫冷笑一聲，道：「蕭翎，你不覺得管得太多了麼？」

　　蕭翎道：「在下默察鄧老前輩之貌，不似一個為惡之人，因此，想好言奉勸，希望老前輩能夠懸崖勒馬。」

　　鄧倫道：「如是老夫不受勸告呢？」

　　蕭翎道：「那只有各憑武功，一分生死了。」

　　鄧倫長嘆一口氣，道：「那沈大莊主，對你似極重視，想來，你定有非常的武功，老夫也不願責備你口氣狂傲，你可出手了。」

　　蕭翎道：「好，老前輩準備與在下比兵刃呢？還是比試拳掌？」

　　鄧倫道：「老夫兵刃，藏於袖中，隨時可出克敵，你最好是亮出兵刃動手了！」

　　蕭翎一提氣，身子陡然飛躍而起，直向鄧倫停身前大岩石衝去，口中同時說道：「在下看老前輩，不似壞人，希望在咱們一番相搏之後，老前輩能夠悔悟前非。」

　　鄧倫看他直向自己停身的岩石之上搶來，心中既是憤怒，又是敬佩，暗道：這小子年紀輕輕，手筆如此之大，出手竟然硬搶主位。

　　心中念轉，右手一揮，迎面拍出一掌。

　　這一掌，堅堅正正，毫無取巧的用心，顯然，要憑借實力，硬擋蕭翎的攻勢。

　　蕭翎雙足一沉，腳尖踏在岩石上，右手卻硬接了鄧倫的掌勢。

　　鄧倫這等不願偷巧，不用側擊，正面迎擊的舉動，實也大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迫得他早先已想好的對敵之道，都無法應變，雙足共著實地，身子成了斜臥之勢。

　　形勢雖然是對他大大不利，但他仍然硬接了上掌。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蕭翎傾斜的身軀，直向下面摔去。

　　但他身子快要撞向實地時，左手突然拍出一掌，擊向實地。

　　蕭翎就借那掌勢擊地的一彈之力，身子忽然挺了起來，登上岩石。

　　那鄧倫接下蕭翎一掌，也被震得手腕一麻，不禁為之一怔。

　　就在他一怔神間，蕭翎已經站上了岩石。

　　鄧倫哈哈一笑，道：「蕭大俠果然是名不虛傳。」

　　喝聲中又劈出一掌。

　　蕭翎已然腳落岩石，雖然形勢方位仍然是有些吃虧，但比起剛才，已是有利甚多，暗中提氣，又硬接了一掌。

　　感覺之中，鄧倫這一掌似乎是尤重過第一掌，但他形勢有利，硬把這一掌接下，身軀晃了兩晃，向後退了一步，但卻未被打下岩石。

　　鄧倫似是甚感意外，第三掌並未即時發出，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你如能再接下老夫一掌，就可以平安無事，度過這道埋伏了。」

　　蕭翎只覺鄧倫一團正氣，似非壞人，相助那沈木風，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原本滿腔殺機，頓然消去。緩緩說道：「好吧！閣下就再發一掌。」

　　這時，蕭翎本有反擊的機會，但他卻停手未動。

　　鄧倫點點頭道：「蕭大俠的氣勢，無一不叫人心折……」

　　語聲頓了一頓，道：「這一掌，老夫將傾力施為，蕭大俠要小心了。」

　　蕭翎神情肅然地說道：「老前輩儘管出手，在下如若傷於掌下，那也是死而無怨。」

　　鄧倫道：「好！蕭大俠請向前兩步，在下要和蕭大俠好好地拼上一掌，這一掌，咱們要拼得公公平平。」

　　蕭翎接這鄧倫兩掌之後，已知他確有過人的武功，這一掌既是全力施為，必將如驚濤拍岸，威勢奇大，倒也不敢大意，運氣屏息以待。

　　鄧倫長長吸一口氣，緩緩一掌，拍了出去。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要和我比拼內力。也緩緩舉起右掌迎了過去。

　　雙掌緩緩接觸在一起。

　　兩掌接實，蓄蘊在掌心的內力，隨著發出。

　　片刻之後，鄧倫頭頂之上，滾下來連串汗水。

　　蕭翎的頭頂之上，也不停地冒著熱氣。

　　雙方又爭鬥片刻，鄧倫突然一鬆手，向後閃退五尺。

　　蕭翎本可借勢追襲，傷了鄧倫，但他卻停手未動，及時收住了內力。

　　鄧倫道：「蕭大俠請過吧！老朽不是敵手。」

　　蕭翎一抱拳，道：「老前輩承讓了。」

　　鄧倫苦笑一下，閃身退到一側。

　　蕭翎想不到這樣就算過了一關，於是放腿向前奔去。

　　轉了兩個山彎，那寬闊的山谷，又形縮小，成了兩丈多寬的一條狹窄的過道。

　　就在那狹谷之間，排著四個各執單刀的大漢。

　　這四人臉上都用一塊黑布包起，掩去本來面目，身上也穿著一身勁裝。

　　蕭翎目光轉動，隨手折下了兩根松枝，一根十分堅硬，一根十分柔軟，分握兩手之中。

　　四個黑布包臉的大漢，八隻眼睛，齊齊地盯注在蕭翎身上，一語不發。

　　蕭翎緩步行近四人，冷冷說道：「四位怎的不肯現出本來面目？」

　　四人也不答話，但卻迅速地散佈開去，佈成合擊之勢。

　　蕭翎冷笑一聲，道：「四位黑布包臉，那是自知所作所為，見不得人；不肯答話，是因心中有愧，是麼？」

　　四人仍是一語不發，卻一齊舉起手中單刀。

　　蕭翎仍不聞四人答話，不禁一皺眉頭，厲聲喝道：「四位不講話，難道都是啞子麼？」

　　四人仍是一語不發。

　　蕭翎心中大怒，右手松枝一揮，劈了下來。

　　但見四人同時迅快地移動方位，手中單刀，交錯劈出。

　　剎那間刀光山湧，四面八方攻來。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好厲害的刀陣。」

　　急揮手中松枝拒擋。

　　以蕭翎功力而論，此刻用一段松枝作為兵刃，並無託大之嫌，只是他未料到對方的刀陣，威力如此之強，一著失錯，滿盤受損，左右兩手中的松枝，登時被那四位湧來的刀光，削去了一半。

　　但見那攻過來的刀光，愈來愈是凌厲，交織成一片嚴密的刀網，把蕭翎圈入刀光之中。

　　蕭翎心中暗道：我若和他們這樣纏鬥下去，就算能夠支持，卻不知要多少時間，才能分出勝敗，但時間愈長，對我愈是不利，最好是速戰速決，能在沈木風意料之外的快速行動中，救回百里姑娘。

　　心中念轉，索性丟了手中松枝，右手揮動，施出彈指神功，嗤嗤兩聲，震開兩柄單刀，左手伸出撥開了另一柄單刀，縱身而起，避開另一柄襲向後背的單刀。

　　原來，蕭翎手中早已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是以，不畏兵刃。

　　四個蒙面大漢的刀陣，逼人的威勢，有如附骨之蛆，蕭翎縱身飛起，四人也同時飛躍追上，手中單刀，仍然分由四個方位，刺了過去。

　　蕭翎暗暗讚道：好厲害的刀陣，如是在未進禁宮之前，遇上這四個人，只怕此刻已經傷在他們手下了。

　　心中念轉，忽然動了惜愛之心，當下施展千斤墜的身法，疾沉而落。

　　這一下動作快速，一舉間，避開了四柄刀的襲擊。

　　蕭翎身落實地，雙足微一加力，整個身子，陡然間箭射而出。

　　四個蒙面大漢，四刀一齊刺空，立時，丹田真氣一沉，落在實地之上。

　　這四人武功、心意、動作，無不配合得恰到好處，同時躍起，攻出一刀，又同時落著實地，組成的刀陣，仍未散亂。

　　但蕭翎人已到了一丈開外。

　　四人目光一轉，齊齊放步追去。

　　不論四人的刀陣，如何佳妙，在追趕敵人時，卻無法仍然保持著刀陣。

　　蕭翎心中明白，此刻自己如展開身法，四人決然不易趕上，但如不在此地制服住四人，讓他們追了上去，和下面一陣之人，合而為一，威力必然大為增強，那時，自己只怕就很難對付。

　　是以奔行之時，左手已探入懷中，摸出了短劍，握在手中，故意使奔行之勢，緩了甚多。

　　四個持刀大漢魚貫追趕，蕭翎故意放緩了奔行之勢，立時被人追上。

　　當先一人，手中單刀一送，神龍入穴，點向蕭翎背心。

　　蕭翎的右手回掃，寒芒突閃，當的一聲，削斷了那人手中單刀，左手一抬，發出了修羅指力，一縷指風，疾射而去，正擊中那大漢右胯環跳穴上。

　　那大漢右腿突然失去作用，向前奔行的身子卻收勢不住，砰然一跤，跌倒在地上。

　　蕭翎一擊得手，反身一躍，直向第二人迎撞過去。

　　那第二個蒙面大漢眼看當先同伴，突然倒了下去，不禁微微一呆。

　　就在他怔神間，蕭翎已經攻到。

　　那大漢抬刀一擋，當的一聲，手中兵刃，就被削斷。

　　蕭翎飛起一腳，踢中那大漢右膝，那大漢膝疼如折，那裏還能向前奔行，突然停了下來。

　　這四人魚貫奔行，其中一人陡然受傷停下，後面人還不知道，砰然一聲，撞在了那第二個蒙面人的身上。

　　蕭翎連發修羅指力，又點了另外兩人的穴道。

　　四個蒙面大漢至此，全都失去了抗拒之能。

　　蕭翎轉身欲去，行了兩步，又轉了回來，扶起四人，點了他們四肢穴道，送在一大岩之下，把四人藏了起來。

　　然後，伸出手去，想解開四人臉上的蒙面黑布，但手指觸到那些蒙面黑布時，重又收了回來，突然轉身而去。

　　他一連闖過了兩道埋伏，不覺間膽氣大壯，暗道：如若沈木風這八道埋伏，都類似如此，看來連闖八道埋伏，那也不算難事。

　　心中念轉之間，又轉過一個山彎。

　　一陣山風吹來，夾雜著一股強烈的腥氣，撲鼻欲嘔。

　　抬頭看去，只見一片短草地上，雲集著千條毒蛇，有大有小，十分恐怖。

　　在那千百條毒蛇之間，盤膝坐著一個微閉雙目的青衫少年。

　　蕭翎此時，已瞧出正是昔年在巫山峭壁，把自己推落懸崖之人，年前為救南宮玉，重上巫山時，又和他動過手。

　　他雖然和這個青衫人，見過兩次，但對他的來歷，底細，卻始終是不太瞭然，只知道他的父親，認識雲姨。

　　因為，在青衫人身前兩丈左右處，都是毒蛇，蕭翎自是無法再向前進，只好停了下來，道：「在下蕭翎，這裡有禮了。」

　　那青衫人緩緩睜開雙目，道：「沈木風說你進了禁宮之後，獲得了簫王張放的簫法秘錄，不知是真是假？」

　　蕭翎心中暗道：別人都稱沈木風力沈大莊主，此人卻直呼那沈木風的名字，顯然，他內心之中，對沈木風既無畏懼，也不尊仰，想來，是在有條件之下的合作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應道：「不錯。」

　　青衫少年冷笑一聲，道：「那是說閣下的武功，比起一年前，更為高強了。」

　　蕭翎道：「稍有進境而已，談不上高強二字……」

　　暗中一提真氣，道：「蕭翎和閣下相識於六年之前……」

　　青衫少年冷冷道：「那次沒有把你摔死，才留下今天的禍害。」

　　蕭翎道：「多虧閣下那一推，才使蕭翎有得今日。」

　　青衫少年道：「但今日和已往兩次形勢不同，第一次，見到你之時，你還不會武功，只怪我心地仁慈，不忍下辣手，才留下你的性命。」

　　蕭翎冷笑一聲，道：「兄臺把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推下十丈峭壁，除了奇蹟之外，那是必死無疑的了，還要說不忍下辣手，在下不知，你還要如何一個辣法。」

　　青衫少年冷漠一笑，道：「但竟被你遇上了奇蹟，如若在下當時不是推你下去，而是在你背上拍上一掌，震斷你的心脈，縱然有奇蹟，你也遇不上了。」

　　蕭翎怒道：「可惜，閣下此刻後悔也來不及了。」

　　青衫少年道：「今天還有一個機會，因為，沒有毒手藥王為你制蛇了。」

　　蕭翎武功雖然高強，但看到成千成萬的毒蛇，心中實也是有些發毛，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硬起頭皮來，說道：「閣下準備逐蛇對付我蕭某麼？」

　　青衫少年道：「你的武功很高，單是毒蛇一項，也許制不住你，這些毒蛇，不過是助我一臂之力罷了。」

　　蕭翎心中暗道：實未想到，這沈木風，會佈置下這一個蛇陣來對付我，如今我既未帶逐蛇之藥，要過此關，只怕是艱難重重

　　但事已至此，只有冒險一拼了，當下說道：「咱們會過兩次，但蕭翎還不知兄臺之名……」

　　青衫人冷冷說道：「咱們既非攀親結交，那也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蕭翎道：「閣下雖然不肯通名，但日後蕭翎自會明白！」

　　青衫人道：「我不肯通名於你，並非是怕你知曉，你日後知曉了，又能怎樣？何況，今日你已要屍遭蛇吻，那裏還有以後。」

　　蕭翎右手執出短劍，左手折了一根松枝，道：「既是如此，咱們也不用再談了，閣下請出手吧！」

　　青衫人仰天打個哈哈，道：「要我出手麼？」

　　蕭翎道：「不錯。」

　　青衫人道：「你自己行入蛇陣中和我動手吧！蕭翎，你知道你此刻的處境吧！我可以坐此不動，但你卻必須過去不可。」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要迫我行入蛇陣之中，和我動手，使我既要分心對付他的毒蛇，又要防他的攻勢，這法子果然很惡毒，但我此刻，既非是和他比拼勝負，如若能夠取巧一些，自然是可以多留一點氣力，對付下面五陣。

　　目光轉動，只見兩面山谷形勢，十分狹窄，兩側山壁相距不過兩丈左右，除了衝過一途之外，實也無法取巧，不禁暗暗一歎，忖道：這地形佈置，大都是經沈木風選擇過的，自是不留餘地了。

　　但聞那青衫人道：「蕭翎，我無意幫助那沈木風，但我必需和你作對！」

　　蕭翎道：「為什麼？」

　　青衫少年道：「因為一個人。」

　　蕭翎道：「什麼人？」

　　青衫人道：「岳小釵……」

　　語聲一頓道：「只要你答應把岳小釵讓我為妻，咱們可以化敵為友……」

　　蕭翎氣得仰天打個哈哈，接道：「你胡說些什麼？」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也是你唯一的活命機會。」

　　蕭翎道：「你要娶岳小釵，和我蕭翎何干？我又何能讓……」

　　臉色突轉嚴肅地接道：「對岳姑娘，我一向敬她為天人，她任何決定，我蕭翎都不會反對。」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但那岳小釵身懷老母遺書上，卻說明把她許配於你。」

　　蕭翎道：「在下未曾看到遺書，對此事全然不知。」

　　青衫人道：「姑不論那岳小釵說的是真是假，但只要你蕭翎答允在下一件事，不但可以輕易渡過此關，而且在下還將助你救出百里冰，連你大鬧巫山石府的一段恩怨，也一筆勾銷不提。」

　　蕭翎道：「什麼事？」

　　青衫人道：「自然是力能所及的事了。」

　　蕭翎道：「你說出來，在下聽聽再做主意。」

　　青衫人道：「你寫下一張親筆字據，就說你和百里冰姑娘，已有婚約，雲姑遺書上，指明岳小釵許你為妻一事，作為罷論，從此不再提出，在下已經備好文房四寶，只要你蕭翎肯書寫此字據，咱們立可化敵為友，我助你奪回百里冰，送你出此險地，從此恩怨兩消，互不相犯。」

　　蕭翎冷笑一聲，道：「那百里冰姑娘和在下並無婚約，岳姊姊也有她自己的主張，這些事都和蕭某無關，我既不能從中干涉，也不能擅做主意，你這等妄過之求，蕭翎是一件也不能作。」

　　青衫人道：「其實，你死了也是一樣，在下要割下你的人頭，拿給那岳小釵瞧瞧，也好讓她死了這條心。」

　　蕭翎道：「只要你有這份能耐，能取去蕭翎頸上的人頭，蕭翎是死而無憾。」

　　青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看來，今日之局，咱們非要有一方死亡才成。」

　　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竹哨，放在口中吹出了兩聲尖銳的哨聲。

　　只見那滿地毒蛇昂首而起，直向蕭翎撲了過來。

　　蕭翎左手中松枝振動，唰的一聲掃了過去，近身的毒蛇，盡為掃開，十餘條毒蛇，不是從中而斷，就是頭裂而死。

　　他心中對毒蛇本來十分害怕，但掃出一棍之後，突然覺得這些也不過如此，想傷自己，實非易事，不禁膽氣一壯。

　　正待再掃出一棍，擊斃一些毒蛇時，突然那青衫入口哨聲一變。

　　只見那昂首自行的毒蛇，紛紛躍起，直向蕭翎撲來。

　　蕭翎身子疾轉，左手中松枝疾掃而出。

　　但聞一陣波波之聲中，夾著很多小蛇的咕咕怪叫。

　　原來，蕭翎早已在松枝上貫注了內力，掃出之勢，力逾千鈞，凡是為蕭翎擊中的毒蛇，無不頭裂身斷。

　　突然間，勁風颯然，一股暗勁，直壓前胸。

　　原來，那青衫人已經欺身而上，發出一指。

　　蕭翎怒喝道：「快亮兵刃，在下無暇和你對掌。」

　　喝聲中，抽出短劍，向那青衫人襲去。

　　蕭翎此刻的功力，已非同小可，內力貫注，一股劍風，直逼過去。

　　青衫人似是未料到蕭翎功力，有此成就，不禁心中一震，縱身閃避開去。

　　蕭翎眼看他利用哨聲，指揮群蛇，得心應手，心知他的伎倆，決不至此，和他纏鬥下去，實是有害無益，當下縱身而起，借短劍護身，閃起一片寒光，直衝過去。

　　那青衫人似乎未防到蕭翎的攻勢竟然如此凌厲，連伸手取出兵刃的時間，亦自不及，疾拍一掌，急急向旁側閃開。

　　蕭翎左手松枝點地，借勢翻身而起，躍飛起一丈多高。

　　同時避開了青衫人的一掌。

　　青衫人大喝一聲，左手一揮，抓起了兩條毒蛇，投擲過去，右手同時發出一掌。

　　蕭翎此刻已無戀戰之心，右手短劍揮動，斬斷兩條投擲而來的毒蛇，左肩一沉，運罡氣硬接一掌。

　　這一掌勢道不輕，只打得蕭翎眼睛一黑。

　　但蕭翎卻借這一掌之力，連翻兩個觔斗，人到三丈開外。

　　松枝一點實地，又一個騰身而起，脫出了毒蛇的範圍。

　　青衫人心中大急，厲聲喝道：「蕭翎，你為什麼不和我決一死戰？」

　　蕭翎道：「來日方長，日後咱們再分生死不遲，此刻，在下失陪了。」

　　答話中，已然躍足向前奔走，話說完，人已到十丈開外。

　　那青衫人雖然想逐蛇追趕，但已自不及。

　　蕭翎一口氣奔出了四五十丈，回頭不見那青衫少年追來，才停下腳步，長長吁一口氣，運氣調息一下，才放步向前行去，心中暗暗忖道：這一關闖得十分僥倖，如若心有爭強之意，他有毒蛇相助，這一陣勝負很難預料了。

　　忖思之間，突聞一陣尖銳的聲音，傳入耳際，道：「來的可是蕭翎？」

　　蕭翎趕忙停下腳步，長吸一口氣，應道：「不錯，是蕭某。」

　　抬頭一看，只見前面一片空曠的草地上，突立著幾塊大岩石外，再無可疑之處。

　　只聞其聲，不見敵蹤，增長了不少恐怖，詭異的氣勢。

　　蕭翎停步不進，凝目而視，希望對方答話時，能夠暴露他停身之位，心中同時暗自忖道：「沈木風佈下這八道埋伏，如是一道強過一道，只怕是很難有闖過的希望了。」

　　前三道埋伏個個武功高強，已使蕭翎心中生出警惕之心，也使蕭翎自出道江湖以來，第一次生出了怯敵之意。

　　蕭翎等了一盞茶工夫，仍不聞回答之聲，心中大感驚愕，當下高聲說道：「在下正是蕭翎，那一位高人，既然讓蕭翎通了姓名，何不肯現身相見？」

　　蕭翎不畏凶險的豪勇，連一代梟雄沈木風，也對他有著三分畏懼，但是此刻，蕭翎連闖過三陣之後，心中卻生出一種莫名怯意，竟是不敢輕易地闖入草地。

　　只見那突立的岩石之後，突然間站起來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和尚，冷冷應道：「蕭翎，你的膽子的確不小。」

　　蕭翎聽他口音，辨其形貌，確是中原人氏，不禁心中一動，道：「大師可是來自少林寺麼？」

　　紅衣和尚沉吟一下，正待答話，突見另一個岩石之後，又站起一個紅衣和尚，接道：「不錯。」

　　蕭翎仰天打個哈哈，豪氣陡生，大步向前行了兩丈，道：「諸位擺的可是羅漢陣。」

　　語聲甫落，只見那突起於草地的岩石之後，人影閃動，各自站起一個僧侶。

　　蕭翎暗中一數，那站起的和尚，正好是十二人。

　　只聽那最先站起的僧侶道：「蕭大俠果然聰明，貧僧正是擺下的羅漢陣，不過，這也是威力最弱的一種，不知蕭大俠是否願入陣內一試？」

　　蕭翎道：「對羅漢陣，在下也稍有知曉，不錯，你們這十二人的羅漢陣是人數最少的一種，但人數少不是威力減弱……」

　　十二個僧侶，披著一色袈裟，年紀相差不多，大都有四十左右，最奇怪的是，這些人的裝束，也力求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胸前掛的串珠，有長有短。

　　那當先立起的一個僧侶項上掛的串珠最長，隱隱間，似是幾人中首領人物。

　　只聽他緩緩說道：「蕭大俠似是已留心到我少林寺的羅漢陣了，不知對這羅漢陣，蕭大俠知曉多少？」

　　蕭翎道：「其實羅漢陣的變化，九個人已可應付，多用三個，加於一點，那是說，在下不論攻向那個方位，在一招接觸之中、同時要拒擋最少四人的攻勢。」

　　那和尚哈哈一笑，道：「蕭大俠果然高明，如此說來，閣下是不敢入陣一試了。」

　　蕭翎道：「江湖傳言，數百年來，能夠衝出羅漢陣的絕無僅有，但在下此刻處境不同，縱然那羅漢陣是刀山油鍋，入陣之人，非要戰至力竭而死不可，在下也要入陣一試……」

　　那首領和尚冷笑一聲，接道：「蕭大俠很有豪氣。」

　　蕭翎肅然說道：「在未動手前，在下心中有幾件不明之事，不得不先行說明。」

　　眾和尚齊應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久聞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數百年來一直仲裁武林正邪力量，武林同道對你們少林僧侶，敬仰非凡，想不到少林僧侶，竟也會助紂為虐，幫助那沈木風，和江湖正義作對，難道你們都願意眼看那沈木風，達到他霸統江湖之願麼？」

　　群僧被蕭翎一頓責備，似是心性愧咎，個個垂下頭去，默不作聲。

　　良久之後，才聽那當先站起的僧人緩緩說道：「貧僧等苦衷，也不願告訴你蕭大俠了，蕭大俠請放心入陣吧！」

　　這放心二字，大有作用，隱隱間，示有開脫之意。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在下實難瞭解，沈木風有何魔力，既然能統率邪惡，又能夠駕禦那正義的力量。」

　　那領頭僧侶，緩緩說道：「蕭大俠可以入陣了，你的時間不多，夜色愈深、對你也愈不利。」

　　蕭翎怔了一怔，暗道：這僧侶口氣十分緩和，顯無敵意，如若這十二僧侶，個個和他一般，渡過這羅漢陣，看來並非是太難的事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在下還有一件事說明……」

　　那帶頭和尚皺皺眉頭，道：「什麼事，快些請說。」

　　蕭翎道：「在下手中的寶刃。有削鐵如泥之效，諸位要小心。」

　　群豪應道：「多謝說明。」

　　蕭翎暗暗一提真氣，道：「蕭某來也。」

　　大步向群僧行去。

　　只見群僧一抖雙肩，身上披的紅衣袈裟紛紛落地，左手一探，每人抓起一根鐵禪杖來。

　　蕭翎抬頭打量了群僧一眼，暗道：我如能施出八仙登空的身法，從攔路僧侶頭頂之上掠過，那就用不著和他們拼搏了。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衣袂飄風之聲，傳入耳際，十二個僧侶一齊離開了原來之位，把蕭翎團團圍了起來。

　　原來，這十二人都是精選高手，對那羅漢陣十分熟悉，一照眼間，各自搶了方位已把蕭翎困入羅漢陣中。

　　蕭翎雖然心知群僧對自己敵意不深，但這少林羅漢陣乃是傳揚江湖數百年的奇陣，蕭翎卻也不敢心生輕敵之念。右手領動劍訣，默誦華山談雲青的劍招手法，左手運集功力，屈指戒備，隨時準備用那彈指神功對敵。

　　目光轉動，只見群僧環圍在他的四周，緩緩地開始轉動。

　　蕭翎恩師莊山貝，見識廣博，知曉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對羅漢陣知之亦深，曾對蕭翎有很詳盡的解說，心知自己只要攻入一招，羅漢陣立時發動，如讓他自然發動，勢道反而很慢。

　　他欲窺奧祕，是以不肯搶攻，全神貫注群僧，讓他們自然發動。

　　只見群僧團團轉動了一陣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蕭翎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師父解說這羅漢陣時，似是無此變化，只說到那羅漢陣，由慢而快，然後，自然發動攻勢，但卻不知何故，竟然停了下來。

　　只聽一個聲音，傳入耳際，道：「蕭大俠快請出手，如待我們羅漢陣自然發動，有一連串六十四招的攻勢，如是那六十四招攻勢未完，其間決難遏止，但如你蕭大俠先行發動，情勢就會大不相同了。我們處於被動，還擊，封架，都沒有連鎖攻勢，時間不多，我無法再和你多談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中間還有許多分別，他既然洩露機密於我，那是有心放我一馬了。

　　心中念轉，左掌飇然發出。

　　蕭翎掌勢發出，人也同時向前衝去。

　　原來，他自作打算，準備借機衝出羅漢陣。

　　那知一掌劈出之後，羅漢陣也同時展開了反擊，一個手執禪杖的僧侶，左手斜斜推出，接下一人，卻突然閃避開去。

　　兩柄禪杖，就在那閃避開的和尚身後，突然伸了出來，左右分進，擊向蕭翎。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好快的禪杖。

　　右手短劍探出，點向右邊禪杖，身子同時橫跨了一步，讓開了左面一杖。

　　那兩柄禪杖一擊未中，立時分向兩面閃去，但緊隨在兩柄禪杖後，又是三柄禪杖，擊了下來。

　　蕭翎短劍疾揮，暗貫真力，嗆的一聲，削中了一柄禪杖。

　　寶劍鋒利，那禪杖應聲而斷。

　　蕭翎左手疾探接住了半截禪杖。

　　這些僧侶，都是使用重兵刃，蕭翎手中短劍，雖然鋒利，實也難和這些重兵刃相抗拒，這才不惜利劍受損，硬削下對方禪杖。

　　蕭翎還無暇觀察手中兵刃是否有損，又是三柄禪杖攻到，當下大喝一聲，左手中斷去的禪杖，橫裏掃出。

　　只聽砰然一聲大震，一柄迫身禪杖，被蕭翎半截斷杖，直震開去。

　　但這一招硬打硬接之後，也使蕭翎感覺到少林僧侶，果然是名不虛傳，似是人人都有深厚的功力。

　　羅漢陣全面發動，雖然只有十二個僧侶，十二柄禪杖，但那些層層波波的攻勢，卻如海浪一般，疊疊重重地湧上來。

　　十二支禪杖，加上那羅漢陣的精奇變化之後，有如千百支禪杖一般，分由四面八方攻到。

　　蕭翎右手持劍，左手拿杖，全力施展，希望能爭到主動，但那群僧禪杖，連綿不絕，竟使蕭翎沒有還手機會。

　　羅漢陣連綿變化的快速攻守，使蕭翎有著無法施展之感，心中既是驚奇，又是憂慮，暗道：不論這番惡鬥勝負如何，似這樣拖延下去，對我大是無益，這羅漢陣攻勢如此猛烈，嚴密得絲絲入扣，如若不冒險施展毒辣手段，只怕是難以取勝。但群僧對我，似又是手下留情，我如傷了他們之人，只怕當真要結下怨恨了。

　　一時間心念電轉，大感為難。

　　只聽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入耳際，道：「蕭大俠能在我羅漢陣連番衝攻之下，仍然有攻有守，那是足見高明了，但如這般相持下去，對你蕭大俠極是不利，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又不能這樣放你走，最好你能傷我們兩個人。」

　　蕭翎聽那說話聲音，轉來轉去，分由四面八方傳了過來，心知是他在說話時，仍然隨著羅漢陣不停地轉動，所以，聲音由四面八方傳進，心中暗忖道：他已經點明於我，只是下手之時，要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能輕，也不能太重。

　　心念轉動之間，突覺那羅漢陣的攻勢緩了下來。

　　蕭翎心知這是群僧給他的機會，當下全力反擊，左手一揮，輕輕彈出。

　　一縷指風，疾射而出。

　　這正是少林寺彈指神功。

　　只聽一陣悶哼，一個僧侶手中的禪杖落地。

　　原來，蕭翎這一擊之下，正中了一個僧侶的右腕，那僧侶握不穩手中禪杖，跌落實地。

　　轉動的羅漢陣，受此影響，全陣為之一緩。

　　蕭翎借勢揮劍，擋開了兩隻禪杖攻勢，右手輕輕一彈，又彈出一縷指風。

　　這一擊，又彈中一個和尚右腕之上，那和尚手中禪杖，又落地上。

　　敢情蕭翎這一擊，又擊中一個和尚的右腕之上。

　　兩僧侶受傷，羅漢陣快速攻勢，又緩了甚多。

　　蕭翎借勢大喝一聲，劍掌齊施，衝出了羅漢陣，沉聲說道：「諸位大師承讓了！」

　　縱身而起，直向前奔去。

　　這幾句話，並非是一般客套，而是由衷之言，說得真情流露。

　　少林群僧，也不追趕，目注蕭翎而去。

第三十六章　遇故人得道多助

　　蕭翎大步奔行，又越過一段山谷，仰天長長吁一口氣，心中暗道：這沈木風，佈下的八道埋伏，如是一關強過一關，這一陣的埋伏，又不知是何許人物？

　　經過了四關惡鬥之後，蕭翎來時的豪氣，大半消滅，只覺太過輕估了沈木風。

　　他放緩了腳步，慢慢地向前行去。

　　抬頭望望天色，輕輕咳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再闖過這一陣，只怕是天色就要暗下來了，還有三陣，必得連夜闖過了。」

　　突然，他覺得腹中有些饑餓，流目四顧，盡都是山石青草，不見一點可食之物。奇怪的是這一段山谷之中，連一株矮松也未看到。

　　轉念又想到百里冰的安危，不禁精神一振，暗道：今日縱然是戰死於此，也是心安理得，她一個姑娘家，離開父母追隨於我，對我寄有了無比的信任，我豈能有負於她。

　　他勘破生死榮辱，精神反為之一振，大步向前行去。

　　轉過了一個山彎，景物又是一變。

　　這時，西下的夕陽，已被高峰擋住，從兩峰之間的一道缺口，照射過來，映照了一半山谷，遠遠望去，半暗半明。

　　這一段山谷形勢，和其它山谷大不相同，怪石嶙峋，不見草木。

　　蕭翎心中盤算，第五關埋伏，應該就在這段山谷之中才是，是以，舉動突然間小心起來。

　　右手取出短劍，緩步向前行去。

　　蕭翎連闖四關之後，有了經驗，對每一個嶙峋怪石，都十分留心，怕隱藏有人，突起施襲。

　　那知深入了三四丈以後，仍然不見一點動靜，心中大感奇怪，暗想道：難道那第五關埋伏未設於此麼？

　　心中念頭還未轉完，突聞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傳入了耳際，道：「來人可是蕭翎？」

　　蕭翎道：「正是蕭某，閣下何許人？」

　　口中說話，兩道目光卻盯注那發話處瞧了過去。

　　只見那是一塊突起的高大怪石，聲音就起自那怪石之後。

　　蕭翎心中忖道：不管是何許人，這一次總不能讓她佔去先機，我要先行出手搶攻才成。

　　估算了那高大怪石，和自己停身處的距離、準備對方一現身，立時就躍起施襲。

　　但聞一陣咯咯笑聲，傳了過來，道：「蕭翎，你慢慢走過來。」

　　蕭翎心中大奇，忖道：她要我慢慢地走過去，是何用心，難道是要我全然無備時，她好突然躍起施襲不成，好吧！咱們就施用卑下的手段試試吧！看看那一個吃虧。

　　口中應道：「在下來了。」

　　暗中卻提聚真氣，緩步行了過去。

　　繞過大石，只見一個美麗的少女，盤膝坐在大石之後。

　　蕭翎一和那少女目光相觸，不禁為之一呆。

　　原來，那少女竟是巫蓉。

　　蕭翎本想一見石後人，立時搶先出手施襲，但卻萬萬未料到，石後坐的竟然是巫蓉，左手屈指運聚的彈指神功，竟然無法下手。

　　巫蓉兩道清澈的目光，一掠蕭翎，道：「蕭大俠不認識我了麼？」

　　蕭翎道：「自然認識，你是巫蓉姑娘。」

　　巫蓉道：「正是賤妾。」

　　蕭翎想到她目睹巫婆婆死亡之後，發狂而奔的情形，有如得了瘋癲之症，想不到，此刻她卻又完好無恙。

　　心中想問，但又覺很難出口，只好忍了下去。

　　巫蓉仍然端坐未動，只見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蕭翎。

　　他心中明白，這巫蓉的武功，很難是自己之敵，只是，她施毒的手段卻是可怖異常，雖然她比不過祖母巫婆婆，但她自幼耳濡目染，下毒手法，也絕不會錯到那裏。看她坐著不動，若有所恃，蕭翎倒也不敢魯莽出手。

　　只聽巫蓉嘆息一聲，道：「我武功比你差得很遠，也不用向你打了，你只要一揮劍，就可以取我之命。」

　　蕭翎道：「姑娘不怕死麼？」

　　巫蓉道：「我不怕，我一個人活得太孤單了，死了好見我奶奶去。」

　　蕭翎嘆息一聲，道：「那沈木風明知你非我敵手，三五招內，我就可取你之命，為什麼要把你安排於此？」

　　巫蓉道：「我施毒的手法厲害，沈木風心中很明白。」

　　蕭翎道：「你施毒手段，比起你的祖母巫婆婆如何？」

　　巫蓉道：「相差有限。」

　　蕭翎道：「那是說，姑娘已在這段怪石谷中佈下了奇毒……」

　　巫蓉道：「沈木風是這樣想，但如若我佈了毒，此刻，你已經中毒多時了。」

　　蕭翎暗中運氣一試，道：「在下並無中毒的感覺。」

　　巫蓉道：「那是因為我沒有佈毒，你就是想中毒，也是有所不能了。」

　　蕭翎道：「姑娘為什麼不佈毒呢？那沈木風知曉了此事，豈肯饒你性命。」

　　巫蓉道：「沈木風殺死我和你殺死我有何不同，反正，我已經不怕死了。」

　　蕭翎道：「姑娘既是不肯佈毒加害在下，我又如何能夠下手殺你。」

　　巫蓉道：「你不殺我，沈木風也要殺我，我只有一條命，誰殺都是一樣，如是讓我選擇一個殺我的人，死在你手中我會舒服一些。」

　　蕭翎道：「姑娘親自看到了令祖母的下場，為什麼還要混入江湖？」

　　巫蓉道：「我是被他們捉來的，他們用藥物醫好了我的瘋癲之症，要我替祖母報仇……」

　　蕭翎道：「姑娘神志已復，不難回憶起往事，令祖母並非我蕭翎殺死的啊！」

　　巫蓉道：「我知道，你不但不是殺死我祖母的人，而且，你還替她老人家報了仇，我心中對你非常感激。」

　　蕭翎道：「既是如此，為什麼你還答應他們，和我作對？」

　　巫蓉道：「當時情景，我如不肯答應，他們絕不會放過我，這一關埋伏中，必將又換過別人，你豈不是多費一番手腳。」

　　蕭翎道：「這麼說來，姑娘是幫忙在下了。」

　　巫蓉道：「是不是幫忙呢，我也無法分辨，但只是覺得自己活得無味得很，奶奶死了，世界再也沒有一個人關心我，我不願死在沈木風的手中，就答應了佈毒害你。」

　　蕭翎道：「沈木風老奸巨猾，陰險無比，如何會信你之言。」

　　巫蓉道：「他本來不信我佈毒的本領，後來，當面試過，他才相信。」

　　蕭翎道：「如何一個試法？」

　　巫蓉道：「我走過一片草地，暗在草地上佈下奇毒，沈木風喚來了兩個不知內情的屬下，由那草地走過，行至一半，人已倒地死去，他才對我刮目相看，讓我在這片怪石上佈毒，取你性命，我假裝答應了他。」

　　蕭翎道：「原來如此，姑娘的盛情，在下感激不盡。姑娘家傳用毒之法，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但用毒一道，終非君子行徑，姑娘以後還望謹慎施用，今日之情，我蕭翎身心感覺，日後當圖報答，在下就此別過了。」

　　抱拳一揖，舉步向前行去。

　　巫蓉急急叫道：「蕭翎，你不能走。」

　　蕭翎的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這丫頭難道又改變了心意麼？和這樣一位會施毒的女人相處，真是要當心才成。

　　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巫蓉道：「你先殺了我，再走好麼？」

　　蕭翎道：「為什麼？」

　　巫蓉道：「因為你走了，他們也要殺死我，為什麼不讓我死在你手中。」

　　蕭翎回顧了一眼，道：「四下無人，姑娘何不逃走？」

　　巫蓉淡淡一笑，道：「我如何能走得了呢？」

　　蕭翎道：「為什麼不能走？」

　　巫蓉道：「沈木風雖然對我很器重，但他對我卻不放心，因此，點傷了兩處穴道，告訴我說他下手很有分寸，只要我不奔行，這傷勢要三日才能發作，只要我聽從他的指令，他立時可以解我穴道，那時，他將為我建造一座美麗的宮院，並給我五十名美婢，聽從使喚，又要傳我武功，不准天下武林人物去打擾我，要把我培養成武林中第一女豪傑。」

　　蕭翎道：「你相信他的話麼？」

　　巫蓉道：「我不相信。」

　　蕭翎道：「太美麗的話，總是謊言。」

　　巫蓉輕輕嘆息一聲，道：「他還說了很多話。」

　　蕭翎道：「說什麼？」

　　巫蓉道：「他說，如是要我殺別人，他就不會多心了，但因為是殺你，他才點了我的穴道。」

　　蕭翎道：「為什麼呢？在下和別人有何不同？」

　　巫蓉道：「他說你生得很討女孩子喜愛，女孩家見了你就下不得手！」

　　蕭翎微微一笑，道：「姑娘的看法如何？」

　　巫蓉道：「我第一次看到你，並無這種感覺，也許因為那時你裝成一個道人的原故，以後，我雖然揭破了你真正的面目，但那時，我們正處在敵對立場，我也沒有留心打量，但此刻見你，我倒相信了他的話。」

　　蕭翎道：「姑娘此言，在下實是有些不解，難道在下舉止很輕浮麼？」

　　巫蓉道：「正因為太正派了，除了你天賦的條件之外，還有那仁俠的風度，儀容，易使人傾心。」

　　蕭翎望望天色，道：「在下並無此感，姑娘的盛情，蕭某是感激不盡，此刻在下無暇在此多留，就此別過了。」

　　巫蓉道：「我知道，你心中很惦記那位百里姑娘，但你總要把我的事情辦完再走，好麼？」

　　蕭翎道：「辦什麼？」

　　巫蓉道：「殺死我，然後再走。」

　　蕭翎嘆息一聲，道：「姑娘如若在這怪石上佈毒，此刻在下已經中毒多時，你救了我的性命，算起來，那還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如何能夠下手殺你。」

　　巫蓉道：「那你要別人殺死我？」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那沈木風點了你何處穴道，在下瞧瞧，看看能否代姑娘解去。」

　　巫蓉道：「那沈木風告訴我是一種獨門手法，別人無法解得。」

　　蕭翎道：「在下瞧瞧，總是不妨事吧！」

　　巫蓉道：「在我背後左右雙肩之下。」

　　蕭翎仔細地檢視過巫蓉背上情勢，揚手拍了兩掌，道：「在下用內力替姑娘解穴，希望姑娘能夠運氣相應。」

　　巫蓉道：「好吧！咱們試試看。」

　　蕭翎找到了巫蓉的傷處，暗中運氣，內力源源攻入了巫蓉體內。

　　巫蓉運氣相應，全身行血加速。

　　蕭翎待巫蓉運氣至重要關頭時，突然取開右掌，點出兩指。

　　巫蓉全身一顫，回頭說道：「怎麼回事啊？」

　　蕭翎低聲說道：「這是家師傳授我的解穴之法，專解各種奇異和獨門手法點傷的穴道，是否靈驗，在下從未用過，姑娘運氣試試吧！」

　　巫蓉依言運氣相試，穴道竟已解開，回頭說道：「你本領果然高強，我的穴道已解！」

　　蕭翎道：「那很好，姑娘穴道既解，可以逃命去啦。」

　　巫蓉道：「我逃不了，還是你把我殺死吧！」

　　蕭翎臉色一整，肅然說道：「在下也沒有把握能夠闖過這幾陣埋伏，但我仍然是來了，姑娘要在下殺你，那是足見姑娘不怕死了，但你既不怕死，為什麼不死中求生呢？」

　　巫蓉道：「我武功不如人，逃不過他們的追擊。」

　　蕭翎道：「但你佈毒之能，卻是高明異常，為何不用來對敵。」

　　巫蓉嫣然一笑，道：「你不是告訴過我，那用毒不是君子行徑，要謹慎使用麼？」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用來保命，那就不能算錯了。」

　　巫蓉輕輕嘆息一聲，道：「殺我可是怕沾了你的手麼？」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但姑娘既有生機，為什麼不冒險一試？」

　　巫蓉道：「你還要闖幾陣？」

　　蕭翎道：「過了你這一陣之外，還有三道埋伏。」

　　巫蓉道：「你可知道，在這四周的高峰之上。有很多監視我的人麼？」

　　蕭翎道：「這，在下不知。」

　　巫蓉道：「你幫助我解開穴道的事，他們定然已經瞧見，此刻，只要我有所行動，會一直在他們監視之中……」

　　語聲一頓，接道：「除了你殺死我一途之外，還有一個辦法。」

　　蕭翎道：「什麼辦法？」

　　巫蓉道：「帶著我一起走。」

　　蕭翎道：「在下闖過了四道埋伏，一道比一道高強，由你和我同行，那不是自投虎口麼？」

　　巫蓉神色一變、道：「你怕那位百里姑娘見了生氣，是麼？」

　　蕭翎道：「不是。」

　　巫蓉道：「那你是不信我說的話了。」

　　蕭翎道：「在下總覺得姑娘應該有逃走的機會。」

　　巫蓉凄然一笑，道：「好吧！你稍留片刻瞧瞧，等我爬入那峰腰的雜林之中，你再走如何？」

　　蕭翎抬頭望望如削的石壁，道：「這一道光滑石壁，你如何爬得上去。」

　　巫蓉道：「你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蕭翎道：「好吧！這段光滑峭壁，不過四丈多些，合咱們兩人之力，大概可以上去……」

　　望望百丈以上峰腰樹林，接道：「你只要逃入林中，就可施展佈毒手法，在林中佈毒保命。」

　　巫蓉道：「你想的太容易了。」

　　蕭翎道：「姑娘站在我雙手之上，我向上投擲，姑娘也同時施展縱躍身法。」

　　巫蓉縱身一躍，落在蕭翎雙掌之上說道：「你如能瞧到我死去，記著在我胸前插上一朵山花，但不要把屍體埋起。」

　　蕭翎不願再和她多談，雙手運力，高聲說道：「姑娘小心了。」

　　雙臂一縮一伸，用力投出。

　　巫蓉柳腰一伸，直向峭壁之上一株突出的矮松上飛去。

　　蕭翎暗中運力，目注巫蓉，擔心她萬一抓不到矮松跌落下來時，好接住她的嬌軀。

　　只見巫蓉的身軀，懸空打了兩個翻轉，雙手抓住了矮松。

　　蕭翎長長吐一口氣，暗道：她只要能夠進入叢林，沈木風怕她在林木中佈毒，不敢緊追，總有一半逃命的機會。

　　心念尚未轉完，突聞一聲尖叫，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只見巫蓉由山壁直滑下來。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向前踏了兩步，接住了巫蓉的身軀。

　　只見那巫蓉前胸上插著一隻長箭，臉色慘白，苦笑說道：「我說逃不出去，你不相信，現在相信了吧。」

　　蕭翎怒聲說道：「我替你報仇！」

　　緩緩放下了巫蓉。

　　巫蓉急急說道：「不要去。」

　　蕭翎停下腳步，道：「為什麼？」

　　巫蓉道：「這懸崖高過百丈，你縱然武功高強，攀上去也要費上很大氣力，他們在暗中埋伏，放暗箭施襲，你就算能夠搏殺他們，也要消耗去甚多的體力，你還要闖過三陣，不能這等浪費體能。」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也有道理。」

　　口中卻說道：「但姑娘為了聽從在下之言，不幸中箭。」

　　巫蓉道：「唉！我知道必死，只是早晚而已，你不用管我了，快些走吧！」

　　蕭翎細查巫蓉前胸傷勢，那長箭入內甚深，但只要未刺入內臟，箭上無毒，並非是難救之傷，當下說道：「蓉姑娘，這箭上有毒麼？」

　　巫蓉搖搖頭道：「沒有覺出，似是無毒。」

　　蕭翎道：「是否射入內臟呢？」

　　巫蓉道：「我不知道，但疼得很厲害。」

　　蕭翎道：「姑娘忍著點疼，在下幫你拔出長箭。」

　　巫蓉道：「你要幹什麼？」

　　蕭翎道：「只要箭鏃未刺中內臟，姑娘的傷勢，就不算嚴重。」

　　巫蓉道：「但他們還有箭啊！這一支未射死我，使用下一支，必欲置我死地，而後甘心。」

　　蕭翎道：「如是姑娘的傷勢無礙，在下可以包紮好姑娘的傷勢再走。」

　　巫蓉道：「不用了，你時間不多了，我想明白了，既然難免一死，為什麼不要他們抵償呢？至少我可撈兩條命的本錢回來。」

　　蕭翎道：「姑娘有此能耐，在下深信不疑，殺敵能夠保命，那才應該，你這般和他們同歸於盡，那就划不著了。」

　　巫蓉道：「除了同歸於盡之外，我想不出有什麼法子。」

　　蕭翎道：「療好傷勢，跟我一起走，也可助我一臂。」

　　巫蓉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你說什麼？」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也想明白了，姑娘留此。已成必死之意，倒不如和我一同冒險了。」

　　巫蓉痛苦的神情中，泛現起一臉歡愉之色，道：「當真麼？」

　　蕭翎道：「自然是當真了。」

　　巫蓉道：「你不怕那位百里姑娘生氣麼？」

　　蕭翎道：「她若知道你為了救我，背叛那沈木風，自然不會生氣了。」

　　巫蓉道：「好！見她之後，你就很耐心地給她解說清楚。」

　　蕭翎神色嚴肅地說道：「我要事先給你說明白，看前面安排的情勢，我闖過的希望不大……」

　　巫蓉道：「我一個人留這裡一定要死，跟你走或有一分生機。」

　　蕭翎道：「好！你要忍著點痛。」

　　右手握著箭桿，用力一拔，長箭應手而出。

　　一股鮮血，激射而出，噴了蕭翎一身。

　　蕭翎取出金瘡藥，包好巫蓉傷勢，低聲說道：「很痛麼？」

　　巫蓉搖搖頭，站起身子，道：「咱們走吧！」

　　蕭翎道：「你坐息一陣，咱們再走如何？」

　　巫蓉道：「不用了，我就是休息一天傷勢也不會好，此刻天色已經不早了，咱們不能耽誤時間。」

　　蕭翎抬頭看看天色，道：「你真不礙事麼？」

　　巫蓉道：「不礙事。」

　　蕭翎道：「好！咱們現在走，不過，你還要答應我一件事！」

　　巫蓉道：「什麼事？」

　　蕭翎道：「我和人動手之時，你不能隨便出手……」

　　巫蓉道：「我若是用毒呢？」

　　蕭翎道：「那也不能冒險……」

　　輕輕嘆息一聲，接道：「巫姑娘，這谷中的八道埋伏，一道比一道凶險，我如是稍有分心，必然會造成失誤，你如涉險，必分我心。」

　　巫蓉點頭笑道：「我記下了，咱們走吧！」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道：「你走後面。」

　　大步搶在巫蓉前面而行。

　　兩人行約千餘丈，又轉出一道山坳。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山谷開闊，兩面山壁之間，距離百餘丈，好一片搏鬥之地，心中暗道：如若沈木風在此設下埋伏，必然是一些武功高強人物，準備各憑武功，打一場硬仗。

　　只聽巫蓉的聲音由身後傳了過來，道：「蕭大俠，你當真很關心我的生死麼？」

　　蕭翎道：「自然是真的關心了！」

　　巫蓉道：「我害過你和你的朋友，你心中一點也不記恨麼？」

　　蕭翎想起了鄧一雷和展葉青，他們生死未卜，心中暗道：如論你們祖孫所作所為，我實也不應該關心於你。

　　口中卻應道：「你雖然害過我，但今日卻救了我，我逼你離開，害你受傷，心中極是不安……」

　　巫蓉接道：「所以，你才關心我的生命？」

　　蕭翎回過頭來，道：「也不全是如此。」

　　巫蓉道：「那還有什麼？」

　　蕭翎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習武之人的本色，姑娘身受箭傷，處境危難，既覺得跟在下同行，才有生機，在下豈能推辭。」

　　巫蓉輕輕嘆息一聲，道：「你是英雄，所以才肯帶我走，因為我是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身世淒涼，你憐憫我，同情我，才答應我，是麼？」

　　蕭翎回目望去、只見她的一雙星目中，滿含著晶瑩的淚水，臉上是一片茫茫無依的神情，不禁心中一動，暗道：她說的不錯，我只是憐憫她，才答應帶她同行，但我如據實而言，必將大傷她心，此情此景，實是不宜直認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姑娘只能算說對了一半。」

　　巫蓉道：「還有一半為什麼？」

　　蕭翎道：「姑娘棄邪歸正，這勇氣是何等的令人欽敬，在下自當盡我之能，助姑娘脫出危險。」

　　巫蓉慘然一笑，道：「人家稱你蕭大俠，果然不錯，這些理由，是何等的博大，怎能不叫人心服口服呢？」

　　語聲一頓，道：「咱們快些走吧！」

　　突然放步向前奔去。

　　蕭翎急道：「你不能走前面，快停下來。」

　　巫蓉頭也不回地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蕭翎心中大急，一提氣，向前追去。

　　他輕功卓絕，豈是巫蓉及得，不過一會，已然追在巫蓉身後。

　　只要再有一丈左右距離，蕭翎就可越過巫蓉。

　　就在這瞬息之間，突聞一聲厲喝道：「小丫頭再走快些。」

　　喝聲中，四點寒芒，疾如流矢一般，直射而來，分取蕭翎前胸、小腹。

　　蕭翎雙掌齊由，波波兩聲，擊落了射來的暗器。他手上戴有蛟皮手套，不畏鋒刃所傷，發掌拍落暗器。

　　但這一耽誤間，巫蓉已奔出了一丈開外，只見人影閃動，四個大漢，疾閃而出，放過巫蓉，攔住了蕭翎的去路。

　　但聞一個蒼勁的聲音，說道：「小姑娘，快躲到右面大岩後去。」

　　原來，那右面山壁之處，有一塊突出的大岩，這一關埋伏之人，卻藏在那大岩之後。

　　巫蓉大聲說道：「你們要當心啊！他武功高強得很……」

　　說話時，人也停了下來，躲在那現身四個大漢之後，喘著氣接道：「我受了傷，跑不動啦！」

　　蕭翎揮掌擊落暗器之後，本想施展燕子三抄水的輕功，追上巫蓉，解救於她，但見她躲在那大漢之後，分明是又改了主意，想重投沈木風的手下，立時停下來腳步，心中暗道：這丫頭自幼在巫婆婆教育之下，人性已變，不知曉什麼正邪之分，見利忘義，遇險變節，才是她的本性，我寄望她棄邪歸正，自然是期望過高了。

　　他生具俠義天性，眼看巫蓉重新投敵，心中並不氣怒，反而覺著少了一個累贅，暗中吸了一口氣，說道：「你這一陣準備如何和我蕭翎動手？」

　　只聽一個蒼勁的聲音道：「這一陣和你比拼真實武功。」

　　隨著那回答之言，巨岩之後，緩步走出一個花白髮髯垂胸，寬臉大額的老人。

　　蕭翎目光轉動，只覺此人面孔陌生，從未見過，當下拱手，道：「閣下何許人？」

　　那老人不答蕭翎的問話，兩道目光盯注在蕭翎的臉上，打量了一陣，道：「你能連闖五陣，足見很高明，倒叫老夫生出憐惜之心。」

　　蕭翎心中暗道：「聽他口氣，似是並非那沈木風的屬下。」

　　仔細看去，只見那四個攔路大漢的衣服，都很特殊，不管什麼顏色的衣服，前胸上都繡著一個黃色的虎頭。

　　這分明是一種識別，只是蕭翎卻無法認出這識別代表著什麼。

　　他極力想從記憶中找出那虎頭來歷，但搜盡枯腸，卻記不起莊山貝跟他說過這種識別。

　　只聽那老人冷冷說道：「蕭翎，你在想什麼？」

　　蕭翎緩緩說道：「我在想你們胸前繡的虎頭，代表著什麼。」

　　那長髯老人冷冷說道：「諒你小小年紀，也不會認出這識別代表著什麼。」

　　蕭翎道：「就算在下認不出來，但在下可以斷言，閣下等決非百花山莊中人，只是沈木風邀來的助拳之人！」

　　長髯老者哈哈一笑，接道：「你雖沒有見識，但卻很聰明，沈木風邀請老夫等師徒助拳，雖許以豐厚的報酬，但那並非是老夫答應的主要原因了。」

　　蕭翎道：「沈木風自視極高，天下武林大都向他臣服，閣下能受邀而來，足見閣下是一位大有名望的人物，武林中，能夠受到沈木風如此尊敬之人，實是不多。」

　　長髯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說你聰明，果然不錯……」

　　語聲一頓，聲音突轉冷漠，道：「老夫師徒們擺下一座飛虎陣，數十年來能從飛虎陣中逃生之人，實也不多，老夫對你一見有緣，只要你能答應老夫兩件事，老夫可以推卻那沈木風優厚的報酬，放你過關了。」

　　蕭翎心中暗道：如能不費氣力，過此一道埋伏對我是幫助太大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不知閣下要蕭某答應何事？還望能夠先行說出，讓在下考慮一下。」

　　長髯老人冷冷說道：「你還考慮麼？」

　　蕭翎道：「不錯，如是閣下提的條件太過苛刻，在下未必答應。」

　　長髯老人怒道：「好狂的小娃兒，你還要考慮老夫所提的條件？」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老夫很欣賞你這份膽氣，破例優容，先告訴你吧！老夫這飛虎大陣，花了我畢生精力，才研究而成，共計十人，才能使飛虎大陣的威力，步上巔峰，但老夫只收了九個徒弟，使全陣缺了一環，遇到強敵還要老夫親自出馬，主持陣勢，老夫以此為憾，但良材難求。老夫也是無可奈何，你如肯投我們下，補足飛虎陣的缺憾，老夫就放你過關。」

　　蕭翎淡淡一笑，道：「還有第二個條件呢？」

　　長髯老人道：「聽說你要去救一個女娃兒，是麼？」

　　蕭翎道：「不錯，閣下怎生知曉？」

　　長髯老人道：「沈木風告訴老夫，不過老夫門下，嚴禁女色，你如答允拜我門下，老夫就助你救了那女孩子，然後，要她離開，此後永不能和你相見……」

　　說罷，仰天打個哈哈，接著又道：「怎麼樣，老夫這條件很簡單吧？」

　　蕭翎道：「條件雖然簡單，但在下卻不能答應。」

　　那長髯老人似是不相信自己耳朵，道：「什麼？你不答應？」

　　蕭翎道：「是的，閣下這倆條件，在下是一件也不能答允。」

　　長髯老人怒道：「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舉手一招，另外有五個大漢，由那巨岩後奔了出來。

　　蕭翎右手取出短劍，平胸而舉，緩緩說道：「閣下不用慌，在下待閣下飛虎大陣擺成之後，再行動手。」

　　那些大漢動作熟練，奔出巨岩，立時各就方位，片刻間，陣勢已成。

　　蕭翎短劍一揮，道：「諸位小心，蕭某闖陣了。」

　　舉步向前行去。

　　他神情間雖然輕鬆，但心中卻未小覷強敵，暗中提氣，準備一出手就搶先機。

　　九個佈陣大漢，各執著一柄巨斧，只有老人赤手空拳，居於陣中。

　　蕭翎心中暗作盤算道：「我如先行傷他們兩人，使全陣變化受阻，或可一舉通過，至少，可使這飛虎陣的攻勢威力，減少一些。」

　　當先兩個大漢，似是虎頭，走近五尺左右，一齊舉起手中巨斧。

　　蕭翎暗道：「好啊！他們竟不肯讓我先機。」

　　左手一屈，準備施展彈指神功，先傷他們一人，只聽兩聲悶哼，傳了過來，兩個當先舉斧的大漢，突然拋去了手中兵刃，捧著小腹蹲了下去。

　　那長髯老人怒道：「兩個飯桶，怎麼陣勢尚未發動，就受了傷呢？」

　　只聽那兩個大漢齊聲應道：「師父，弟子腹疼如絞。」

　　長髯老人道：「為什麼忽然腹疼起來？」

　　這時，巫蓉已悄然退到一側，聞言接口說道：「因為他們中了奇毒。」

　　長髯老人道：「你怎麼知道？」

　　巫蓉咯咯一笑，道：「我下的毒，怎麼會不知道呢？」

　　長髯老人道：「臭丫頭，老夫先劈死你。」

　　揚手劈了出去。

　　巫蓉縱身閃開，笑道：「你的武功最高，我下毒也最重。」

　　長髯老人劈出了一掌之後，突然一皺眉頭；第二掌竟是無力發出。

　　原來，他劈出一掌之後，只覺小腹內一陣劇疼，有如利刀絞腹，其疼無比。

　　緊接著，餘下七人，個個棄去手中巨斧，捧著肚子蹲了下去。

　　蕭翎眼看幾人腹疼之狀，和那日店中所見一般無二，心中確知巫蓉下毒，心中暗道、我還道她當真背我而去，原來她在使用詐術，借機下毒。

　　飛虎大陣，十個人，九個捧腹蹲在地上，只有那長髯老人，仍然肅立不動，但卻也在極力忍受著痛苦，頂門上汗水滾滾而下。

　　巫蓉微微一笑，道：「蕭兄，要不要殺死他們，此刻，他們都已無反抗之能。」

　　蕭翎雙目凝注在巫蓉的臉上，良久未發一言。

　　巫蓉突然感覺到一陣羞赧，泛上雙頰，緩緩說道：「你瞧著我幹什麼？」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幾時下毒，我怎麼沒有瞧到。」

　　巫蓉道：「要是被你一眼就瞧出來，我如何還能傷得別人。」

　　蕭翎道：「看起來，你已盡得令祖之能了。」

　　巫蓉搖搖頭，道：「差得很遠，算起來，我得祖母之能不過十之二三。」

　　只見那長髯老人冷哼一聲，也緩緩蹲了下去。

　　這時，另外的九個人，功力不如那長髯老者，早已忍受不住腹內疼痛，失聲而叫。

　　蕭翎低聲說道：「蓉姑娘，這些人會死麼？」

　　巫蓉搖搖頭，道：「不會，但他們永不停息地疼下去，到無法忍耐時，大都要自絕而死。」

　　蕭翎道：「這毒物很殘忍。」

　　巫蓉淡淡一笑，道：「嶺南二魔殺死了我的奶奶之後，使我體會出江湖上的險惡，可怖，我武功不能自保，只好在下毒方面用功夫了，所以，我用毒之技，比過去進步很大──」

　　望了那蹲在地上的十人一眼，緩緩接道：「這些人和你無怨無仇，素不相識，為什麼要來殺你？他們如是那沈木風的部屬，還情有可原，但他們都不是，和咱們作對的原因，不是為名，就是為利，咱們不殺他們，就要為他們所殺了。」

　　突然伏身撿起一柄巨斧，揮手掄動，一斧一個，片刻間，十個人盡被她劈死斧下。

　　蕭翎目睹那十具屍體，不是身首異處，就是腦袋被生生劈開，死狀至慘，不禁暗暗嘆息了一聲，忖道：這丫頭心中，似是充滿了激怒，悲憤，日後要疏導於她才成。

　　巫蓉連劈了十人之後，投去手中巨斧，笑道：「蕭兄，咱們走吧。」

　　蕭翎道：「咱們把十具屍體掩埋起來，再走好麼？」

　　巫蓉搖搖頭，道：「不用了，這兩面峰腰中，都有沈木風埋伏的人手，咱們去後，他們自會前來收屍。」

　　蕭翎點點頭，道：「咱們走吧！」

　　搶在巫蓉身前，接道：「蓉姑娘，沈木風未把你背叛百花山莊一事，傳告各路埋伏，你才這般輕易得手，但可一不可再，他們吃過這次苦頭，不會再諱疾忌醫，定然把你叛離百花山莊一事，知會了最後兩陣中人。」

　　巫蓉道：「你說了半天，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蕭翎道：「我的意思是說，下一陣，你不要出手，站在我身後，替我掠陣。」

　　巫蓉道：「如是我有機會幫助你，難道也站著不動，是麼？」

　　蕭翎道：「那倒不是，在下之意是，姑娘不要再用詐術，如是有機會助我，在下仍是感激不盡。」

　　巫蓉輕輕嘆息一聲，道：「謝謝你這樣的關心我，自從我奶奶死去之後，你是第一個真正關心我的人。」

　　蕭翎聽得一怔，急急舉步向前行去。

　　巫蓉緊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這時，太陽已為高峰所阻，天色逐漸地暗了下來。

　　蕭翎振起精神，又轉過兩個山彎，耳際間忽聞水聲淙淙。

　　凝目望去，只見眼前峽谷中，一片碧水，攔住了去路。

　　兩面岸壁間，流泉潺潺，在去路邊聚成了一灣潭水，寬約五丈，縱然是世間第一流的輕功，也無能在一躍之下，飛登彼岸。

　　蕭翎望著那一片碧水，不禁為之一呆，出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他千算萬算，確未想到，會有一片潭水攔路。

　　巫蓉也大感意外，不禁一皺盾，道：「蕭兄，你會水上功夫麼？」

　　蕭翎道：「不會。」

　　巫蓉道：「我也不會。」

　　蕭翎道：「沈木風早已知曉我不會水中工夫，既有這片天然的障礙，他豈會棄之不用。」

　　巫蓉道：「蕭兄之意，可是說那沈木風借這片潭水再派人阻攔我們，是麼？」

　　蕭翎道：「不錯，沈木風定然會利用這片天然的屏障，佈下惡毒的埋伏。」

　　巫蓉突然舉步向前，走近潭邊，一面瞧著，一面伸手比劃。

　　蕭翎緩步行向前去，低聲說道：「你比劃什麼？」

　　巫蓉道：「我在計算這潭面有多寬多大。」

　　蕭翎道：「姑娘計算這片潭幹什麼？」

　　巫蓉道：「唉！我無法計算出它究竟有多深，如若能夠算出它有多深，就可以下毒了。」

　　蕭翎道：「下毒……」

　　巫蓉微微一笑，道：「不錯，我要在這潭水之中下毒，如若那沈木風在潭水之中埋伏有人，必然被我施放的毒藥毒斃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不成啊！」

　　巫蓉道：「為什麼？」

　　蕭翎道：「這片潭水，積泉而成，已不知多少年代了，潭水之中，必然有很多魚蝦、如是姑娘在潭水中下毒，那些魚蝦不是首先遭殃麼？」

　　巫蓉微微一笑，道：「你很仁慈，不過，此刻咱們要保性命，那裏還能顧及到那些魚蝦呢？」

　　蕭翎道：「那沈木風在這裡沒有埋伏，決然不錯、但他們也不會住在潭水中。」

　　巫蓉正待接言，突見彼岸人影一閃，一個用樹身連結的木筏，緩緩行了過來。

第三十七章　鬥五龍玉殞香消

　　原來，那木筏靠在潭邊一角，上面覆以青草，是以很難看得出來。

　　兩條人影，躍上木筏，緩緩划動，直向蕭翎停身之處行來。

　　蕭翎看到那木筏之後，心中一動，暗道：以我此時成就，一躍三丈，尚非難事，只要那木筏行入潭心，我即可一躍而上，借木筏之力，躍登彼岸，只要能足踏實地，那就不用怕他們了……

　　突然想到了巫蓉，不禁為之一呆，想好的計劃，頓然受阻。

　　原來、巫蓉的輕功，決難借木筏之力，躍登彼岸，這迅雷不及掩耳之策，實已無法再用了。

　　他天生的俠肝義膽，心想既然答應了帶著巫蓉，決不能中途棄之不顧。

　　目下情勢，只有待那木筏駛近，再行見機行事了。

　　忖思之間，木筏已然行近岸邊。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木筏上兩個人，其中之一，竟然是逍遙子。

　　不過，逍遙子此刻已然脫下道袍，換著了一身疾服勁裝。

　　另外一人，年紀很輕，身著青衫，頰下無鬚，僵直地站在木筏上，有如一副木雕泥塑的人像。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的樣子很奇怪，不知是何許人物，但是既然為沈木風作埋伏人手，自非是平常人物。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逍遙子道長。」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蕭大俠果然厲害，一眼就瞧出貧道。」

　　蕭翎道：「別說道長換著衣服，就是你火燒成灰，在下也能認出。」

　　逍遙子笑道：「山行艱難，著袍不易行動。」

　　蕭翎冷笑道：「想不到道長和四海君主，竟然歸服了沈木風。」

　　逍遙子道：「我們是有條件的合作！」

　　蕭翎冷冷說道：「不管是歸服了沈木風也好，或你們是有條件的合作也好，對於在下來說，並非不同……」

　　語音一頓道：「道長在這裡設的何等埋伏，蕭某如何過關，還請說明，在下恭候吩咐！」

　　逍遙子不理蕭翎問話，目光卻轉到巫蓉的臉上，緩緩說道：「對令祖之死，貧道無限抱憾。」

　　巫蓉道：「你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呢，還是真的有抱咎之心？」

　　逍遙子道：「自然是真的抱咎了。」

　　巫蓉道：「我奶奶已經死了，你抱咎又有何用，如是你良心不安，那就幫我一次忙吧！」

　　逍遙子道：「要貧道如何幫助姑娘呢？」

　　巫蓉道：「很簡單，只要你幫我們渡過這片潭水，就行了。」

　　逍遙子道：「孩子，你可知曉那水潭彼岸，擺好了一座五龍大陣，在等候你們麼？」

　　巫蓉道：「什麼五龍大陣？」

　　逍遙子道：「那是沈木風賴以對付武林高手的奇陣，費了他無數心血。」

　　蕭翎道：「在下見識過了，那也不足為奇，只是幾個穿著奇服異裝，刀槍不入的怪人罷了。」

　　逍遙子歎了一聲，放低了聲音，道：「蕭大俠，你雖然英勇絕世，但你今日只有一個人啊！」

　　蕭翎道：「在下不解道長言中之意。」

　　逍遙子道：「好！貧道再說明白一些，此時此地，蕭大俠是最需要別人的幫助了。」

　　蕭翎流目四顧一眼，道：「道長如有棄暗投明之心，在下願為天下英雄解說。」

　　逍遙子道：「蕭大俠想得太簡單了！」

　　蕭翎道：「道長心意難解，還請明說了吧！」

　　逍遙子點點頭，答道：「蕭大俠進入禁宮得了何物？」

　　蕭翎道：「一把斬鐵如泥的短劍，也正因在下有此短劍，才不畏那沈木風的五龍大陣。」

　　逍遙子道：「還有呢？」

　　蕭翎道：「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

　　逍遙子接道：「不錯，據在下所聽得訊息，那宇文寒濤已然把張放的武功秘錄交給了你蕭大俠，是麼？」

　　蕭翎道：「不錯，怎麼樣？」

　　逍遙子按制著胸中的喜悅，淡淡笑道：「如若蕭大俠願以張放秘錄相贈，貧道願全力相助蕭大俠救出那百里姑娘。」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貪心得很，倒也不必以君子手法對付他了……

　　但聞逍遙子接道：「蕭大俠請仔細想想，那百里姑娘的性命重要呢，還是你那本張放武功秘錄重要？取捨之間，任憑蕭大俠，貧道決不勉強。」

　　蕭翎心中忖道：張放武功秘錄，我已轉奉岳姊姊，少林的彈指神功和華山劍法，我交給了鄧一雷和展葉青，此時此情之下，就算他們取了蕭翎之命，也是無法取去武功秘錄，我何不以此作餌誘他說出一些內情？也好作我對敵的參考。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道長的耳目果然是靈敏得很。」

　　逍遙子道：「我們沒有很多的時間，蕭大俠意下如何？必得快作決定才成。」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強自按下心中的焦急，緩緩說道：「在下身處險境，還可沉得住氣，道長又急什麼呢？」

　　逍遙子大感意外，雙目凝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不顧自己的安危，難道也不管那百里姑娘的生死了麼？」

　　蕭翎道：「沈木風設下埋伏，用那百里姑娘誘迫在下來此，在下未見那百里姑娘之前，我想他不會加害那百里姑娘。」

　　逍遙子道：「貧道只知蕭大俠的武功高強，卻不料你這養氣的功夫，竟然也已達到了這等高深的境界。」

　　蕭翎道：「一本簫王武功秘錄，如若真正能以救得百里姑娘和在下……」

　　目光一顧巫蓉道：「還得加上這位巫蓉姑娘，一共三條命，在下自是不會吝惜區區一本秘錄。」

　　逍遙子望望天色，道：「看來咱們這筆生意談成的希望很大。」

　　蕭翎道：「那要看你逍遙道長有多大本領了。」

　　逍遙子道：「此話怎講？」

　　蕭翎道：「閣下自覺武功比那沈木風如何？」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貧道自知單打獨鬥，要輸上沈木風一籌。」

　　蕭翎道：「用略施計謀呢？」

　　逍遙子沉吟了一陣，笑道：「貧道和沈木風相較，當在伯仲之間。」

　　蕭翎道：「若照在下的看法，道長的心機、惡毒，都難及得那沈木風，就算你們在伯仲之間，此刻，兩岸峭壁，都佈滿了沈木風的耳目，道長的謀叛行動已經暴露，那沈木風會立刻得到訊息，那時道長自顧尚且不暇，又如何能照顧到我等三人呢？」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蕭大俠不只武功越來越強，而這動用心機上，似乎是也有了很大的進步！」

　　蕭翎道：「這要拜謝諸位之功了，和你們幾位擅用心機的高手相處，在下是不進步也得進步了。」

　　語聲一頓，接道：「逍遙道長準備如何相救我等，還望先行相告，如是確然可行，在下自會奉上張放的武功秘錄。」

　　逍遙子道：「看來蕭大俠對沈木風也有著很大的顧忌。」

　　蕭翎道：「在綠林道上，如講梟雄人物，不得不推那沈木風坐上首位，道長自誇用謀之能，和他在伯仲之間，實是叫在下難以相信。」

　　逍遙子道：「蕭大俠忘記了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逍遙子道：「沈木風無心，貧道卻是有意，這一去一來的差別，其間自然是很大了……」

　　隨即伸出右手，接道：「拿過來吧！貧道立時將告訴你們離此之法……」

　　蕭翎道：「拿來什麼？」

　　逍遙子道：「張放武功秘錄。」

　　蕭翎搖搖頭道：「在下還未見百里姑娘之面，就是見了面，也不能立時交付於你。」

　　逍遙子道：「為什麼？」

　　蕭翎道：「咱們講的是救我們三人之命，待我脫出危險之後，再給你張放的武功秘錄不遲。」

　　逍遙子道：「蕭大俠這般不信任貧道，要貧道如何能夠信任過你呢？」

　　蕭翎道：「咱們誰也不用信任誰，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做去，現在，在下想先渡過此潭。」

　　逍遙子略一沉吟，道：「好！你們兩位上來吧！」

　　蕭翎低聲說道：「巫姑娘，咱們躍上木筏，一切由在下對付，姑娘不用開口，也不用多管閒事。」

　　巫蓉點點頭，嫣然一笑，躍上木筏。

　　蕭翎緊隨著登上木筏。

　　逍遙子低聲說道：「蕭翎，張放武功秘錄，可帶在身上麼？」

　　蕭翎道：「咱們還未談好，恕在下不便奉告。」

　　逍遙子舉手一探，木筏已向前面行去，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在登上對岸之前，必須談好，如是不能談妥，對岸就是五龍大陣，蕭大俠登上岸不過五丈，就要陷入了五龍大陣之中。」

　　蕭翎道：「道長可以說出救我等三人之法了。」

　　逍遙子突然重重咳了一聲，木筏停在潭心，道：「救兩位的辦法嗎，就在這潭水之中。」

　　蕭翎抬頭看去，木筏距對岸還有三丈多些，四丈不到，自己或可冒險一試，但巫蓉是萬萬無能躍登對岸，此時此情之下，自然是不能棄她不管了……

　　心中念頭轉動，口裏說道：「道長可是知在下不會水中工夫，準備在木筏上施展手腳？」

　　逍遙子搖搖頭，低聲說道：「非也，蕭大俠盡你目力，四面看看，你能看得多遠？」

　　這時，夜幕已垂，兩面峭壁夾峙，谷中更見黑暗。

　　蕭翎流目四顧了一眼道：「可看五丈左右。」

　　逍遙子道：「這就是了，以你蕭大俠的目光，只不過能看得四五丈遠，沈木風埋伏山峰監視貧道之人，武功自是難比你蕭翎，他們此時已然無法看到咱們了。」

　　蕭翎道：「這和道長相救我們之法，有何關連，在下想不明白。」

　　逍遙子道：「很簡單，貧道要李代桃僵之法，安排一個假的蕭翎，去闖五龍大陣……」

　　蕭翎接道：「就算有人假冒在下，去闖五龍大陣，在下等又如何逃出此谷呢？又如何去救那百里姑娘？」

　　逍遙子低聲說道：「一把火燒去五龍……」

　　蕭翎道：「也燒死那假的蕭翎。」

　　逍遙子道：「這和你無關，不勞費心。」

　　蕭翎道：「百里姑娘呢？」

　　逍遙子道：「貧道已檢視過地勢形態，一施展火攻，不但燒死五龍，而且也將燒亂沈木風的陣角，我已早佈內應，火起之後，自有人帶那百里冰姑娘和咱們會合。」

　　蕭翎道：「那人是誰？」

　　逍遙子道：「這個嘛，在下已有安排，此事和閣下無關。」

　　蕭翎道：「自然有關了，在下要知曉那人是何許人物，看他是否有能力救出那百里姑娘。」

　　逍遙子道：「就算貧道告訴你，你也不知曉他是誰。」

　　蕭翎早已暗中打量過四面的景物，心中卻想著對敵之法，覺出只有出手生擒逍遙子，才能平安的渡過這片水面，但此人武功高強，如是想出手一擊就生擒於他，實非易事，必得在他全然無備之下出手，才能有望。

　　這一擊關係著成敗生死，是以蕭翎絲毫不敢大意，口中笑道：「道長安排那假冒在下之人，又在何處呢？」

　　逍遙子右腳在木筏上連點三響，水花一冒，一個身著油綢子水衣褲的人，突然由水中翻上木排。

　　敢情那大漢就躲在水中木筏之下。

　　蕭翎心中暗道：糟糕，原來有兩個敵人，現在又多上一個了。

　　逍遙子輕輕咳了一聲，道：「你脫下水衣水褲。」

　　那大漢應了一聲，脫下水衣水褲。

　　逍遙子道：「蕭大俠天生英俊之貌，遍天下只怕很難找出一個像你之人，因此，貧道只好找一個身材類似的人，好在那五龍神智不清，身披重甲鱗衣，量他們也無法瞧出蕭大俠。」

　　蕭翎仔細打量那人一眼，果然身材和自己相差無幾，心中暗道：看來，這逍遙子是早有準備了。當下說道：「在下還有一點不解之處，請教道長。」

　　逍遙子道：「什麼事？」

　　蕭翎道：「如是道長取得簫王張放秘錄，如何逃過沈木風的追擊？」

　　逍遙子道：「這是貧道的事，用不著和蕭大俠研商吧！」

　　蕭翎道：「好！就依道長之意，帶我們渡過吧！」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並非貧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因咱們在敵對相處之境，貧道不得不小心一些。」

　　蕭翎道：「道長可是要在下先把那簫王張放的武功私錄，交付道長，是麼？」

　　逍遙子道：「那樣大不公平，貧道只要蕭大俠取出那張放秘錄瞧瞧，然後仍由你蕭大俠保管，屆時，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交那秘錄，彼此誰也不要取巧，不知蕭大俠意下如何？」

　　蕭翎道：「此時此地，時機不宜！」

　　逍遙子道：「這話怎麼說？」

　　蕭翎道：「過了這片潭水，再看不遲。」

　　逍遙子道：「因為蕭大俠不會水中工夫，不願在水中和貧道鬧翻，是麼？」

　　蕭翎心中暗道：我輕易不用詐術，謊言，今為形勢所迫，使用一次，就要被人當場拆穿。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道長認為這區區一片潭水，就能使我蕭翎屈服，聽憑擺佈？」

　　逍遙子道：「瞧瞧蕭大俠懷中秘笈，不算過苛之求吧！蕭大俠來此之前，可能把秘笈交付他人，如是果有此事，貧道甘冒奇險，相助閣下，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心機麼？」

　　蕭翎暗道：糟糕！非被他逼得露出馬腳不可。

　　只聽巫蓉冷冷說道：「不用看了。」

　　逍遙子微微一怔，道：「為什麼？」

　　巫蓉道：「因為你們已經中了毒，就算把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給你，你也沒有機會學了。」

　　逍遙子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

　　巫蓉道：「你不信，是麼？」

　　逍遙子道：「貧道和令祖母有過交往，對她用毒之能，十分敬佩，因此，對你也十分留心，自從登舟之後，貧道一直注意著你的舉動，你雙手未動過，如何下毒？」

　　巫蓉隨口答道：「自我記事，就沒有見過你和我奶奶有來往過……」

　　逍遙子道：「貧道說這話，二十多年了，那時，你大概還未出世。」

　　巫蓉答道：「這就是了，我奶奶退隱之後，已經研究出一種新的下毒之法！」

　　逍遙子道：「這個我還未曾聽聞過，不知是什麼下毒之法？」

　　巫蓉答道：「隔物傳毒，刀上、劍上，都可傳毒！」

　　逍遙子笑道：「如若貧道的記憶不錯，咱們似乎是未動過手。」

　　巫蓉道：「但你站在木筏上，我借著木筏傳過奇毒。」

　　逍遙子呆了一呆，道：「當真麼？」

　　巫蓉道：「不信你就運氣試試！」

　　逍遙子心中暗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下運氣相試。

　　巫蓉就在他運氣分神之時，輕輕揮手一彈。

　　她早已預謀，等待機會，悄然移位，只待順風吹來，才接口說話。

　　逍遙子運氣一試，並無中毒之徵，不禁冷笑一聲，道：「小丫頭，竟敢向貧道用詐。」

　　巫蓉道：「我說的千真萬確，不信你重試試。」

　　一般人運氣之後，大都要深深吸一口氣，逍遙子亦不例外，當下長長吸一口氣。

　　只覺一股異味，撲入鼻中。

　　原來，巫蓉並無隔物傳毒之能，只是施詐騙他運氣相試，然後，才借風勢放毒。

　　逍遙子一生精明，卻未料到巫蓉人小鬼大，騙他上當。

　　固然，逍遙子因震於巫婆婆用毒之能，才信了巫蓉隔物傳毒的謊言。

　　但他究竟是一代雄才、高手，覺得有異，立時警覺，左手一揮，疾向巫蓉劈去。

　　蕭翎身子一側，右手揚起，接下逍遙子一掌。

　　雙方掌力接實，響起了一聲砰然大震。

　　巫蓉急急叫道：「蕭兄，別讓他搶到上風。」

　　她這奉告蕭翎之言，也無疑告訴了逍遙子，順風放毒。

　　逍遙子一面閉住呼吸，一面側身搶攻，希望能搶到上風。

　　原來，他自知已經中毒，雖然及時警覺，中毒不深，但巫婆婆調合之毒，都是奇烈無比，只有在毒性未發之前，把蕭翎逼向下風讓他也中巫蓉施放之毒。

　　但因蕭翎連番奇遇，武功進境奇速，逍遙子雖然搶了先機，但連攻數招，均為蕭翎逼退。

　　雙方動手相搏數招，也就不過是眨眼間工夫，那僵直的青衫人和黑衣人，已同時出手，攻向蕭翎兩側。

　　蕭翎右手屈指彈出，一縷暗勁，破空而出。

　　這正是少林寺彈指神功。

　　那彈指神功厲害處，在功力到了火候之後，彈出的暗勁，無聲無息，使人在不知不覺之間，身遭擊中。

　　蕭翎因覺那彈指神功，似是比那修羅指力更高一層，這些時日之中，對這門工夫，日夜苦修，進境甚速。

　　那黑衣大漢人還未欺近蕭翎身側，突覺右胸一麻，被蕭翎彈指神功，擊中穴道，站立不穩，一跤跌下潭去。

　　砰的一聲，水花四濺。

　　逍遙子微微一怔，幾乎吃蕭翎掌勢擊中，心中暗道：這小子的武功，似是又長進了不少，看來，只有在水中擒他一途了。

　　心中念轉，縱身一躍，飛落水中，同時大聲叫那青衣人道：「快下來。」

　　蕭翎目睹逍遙子躍入水中，已瞭然他用心，要掀翻木筏，準備在水中生擒自己和巫蓉，那裏還容那青衫人躍入水中，當下左手一抬，硬接那青衣人一掌，右手卻斜裏伸出，扣拿那青衣人的脈穴。

　　但聞波的一聲，雙掌接實，蕭翎竟然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這青衣人奇高的功力，大出了蕭翎意料之外，心中暗道：此人掌力之強，實不在那逍遙子的掌力之下。

　　那青衣人，掌力雖然強猛但舉動卻是有欠靈活，蕭翎疾快攻出的右手，竟然一把擒拿住了他的腕脈要穴。

　　這一次，又是大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

　　原來，以那青衣人掌上雄渾的掌力而論，其不該避不過這一擊。

　　這不過一眨眼間的時光，那青衣人聽逍遙子呼叫之言，跳入潭中時，右手脈門，已為蕭翎拿住。

　　那青衣人反應出奇的遲緩，只管遵從那逍遙子的命令，也不管右手是否已被人扣拿住了脈穴，奪身向水中跳去。

　　蕭翎也想不到，拿住他脈穴之後，他竟然仍然向水中衝去。

　　不禁心中一震，暗道：「這人不知練的什麼武功，似是他這手臂、四肢，都和他無關。」

　　蕭翎怕弄翻木筏，不敢用力拖他，大跨一步，左手一揮，切了下去。

　　但聞格登一聲，那青衣人一條手臂，被蕭翎一掌切斷。

　　同時右手一鬆，那青衣人如願以償地跳入水中，口中卻發出一聲悶哼。

　　顯然，蕭翎一掌切斷那青衣人的右臂，已使他感覺到痛苦。

　　蕭翎冷笑一聲，道：「我還道你不知疼痛呢！原來你也會感覺到骨折之疼……」

　　語聲未落，突然一晃，腳下木筏，直向一側翻去。

　　蕭翎急急移動身子，施展千斤墜的身法，向下壓去，穩住木筏，回頭對巫蓉道：「蓉姑娘，在水中下毒。」

　　這句話說得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讓逍遙子等聽到。

　　巫蓉目注蕭翎，微一搖首，口中卻大聲叫道：「逍遙前輩，你們三人都已中毒，雖然你內功深厚，可抗拒一時，但也支持不過一盞熱茶工夫，毒性就要發作，只要我們能穩住木筏，便可以跳到岸上，你們似是只有死亡一途了。」

　　只見水花一冒，逍遙子露出一個腦袋，道：「我把你翻入水中，生擒你們兩人之後，不怕找不到解藥。」

　　巫蓉道：「好，蕭兄，咱們躍向岸上，讓他們毒發而死。」

　　逍遙子看那木筏，距岸邊不過三丈，他們一躍登岸，決非難事，放下臉說道：「賢侄女，可是準備和我談談條件麼？」

　　巫蓉道：「是啊！只是不知你是否肯答應？」

　　逍遙子道：「只要公平，咱們不妨談談。」

　　巫蓉道：「你們在水中，推動木筏；把我們送到對岸，我就奉贈三粒解藥。」

　　逍遙子道：「我如何能相信你？」

　　巫蓉道：「此時此情，只怕你非要相信不可了。」

　　逍遙子道：「條件我倒是願意答應，不過你要找個保人。」

　　巫蓉道：「那裏去找保人？」

　　逍遙子道：「你身旁站的正好是保人呀！」

　　巫蓉道：「蕭大俠！」

　　逍遙子道：「那就要蕭大俠作保吧！」

　　巫蓉回眸一笑，道：「蕭兄，願不願保我，我們女孩子家，有很多話，可以說了不算。」

　　蕭翎冷冷說道：「逍遙子，只要你不再施展詭計，把我等送登岸上，在下當可擔保巫姑娘給你們三粒解藥。」

　　逍遙子道：「蕭大俠一言九鼎，不能和巫姑娘同日而語，我們送你們過去。」

　　言罷，隱入水中不見。

　　果然，足下木筏，緩緩向對岸行去。

　　蕭翎暗中運氣戒備，防那逍遙子暗中搗鬼。

　　只覺木筏行速甚快，片刻間，已到了對岸。

　　蕭翎，巫蓉，不待那木筏靠好，縱身一躍，登上實地。

　　只見水花一冒，逍遙子躍登上岸，道：「蕭大俠，你說過的話，莫是不算？」

　　蕭翎道：「焉有不算之理……」

　　回目一顧巫蓉，道：「給他們解藥。」

　　巫蓉拿出三粒藥丸，一抖手，投了過去，道：「我奶奶如非受你蠱惑，此刻她還好好的活著，這筆帳我要記在你的身上了。」

　　逍遙子接過解藥，不理會巫蓉，卻望著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蕭大俠的武功，似是又長進了許多，貧道偷雞不著蝕把米，並非是貧道計算有錯，實是你蕭大俠武功進境，大出了常情預料。」

　　蕭翎冷冷說道：「道長可是仍想和蕭某談交易麼？」

　　逍遙子苦笑一下，道：「此時此刻，貧道無以憑仗，交易自然是談不成了。」

　　回手對水潭一招，接道：「你們上來。」

　　但見水波翻花，那青衣人和黑衣大漢，一起行了過來。

　　那青衣人軟軟垂著一條手臂，顯是關節已脫。

　　逍遙子分給兩人各一粒解藥，道：「吃下去。」

　　蕭翎冷笑一聲，道：「看來閣下還是不肯信那丹丸是解毒之藥，要我蕭某擔保何用？」

　　逍遙子淡淡一笑，把手中藥物吞了下去，道：「此等情勢之下，兩位也用不著再下毒了！」

　　蕭翎望了那青衣人一眼，道：「在下想請教道長一事。」

　　逍遙子道：「不客氣，蕭大俠只管問，貧道知無不言。」

　　蕭翎目光投注在那青衣人身上，道：「這位兄臺練的什麼武功？」

　　逍遙子道：「很少人練的僵屍功。」

　　蕭翎道：「多承指教……」

　　語聲一頓，接道：「我們就要過那五龍大陣，閣下可以走了。」

　　逍遙子道：「蕭大俠多多保重，那五龍大陣，凶險無比。」

　　蕭翎道：「在下知道了，不勞費心。」

　　逍遙子躍上木筏，那青衣人和黑衣大漢，也隨著登上木筏，划向對面。

　　蕭翎仰臉望著滿天星斗，長長吁一口氣，道：「蓉姑娘！」

　　巫蓉道：「什麼事？」

　　蕭翎道：「百花山莊中最厲害的人物，就是這五龍大陣……」

　　巫蓉接道：「五龍大陣，有多少人佈成？」

　　蕭翎道：「五龍大陣，自然是五個人了！」

　　巫蓉道：「五個人有什麼好怕的？」

　　蕭翎道：「那五龍大陣變化如何，我無法瞭然，不過，那沈木風對五龍卻非常的重視。」

　　巫蓉接道：「你見過五龍沒有？」

　　蕭翎道：「五龍成陣，在下沒有見過，不過，我卻鬥過五龍之一！」

　　巫蓉道：「是何模樣，為何稱人作龍？」

　　蕭翎道：「他們穿著一種特製的奇服，全身鱗光閃閃，刀槍不入。」

　　巫蓉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蕭翎道：「據我推想，那五龍身受的控制，絕非如此而已。也許還有一種特殊的藥物，使他們能有超異常人的豪勇……」

　　語聲一頓，接道：「因此，盡可放手對付五龍，你儘管施毒對付他們。」

　　巫蓉點頭道：「我記下了。」

　　蕭翎探手入懷，摸出短劍，映照著星光，望了一眼，道：「五龍可能因穿著特製的衣服，在轉動時不夠靈活……」

　　巫蓉接道：「多謝蕭兄關顧。」

　　蕭翎道：「這番搏鬥，必然是凶險異常，在下恐怕無能顧到姑娘，你要自行珍重了。」大步向前行去。

　　巫蓉緊隨在蕭翎身後而進，心中暗道：他一向豪氣干雲，此番卻不厭其煩地再三提示於我，小心應付，想來那五龍，定極兇惡。當下凝神提氣，戒備而行。

　　兩人行約十餘丈，突見火光一閃，亮起了兩支火把，

　　火光照耀下，只見一個身著黑衣的勁裝大漢，站在峭壁下一塊大岩石上，高聲說道：「來人可是蕭翎麼？」

　　蕭翎道：「不錯，閣下什麼人？」

　　那大漢緩緩說道：「在下無名小卒，說出姓名，蕭大俠也不知曉。」

　　突然跳下巨岩，隱失不見。

　　但見火光連閃，片刻之間，四面亮起了十幾支火把，把一段峽谷，照得一片通明。

　　蕭翎心中暗道：「我何苦一定要鬥五龍，趁他們陣勢還未發動之前，何不借機闖過。」

　　主意打定，低聲說道：「蓉姑娘，咱們快闖過去。」當先向前奔去。

　　火光下，只見銀光流動，兩個鱗光閃閃的怪物，疾躍而出，攔住了蕭翎的去路。

　　蕭翎陡然停下腳步，道：「蓉姑娘，退後一些。」

　　巫蓉凝目望去，只見那兩個怪人，全身上下，都是閃光的鱗片，只露出一對凶光四射的眼睛，

　　兩隻手臂上的鱗片，色呈血紅，五個指尖處藍芒閃動，顯是，除了紅鱗之外，還裝有尖利的淬毒鋼指。

　　巫蓉心中暗道：這兩個人打扮的和怪物一般、如非先聽說過，驟見此物，必然駭一大跳。

　　心中念轉，雙手齊齊向外一彈，兩股白色的粉末，應手而出。

　　只見左首怪人右手一揮，波的一掌，迎著毒粉拍去。

　　巫蓉彈出的毒粉，吃那怪人一掌，反擊的倒飛過來。

　　蕭翎一吸氣，疾退五尺，低聲說道：「姑娘退遠些，他們都在那堅硬的鱗甲保護之下，看樣子是不畏奇毒了。」

　　只見右首怪人身子向前一探，疾快無倫地撲向蕭翎。

　　蕭翎一提氣，身子飄飛而起，斜斜躍出八尺多遠。

　　左首怪人緊隨著發動，疾快地撲向巫蓉。

　　巫蓉只見一團光影，揮舞兩臂撲來，心中大是驚駭，急急向一側閃去。

　　但那怪人來勢太快，巫蓉讓避不及、但聞唰的一聲，巫蓉身著衣服，被那怪人指鋒掛上，撕下了一片。

　　也不過是毫釐之差，就要抓中巫蓉的肌膚。

　　巫蓉一件長衫被那怪人撕裂一半，露出貼身之衣，露出了雪白肌膚。

　　那原本撲向蕭翎的怪人，卻突然一轉頭，反向巫蓉撲去。

　　巫蓉驚魂未走，那怪人血紅的鱗臂，挾著藍芒閃閃的指尖，已到頭頂。

　　蕭翎大聲喝道：「姑娘小心。」

　　右手一彈，用出彈指神功，一股暗勁，疾湧而到。

　　勢在意先，彈指擊出，人才呼叫出聲。

　　那怪人右臂被蕭翎暗勁擊中，掌勢一偏，巫蓉柳腰一搖，奔向蕭翎。

　　他穿著紅鱗堅厚，蕭翎彈指神功，並未能使他受傷。

　　只見身隨臂轉，打了一個轉身，突然躍飛而起，疾撲蕭翎。

　　這怪人雖然穿著堅厚的厚衣，但舉動卻很靈活，撲擊之勢，更是快捷無倫。

　　蕭翎的左手一抬，劈出一掌。

　　那怪人右手迎向蕭翎掌勢，硬接一掌。

　　蕭翎亦想借機會，試驗一下，這些人的內功如何，手上套有千年蛟皮手套，也不畏他們鋒利的指鋒所傷。

　　砰然一聲，雙掌接實，那怪人被震得退了一步。

　　這一次硬拼掌力之中，蕭翎用出了七成功力，但自己亦覺得手指一麻。

　　蕭翎拼過一掌，立時縱身而起，又向左側橫裏躍出五尺。

　　原來，他已從一接掌勢之中，覺出這人有很堅硬的鱗甲護身，如若和他們動手硬拼，只怕很難傷得他們，只宜智取才有勝望。

　　就在他心念轉動間，左右兩側，又出現三個怪人，把蕭翎和巫蓉圍在中間。

　　巫蓉衣服被人扯破，露出部分肌膚，心中對那怪人已生極大的畏懼，眼看又有三個怪人出現，不禁大感害怕，急道：「蕭兄，又有三個。」

　　蕭翎回目一顧，只見那三個現身怪人，各佔了一個方位，停步未動，當下說道：「一共只有五個，不會再有了……」

　　聲音突然放得很低，接道：「此時，保命要緊，姑娘將就著把破衣穿好吧！」

　　原來，巫蓉雙手各抓住破衫一角，遮掩著露出的肌膚。

　　巫蓉點點頭，用手把破衣結在身上，雖然仍有部分肌膚露在外面，也無法顧及了。

　　蕭翎只覺她楚楚可憐，武功又不高，極需自己的愛護，但面對著五龍的合擊威力，實有著力難勝任之感，不禁嘆息一聲，道：「在下實不該帶姑娘同來。」

　　巫蓉精神一振，道：「不用為我擔心，放手對付強敵，我自會珍重自己。」

　　言來，卻有些口齒不清。日前她嚼舌求死，後為蕭翎所救，平時，說話尚可運用自如，但此刻，衣服被人扯去，心中又羞又怕，說話時，就有些運轉不靈，語言不清。

　　蕭翎知她已為適才那怪人一擊嚇壞，心中餘悸猶存、當下柔聲說道：「蓉姑娘，他們也是人，只不過，他們披上了堅硬鱗甲，看上去形狀怪異，不似人樣，適才姑娘破那飛虎大陣的豪氣、膽識，鬚眉難及，勇不畏死，這五龍怪人，想也不會放在心上了。」

　　這幾句話，果然發生了很大的效用，巫蓉嫣然一笑，道：「他們也是人啊！我為什麼怕他們。」

　　精神一震，伸手摸出了兩把毒針，握在手中。

　　蕭翎看她情緒漸定，暗暗吐一口氣。

　　這時五龍已佈成合圍之陣，緩緩向兩人停身之處逼近。

　　蕭翎目光轉動，掃了五龍一眼，高聲說道：「諸位只不過憑仗身上的堅硬鱗甲，不畏刀劍，但在下手中這柄短劍，乃是千古寶刃，斬金切玉，削鐵如泥！諸位小心了。」

　　口中說話，暗中卻留心著五人的反應。

　　果然，五人聽得蕭翎之言，停下逼進之勢。

　　顯然這些人都還神智清明，也知曉斬鐵寶刃，正是自己的剋星，心中有些畏怯。

　　蕭翎哈哈一笑，道：「諸位可是有些怕了麼？」

　　陡然飛躍而起，撲向正東方位。

　　原來，蕭翎自知難免一場苦戰，如其讓他們全陣發動，還不如自己先攻，如能傷得一兩個人，也好使他們合擊的威力減小。

　　那人眼看蕭翎撲來，立時一躍而起，竟是直向蕭翎迎撞過來。

　　同時，東南正北兩個方位上的怪人也飛躍而起，撲了過來。

　　六隻血紅的手臂，分由不同的方向，抓向蕭翎。

　　蕭翎身懸半空，看敵人來勢猛惡，心中亦不禁為之一震，急沉丹田真氣，向前撲撞的身子，陡然向下落去，右臂伸出，短劍改向東南方位撲來的怪人削去。

　　合擊之勢，雖然嚴密，但蕭翎應變之能，更是高明。

　　雙方動作均極快速，一錯而過，寒芒過處鮮血噴洒。

　　雙方腳落實地，已經錯開了一丈多遠。

　　回頭望去，只見一根帶著鋼鋒鱗甲的手指，跌落在實地之上。

　　原來，蕭翎中途易劍擊敵，那怪人閃避不及，吃蕭翎一劍，斬斷了一根手指。

　　這當兒，突然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傳入耳際。

　　轉目望去，只見巫蓉被一個怪人抓住舉起，指上鋼甲，已然深陷入巫蓉肌膚之中，鮮血淋漓而下。

　　蕭翎只覺心頭火起，長嘯一聲，飛身而起，身劍合一，直向那怪人衝去。

　　他在急怒之下，不覺運起了全身功力，施展出馭劍術。

　　這正是莊山貝傳他劍道中最高的境界，馭劍取敵，平日他練習無成，今日一急，竟然用了出來。

　　但見寒芒閃過，只見一個怪人，卻疾躍而起，迎向蕭翎。

　　寒芒飛閃，響起了一聲慘叫。

　　鮮血噴洒中，一物砰然墜地。

　　回目望去，只見那怪人，鱗甲破裂，前胸處鮮血仍然不停地湧出。

　　原來，蕭翎施展馭劍術，一擊之下，利劍破堅甲，刺中那怪人心臟要害，當場氣絕而逝。

　　其它四個身披堅甲的大漢，眼看蕭翎揮劍一擊，如此威勢，也不禁為之一怔。

　　巫蓉被一個怪人抓住，高高舉起，那怪人掌上鱗甲和指上鋼鋒，大部深陷於巫蓉肌膚，痛徹心肺，失聲呼叫，但她手中仍然牢牢握著毒針。

　　蕭翎仗利劍搏殺一龍，其餘四人為蕭翎威勢震駭，一時間呆在當地。

　　巫蓉暗中咬牙，乘敵不備，右臂用力一掙，掙脫了那怪人掌握。

　　但那怪人掌指上的鱗甲、鋼鋒，都已深入巫蓉肌肉，巫蓉運力一掙，右臂雖然已掙脫，但卻皮開肉綻，可見臂上白骨。

　　景象悽慘，觸目驚心。

　　巫蓉自知已難再活，口中大聲喝道：「蕭郎！得君片刻溫存，妾願已足，有緣來生見。」

　　口中說話，右手一把毒針，全力向那怪人眼中刺去。

　　這些怪人，全身都為堅硬的鱗甲掩護，只有雙目上無物相護。

　　那怪人驟不及防，吃巫蓉毒針，刺入目中，慘呼一聲，雙下一扯，生生把巫蓉撕成兩半，投擲於兩丈之外。

　　巫蓉針上之毒，奇烈無比，一把毒針，刺入目中，那份痛苦，極難忍受，那怪人摔出巫蓉之後，一手蒙面，一手懸空揮舞，口中不住地大聲呼叫。

　　聲音如傷禽怒嘯，刺耳異常。

　　這不過一瞬間的事情，蕭翎想救巫蓉。已知不及。

　　眼看她奇慘死狀，又激起了蕭翎殺機，怒喝一聲，縱身而上，揮劍掃出。

　　那怪人毒針刺目，視線不清，再加毒性發作，其狀如狂，神志早已迷亂。

　　蕭翎揮劍擊來，他那裏還知閃避。

　　寒芒過處，鱗甲紛紛落地，一條左臂，應手而落。

　　就在那怪人斷臂的同時，幾聲厲嘯響起，另外三個怪人，同時躍起，撲向蕭翎。

　　蕭翎一劍得手，身子一側，閃到那斷臂怪人身後，飛起一腳，踢在那怪人後臀之上。

　　那斷臂人身不由己地向前而撲，按在左目的右手，急揮而出。

　　此刻，他已神智迷亂，那裏還能分清敵我，擊出右掌，正好撞向另一個同伴身上。

　　正東方位疾撲而來的怪人，閃避不及，被那斷臂人一掌擊中前胸。

　　斷臂人連受重傷，垂死發掌，乃是畢生功力所聚。

　　只聽砰然一聲大震，那正東方位撲來的怪人，向前躍的身子，竟然被他一掌打得跌落實地之上。

　　但那斷臂怪人一掌擊出之後，全身潛力已盡，身子搖搖欲倒。

　　蕭翎殺機已動，疾行一步，短劍一揮，插入那斷臂人的後心。

　　右腳同時飛起，踢在那怪人的後胯。

　　只聽一聲悶哼，斷臂人吃蕭翎一劍，腳踢出七八步遠，屍體摔倒地上。

　　五龍二死一傷，陣角已亂。

　　蕭翎卻豪氣大生，準備寶刃，一舉間，盡殲五龍。

　　這當兒，突聞一陣凄厲的哨聲傳來，兩個未傷怪人，突然回身而奔。

　　那摔倒在地上的怪人，也掙扎而起，回頭奔去。

　　兩側高燃的火把，同時熄去。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五龍也撤退得特別快速，蕭翎怔了一怔，幾人已走得蹤影不見。

　　山谷中恢復一片黑暗。

　　蕭翎仰臉望著天上的星辰，長長吁一口氣，閉上雙目，待視覺適應了暗夜之後，才睜開雙目，緩緩行到巫蓉身前，黯然說道：「姑娘為助在下，不幸而亡，區區救援不及，心中感慨萬分，在下只有搏殺五龍，以慰姑娘芳魂──」

　　說聲微微一頓，接道：「只是此刻在下無法在此多留，待在下殺過五龍，再設白燭素花，奠祭姑娘在天之靈。」

　　言罷，撿起山石，掩起了巫蓉的屍體，對那壘起的石塚，拜了一拜，轉身向前。

　　這時，天若含悲，烏雲密佈，掩去了一天繁星。

　　幽靜的山谷中一片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蕭翎長長吸一口氣，抖落一身哀傷，大步向前行去，心中暗暗盤算道：「過了五龍大陣，我已經過了七陣，那第八陣乃是最後一陣，埋伏的人手，必定最為兇猛，不知是何等人物。」

　　一面提氣戒備，一面大步向前行去。

　　這些時日中，蕭翎內功大進，這山谷雖然黑暗，但近丈之內的景物，仍無法逃過蕭翎的雙目。

　　行行復行行，不覺間，已經走了三四里路。

　　只見前面景物忽然一變，到了一片濃密的叢林前面。

　　蕭翎停下腳步，心中暗暗忖道：這每道埋伏，相距僅有里許左右，這道埋伏，相隔怎的如此深長，難道他們的埋伏，設入了這密林之中不成。

　　忖思之間，突然火光一閃，數十丈外，亮起了一盞燈籠。

　　火光照耀下，看的十分清楚，只見那燈籠上寫著「百花山莊」四個大字。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什麼人？」

　　那執燈人身軀十分高大，揚了揚手中的燈籠，道：「三弟武功精進，竟然能連闖七關，好生叫人佩服。」

　　聲音沙啞，正是那沈木風。

　　蕭翎冷冷說道：「原來是沈木風，咱們早已割袍斷義，劃地絕交，蕭翎不敢高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想這最後一道埋伏，定是十分凶險，但卻想不到竟然是沈大莊主親自出陣。」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看來，蕭兄弟是很希望和為兄一決生死。」

　　蕭翎道：「咱們早晚似乎都難免去這一場決戰，是麼？」

　　沈木風道：「那要看你是否有和我動手的運氣了！」

　　蕭翎怒道：「這話怎麼說？」

　　沈木風道：「這小谷中有八道埋伏，你只過了七道。」

　　蕭翎道：「這最後一道，是你沈大莊主親自守護了。」

　　沈木風道：「蕭兄弟稍安勿躁，只要你能闖過這第八道埋伏，在下總有和你決戰之日，但如你死亡於此，那就心願難償了。」

　　蕭翎道：「好吧！你這第八陣現在何處，要在下如何去闖過，沈大莊主可以叫他們發動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蕭兄弟覺得眼下的形勢有些奇怪麼？」

　　蕭翎道：「沈大莊主以後請直呼蕭翎之名，不要兄弟兄弟的，叫得在下肉麻。」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好！在下改稱你蕭大俠。」

　　蕭翎心知已激怒於他，目光四處轉動，打量了眼前的景物一眼，道：「在下實在瞧不出有什麼奇怪之處……」

　　沈木風道：「這山谷中遍生怪石，此地卻長滿了矮松奇樹。」

　　蕭翎道：「在下瞧不出這矮松奇樹有什麼奇怪之處……」

　　語聲一頓，接道：「是了，沈大莊主可是在這密林中埋伏下暗器名手？」

　　沈木風道：「蕭大俠盡可放心，在下還不致出此下策。」

　　蕭翎道：「沈大莊主那八大血影化身，和五龍大陣，在下都已經領教過了，那也未能把我蕭翎制服了。」

　　沈木風道：「還有這一陣未過，蕭大俠不用誇口……」

　　語聲一頓，接道：「蕭大俠瞧到那密林之間，有一道羊腸小徑麼？」

　　蕭翎轉目一顧，果然有一道羊腸小徑，當下說道：「不錯！」

　　沈木風道：「蕭大俠請照著那小徑直入，而且放心大膽地走，兩邊決無一兵一卒的埋伏，深入百丈之後，可見一座石屋，在那石室內，關著你蕭大俠的心上人，百里姑娘。」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所有的機關埋伏，都集中在那石室之中麼？」

　　沈木風搖搖頭，道：「沒有，閣下只管放心行去就是。」

　　蕭翎道：「太簡單了，實在叫人難信。」

　　沈木風道：「信與不信，那是蕭大俠的事，在下說的句句實言。」

　　蕭翎道：「以後呢？」

　　沈木風道：「那石屋裏的百里姑娘，手腳都為牛筋綑綁，還有在下用獨門手法，點了她兩處穴道，但也難不住你蕭大俠了。」

　　蕭翎怒道：「你們傷害了她？」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那位百里姑娘，生的確然不錯，但看在你蕭大俠的份上，在下未動過她，而且也嚴令屬下，不准動她。」

　　蕭翎道：「希望你言由衷發。」

　　沈木風道：「看在昔年我們兄弟一場的情分之上，在下奉告你幾句話。」

　　蕭翎道：「沈大莊主請說！」

　　沈木風道：「越是看來無險之地，那才是最凶險的佈置，還望你多多珍重。」

　　言罷，揮動手中燈籠，一晃而熄。

　　蕭翎知他已離去，多問亦是無益，右手握劍護胸，沿著小徑向內行去。

　　雖然沈木風已說明這密林之中沒有埋伏，但蕭翎仍是絲毫不敢大意，提聚了十成功力，運氣遍佈全身，緩步而進。

　　深入二十餘丈，果然是全無半點動靜，不覺間加快了腳步，向前行去。

　　一切都如那沈木風所言，沿途中未見埋伏。

　　百丈之後，果見一座石室。

　　石屋前吊著一盞紅色的紗燈，光焰血紅，耀入眼睛。

　　蕭翎急步跑到石屋前面，高喊道：「冰兒，冰兒。」

　　石屋內，傳出來百里冰的聲音，道：「是大哥麼？」

　　蕭翎道：「是我，冰兒，你無恙麼？」

　　砰然一聲，擊開了木門。

　　凝目望去，只見百里冰端坐在一張木椅之上，雙手雙足，都被牛筋綑著。

　　蕭翎左手一伸，取過掛在門上的紅燈，大步行入室中，右手短劍一揮，斬斷了百里冰手足之上的牛筋。

　　百里冰活動了一下雙臂，長長吁一口氣。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他們傷害了你麼？」

　　百里冰點點頭道：「是啊……」

　　蕭翎心情激動，急急說道：「他們如何傷害你的？」

　　百里冰道：「點了我腿上的穴道。」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快些解開我的穴道，咱們走吧！」

　　蕭翎解開了百里冰兩處穴道，道：「沈木風強迫你服下毒藥麼？」

　　百里冰道：「沒有呀！」

　　蕭翎道：「很奇怪──」

　　百里冰道：「什麼奇怪？」

　　蕭翎道：「以那沈木風的為人而言，對你太好了。」

　　百里冰道：「也許他心中害怕大哥，不敢對我太壞……」

　　蕭翎搖搖頭道：「他們不傷害你，不過是存心誘我到此。」

　　百里冰臉色一整，冷冷說道：「你既然知道他們是以我作餌，誘你到此，你為什麼還要來？」

　　蕭翎苦笑一下，道：「我雖然知道，但我卻不能不來，沈木風也很明白，所以，他擄你到此。」

　　百里冰歎道：「我被人抓來，囚禁於此，內心之中，也是矛盾異常，既想要你來，又怕你真來，你知道，你來了，是如何一個後果麼？」

　　微微一歎，接道：「沈木風誘你至此，必然已有完全的準備，你如不來，他不但無法害你，而且也不敢傷害我，你來了，那是自投羅網，沈木風可以對付咱們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不要再怨我了，快些運氣調息，你要盡快恢復體能，我們早些離開。」

　　百里冰果然不再多言，閉上雙目，開始運氣調息。

　　蕭翎緩緩伸出右手，抵在百里冰背心之上。

　　他此時功力，何等深厚，掌勢一按百里冰的背心，立時熱流滾滾，攻入了百里冰內腑之中。

　　就在蕭翎右掌觸接到百里冰背心的同時，只見一股淡煙，撲入室中。

　　蕭翎霍然警覺，暗道：「所謂八道埋伏，這第八道竟是火攻。」

　　在這密林環繞之地，四面大火燒來，除了肋生雙翼，飛出絕境，實是生機渺茫。

　　蕭翎心中明白，此刻如早走一步，那就可能多一分逃生的機會，但那百里冰行功正值緊要關頭，此刻驚擾於她，可能害她真氣岔道，走火入魔，只好咬牙苦撐，默不作聲。

　　百里冰家學淵源，內功本極深厚，再得蕭翎之助，運氣極是快速，不過片刻時光，已然暢通全身。

　　但那火勢燒的亦極快速，百里冰運功完成，濃煙已撲入室中。

　　百里冰一躍而起，急道：「大哥，沒瞧到這濃煙麼？」

　　蕭翎道：「早瞧到了。」

　　百里冰道：「那你為什麼不叫我？」

　　蕭翎看她慌急之情，不得不故作鎮靜，笑道：「那時，你正在行氣，我怕你真氣岔了經脈。」

　　百里冰道：「你對我這麼好，我卻害了你，我死也不安心啊！」

　　蕭翎牽起百里冰左手，笑道：「走！咱們出去瞧瞧，其實，早出此室，晚出此室，都差不多。」

　　百里冰道：「你明知沈木風用我作餌，誘你入伏……」

　　蕭翎接道：「應該是迫我入伏……」

　　百里冰道：「你明明知道了，竟然還要上當，見到火勢，竟然不叫醒我。」

　　蕭翎道：「沈木風要用火攻，必然是先在外面燃起，有煙到此，四面都已為大火所困，早片刻，晚片刻，實也相差有限。」

　　談話之間，已然行到室外。

　　蕭翎一提氣，牽著百里冰躍上屋頂。

　　流目四顧，只見四面火焰漫天，濃煙四起，還有著濃厚的硫磺氣味，

　　果然未出蕭翎預料，沈木風是四面八方一齊放火，燒向這座石室。

　　百里冰目睹四面火勢，暗歎一聲，忖道：火勢如此強大，蕭大哥武功再高一些，也是無能逃出這一望無際的火勢。想到他此番困於大火，全是為了相救自己而起，不禁流下淚來，倚入蕭翎懷中，黯然說道：「大哥如非為了救我，豈會陷此絕境……」

　　蕭翎縱聲笑道：「冰兒，你不是常說要和我死在一起麼？看來今日我要得償心願了！」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嗯！若能和大哥死在一起，在我而言，雖死猶生了。唉！但是現在可不行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你目前乃武林中一盞明燈，代表著正義之光，你如何能夠死呢？」

　　蕭翎輕拂一下百里冰的秀髮，道：「現在你想改變心願，只怕是也不成了。」

　　他心中已知處身在絕望之境，心中反而鎮靜異常，微微一笑，接道：「但咱們不能讓那沈木風太稱心，你想想看，附近是否有可避火勢的藏身之地。」

　　百里冰道：「我想不起來。」

　　蕭翎道：「火勢雖然強大，但要燒到這石室，大概還得一陣工夫，咱們還有一刻工夫，籌思應付之法，下去碰碰運氣吧！」

　　百里冰心中本來十分惶急，對蕭翎又有著很深的愧咎、但見蕭翎鎮靜得出奇，心中的緊張，亦為之鬆懈不少。

　　只見蕭翎流目四顧一眼，突然面露歡愉之色，道：「冰兒，去做一支火把來。」

　　百里冰道：「做火把幹麼？」

　　蕭翎道：「此刻我沒有工夫告訴你，咱們時間不多，快去快來。」

　　百里冰應了一聲，急步而去。

　　蕭翎躍下屋頂，向西行去，行約七八丈，只見一座巨石，攔住去路。

　　蕭翎登上巨石查看，只見四面一片火海，耳際間響起了悲慘的獸吼之聲。

　　但聞百里冰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大哥啊！你在那裏？」

　　蕭翎提聲應道：「我在這裡，冰兒快些過來，」

　　躍下巨石，揮動手中短劍，斬削身邊的樹木，一面發掌推開削斷的樹木，一面默算風向距離。

　　他手中短劍，本已鋒利無匹，利能斬金削鐵，此刻全力施為，更見利劍威力。

　　百里冰高舉火把找到時，蕭翎已把那巨石周圍的樹木，大都斬去。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快幫我把斬斷的樹木，推到東邊。」

　　百里冰道：「幹什麼？」

　　口中發問，人卻已動手移動蕭翎斬下的枝幹樹身。

　　蕭翎道：「現在颳的是西北風，是麼？」

　　百里冰道：「是啊！」

　　蕭翎道：「那就不會錯了，快把這些樹枝堆在一起，用火把燃起它。」

　　百里冰道：「大火由四面八方燒來，咱們還要用火燒出去。」

　　蕭翎道：「不錯，如是兩面對燒，可使這大火縮短時間，咱們也可減少煙燻火蒸之苦。」

　　百里冰看蕭翎手不停揮，仗利劍之助，已然在那巨石四周闢出了四丈方圓一片空地，心中若有所悟，知他成竹在胸，立時舉起火把，燃起了東南方的樹木，一面急急動手，搬運蕭翎斬倒的樹木。

　　這時，蕭翎已經偏重削斷西北方向的樹木。

　　這地方，乃是沈木風自己選擇之地，大部的樹木，都早經柏油塗抹，一經點燃，立時爆燃起來。

　　片刻間，那堆積的樹木，冒起熊熊的火焰。

　　這時強烈的濃煙撲捲而到，四周的火勢，也逐漸逼近了兩人。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閉住氣，別要被那濃煙嗆住。」

　　百里冰道：「我看不見東西，不能搬樹木了。」

　　蕭翎道：「乖乖的站著別動，我來接你。」

　　百里冰應了一聲，果然站著不動。

　　只覺右手被人牽住，向前行去。

　　原來，蕭翎早已有了準備，牽著百里冰行到大石旁邊，揮動利劍，挖了一個小坑，一面揮動手中預作的樹葉紮成的扇子，以減少身前濃煙，一面說：「冰兒，那大火已經燒到咱們身邊了，不過，咱們要運功忍受那火的煙燻之苦，你知道，咱們都不能死，你那爹娘，都在北海冰宮中，盼望你早些歸去，我還要你幫我找那沈木風報仇。」

　　百里冰道：「大哥放心，我自信可以忍受。」

　　蕭翎道：「那很好，現在煙氣淡了一些，你睜開眼睛瞧瞧。」

　　百里冰張眼望過去，只見那濃煙在蕭翎樹葉搖揮之下，果然薄了許多，當下微微一笑，道：「大哥，你想的很周到啊！」

　　蕭翎道：「沒有人能夠冒著這樣大火進來救咱們，咱們只有自行謀救了。」

　　百里冰道：「你伐木改變火勢形態，想來已經很累了，把那樹葉給我，我替你扇除濃煙。」

　　蕭翎搖搖頭，道：「不要緊，如若咱們能夠忍下那火烤之苦，在此要有一段很長時間停留，就有出困的機會了。」

　　說話之間，火勢已然逼到，西北風也愈吹愈強。蕭翎雖然在西北方上，斬削去很多樹木，但那強大的火焰，挾帶著灼人熱氣，陣陣撲來，蕭翎把短劍交給了百里冰，讓她向地下挖掘，自己卻擋在百里冰的身前，擋那熱氣蒸的之苦。

　　他雖然內功深厚，但也難擋受這火氣灼燻之苦，漸漸地感覺到承受不住。

　　突然間，覺著身上一涼，一股冷泉，疾射而出。

　　原來，百里冰無意中挖出泉眼，泉水湧出。

　　蕭翎正覺承不住那的身熱氣，冷泉湧出，頓感精神一振，喜道：「冰兒，咱們有救了。」

　　那泉水十分強大，眨眼間，兩人挖掘停身的洞穴，已為泉水湧滿，泉水潺潺，向外流出。

　　兩人整個的身子，都泡在泉水之中，只露出兩個腦袋。

　　如是那泉水力道不強，湧滿兩人停身洞穴之後，不再湧出，在四周大火熱氣蒸的之下，不過半個時辰，那穴中之水，即將變熱，漸成滾湯。

　　但幸那泉水奇強，不斷湧出，不但蕭翎和百里冰停身洞穴中蓄水常冷，而且穴滿盈出，有如一道小溪般，流向東南。

　　那東南方火勢雖然強大，但在泉水不停灌注之下，漸為水勢所熄，明火近身，濃煙反而消減甚多。

　　蕭翎張嘴喝了幾口泉水，歎道：「當真是想不到的奇蹟，如非這冷泉及時湧出，此刻咱們非被烤的滿身起泡不可……」

　　百里冰嫣然一笑，接道：「我早已受不住啦，但我怕驚擾到你，不敢說出……」

　　突然伸出雙臂，抱住了蕭翎，把粉臉偎在蕭翎臉上，道：「大哥為了護我，擋我身前，承受灼熱，自然是更重了，唉！大哥對我這麼好，我要怎麼報答你呢！」

　　蕭翎笑道：「冰兒，你以後如是乖些，我會對你更好。」

　　百里冰放開蕭翎，嫣然一笑，道：「看來，咱們是不會死了，我剛才想了一件很傻的事，現在，那也不用說它了。」

　　蕭翎道：「咱們如是活下去，前面還有很多險關要過，咱們要振作一些才成……」

　　語聲一頓，接道：「你剛才想到什麼？」

　　百里冰臉一紅道：「我不要說。」

　　蕭翎心中大奇，道：「為什麼不肯說給我聽聽呢？」

　　百里冰道：「你如聽到了，定然會笑我。」

　　蕭翎道：「好！我不笑你就是。」

　　百里冰道：「也不許生氣。」

　　蕭翎道：「我不生氣。」

　　百里冰道：「剛才我想我們死定了，我想，我想……」

　　蕭翎道：「想什麼，怎的又不說了？」

　　百里冰抬起頭來，臉上是一片莊嚴肅穆的表情，緩緩說道：「我想，這一輩子，除了大哥之外，我也不會再和別的男人相處了，不管我為妾為婢，都不離開你一步，我這清白的身子，要為大哥保留，如是我們要死了，還留它幹什麼？奉獻大哥，死也安心……」

　　蕭翎一皺眉頭，道：「胡思亂想。」

　　百里冰道：「你說過不生氣了，難道你要我把對大哥的一腔情愛永藏心中，帶入地府。」

　　蕭翎心中感動，口中卻輕輕嘆息一聲，道：「冰兒，目下最為要緊的一件事是對付沈木風，大丈夫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也不是鐵石人啊！只不過，武林同道太推崇我，這使我覺得很不安，必要盡我之能，為他們剷去巨凶，使武林回復一片清平世界，這使我無暇能照顧到兒女私情……」

　　百里冰接道：「這兩件事，一點也不衝突啊！唉！過去我太妒忌，現在我想通了。」

　　蕭翎道：「妳又想通了什麼？」

　　百里冰道：「關於大哥，你不應該屬我一個人，岳姑娘，巫蓉，甚至那素文、小虹，都有份……」

　　蕭翎道：「你越說越遠了。」

　　語聲一頓，道：「咱們見面之後，一直無暇詳談，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百里冰道：「什麼事？」

　　蕭翎道：「關於那巫蓉姑娘……」

　　百里冰急道：「巫蓉怎麼樣？」

　　蕭翎黯然說道：「死了，而且死得很悽慘。」

　　百里冰道：「怎麼死的？」

　　蕭翎道：「她死於五龍圍攻之中，可憐一代紅顏，死去之後，竟然連一個棺木也是沒有！」

　　百里冰道：「大哥在場麼？」

　　蕭翎道：「在場，親眼看到她慘遭死亡，但卻是救援不及。」

　　百里冰聽了巫蓉的死訊，不由黯然道：「唉！說來實也可憐，她們婆孫二人，不過數日，竟然先後身遭慘死，那巫婆婆作惡多端，死去也罷了，那巫蓉姑娘卻死得可惜。」

　　蕭翎道：「她臨死之前，把一把淬有劇毒的鋼針，刺入了傷她之人的眼中。」

　　百里冰道：「她未死之前，我心中有些恨她，但聽到她的死訊，卻又有些為她難過，人啊！真是奇怪得很。」

　　那灼熱雖然迫人，但兩人泡在冷泉水中，泉水不斷地湧出，冷度一直不變，再加那湧出的泉水，熄去了近處之火，灼熱之感，逐漸地低退，消減。

　　蕭翎回顧了一眼，看四周大火仍極強烈，火焰燭天，心中感慨萬千，長長嘆一口氣，道：「如非你挖出泉水，咱們就算不被燒死，也要被這熱氣的死……」

　　百里冰笑道：「大哥怎的會想起除去四周樹木的辦法呢？唉！我爹娘常常讚我聰明，看起來，大哥是比我能多了。」

　　蕭翎道：「今日能夠逃得性命，使小兄想起了師恩的浩蕩，無微不至。」

　　百里冰道：「為什麼呢？」

　　蕭翎笑道：「小兄從師習武之時，我那師父常常告訴我些武林中的形勢，以及百年來出現江湖的高人，各家門派的武功之長，而且還常常替我講解很多啟發智慧的小故事……」

　　百里冰道：「這和咱們逃過此地之劫，有何關連呢？」

　　蕭翎道：「自然有了，我想出砍去林木，就受其中一個小故事的啟發！」

　　百里冰道：「什麼故事，講給我聽聽好麼？」

　　蕭翎道：「看四周火勢，最少還要燒六七個時辰，咱們有的是時間談話──」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個人，行走在一片荒涼草原中，那草原突然失火，燒了起來，你要如何應付？」

　　百里冰沉思了一陣，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蕭翎道：「那人就在身前放起一把火來，兩面火勢延燒，中間留下的一片空地，他就可以存身其間了。」

　　百里冰喜道：「這法子真不錯啊！」

　　蕭翎道：「今日，咱們處身在林木之中，四面大火燒來，林木火勢強大，自非草原可比，但由那小故事的啟發，使我想到伐林以求自保的辦法了，但那時聽這故事時，卻一點也未留心，浩蕩的師恩，卻早已替我籌謀到，日後遇此險應付之法了……」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自然，咱們今日的處境，和草原失火的故事有些不同，冰兒，妳說說那裏不同？」

　　百里冰道：「那草原失火的故事，是突然的際遇，咱們今日處境，卻是那沈木風有計劃的佈置，是一面大火，這是四面齊燒。」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果然是聰明的很。」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但比起大哥，我就顯得很笨了。」

　　蕭翎道：「你當時如能夠鎮靜一些，也不難想出這法子，不過，咱們今日能夠脫了此難，一半人為，一半運氣。」

　　百里冰道：「大哥智計求生，和運氣何關？」

　　蕭翎道：「譬如說吧，我沒有這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劍，而使用普通的兵刃，決無法在那樣短促的時間中，斬削了那樣多的林木，開闢這樣大一塊基地，火勢必將逼近咱們，如果不是你挖出這一股地下泉水，咱們也無法抗拒灼人的熱氣，必將被那熱氣灼死，但咱們卻既有利劍，又挖中泉眼，這不是運氣是什麼呢？」

　　百里冰道：「這叫吉人天相啊！大哥身繫天下武林安危，如何會被沈木風暗算所傷。」

　　蕭翎道：「好啊！冰兒，你也會替我戴高帽子了。」

　　百里冰咯咯一笑，道：「我說的是真話啊……」

　　舉手理一下秀髮，接著說道：「說起來，咱們還要謝一個人。」

　　蕭翎道：「什麼人？」

　　百里冰道：「宇文寒濤，如非他把這柄鋒利的短劍，相贈大哥，今日咱們就算不死，也要多吃一些苦頭，自然，大哥救他之命，使他感恩圖報，也是原因之一！」

　　蕭翎點點頭，道：「那宇文寒濤自從中了沈木風一掌之後，似是那一掌，打的脫胎換骨，其人智謀絕倫，人所難及，就是沈木風，也未必是他之敵，此後，咱們還得借重他的智計，對付那沈木風！」

　　百里冰道：「大哥不是常提那無為道長麼？說他才氣縱橫，人所難及，難道那宇文寒濤，還能強過無為道長不成。」

　　蕭翎道：「這就要看從那方面說了，無為道長，仁厚長者，如講詭計手段，只怕非那沈木風的敵手了。」

　　百里冰道：「宇文寒濤呢？」

　　蕭翎道：「宇文寒濤為人，先邪後正，沈木風能建立那名震江湖的百花山莊，有兩個人出力最大，一個是毒手藥王，一個就是那宇文寒濤……」

　　百里冰接道：「既是那宇文寒濤對他的幫助很大，他為什麼要殺宇文寒濤呢？」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就是宇文寒濤為什麼要背叛於他了，沈木風性情陰沉，如果用你之時，不惜好言相向，許以重利，但他卻不許自己的好友和屬下的武功、才能超過他，如是一旦被他發現，必須殺去而後快。那宇文寒濤武功雖然不如沈木風，但他的詭計才智，實又不在那沈木風之下，沈木風既用他，又怕他，宇文寒濤自然早已看出沈木風的用心，早有殺他之意，自己武功又難和沈木風抗拒，唯一的辦法，就是憑仗自己的才慧聰明以求自保，這其間既不能對那沈木風太過遷就，自貶身份……」

　　百里冰接道：「為什麼呢？他既保全性命，不遷就那沈木風，豈不使沈木風更堅決殺他之心？」

　　蕭翎微微一笑，道：「問得好！」

　　略一沉思，接道：「因為，他如太過遷就那沈木風，沈木風定然視他如屬下奴僕，以那沈木風的為人，殺一個屬下、僕從，自然不用多費思量了，但那沈木風要下手殺他，也必須要拿捏、自持得恰到好處。」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道：「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蕭翎道：「那宇文寒濤在自持身份時，要使那沈木風有一種感覺。」

　　百里冰道：「什麼感覺？」

　　蕭翎道：「使那沈木風覺著宇文寒濤是他的朋友、功臣，必須要借一個適當的理由殺他，才能使屬下心服，自己心安，但宇文寒濤憑仗著自己的機智，一直使沈木風無法找到這個理由！」

　　百里冰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蕭翎道：「聽起來似很簡單，事實上，這是樁極為困難的事，那宇文寒濤只要在沈木風的身前，就必需處處小心，注意那沈木風的情緒變化，不能有一點大意，有時要賠盡小心，有時要自持身份，一著失錯，立刻就性命難保。」

　　百里冰道：「這些事，可是那宇文寒濤告訴你的麼？」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是我自己觀察所得，加以推想，在證諸咱們禁宮相處的經過，以及那沈木風對那宇文寒濤施下毒手的一擊，諸般情形，綜合結論。」

　　百里冰嘆息一聲，道：「看起來，不論如何聰明的女人，也是難以強過男人……」

　　蕭翎笑道：「那也不然，岳姊姊就比我強多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自然，我今日觀察事物，能夠如此用心，得於恩師教誨良多……」

　　百里冰道：「看來你那師父異常博學多才，是麼？」

　　蕭翎道：「他老人家除了授我武功之外，同時教育我蓄志養氣功夫，使我潛能增長，養成大仁無俱的勇氣，所以，沈木風的威嚴，不能使我心生怯意，有時，我明知非他敵手，但卻毫不怕他，那是成仁取義的豪勇之氣，在支持著我……」

　　話到此處，突然啊呀一聲，跳出水穴。

　　百里冰吃了一驚，急急說道：「大哥，你怎麼了？」

　　蕭翎伸手探入懷中摸出懷中經文，道：「這本經文濕了。」

　　借著火光望去，經文已經濕透。

　　百里冰道：「小心點，不要把它撕破。」

　　蕭翎小心地捧著書頁，出了一會神，緩步向火邊行去。

　　百里冰也隨著躍出水穴，說道：「不用向前走了，林木仍在燃燒，火力仍極強猛，把它放在那大岩石上，片刻就會烤乾了。」

　　蕭翎應了一聲，行回大岩旁邊，小心翼翼地把書頁放在大岩之上，找了兩塊石頭壓住，人又跳入水穴之中，望著那書頁出神。

　　原來，大火猛烈，陣陣熱氣湧來，仍然有傷膚灼肌之感。

　　這片林木，大都是千年老樹，延燒之力，十分強大，火焰沖霄，光亮強烈，蕭翎目光本極銳利，站在那水穴之中，仍可清楚地看到那書頁上的水分，化作蒸氣而去，字跡清晰可見，心中暗暗忖道：如若那和尚說的不錯，這本經文記述的武功，那是尤重過十大奇人留下的武功秘錄，那位贈我武功秘錄的忘年之交，盡得禁宮中高手武功而去，獨留下這本經文和那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但那張放秘錄他定然已經瞧過，故意把它留在那裡，這經文卻是他沒有找到之物……

　　突然間，一陣尖厲的哨聲飄來，傳入耳際，此起彼落，群相呼應。

　　蕭翎疾躍而起，伸手抓起經文，低聲說道：「冰兒，沈木風要有所行動了，咱們得準備一下。」

　　百里冰道：「什麼行動？」

　　蕭翎道：「大約他認為咱們已經燒死，但他看不到咱們的屍體，又不放心，所以，要遣人入山尋咱們的屍體。」

　　百里冰道：「我們怎麼辦？」

　　蕭翎道：「先把這個水穴填起。」

　　百里冰奇道：「幹什麼？」

　　蕭翎道：「咱們不能給他留下解去謎底的線索，如是咱們能夠佈置一下他認為咱們死亡的線索，那是最好不過，至低限度，也要給他們一個生死難測之謎才成。」

　　百里冰奇道：「為什麼要那沈木風誤會咱們死了？」

　　蕭翎道：「理由很明白，我死之後，他也許會提前發動，早日暴露出他猙獰的面目。」

　　百里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就地找了兩塊大石，堵上泉眼，然後，把泥土填入水穴之中。

　　片刻之後，兩人挖成的土坑，又被石土填滿，

　　蕭翎回顧了一眼，只見近身火勢，已經大減，熱氣也不似剛才那般灼人，低聲說道：「冰兒，咱們設法搬些未燒完的枝幹來，在這個大岩石旁燃起來，以掩痕跡。」

　　兩人同時動手，不大功夫，一片空地上，堆滿餘燼未完的林木。

　　百里冰拍去手中的煙塵，低聲說道：「現在我們還要幹什麼？」

　　蕭翎道：「坐在此地，運氣、調息，待聽到警兆之後，咱們再走避不遲。」

　　百里冰應了一聲，盤膝坐下。

　　這時，百里冰已然覺得蕭翎的才能，武功，無一不高過自己很多，實也用不著幫忙。

　　只見那四周延燒的火勢，似是已逐漸地停熄下來，勢道大為減弱。

　　蕭翎心中明白，這延燒火勢，突然收縮，定然是那沈木風遣人所救的結果。

　　蕭翎伸手摸摸衣服，已然大部為火勢烤乾，當下把手中書頁藏入懷中，說道：「冰兒，咱們建築一處藏身之處如何？」

　　百里冰道：「如何一個建築之法？」

　　蕭翎道：「目下西面火勢，消減甚快，顯然那沈木風派遣之人，想從西面行進，搜尋咱們行蹤，三面火勢未熄，不論咱們如何躲避，都無法藏得隱秘。」

　　百里冰道：「所以，咱們就建築一處藏身之地，躲在裡面是麼？」

　　蕭翎道：「正是如此。」

　　百里冰道：「用那燒去的枝幹，灰燼。」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這裡有甚多為泉水熄去的枝幹，未經燃燒，負重之力甚大，困難的是咱們要尋到一處形勢好利用的地方才成。」

　　這時，火勢已小，兩人仔細地找了一陣，找到了一處天然的深坑，縱橫不足三尺，深卻五尺有餘，正是極佳的所在。

　　兩人一齊動手，不足頓飯工夫，已然建築了一座可容身的所在，上面伏上泥土，再堆些燃燒未盡的樹枝，兩人一齊躲在裡面，四面都開了小型窗口，用燃燒過的枝幹掩起，向外瞧看時，用手撥動，可大可小，兩人擠在裡面，剛好可以盤膝而坐。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先行運氣調息，我來守候，如是發覺敵人我招呼大哥。」

　　蕭翎微微一笑，道：「好吧！」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第三十八章　傳兇訊十里縞素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蕭翎突覺身體被人推動，睜眼看去，只見四面陽光滿地，已然是近午時分。

　　陽光映照下，只見沈木風站在那高岩之上，流目四顧。

　　緊傍沈木風身側，站著逍遙子和金花夫人。

　　耳際間步履零亂，顯然，還有很多人，在四下尋找。

　　蕭翎搖搖手，示意百里冰不要出聲，輕輕地伸出手去，撥動枯枝，掩起小窗，附在百里冰耳邊說道：「冰兒，如是咱們被人發現，難免一場惡鬥，咱們不能戀戰，必須且戰且退，我不熟此地形勢，但西方火勢先熄，那說明西方林木較薄，東南是我來此之路，北面好像是有道深谷，咱們只好往南走。」

　　百里冰點點頭，低聲應道：「大哥比我聰明，聽大哥的話、自然是不會錯了。」

　　但聞沈木風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道長的看法，他們會不會逃出四面大火？」

　　逍遙子道：「不可能吧！除非有一條地道通往山外。」

　　沈木風道：「何以找不出他們的屍體呢？」

　　逍遙子道：「大火燃燒數個時辰之久，彌天掩地，就算是鐵打的人，也要熔作鐵汁了，那裏還能留下屍體呢？」

　　沈木風道：「那蕭翎帶有一把短劍，乃是得自禁宮之中，何以連那短劍也找不到了呢？」

　　逍遙子道：「區區一柄短劍，能佔多少地方，如何能夠找到呢？」

　　沈木風道：「唉！無法確定他們已死，實叫人放心不下。」

　　逍遙子道：「大莊主請放心，依貧道的看法兩人必死無疑……」

　　只聽金花夫人冷冷接道：「那倒未必，我瞧那蕭翎不似早夭之相，人不該死，五行有救，也許他們早已逃出此地了。」

　　蕭翎心中暗道：「糟糕，這金花夫人如是想幫我忙，那就是幫倒忙了，如是她說動那沈木風，必要找出證據而後甘心，這藏身之地，非要被他們發覺不成。」

　　只聽逍遙子哈哈一陣大笑，道：「夫人說那蕭翎未死，不知有何證明？」

　　金花夫人道：「沒有證明，也不需證明，我只是覺得他不會死就是。」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金花夫人，聽說那蕭翎和你認了姐弟，可有此事麼？」

　　蕭翎仰起頭，用一隻眼睛，由那木枝空隙中，向外望去。

　　原來，他知曉眼前三人都是第一流的武林高手，耳目靈敏無比，稍不小心，都將驚動他們，是以，不敢撥動木枝。

　　但聞金花夫人應道：「這個麼？我倒是很願意，只是蕭翎卻未把我當姊姊看。」

　　沈木風笑道：「我天性永遠不能容忍叛逆之人，阻唯獨對你金花夫人，卻是破例容忍。」

　　金花夫人道：「這個麼？我也覺得很奇怪，不知沈大莊主為何不肯殺我。」

　　沈木風道：「我也常動殺你念頭。」

　　金花夫人道：「何以遲遲不肯下手？」

　　沈木風道：「這就是為什麼你還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了，至於我何以不肯下手，我自己也說不出其中的道理安在。」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目下蕭翎已死，夫人是否感覺到很傷心呢？」

　　金花夫人道：「如是他真的已經死去，我自然肝腸痛斷，但在未證明他死前，我不信他確已死去。」

　　逍遙子道：「夫人何以才肯信呢？」

　　金花夫人道：「見他屍體……」

　　逍遙子道：「屍體已隨火化作灰燼。」

　　金花夫人道：「他身上遺物呢？」

　　逍遙子道：「這一場大火，燒去了方圓十里的原始林木，只燒得山川，林木都已成灰，蕭翎有遺物在此，也是很難尋到。」

　　金花夫人長長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顯然，她內心之中，已為逍遙子說服，在此情景之下，實是萬無生理。

　　但聞沈木風仰天大笑一陣，道：「夫人似是相信了，是麼？」

　　金花夫人望了沈木風一眼，默然不語。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咱們回去之後，我允許你設下靈堂，奠拜蕭翎一番，讓你盡番心意。」

　　逍遙子輕輕咳了一聲，道：「蕭翎已死，大莊主第一步計劃已然完成，此後準備如何？」

　　沈木風道：「昭告江湖，宣佈蕭翎的死亡之訊，然後，便全面發動……」

　　語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語，回目望望逍遙子，道：「道長有何打算呢？」

　　逍遙子道：「貧道希望能遵前約，陸上歸你沈大莊主掌握，至於江海湖河，為四海君主所有，水旱分明，各居其位。」

　　沈木風呵呵一笑，道：「道長對那四海君主很忠心啊！」

　　逍遙子道：「貧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俟江湖底定，貧道即將返樸歸真，退出江湖了。」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似道長這等才氣縱橫的人物，如若退出江湖，歸隱林泉，那未免太可惜了。」

　　逍遙子道：「也許大莊主不信貧道之言，好在大莊主霸業將成，江湖風浪即將平息，貧道歸隱之期，亦自不遠，屆時，沈大莊主自然可以瞧到了。」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但願道長能夠心口如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走吧！」

　　金花夫人道：「蕭翎遺體還找不到，咱們如何能走呢？」

　　沈木風道：「如若他們被燒死，屍體該在這附近才是，如若說他們能夠逃出這片火場，實也叫人難信。」

　　金花夫人道：「那是說，你已經相信那蕭翎已死於大火之中。」

　　沈木風道：「除非那蕭翎能夠飛天、遁地，逃出火劫。」

　　金花夫人四顧了一眼，道：「我有一個感覺，就是那蕭翎還好好地活在世界上。」

　　逍遙子哈哈一笑，道：「夫人這感覺很奇怪，貧道是百思不解，試問在這等強烈的大火之下，就算是一塊鋼鐵，也要被溶化成汁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咱們走吧！」當先向前行去。

　　逍遙子、金花夫人緊隨身後而去。

　　蕭翎目睹幾人去後良久，才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沈木風誤認咱們已死，咱們將計就計，給他個莫測高深，等天色入夜之後，咱們再走，你要多忍耐一時饑餓。」

　　百里冰偎入蕭翎懷中，低聲說道：「和大哥在一起，就算多餓幾天，也不要緊。」緩緩閉上雙目。

　　蕭翎心中計算了方向，計劃好逃走的路線，然後閉目調息。

　　天色入夜之後，兩人動身而行。

　　他心中早已默記好了逃走的路線，雖然地勢不熟，但他心中有了計劃，走起來少了很多猶豫，行動十分快速，不到二更已然出了火場。

　　再向前走，只見林木茂密、又是一番景象。

　　這段小路，十分難走。

　　蔓草遮徑，常人走起來，十分艱難。

　　但兩人輕功卓絕，行走起來，便利不少。

　　又翻過兩座山嶺，百里冰首先停了下來，柔聲說道：「大哥，咱們歇歇好麼？」

　　蕭翎道：「好啊！我也有些困倦了。」緩緩坐了下去。

　　百里冰緊傍蕭翎身側坐下，緩緩道：「大哥，我有些餓……」

　　蕭翎接道：「我知道，我也有些饑餓，再忍受片刻，咱們找一個農家，多給他一些銀子，好大吃一頓。」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大哥此後準備如何？」

　　蕭翎道：「那沈木風誤認咱們已死，我想將計就計，易容改裝，看看武林形勢和沈木風有些什麼陰謀，武林中對我之死的反應如何。」

　　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沈木風有他一套很完善的征服江湖的計劃，但現在卻已章法自亂，迫得他不得不提前發動。」

　　百里冰道：「唉！有一點，我一直想它不透。」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常聽父母談起中原少林派，說他們如何了不得，而且人數眾多，高手如雲，為什麼那少林派，眼看著沈木風如此的猖狂，卻不肯過問，難道少林派中，連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也無人懂麼？大家都抬舉你，說你是武林中的明燈，照亮了整個武林，逐走了黑暗，其實還不是推你和沈木風拼命，他們好袖手旁觀。」

　　蕭翎道：「就目前我的觀察而言，少林派中，已有人和沈木風勾結，但少林寺一向清白自守，自然是大部分人，不會贊同，這其間，只怕是還有內情……」

　　百里冰道：「大哥告訴我闖那幾陣埋伏，其中有一道埋伏，是少林寺的羅漢陣是麼？」

　　蕭翎道：「因此，我才懷疑少林寺中，早已有人和那沈木風勾結，而且那個和尚的地位，在寺中很高。」

　　百里冰道：「不用懷疑了，人贓俱在，還有什麼可懷疑之處呢？」

　　蕭翎道：「那少林僧侶和我動手時，暗中留情，放我過關，很顯然，他們並未存有替沈木風賣命之心，但卻又為一種力量約束，不得不聽那沈木風之命。」

　　百里冰道：「原來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大哥，我想到了一件事，說出來，希望大哥不要生氣。」

　　蕭翎道：「好！你說吧！」

　　百里冰道：「咱們此番下山觀察，如果武林中人，對你之死，十分悼傷，因而奮起為你報仇，大哥是義不容辭要幫助他們，如是人家對你之死，全無反應，好像若無其事。大哥似是也不用再為人賣命，咱們去找那岳姊姊，然後，遁跡深山大澤，自闢一處世外桃源，過些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

　　蕭翎微微一笑，道：「好吧！咱們先去瞧瞧再說。」

　　兩人又休息片刻，向前行去，天亮時分，找了一處農家，大吃一頓，問明了路徑，出山而去。

　　為了隱秘行蹤，蕭翎和百里冰，都經過了一番精細的易容，兩人的身份，也經常隨著時間和環境變化。

　　這日中午，蕭翎和百里冰到了與楚崑山相遇的荒店之處。

　　蕭翎和百里冰，這時正裝作一對村夫，村婦，提著包裹，牽了一匹毛驢，緩緩向前行去。

　　只見那荒涼的小店之前，此刻卻十分熱鬧，店前樹上，拴滿了健馬，招魂幡高達數丈，迎風招展，白布上寫著：「魂兮歸來」四個大字。

　　店前面，用整匹的白綾幔起，所有的桌椅都完全移開。

　　一座高大的靈堂，佔滿了整個店面。

　　蕭翎牽著毛驢，緩緩行到店前，轉目重去，只見靈堂之上寫道：武林大俠蕭翎之靈位。

　　室內室外人來人往，但每人的臉色都是一片肅穆，全身上下都穿著白衣服。

　　蕭翎遠遠望去，只見室外室內，目光所及，不下二三十人，全都是一身白，看不到第二種雜色的衣服。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那是你的靈位。」

　　蕭翎啞然一笑，暗道：「我這一生中，已經死亡很多次了。」

　　百里冰低聲接道：「大哥，咱們再走近些瞧瞧好麼？」

　　蕭翎點點頭，緩步向那荒店行去。

　　兩人距那小店還有五六尺遠，瞥見人影一閃，兩個身著白衣的大漢，緩步行了過來。

　　那當先一人白髮白髯，身材十分枯瘦，正是那丐幫長老孫不邪。

　　他似是十分哀傷，雙目通紅，顯然是經過了長時間的哀傷和煎熬。

　　緊隨在孫不邪身後，是展葉青。

　　只見他臉色蒼白，雙目也是一樣的紅腫，顯然也是極度的哀傷所致。

　　蕭翎心中大為感動，暗道：看來，我蕭翎的死，他們都付出了深沉的悲痛。

　　忽然想到展葉青和鄧一雷都已經中過奇毒，不知他們體內之毒，解了沒有。

　　心中念轉，不覺多瞧了展葉青一眼。

　　兩人的舉動似是已引起孫不邪的懷疑，只見他轉動一下赤紅的雙目，神光一閃，盯注在蕭翎臉上，道：「小哥貴姓啊？」

　　蕭翎急急應道：「小可姓孫，送我這位媳婦回門。」

　　孫不邪大約是想到這人和自己有著同宗之誼，當下一揮手，道：「快些去吧！此地不宜多留。」

　　蕭翎應了一聲，急急向前行去。

　　百里冰緊隨蕭翎的身後，片刻工夫，兩人已行出了十餘丈。

　　百里冰低聲說道：「你瞧出那兩人身份沒有？」

　　蕭翎道：「他們並未易容，自然瞧得出來，他們是孫不邪和展葉青。」

　　百里冰道：「你瞧到跪在靈堂前的兩人麼？」

　　蕭翎道：「沒有啊！」

　　百里冰道：「那展葉青擋住了你的視線，但我瞧到了，同時，還瞧出他們哭得傷心欲絕，跪伏於靈堂兩側。」

　　蕭翎道：「什麼人？」

　　百里冰道：「你那兩位義弟，商八和杜九。」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我該現身和他們相見，不能這等捉弄他們才是──」

　　百里冰道：「那商八、杜九，哭得很可憐，咱們回去告訴他們吧！」

　　蕭翎痛苦地搖搖頭，道：「不成，咱們要多忍耐才是。」

　　百里冰道：「你忍心看到他們那等悲苦之狀麼？」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如是我此刻現身，把他們那悲傷氣氛沖淡，沈木風必將知曉我還活在世上，為了武林大局，只好多瞞他們一陣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他們都已到，那宇文寒濤恐怕也到了。」

　　百里冰道：「你好像很注意宇文寒濤，是麼？」

　　蕭翎道：「不錯，只有宇文寒濤到此，才能抗拒那沈木風的陰謀詭計。」

　　談話之間，瞥見前面煙塵滾滾，幾匹快馬，疾奔而來。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咱們讓到路側，瞧瞧看來的是什麼人。」

　　快馬奔行奇速，兩人剛剛讓到路側，三匹快馬，已然急馳而過。

　　蕭翎目光銳利，雖只匆匆一眼，已然瞧出三匹馬上之人，正是馬文飛帶著神箭鎮乾坤唐元奇，和三陽神彈陸魁章。

　　三個人也穿著一身白衣，白巾勒頭，看快馬過後，大道上點點馬汗，不難想到三人奔行的急速。

　　百里冰黯然一聲，道：「他們是真的對你好，個個為你身著全孝。」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正待接言，突聞輪聲轆轆，一輛篷車，急馳而過。

　　車篷全用白布幔遮，連車前的馬，也都披著白綾。

　　車中隱隱傳出了低聲的啜泣。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看樣子，那車中之人，也是為你而來。」

　　蕭翎點點頭，道：「大概是不錯了。」

　　百里冰道：「什麼人呢？不騎馬，坐車而來。」

　　蕭翎低聲說道：「我也是覺得奇怪，坐車而來，八成是女子了。」

　　百里冰道：「車中傳出來低沉的嗚咽，我聽得很清楚，那是女子的聲音呢！」

　　蕭翎道：「我想不出那是何人？」

　　百里冰道：「會不會是岳姑娘。」

　　蕭翎道：「岳姊姊此刻，正為她本身的事情忙碌，怎會有空到此，唉！我和她訂下的會晤之約，還要如期趕往……」

　　百里冰接道：「如是岳姊姊聽到了你被沈木風佈下的火攻之計燒死，定然會不惜棄去一些約會、諾言，趕來奠拜你的靈位。」

　　蕭翎望望那獨立的店房，此刻正有著很多工人，在用白綾，似乎是整個的店房，都要用白綾幔起。

　　百里冰低聲說道：「就算是一派掌門之尊，故去之後，只怕也不會有大哥這等榮耀。」

　　蕭翎正待答話，又瞥見馬隊行來。

　　這一批，人數眾多，不下二十餘騎，後面還有著兩輛馬車。

　　凝目望去，只見馬上人全都是白衫罩身，頭上是白巾勒頭。

　　那白衣製作簡單，顯然是匆匆作的衣服。

　　蕭翎看來人，多不相識，大都佩帶著兵刃。

　　人人臉色肅穆，見不到一絲笑容，兩輛馬車上堆滿著白絹。

　　百里冰心中暗道：「他們購了這麼多白絹，不知要如何裝飾大哥的靈堂，看來，他們的氣派要一口氣買完長沙城中的白絹白布了。」

　　兩人站在道旁，似是已引起馬上群豪的注意，數十道眼光不停地投注在兩人身上。

　　蕭翎牽起毛驢，轉身向前行去。

　　百里冰急急隨行而去。

　　兩人這番改裝，事先經過了精密的計算，所以，並不引人注意，也很適合當地的民情風俗。

　　兩人走在一條小徑上，不大工夫，已然避開大道，目光所及，但見塵煙滾滾，似是仍有著無數的車馬，奔向那間荒涼店舍。

　　蕭翎望著那瀰起的塵煙，心中大感奇怪，忖道：那裏來的這麼多人馬，奔行向那荒舍呢？難道說這些人，都是去憑弔我蕭翎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冰兒，咱們得設法去那裡瞧瞧。」

　　百里冰道：「不錯，咱們先到長沙，再改扮成江湖人物，和他們一般的穿上白衣，那裡人數眾多，想來絕不致被他們發覺大哥。」

　　蕭翎道：「好！」放了手中的毛驢，放步向長沙行去。

　　兩人繞道兼程，在落日時分，趕到了長沙。

　　這時，蕭翎和百里冰又改裝成江湖人物，蕭翎塗黑了面孔，一身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柄腰刀。

　　百里冰的改扮更絕，因她瘦小，乾脆裝扮成一位枯瘦的老人，稀疏黃鬚，加上一張蠟黃的臉，一身上布衣服，褲腿下又紮了兩條黃帶子，手中又提了一根二尺八寸長旱煙袋，誰也想不到，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糟老頭，竟然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絕代美人。

　　兩人先在幾條熱鬧的街上繞了一圈，只見幾家大布莊的白綾、白緞以及白土布，全都被人買光。

　　兩人裝作互不相識，保持著一丈左右的距離。

　　蕭翎心中早有計劃，看過了市間情勢，折入了一座酒樓中。

　　夜幕已垂，酒樓中點燃著四盞吊燈，照得大廳中一片通明。

　　蕭翎和百里冰各據一桌，百里冰深入內廳，坐在靠壁間一張小木桌上，蕭翎卻選在靠廳門的一處座位。

　　這時刻，應該是晚餐將過，但店中的伙計，仍是白裙圍腰，衣著整齊的站在店中，似是他們心中有把握還會有大批的客人到來，可作幾票好買賣。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廳中除了自己和百里冰外，還有一桌客人，看上去都似武林中人，只見他們狼吞虎嚥地吃完飯，匆匆會帳而去。

　　一個年紀最大的走在最後，出店時，忽然對蕭翎打個問訊，道：「朋友，可也是來此趕那蕭大俠之喪？」

　　蕭翎含含糊糊，道：「不錯啊，諸位也是吧？」

　　那老人停了下來，道：「蕭大俠明日正式開奠，靈堂距此還有幾十里路，朋友如是想趕上早祭，今夜要摸黑趕路才成。」

　　蕭翎道：「多謝兄臺，不過，在下現在還在想是否該去。」

　　那老人奇道：「蕭大俠為造福武林，不幸中了那沈木風火攻之計，生生被大火燒死，我武林道中，誰不感動，自然是應該去了！」

　　蕭翎搖搖頭，道：「那蕭翎出道江湖，時間很短，如說他在江湖上有很多建樹，卻也未必，在下又和他從未晤面，趕熱鬧，倒還有一份雅興，如是要摸黑路，趕個早祭，在下實是難提這份情趣了！」

　　那老人冷冷說道：「情趣？你哥子若是找情趣，最好趁早回去。蕭大俠出道雖然不久，但他的豪壯之氣，俠義肝膽，卻是前無古人。以不及弱冠之年，一劍獨拒百花山莊，有如陽光普照照亮整個江湖，由於他俠氣感召，使我武林同道，如夢初醒振奮而起，拼命保命，抗拒那沈木風，如非蕭大俠的豪壯氣概，一柱擎天，只怕整個武林，都要淪入那沈木風的魔掌之下，聽憑宰割了，哥子，有志不在年高，武林中不少少年英雄，但誰有蕭大俠這等豪氣？老夫年紀大了，火氣已消，才這般好言好語地教訓你幾句，如是換了別人，似你這等輕侮蕭大俠，早已被打歪了嘴巴！哥子，禍從口出，以後說話小心些。」

　　這老人家說完了一席話，也不待蕭翎接口，轉身出店而去。

　　蕭翎望著那老人的背影，呆呆出神，心中暗自忖道：我被武林如此推崇，自己竟然不知。

　　一個店小二，緩步行了過來，低聲說道：「這位客官！」

　　蕭翎回過頭去，道：「什麼事？」

　　店小二道：「這兩日咱們酒店來的盡都是你們武林人，提起那蕭大俠，人人欽敬，適才那位老大爺說的不錯，你要……」

　　但聞一陣急速的馬蹄之聲，傳了過來，緊接著是一陣迅快、雜亂的步履之聲，一群佩帶著兵刃的大漢，奔入店中。

　　那店小二自動停下未完之言，忙著招呼客人而去。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入店之人，正好八個，分在兩桌點了菜，立時催飯，似是全無喝酒之興。

　　武林中人，大都喜飲上幾杯，這幾人中竟無一人叫酒，顯然，每人的心中，都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但聞其中一個大漢說道：「伙計，這裡有裁縫麼？」

　　一個店伙計急急行了過來，道：「您老要什麼？」

　　那大漢道：「替咱們做八件孝衣來，越快越好，我們多給銀子。」

　　店小二望了八人一眼，道：「孝衣小店備有成貨，至於價錢，諸位大爺隨便賞賜！」

　　那大漢不再多言，匆匆吃過飯，八人一齊穿上店小二取來的白衣，隨手摸出一錠銀，丟下就走。

　　蕭翎心中暗想：這店家倒會發財，連孝衣也準備好了。正待招店小二會帳，瞥見一老一少，行入店中。

　　那老人大約有六十以上，小的只有十六七歲，兩人身上，都帶著兵刃。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兩人年紀懸殊，怎會走在一起，倒要瞧瞧他們是何來路。

　　只聽年輕人叫道：「爺爺，這次去奠祭那蕭大俠的人，好像很多很多，是麼？」

　　那老人道：「你沿途看到的，只不過是聞訊趕到的人，至於那路途遙遠，來不及明日之前趕到的，何只多此十倍。」

　　年輕人道：「爺爺啊！為什麼這樣多人去奠祭蕭翎呢？」

　　那老人道：「因為那蕭翎是一位胸懷救世大志的大俠，不為百花山莊威武所畏，厚利所動，為江湖正義，挺身拔劍力鬥惡人，武林道上，原本無人敢和百花山莊作對，都抱著自掃門前雪的態度，但那蕭大俠的豪勇，卻振奮了人心，武林中人都自覺醒悟，與其日後受那百花山莊的荼毒宰割，還不如奮起一戰的好……」

　　長長嘆息一聲，接道：「如今那蕭大俠中了沈木風的火攻之計慘遭燒死，此後，再也無人替咱們抗拒沈木風了，這番各方英雄趕來此地，除了奠祭蕭大俠之外，還要替他報仇，也算是合力自救。」

　　那少年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老少祖孫兩人吃完飯，會帳起身。

　　店小二自動地送上兩件白衣，道：「兩位去奔蕭大俠之喪，想必要換上素服了。」

　　那老人點點頭，接過白衣，放下一錠銀子而去。

　　蕭翎目睹兩人出門，舉手一揮，一個店伙計行了過來道：「大爺有何吩咐？」

　　蕭翎道：「我也要買件白衣。」

　　店小二捧過一件白衣道：「大爺穿穿看，合不合身。」

　　蕭翎道：「喪衣大約很少合身的，想不到，你們這酒店，連孝衣素服都賣。」

　　店小二賠笑道：「您大爺不知道，前夜開始，就絡繹不絕，有人叫裁縫到本店縫製孝衣……」

　　語聲微微一頓，道：「大爺你別生氣，我們開店的，最怕你們這種武師，三句話說不好，出手就要傷人，小店中不得已，只好先製成一些素服擺在這裡了。」

　　百里冰眼看蕭翎買了衣服，也喚過店家買了一套。

　　兩人穿上素衣，離開了酒店，又向城外行去。

　　蕭翎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如那宇文寒濤還未在那裡，其它之人，只怕都難防到那沈木風的陰謀，因此，咱們必需替他們防止暗算。」

　　百里冰道：「如何一個防止之法呢？」

　　蕭翎道：「咱們裝作互不相識，各自選擇一處視野廣闊的地方，暗中監視全場，如是發覺有可疑的人物，就以手勢聯絡，記著要小心一些，那靈堂中人物雜亂，不要弄錯了人，鬧出笑話。」

　　當下和百里冰詳細地研究了手勢聯絡之法。

　　百里冰一一默記於心，說道：「如是咱們發覺那人可疑，要如何對付他呢？」

　　蕭翎道：「最好是暗中傷了他，使他無法從中搗亂，非不得已，不要露出痕跡。」

　　百里冰道：「好吧！一切都遵從大哥吩咐就是。」

　　兩人一路急趕，待回到那荒店之時，景物已然大變。

　　只見篷帳連綿，不下十餘座，四周都用繩索攔成圍牆，每隔兩丈，就吊著一盞風燈。

　　正東方面，開著一個大門，一個布篷之下，坐著兩個人，放著一張單桌。

　　在那單桌之上，放著一本很厚的書冊和筆墨紙硯。

　　不遠處林木中馬嘶傳來，想是拴滿了百匹以上的健馬。

　　蕭翎緩步行到門口，只見桌後兩個當值的人，正是司馬乾和楚崑山。

　　原來，幾人追趕蕭翎，沿途處處遭遇埋伏攔擊，被阻難進，後見大火燒山，蕭翎死訊傳出，一行人只好退了回來。

　　蕭翎還未行近桌前，那楚崑山已站了起來，遙遙抱拳作揖，道：「兄弟楚崑山，閣下可是憑弔蕭大俠之喪而來？」

　　蕭翎怕他聽出口音，不敢答話，只好微微頷首。

　　楚崑山看蕭翎滿身塵土，知他沒有騎馬，當下說道：「朋友是行路趕來，更是盛情可貴，請留下姓名，早入篷帳休息去吧！」

　　蕭翎心中暗想：似這等簡單的訊問之法，那沈木風如若派來奸細，當真是易如反掌了。

　　心中念轉，右手卻提筆在那絹簿之上，寫上湖北藤大丹五個字，舉步向一座篷帳中行去。

　　為怕啟人疑，蕭翎一直不敢回頭張望，直待進入帳篷之時，才緩緩回過頭望去。

　　只見那司馬乾也瞪著一雙眼睛，正向自己凝注，當下加快腳步，行入篷帳之中。

　　只見一雙白燭，還在燃燒，篷帳中已然有許多人，約掠一眼，大約有十四五個，地上舖著幾張蘆席，大部分人都在盤坐調息，也有人和衣睡去。

　　蕭翎生怕有人問話，不敢多看，急急盤膝而坐，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他雖然跑了不少的路，但以他此時內功的精深，並不覺得累。

　　隱隱間，他感覺到篷帳被人掀開，為免啟人之疑，也不睜眼，心中卻在暗暗忖道：希望那冰兒的聰明，也能應付得了，混入此地。

　　只覺得掀開的垂簾又放下，緊接著響起輕微的步履聲，似是有人向篷帳中瞧瞧之後，又轉身而去。

　　蕭翎仍未睜眼瞧看，心中卻是暗暗忖道：希望冰兒也能通過那門口一關，進入這座篷帳之中。

　　突然覺得臉上一熱，似是有人故意地把一口氣吹在他的臉上，而且這口氣餘溫猶存。

　　蕭翎睜眼看去，只見一個矮胖的大漢，端坐在自己對面，兩人相距，也就不過兩尺左右，那人圓睜著一雙眼睛，盯住在自己臉上瞧著。

　　這舉動使蕭翎有些冒火，但仔細一看，那人竟是酒僧半戒大師。

　　這和尚久年不見，仍然是那一件油污袈裟，滿臉酒光，一眼之下，就可識得出來。

　　蕭翎看清楚來人之後，忍耐下心中一腔怒火，重又閉上雙目。

　　突然間，臉上一熱，夾帶著濃重的酒氣撲來，顯然，酒僧半戒故意的把一口大氣，吹在那蕭翎的臉上。

　　蕭翎站起身子，行到篷帳一角，又自坐了下去。

　　他心中雖然覺得酒僧半戒，這等胡鬧，使人難以忍耐，但卻無法瞭解他用心何在。此番到此，既想保密身份，那也不用和他計較了。

　　酒僧半戒站起了身子，追在蕭翎的身後，緊傍著蕭翎身側而坐，低聲說道：「朋友，你很沉得住氣啊！」

　　蕭翎抬起頭，道：「怎麼樣？」

　　半戒大師道：「和尚想和閣下談幾句話，成不成？」

　　蕭翎道：「談什麼話，在下一向不願和人交談。」

　　半戒大師道：「閣下貴姓啊？」

　　蕭翎道：「在下姓藤名大丹，夠了吧！」

　　半戒大師道：「原來是藤兄，在那裏發財啊？」

　　蕭翎道：「兄弟一向在湖北活動。」

　　半戒大師道：「好地方，我和尚一向也在那裡活動，怎麼沒見過藤兄呢？」

　　蕭翎道：「照你們佛家說法，在下和大師無緣。」

　　半戒大師「哦」了一聲，道：「藤兄，認得我和尚麼？」

　　蕭翎道：「很多人都在休息，咱們不要驚擾了別人，大師和在下攀交，明日再談不遲。」

　　半戒大師頻頻點頭，道：「藤兄說得不錯啊！不過，和尚還想再問一句。」

　　蕭翎閉上雙目，不再理會半戒。

　　半戒大師一連問了數聲，蕭翎一直是默不作答，但半戒大師卻也有一股傻勁，心平氣和的，低聲相向，一句話重複了數十遍，一直不停，看樣子，只要蕭翎不肯回答，他是永遠不會住口。

　　蕭翎無可奈何地睜開眼睛道：「好！只問一句。」

　　半戒點點頭，道：「閣下認識我和尚麼？」

　　蕭翎睜開雙目，道：「認識，閣下是酒僧半戒大師。」

　　半戒微微一怔，還待接口，蕭翎又閉上雙目，不再理會於他，半戒仔細地打量了蕭翎一陣，站起身子離去。

　　蕭翎微啟雙目，望了半戒一眼，心中暗自笑道：這酒和尚，實是難纏得很，如是不用這等法於對付他，勢必被他盤問出根底不可。

　　心念轉動之間，只見垂簾一啟，一個黑瘦的老人行了進來。

　　蕭翎一眼之間，已瞧出那人是百里冰化裝，心中暗暗忖道：希望她能有耐心，不要讓那半戒大師問出火來，而暴露了身份。

　　只見百里冰四顧了一眼，直對蕭翎走來。

　　蕭翎心中大吃一驚，忖道：如是她要找我談談，那就更要引起別人的懷疑了。

　　但見百里冰行到距自己還有三尺左右時，坐了下去，竟然是望也未再轉頭多望蕭翎一眼。

　　蕭翎心中暗道：她似是長進多了。

　　原來，百里冰一直看著那蕭翎行入的篷帳，她默記於心，隨後追了過來。

　　酒僧半戒眼看百里冰剛剛坐好，立時就追了過去，問道：「朋友，從那裏來啊？」

　　百里冰冷冷望了半戒一眼，卻是默不作聲。

　　半戒大師輕輕咳了一聲，道：「喂，和尚和你說話，聽到了沒有？」

　　百里冰冷冷地望了半戒一眼，仍然是默不作聲。

　　半戒大師緩緩說道：「閣下認識我和尚麼？」

　　他口中不停地和百里冰說話，兩道眼神，卻盯注在百里冰的臉上瞧。

　　百里冰睜開雙目，暴射出冷峻的目光，望了半戒一眼，搖搖頭，重又閉上。

　　酒僧半戒看那百里冰始終是一語不發，竟然沒有辦法，起身而去，不再多問。

　　蕭翎心中原本替百里冰擔心，怕她一開口露出女子口音，定然會引起那酒僧半成的疑心，卻不料百里冰一言不發，竟把半戒大師應付過去。

　　半宵中，再也無人打擾，天色初亮光景，突然，傳進來一陣哀樂之聲。

　　酒僧半戒大聲說道：「蕭大俠的靈堂已開，祭奠開始，諸位可以上香祭拜了。」

　　蕭翎睜眼看去，只見篷帳中的人全都站起了身子，紛紛向篷帳外面行去。

　　百里冰和蕭翎齊齊站起身子，隨在眾人身後，行了出去。

　　抬頭看去，只見四面篷帳中人，都已魚貫行出，蕭翎約掠一眼，看四周人群，不下數百之多，每人都穿著白色的孝衣，白巾勒頭。

　　轉目望去，只見那座獨立的荒店，也已經形貌大變。

　　四周都由白綾幔起，高約四丈有餘，遠遠望去，有如一座白色的高樓。

　　數十盞白色的紗燈，用杉木竿挑起，環佈在靈樓四周。

　　那木竿也經白綾裹著，靈樓四周一片白，所有的樹木，也都用白綾幔起，四周百丈內看不到一點雜色。

　　蕭翎心中暗道：想不到我蕭翎之死，還有如許光彩。

　　這時，從篷帳中行進來的人，已然排了四行縱隊，緩緩向靈樓中行去。

　　蕭翎行近了，才瞧出那是一座白綾圍成的靈樓，佔地甚廣，雖然是以那幾間瓦屋磚舍作為中心，但這白綾環繞的靈堂，卻大那瓦舍百倍以上。

　　更奇怪的是，那環繞白綾有如一道圍牆，除了四個門之外，別處無法通行。

　　初時，蕭翎排隊隨行，並無感覺，但是越想越覺其間必有奧祕，不覺間引起好奇之心，暗道：這座白綾幔成的靈堂，定然是大有作用，進入之後，一定要仔細地觀察一番，心中念轉，人已行到了入口之處。

　　只見三陽神彈陸魁章，滿面悽肅之容，抱拳說道：「有勞大駕。」

　　蕭翎還了一禮，行入門內，心中暗道：原來這些人都以主人身份出現，招待客人，想來四個入口都是一般了。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長形的木桌上面，舖著白色錦緞，兩個身著白色道袍的武當弟子，滿臉悽苦地站在桌後，桌上放著文房四寶，白緞已然題滿了姓名。

　　蕭翎提筆寫上湖北藤大丹五個字，行入靈堂。

　　靈堂上的布篷，一色純白的木柱，在平地中搭起了這一座白綾靈堂。

　　靈堂佔地甚廣，舖著白綾幔遮的草園，蕭翎約略估算一下，這靈堂足可容一千人以上。

　　一方白緞之上，寫著「天下第一俠蕭翎之靈位」，豎立正中，兩旁是白綾做成的靈帳。

　　素花羅列，白燭高燒，場中一片肅穆莊嚴的氣氛。

　　蕭翎緩步行向一方白綾蒲團之上坐下，目光微抬，只見靈位上一塊橫匾寫著：「武林明燈」四個大字，不禁黯然一歎，忖道：我蕭翎何德何能，受到武林同道如此敬仰，想來實是慚愧得很。

　　又過了一刻工夫，突然那靈堂之後，緩步走出了兩個人。

　　當先一人身材瘦小，穿著一件又長又大的白衫，頭上包著白巾，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臉上莊肅、悽苦的神情，卻又叫人笑不出來，正是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長老，武林中黑白兩道人人敬重的孫不邪。

　　第二人長髯垂胸，白色道袍，正是武當掌門人無為道長。

　　只見孫不邪一抱拳，道：「老叫化孫不邪，諸位中定然有著和我老叫化見過面的人……」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叫化這把年紀，早已退休多年，而且已息隱江湖甚久，但因不願看武林同道，盡為那沈木風魔掌控制，因此，不惜以風燭殘年之身，重出江湖……」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由人群中響起，道：「孫大俠重出江湖為我等謀命，凡我武林同道無不感激。」

　　孫不邪苦笑一下，道：「老叫化老邁了，真正有能救助我武林同道，免於淪入魔掌的蕭大俠，卻為那沈木風詭計所乘，活活燒死……」

　　話至此處，老淚滾滾而下，竟自接不下去。

　　以孫不邪聲望之高，居然泣不成聲，場中的人，大都難以自制，流下淚來。

　　良久之後、孫不邪才擦乾淚水，接道：「老叫化和蕭大俠，相逢於百花山莊，看著他力鬥十八金剛的豪勇，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老叫化雖年近古稀，卻也沒有經過那等凶險慘厲的陣仗……」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沈木風想盡了辦法，用盡了籠絡手段，希望能使蕭大俠為他所用，擄了他的父母，迫他就範，但年不達弱冠的蕭大俠，竟然是不為所動，大義所在，絕不反顧，凜凜氣魄，實為老叫化生平所見中第一俠人，想不到一代俠士，竟為詭計所傷，天道崩潰，夫復何言……」

　　回顧了無為道長一眼，接道：「蕭大俠出道不久，但他為武林影響之大，老叫化亦不知從何說起，道長你說給他們聽聽吧！老叫化實難控制心頭悽傷，無法再說下去了。」

　　無為道長黯然嘆息一聲，道：「說盡了天下的稱頌之言，亦不足描述那蕭大俠的為人……」

　　回過頭去，望著蕭翎的靈位，接道：「他來得像一道閃光，照亮了滿天烏雲，但他走得太快了，留給人無盡的追慕、懷念，也留下一局殘棋！」

　　語聲一頓，接道：「但那蕭大俠，已然照出了武林中魑魅魍魎，雖然是天嫉奇才，遭那沈木風毒計所害，但他給咱們指明了一條可行之路，咱們得為他報仇，拼命保命。」

　　只聽靈堂下，群豪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卻無人接言。

　　但聞無為道長接道：「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對目前情勢，已然全不適用，傾巢之下無完卵，沈木風志在霸統江湖，除非甘願為百花山莊之奴，都難免身遭殺戮命運，此刻再不奮起，只怕是沒有機會了！」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接道：「不錯，蕭大俠為了武林正義而死，咱們豈能坐視，就算咱們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但也要奮起一戰。」

　　一人接言，群相呼應，靈堂前響起了一片為蕭翎復仇之聲。

　　蕭翎只聽得大為感動，暗道：這些人和我從未晤面，竟然對我之死，如此重視。

　　只聽無為道長朗朗說道：「由於那蕭大俠靈光照耀，各大門派及我武林同道，都已覺醒，只要我武林同道結合一心，沈木風有何可怕……」

　　口氣忽然一轉，接道：「貧道和那蕭大俠幾位知友，決定在此開奠三日之後，在蕭大俠靈前立誓結盟，同拒百花山莊，蕭大俠生前是磊落君子，光明俠士，貧道不願他英名受污，諸位盡可三思而行，好在還有三日時光，如是願意留此，為武林正義效力，繼承蕭大俠未完之志，我等是竭誠歡迎，但如不願以身涉險，我們也不攔阻，三日內，諸位來去隨心。」

　　只見一個身著道袍的武當弟子，急步行了進來，低聲在無為道長耳際說了數言。

　　無為道長聽了武當弟子的話，點點頭，高聲說道：「諸位都是最早奠祭蕭大俠的人，我想在這等急促之下趕來此地之人，都是對蕭大俠敬仰最深的人，現在，丐幫中人，趕來祭靈，諸位可以退回帳篷之中休息，或在這附近走動遊玩一陣也好，第四日中午時分，舉行為蕭大俠復仇、自保的誓盟大會，願來參加的，我等是全心歡迎，不願參與那誓盟大會的，諸位也已奠拜過蕭大俠的靈位，盡了心意。」

　　只見靈堂中群豪紛紛起身，退出了靈堂。

　　蕭翎暗中檢視，這批人約有二百以上。

　　靈堂中突然靜了下來，大部分人，都已退出靈位。

　　但還有十餘人，不肯走，雲集於靈堂一角。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百里冰也在其中，當下起身緩步行了過去。

　　只見孫不邪大步行了過來，抱拳對幾人一揖。

　　他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突然行此一禮、慌得十幾人齊齊長揖還禮道：「老前輩這等大禮，我等如何敢當。」

　　孫不邪道：「諸位不肯退走，想必都是對蕭大俠特別愛戴之故，不過，那沈木風就在左右，極可能會派遣高手，來此驚擾，我等不能不作準備，諸位請集於靈堂西側，以使我等便於控制靈堂，有何變故，也好應付。」

　　十幾人齊應了一聲，退入到靈堂西側。

　　蕭翎和百里冰雜混於幾人之中，盤膝坐下。

　　只聽司馬乾的聲音高聲說道：「丐幫申幫主，親來奠祭。」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一個五旬左右的清瘦中年人，緩步行了過來。

　　在那清瘦的中年人身後，緊隨著四個六旬左右的老丐。

　　來人腳踏多耳麻鞋，身著灰色長衫，頭上卻用白綾包起，胸前戴了一朵素花。

　　蕭翎心中暗道：那當先一位清瘦的中年人，自然是丐幫的申幫主了。

　　只見那申幫主，神情肅然地緩步行到蕭翎的靈前，躬身一個長揖，然後撩袍跪了下去。

　　靈幃後，突然傳出哀怨的樂聲，悽楚動人。

　　四個隨行老丐，一排站在那申幫主的身後，相距約四五尺遠。

　　申幫主跪下之後，四個老丐，也隨著跪拜於地。

　　拜罷起身，哀樂隨止。

　　孫不邪大步行了過來，道：「幫主，還記得老叫化麼？」

　　申幫主恭敬地對那孫不邪行了一禮，道：「師叔安好……」

　　語聲一頓，接道：「晚輩早已聞得師叔重出江湖之訊，本當早來拜候，只因幫中出了一點小事，使我無法分身。」

　　孫不邪嘆息一聲，道：「現在，事情了結了麼？」

　　申幫主道：「託師叔的福，小姪已然敉平叛徒，按幫規治罪了。」

　　蕭翎心中忖道：原來丐幫中出了內奸，我說呢！江湖上風雲，如此緊急，這重要人物，何以始終未見現身。

　　但見孫不邪微微頷首，道：「那很好，老叫化也正要找你，咱們後面坐吧！」

　　申幫主點點頭，帶著四大隨行護法，行入靈幃之後。

　　蕭翎心中暗道：「這丐幫幫主此番親身到此奠祭我，看來，丐幫倒似真的集中高手，準備和沈木風決戰一陣的樣子。」

　　又過片刻，司馬乾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少林三位高僧，奠祭蕭大俠的靈位。」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在闖關之時，那沈木風身側，也站著一個和尚，難道他們正邪不分，各行其是不成。

　　忖思之間，只見身罩白綾罩袍的三個僧侶，緩步行了進來。

　　居中一人，年紀老邁，大約有六十以上，兩側的僧侶，卻都是三十許人。

　　三人並步而進，行到蕭翎靈前，合掌低宣一聲佛號，緩緩跪了下去。

　　哀樂重起，由靈幃之後，嬝嬝傳出。

　　蕭翎仔細聽那樂聲，只是一管一弦，但奏出的聲音，卻是淒涼無比，管似洞簫，弦若琵琶，不知是何人彈奏出來。

　　三個和尚隨著哀傷的管絃，拜了下去。

　　三僧起身，樂聲也隨著頓住。

　　無為道長大步迎了上來，合掌說道：「三位請入後面用齋飯。」

　　那年紀最老居中的一僧，長長吁一口氣，道：「老衲已聞蕭施主的大名，心儀甚久，想不到，竟然不能和他一見。」

　　一面答話，一面舉步向靈幃後面行去。

　　蕭翎心中暗道：這三個僧侶，在少林寺中，不知是何身份，無為道長既似和他們相識，卻不肯叫出名號，難道有意不宣出他的名號麼？

　　百里冰緩緩地移動身軀，和蕭翎坐在一起。

　　但聞司馬乾高聲叫道：「無名客，祭蕭大俠的靈位。」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暗道：奇怪啊，既是來祭，何以不肯通名，不知是何許人物。

　　百里冰和他一般心意，同時特別留心來人。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一個身著青衣之人，外面披著白綾孝衫，緩步行向靈堂。

　　蕭翎看清楚來人之後，不禁心頭一震。

　　原來，這青衫少年正是白雲山莊簫王張放之孫，玉簫郎君。

　　玉簫郎君雖然常常在江湖之上走動，但他武功奇高，平常武林人物，很難得見他之面，而且他又常戴人皮面具，此刻以真面目出現，識他之人，可謂少之又少。

　　只見玉簫郎君行到蕭翎靈位前，既不下拜也不作揖，卻望著那靈位出神，良久之後，喃喃自語，道：「蕭翎啊！蕭翎！這一番你是真的死了呢？還是假亡呢？」

　　百里冰心中暗暗罵道：你咒我大哥死麼？他要長命百歲活上一百年，一千年。

　　靈堂中所有之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那玉簫郎君的身上，但那玉簫郎君，卻如身在無人之境，渾似不覺。

　　這時，孫不邪、無為道長等，全都在那靈幃之後，未見出來，也無人干涉玉簫郎君的舉動。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之久，玉簫郎君突然大聲喝道：「這靈堂上那位執事？」

　　只見靈幃之後，緩步轉出來白髯飄飄的楚崑山，道：「朋友，有何見教？」

　　玉簫郎君打量了楚崑山一眼，道：「老丈怎麼稱呼？」

　　楚崑山道：「老朽楚崑山！」

　　玉簫郎君道：「名字很熟。」

　　楚崑山道：「好說，好說，朋友有什麼事，只管吩咐。」

　　玉簫郎君道：「楚老丈是這靈堂上的執事麼？」

　　楚崑山道：「這時刻，正是老朽當值。」

　　玉簫郎君點頭應道：「那很好，在下有一個不情之求，不知老丈肯否答允。」

　　楚崑山道：「既是不情，想來必非好事了，朋友先請說說看，在下是否力所能及。」

　　玉簫郎君道：「在下想看看蕭翎的屍體，不知可否應允。」

　　楚崑山一皺眉頭，道：「這個，這個……」

　　玉簫郎君緩緩接道：「在下也許沒有把話說明白……」

　　楚崑山道：「朋友請說，說的越明白越好。」

　　玉簫郎君道：「我要仔細檢查蕭翎的屍體，如是他真的死了，在下當盡我之力，助你們幫他復仇，如若不是他的屍體……」

　　楚崑山道：「怎麼樣？」

　　玉簫郎君道：「在下要火燒靈堂……」

　　冷笑一聲，接道：「一個人裝上一次死，也就夠了，那位蕭大俠，似是裝出癮了……」

　　楚崑山長吁一口氣，道：「朋友貴姓啊？」

　　玉簫郎君道：「在下此刻，還不便奉告姓名，還請老丈見諒。」

　　楚崑山道：「朋友，言詞忽而甚為有禮，忽而激忿不平，實叫老朽捉摸不定，敵乎？友乎？」

　　事實上，玉簫郎君此刻心情，也正和他的說話一般，矛盾異常。

　　但見玉簫郎君臉色一寒，冷冷說道：「老丈，如是不想在你當值時刻中，惹出麻煩，最好能夠據實回答在下之言。」

　　楚崑山道：「好！老朽據實回答，蕭大俠並無屍體在此。」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道：「那為何說他死了呢？」

　　楚崑山道：「沈木風把他騙入一座原始森林之中，四面放起火來燒，只燒得岩石變色，山川易形，那還會活得了麼？」

　　玉簫郎君道：「那也不能確證他一定死了啊？」

　　楚崑山道：「自然，天下武林同道，都希望那蕭大俠活著，但他卻不見人。」

　　玉簫郎君道：「他如是真的死了，為何死不見屍體呢？」

　　楚崑山道：「漫天大火，燒得岩石成漿，何況人的屍體呢？」

　　玉簫郎君沉吟了一陣，道：「那是說老丈確知那蕭翎已經死了麼？」

　　楚崑山默然說道：「自然是不會活了。」

　　玉簫郎君雙目一瞪，冷然說道：「如是他還活著呢？」

　　楚崑山道：「那是天下武林之福。」

　　玉簫郎君道：「哼哼！只怕是天下大亂之源。」

　　楚崑山道：「老夫活了這一把年紀，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各色各等之人，我都見過……」

　　玉簫郎君接道：「怎麼樣？就是沒有見過在下，是麼？」

　　楚崑山道：「不但沒有見過閣下之人，而且也聽不懂閣下之言。」

　　玉簫郎君道：「你老邁了，老得有些糊塗。」

　　楚崑山臉色一變，道：「年輕人，在蕭大俠靈堂之前，老夫不願和你動手……」

　　玉簫郎君接道：「那是你的聰明……」

　　語聲一頓，口氣突轉緩和，接道：「在下想向老丈打聽一人，不知你是否知曉。」

　　他這時而冷傲、時而和氣的口氣。神情，一直把個見多識廣的楚崑山，鬧得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皺皺眉頭，道：「閣下要打聽什麼人？」

　　玉簫郎君道：「岳小釵岳姑娘，閣下認識麼？」

　　楚崑山一捋長髯，道：「自然識得。」

　　玉簫郎君道：「那岳小釵岳姑娘，可在此地？」

　　楚崑山道：「就老夫所知，如若那岳小釵岳姑娘，聽到蕭翎的死訊，定然會兼程趕來。」

　　玉簫郎君道：「在下是問她此刻是否在此？」

　　楚崑山搖搖頭，道：「還沒有到。」

　　玉簫郎君道：「還沒有到，那是說她一定要來了。」

　　楚崑山道：「那要看她是否知曉此訊了……」

　　玉簫郎君厲聲接道：「我說你老糊塗了，你還不肯承認。」

　　楚崑山怒道：「老夫言語清明，人人能夠聽得明白，怎的老糊塗了？」

　　玉簫郎君強自按下心頭的怒火，冷冷地說道：「如若還有執事的人，老丈最好請回到後面去休息休息。」

　　楚崑山道：「閣下如是來此弔喪，就該拜拜靈位，如是來此生事的，你劃出道子來，老夫奉陪。」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玉簫郎君武功深厚，簫招毒辣，楚崑山如何是他之敵，如若真要動手，我是不能不管了。

　　只見玉簫郎君抬起頭來，打量了楚崑山一眼，冷笑一聲，道：「殺你不武……」

　　語聲一頓，接道：「在未確知蕭翎的生死之前，在下還無法確定你們是敵是友。」

　　楚崑山一拍腦袋，道：「不知是你少不更事，語無倫次呢？還是老夫真的老糊塗了，咱們之間，當真是越談越叫人難以明白了。」

　　玉簫郎君道：「有兩個人，一定在此，除非他們也被那沈木風活活燒死……」

　　楚崑山接道：「你說那兩個人？」

　　玉簫郎君道：「中州二賈。」

　　楚崑山道：「不錯，他們在這裡！」

　　玉簫郎君道：「好，你要中州二賈出來見我，咱們再談下去，只怕在下也無法忍耐了。」

　　楚崑山還待再言，商八已從靈幃內閃身而出，抱拳一揖，道：「楚兄請回後面稍息，這位兄臺既然指名要見在下，兄弟陪他談談就是。」

　　楚崑山搖搖頭道：「今日之事，實是叫老夫生平所遇的一件糊塗事。」

　　口中說話，人卻緩步行入靈幃之後。

　　玉簫郎君不再理會楚崑山，目光轉到商八的臉上，道：「商八，你認識我麼？」

　　商八道：「似曾相識。」

　　玉簫郎君道：「咱們見過，也許我那時間戴有面具。」

　　商八道：「此刻呢？」

　　玉簫郎君道：「廬山真面。」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在下猜得不錯，閣下可是玉簫郎君？」

　　玉簫郎君冷哼一聲，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商八道：「張兄找商八有何見教？」

　　玉簫郎君道：「我問你一件事。」

　　商八道：「張兄請說。」

　　玉簫郎君道：「蕭翎是真死了呢？還是假死？」

　　商八道：「縞素十里，武林同悲，設靈開弔，天下震動，你說他是真死呢？還是假死？」

　　玉簫郎君道：「這麼說來，他是真的死了？」

　　商八道：「我們希望他還活著。」

　　玉簫郎君道：「那場火燒得山岩溶化，他如何還能活著？」

　　商八黯然說道：「但願我武林同道有幸，吉人天相，蕭大哥能夠逃出險難。」

　　玉簫郎君正待接口，突見司馬乾急奔而入，道：「沈木風前來弔喪。」

　　這幾句有如春雷乍動，只聽得全場的人，為之一呆。

　　玉簫郎君仰天打個哈哈，道：「來得好啊！來得好。」

　　商八冷冷接道：「閣下可是和沈木風相約在此會面？」

　　玉簫郎君道：「我們不期而遇。」

　　商八道：「那有什麼好？」

　　玉簫郎君道：「在下可從那沈木風的口中，求證一下蕭翎之死，是真是假。」

　　只見靈幃閃動，孫不邪、無為道長，和另一個長髯及腹、滿身孝衣之人，並肩而出。

　　蕭翎一看那長髯之人，心中頓時一喜，暗道：原來，他也趕到了，這番設靈招魂，開弔祭我，只怕都是他安排的。

　　原來，那長髯人正是浙北向陽坪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濤。

　　孫不邪和無為道長，大約已從商八口中聽到了蕭翎對宇文寒濤的推崇，是以，都對他有著適當的尊重。

　　無為道長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低聲說道：「宇文兄作主吧！」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司馬乾的身上，道：「司馬兄，那沈木風帶有多少從人？」

　　司馬乾道：「周兆龍、金花夫人，和一個年輕的藍衫人，一共四個。」

　　宇文寒濤道：「要他們進來，不過，要換上孝衣，不肯換孝衣，咱們就全力擋駕。」

　　司馬乾道：「好！在下去對他說。」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無為道長，道：「有勞道兄，傳令下去，全面戒備，但未得兄弟之命時，不許擅自出手。」

　　無為道長應了一聲，轉入靈幃之後。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玉簫郎君身上，道：「張世兄可是想從沈木風的口中，求證蕭大俠的生死？」

　　玉簫郎君道：「不錯，在下確有此意！」

　　宇文寒濤道：「在未證實蕭翎真死假死之前，咱們之間，雖然非友，但也非敵、是麼？」

　　玉簫郎君沉吟了一陣，道：「嗯！正是如此。」

　　宇文寒濤道：「那就請張世兄暫坐靈堂一側，待那沈木風奠拜過蕭翎的靈位之後，張世兄再質問他蕭翎是真死，還是假亡。」

　　玉簫郎君道：「那沈木風恨蕭翎有如刺骨，豈肯奠拜他的靈位。」

　　宇文寒濤道：「在下推想，那沈木風乃一代梟雄，豈能和張世兄一般沒有風度。」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似要發作，但他卻又強自忍了下去，緩緩退到靈堂一邊，坐了下去。

　　這時，宇文寒濤和孫不邪一齊退入靈幃後面，無為道長反而由靈幃後面行了出來。

　　只聽司馬乾高聲說道：「百花山莊大莊主，沈木風駕臨靈堂。」

　　無為道長道：「請他進來。」

　　語聲甫落，沈木風已緩步行了進來。

第三十九章　露真情倩女哭靈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沈木風左面走著周兆龍，右面是金花夫人，身後那藍衫少年，正是引誘自己入險的藍玉棠，

　　沈木風目光轉動，先掃掠了靈堂一眼，不見有什麼高人在場，目光才轉到無為道長的臉上，緩緩說道：「道長別來無恙。」

　　無為道長冷肅地說道：「貧道粗體安好，有勞沈大莊主下問。」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道長，這靈堂佈置得極為風雅、堂皇。」

　　無為道長道：「天下英雄同心協力，一夕間成此靈堂，頃盡長沙府白綾白緞，佈成十里縞素場面，俗語道：眾志成城，看來是不會錯了。」

　　沈木風道：「這氣魄很輝煌，道長雖然多才，只怕也未必有此等開闊的氣度。」

　　無為道長道：「沈大莊主此言，是何用心？貧道思解不透。」

　　沈木風笑道：「在下相信，道長心中一定明白……」

　　無為道長冷然一笑，道：「貧道不解。」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在下既然來到此地，總要停留一段時光，咱們先行奠祭了蕭翎的靈位之後，再談不遲。」

　　言罷，緩步行到蕭翎靈堂之前，長揖之後，跪拜了下去。

　　蕭翎眼看那沈木風對自己行這等大禮，倒是大感意外。

　　沈木風拜倒的同時，金花夫人和周兆龍，以及藍玉棠，也全都跪拜下去。

　　百里冰特別地留心那金花夫人，只見她珠淚紛紛滾了下來。

　　沈木風拜罷起身，望著蕭翎的靈堂，神情肅然地說道：「你雖晚生五十年，但為兄卻感覺，細論當代英雄，唯弟與兄爾，弟如肯與兄合作，此刻武林，已然全入我等掌握，一聲令下，江湖震動，那時，天下英雄，盡為我等所用，別說一個武林盟主，就是取代當今皇上，也非難事……」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可惜的是，兄弟你少不更事，為一般江湖上求命之輩，冠以俠名，那俠字害了你，也奪去你功名利祿，使你落得大火焚身而死，兄弟啊，想想你死的划算嗎……」

　　無為道長冷冷地接道：「他死得名標青史，天下武林，正義之士，人人哀傷。古往今來，武林中不少大英雄、大豪傑，又有那一個能如他一般，死得這等光彩。何況，蕭翎之死，有如春雷乍響，已然驚醒了天下英雄，別說你沈木風陰謀難逞，就算你成就了霸業，也落得千古罵名。」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道長對我這等無禮，如是在五年之前，沈某人早已取你之命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此刻，在下卻不願殺你。」

　　無為道長道：「也許貧道非你沈大莊主之敵，不過，你沈木風如願動手，貧道極願奉陪。」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道長的勇氣，實叫在下佩服。」

　　無為道長冷冷說道：「沈木風，你已奠祭過蕭大俠的靈位，如若別無他事，可以走了。」

　　沈木風回目一顧金花夫人，只見金花夫人仍然珠淚紛落，呆呆地望著蕭翎的靈位出神。

　　顯然，她的哀傷痛苦，是真出於內心。

　　藍玉棠冷冷地望了無為道長一眼，道：「你就是武當派掌門人？」

　　無為道長道：「正是貧道。」

　　藍玉棠道：「江湖上傳誦你們武當派劍法如何神妙，但在下看來，盡都是欺人之論。」

　　無為道長道：「貧道似和閣下見過，只是一時記不起了。」

　　語帶雙關，有著不屑與談之意。

　　藍玉棠道：「在下藍玉棠，如是道長不信任在下，不妨當場來試驗一番，百招之內，我要道長棄劍認輸。」

　　沈木風搖手阻止住藍玉棠，道：「在下想和道長詳細談談。」

　　無為道長道：「談什麼？」

　　沈木風道：「談談江湖大事。」

　　無為道長道：「好！沈大莊主請說，貧道洗耳恭聽。」

　　沈木風道：「也許道長不信，江湖大局，我已然掌握了十分之七，只要一聲令下，九大門派，一夕間，可入我沈木風的掌握。」

　　無為道長道：「就貧道所知，武林之中，也有很多同道，誓言要為蕭大俠復仇，自然，這其間也包括有九大門派中人！」

　　沈木風道：「這就是你們在此設靈開弔的真正用心了，豈不知你們又錯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想不出那裏錯了。」

　　沈木風道：「你們雲集於斯，正好授我以可乘之機，在下已然出盡了百花山莊高手，把爾等團團圍困，如是在下不能口頭上說服諸位，那只有一鼓把爾等盡戮於斯了。」

　　無為道長道：「設靈之前，我等已有準備，沈大莊主能否如願，只怕很難說。」

　　沈木風正要接口，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搶先接道：「如是那蕭翎不死，你沈大莊主似乎沒有這麼強烈的信心。」

　　沈木風目光轉到玉簫郎君的身上，望了一眼，道：「閣下是何許人？」

　　藍玉棠想不到玉簫郎君竟也在此，不禁失聲驚噫了一聲！

　　沈木風道：「藍兄弟認識他？」

　　藍玉棠道：「認識。」

　　沈木風道：「什麼人？」

　　藍玉棠道：「白雲山莊的少莊主，簫王張放之孫……」

　　玉簫郎君喝道：「住口，家祖是你什麼人？」

　　藍玉棠道：「咱們情意早斷……」

　　沈木風一揮手，攔住了藍玉棠，沉聲說道：「久聞白雲山莊大名，今日幸會少莊主！」

　　玉簫郎君道：「不用客套，在下想向沈大莊主打聽一件事，但望能據實見告。」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少莊主的口氣，果然是咄咄逼人，如是在下不願奉告呢？」

　　不待玉簫郎君接口，立時接道：「不過，在下仍願一聞高見。」

　　玉簫郎君道：「問題很簡單，那蕭翎是否真的死了？」

　　沈木風反問道：「真死如何？假死又如何呢？」

　　玉簫郎君道：「關係很大，對在下和你沈大莊主而言，是生死相關！」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太嚴重了，少莊主這點年紀，怎可輕易言死。」

　　玉簫郎君厲聲喝道：「在下問那蕭翎是否死了？」

　　沈木風皺皺眉頭道：「死了！」

　　玉簫郎君口氣突然緩和，道：「當真麼？」

　　沈木風看他神情，忽而聲色俱厲，忽而和緩自語，竟然不知他的用意何在，心中暗暗忖道：這小子不知是何用心。

　　當下應道：「不錯，閣下有何高見？」

　　玉簫郎君緩緩說道：「那蕭翎的屍體何在？」

　　沈木風道：「屍體為大火焚去！」

　　玉簫郎君道：「這話出自你沈大莊主之口，想來是不會錯了！」

　　沈木風道：「千真萬確……」

　　語聲微微一頓道：「少莊主可是準備為那蕭翎復仇麼？」

　　玉簫郎君緩緩說道：「如若那蕭翎真的死去，在下自有主張，但在下未見到他的屍體，終是放心不下。」

　　這時，金花夫人已站起了身子，冷冷地說道：「你這人年紀輕輕，卻是話也說不清楚，你究竟是希望那蕭翎死了呢？還是希望他還活著？」

　　沈木風一向陰沉多威，有他在場時，一向不許別人做主多言，但他對金花夫人卻似有著特殊恩遇，站在一側，微笑不言。

　　玉簫郎君望了金花夫人一眼，只見她桃腮星目，長眉彎彎，別有一種徐娘風韻，動人心弦。

　　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自然是希望他死！」

　　這回答之言，不但使金花夫人大感意外，就是那沈木風也聽的一怔，暗道：這玉簫郎君不知在打的什麼主意。

　　金花夫人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那你就不用問了，他已被大火燒死。」

　　玉簫郎君突然縱聲大笑，聲如龍吟，震動靈堂。

　　百里冰心中暗道：哼！你如知曉我蕭大哥還好好地坐在此地，保證你笑不出來。

　　沈木風乃是久經大敵的人物，冷靜異常，不把內情完全瞭然之前，不肯輕率發作。

　　冷冷地站在一側，直待那玉簫郎君自行停下了大笑之聲，才緩緩說道：「少莊主笑什麼？」

　　玉簫郎君笑容突斂，緩緩說道：「在下笑那蕭翎真的死了，大約再不會有人假借蕭翎之名了。」

　　話到此處，冷冷地望了藍玉棠一眼。

　　目光中，充滿怨憤。

　　原來，藍玉棠假冒蕭翎之名，使那岳小釵得知訊息，離他而去，如非藍玉棠假蕭翎之名，岳小釵可能已嫁他為妻，日後縱使蕭翎在江湖出現，生米已成熟飯，岳小釵已成張夫人，那也無可奈何了。

　　事後想及此事，愈想愈氣，覺出其中變化，大都壞在藍玉棠的手中。

　　但聞藍玉棠冷然說道：「張兄別太高興，蕭翎雖然死了，在下還活在世上。」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你如不想活，那倒是容易得很！」

　　藍玉棠怒道：「別人怕你張家簫法，在下卻是不怕。」

　　靈堂中人，看兩人突然爭吵起來，你言我語，若有所指，大家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有蕭翎心中瞭然，這兩位沾親帶故的表兄弟，為著岳小釵相互嫉恨，已到了水火不容之境。

　　使蕭翎心中不解的是，那藍玉棠一向畏懼玉簫郎君，何以此刻竟然毫無畏懼，而且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呢？

　　只見玉簫郎君身體移動，緩緩向後退了兩步，冷冷說道：「咱們在蕭翎靈堂之前，比試一百招，百招內我要取你之命。」

　　藍玉棠雖然明知玉簫郎君的武功強勝過自己，但也無法忍耐，緩步而出，道：「好！咱們就比一百招。」

　　他原想激怒玉簫郎君出手，觸怒沈木風和金花夫人，由這兩人出手，一舉間擊斃玉簫郎君，自己豈不減少一個情敵。

　　那知事與願違，玉簫郎君竟是不肯貿然出手，反而退後兩步，向他挑戰。

　　眾目睽睽之下，藍玉棠就算明白非敵，也只好硬著頭皮出來。

　　他走得很慢，心中希望那沈木風或金花夫人出言阻止，自己就借階下台。

　　那知沈木風和金花夫人有如未曾看到一般，竟然是視若無睹。

　　此情此景之下，藍玉棠只好對那玉簫郎君行了過去，右手一抬，長劍出鞘。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道：「這地方似乎不是兩位動手的地方吧？」

　　藍玉棠回顧了沈木風一眼，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沈木風再也不能裝聾作啞，淡淡一笑道：「藍世兄請暫時忍耐一二，來日方長，兩位的恩怨隨時可以結算。」

　　藍玉棠借階下台，還劍入鞘，緩步退到沈木風的身後。

　　玉簫郎君仰天大笑三聲，放步向外行去。

　　行約數步，突見司馬乾急步奔了進來，道：「有一位女客奠靈。」

　　無為道長道：「告訴她沈大莊主在此，要她晚一陣再來。」

　　司馬乾道：「在下也這麼說，但那位女客聽說沈大莊主在此，非要進來不可。」

　　玉簫郎君正要行出靈堂，聽得司馬乾之言，立時停下腳步。

　　但聞無為道長道：「你可曾問了那姑娘的姓名？」

　　司馬乾道：「問過了，她說姓岳。」

　　沈木風接道：「好啊！不知那岳姑娘為何突然要見在下。」

　　無為道長道：「岳小釵岳姑娘，是麼？」

　　司馬乾道：「這個在下沒有問她。」

　　無為道長道：「請她進來。」

　　司馬乾應了一聲，正待轉身出去，突聞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應道：「不敢有勞。」

　　語聲甫落，只見一個氣度清雅的白衣少女，緩步走了進來。

　　蕭翎轉目望去，不禁心頭一震，暗道：「果然是岳小釵岳姊姊。」

　　岳小釵穿著一身孝服，而且是一身重孝，白綾勒髮，白緞蠻靴。

　　雖然是一身孝衣，但卻是緊身的衣服，似是隨時隨地，都準備和人動手。

　　岳小釵雙目微現紅腫，但兩道目光卻仍如冷電一般。

　　她似是未料到玉簫郎君和藍玉棠都在此地，看到了兩人之後，不禁微微一怔。

　　但那只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略一怔神後，又恢復了平靜。

　　她緩步直向靈堂行了過去。

　　就在行向靈堂之時，另外兩個身佩長劍，全身孝衣的少女，已悄無聲息地行入靈堂，並肩行到岳小釵的身後。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來人正是那素文、小虹。

　　那小虹一向喜著紅衣，全身如火，此刻換著白衫，顯得十分清雅，也似是長大了很多。

　　只見岳小釵對蕭翎的靈位跪拜了下去，口中卻高聲說道：「翎弟陰靈有知，賤妾拜靈來了，慈母遺命，已把賤妾……」

　　突聞一聲重重的咳嗽，打斷了岳小釵未完之言，

　　岳小釵回頭望去，只見那咳嗽之人，正是玉簫郎君，不禁一蹙柳眉兒，但卻忍下未言。

　　玉簫郎君人極聰明，一聽岳小釵的口氣，已知岳小釵的用心，她想借拜靈之機，說出心中之言，說出她已是蕭翎的妻子，那是眾耳皆聞，日後縱然有使她就範的機會，她亦可因此作為理由，堵人之口。

　　所以，玉簫郎君故意搗蛋，不讓她說出口來。

　　岳小釵望了玉簫郎君一眼之後，又高聲接道：「賤妾母親遺命之中，說得十分明白，已把賤妾的終身，許配給……」

　　玉簫郎君高聲說道：「岳姑娘！」

　　岳小釵冷冷說道：「什麼事？」

　　玉簫郎君道：「蕭翎死了，你是否要替他報仇？」

　　岳小釵道：「不錯，要替他報仇。」

　　玉簫郎君道：「你一人之力，不覺得太過單薄麼？」

　　岳小釵道：「不要緊，如是我不能替他報仇，至少可以戰死，在陰曹地府之中會他。」

　　玉簫郎君淡淡一笑，道：「你戰死了，也沒有替他報仇啊！那豈不是死得很冤麼？」

　　岳小釵道：「張兄有何高見？」

　　玉簫郎君道：「在下之意是，姑娘要替蕭翎報仇，就一心一意地替他報仇，不擇手段不計後果。」

　　岳小釵似是已被那玉簫郎君說動，星目眨動了兩下，道：「怎麼樣？」

　　玉簫郎君道：「凡是能夠為蕭翎報仇出力的人、姑娘都該把他當作朋友，就當今江湖上而論，在下我嘛！應該是姑娘首要拉攏之人！」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不錯，如若我要不擇手段的為蕭兄弟報仇，張兄應該是能力最強的一位了。」

　　玉簫郎君哈哈一笑，道：「姑娘誇獎了……」

　　忽的黯然一歎，接道：「咱們之間，似乎是陌生了。」

　　岳小釵想到他昔年相待之情，亦不禁為之黯然，搖搖頭道：「張兄的病勢好了麼？」

　　玉簫郎君反問道：「姑娘見過你師父麼？」

　　岳小釵搖搖頭道：「沒有啊！」

　　玉簫郎君道：「我這病勢，多虧了姑奶奶的醫道，靈丹和心藥齊施，把我從垂死中救了回來。」

　　岳小釵心知他所謂心藥為何，是以並不深問。

　　但那玉簫郎君卻自行接道：「我那姑奶奶告訴我一句話，實比服了她小羅丹還有妙用！她說不論我要什麼，都必得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才成，她願全力助我……」

　　岳小釵聽到師父要全力助他，不禁呆了一呆。

　　玉簫郎君苦笑一下，接道：「你害怕了？」

　　岳小釵搖搖頭，道：「師父對我，誠然是恩重如山，但她不能逼我違背我母親遺命。」

　　玉簫郎君長長吁一口氣，道：「我知道，就算她老人家全力幫我，我也不一定得償心願，但她要我愛惜身體，實是說對了。」

　　岳小釵道：「你病勢好得很快。」

　　玉簫郎君道：「只要我心情開朗，姑奶奶有的是靈丹奇藥。」

　　岳小釵不再理會玉簫郎君，緩緩轉過頭去，拜伏於蕭翎的靈位之前。

　　這次，她不再高聲祝禱，喃喃低語，別人只見她口齒啟動，卻不知她說些什麼。

　　沈木風神情冷靜，一直站在旁側，不言不語。

　　無為道長早已和宇文寒濤，孫不邪等，有所安排，是以，也表現得冷靜異常。

　　直待岳小釵拜罷起身，沈木風才緩緩說道：「區區沈木風，聽說姑娘要見在下。」

　　岳小釵道：「我認識你。」

　　沈木風是何等才慧的人物，已然從玉簫郎君和岳小釵一番對話之中，聽出了一點內情，而且也從藍玉棠口中聽到過一點，藍玉棠甘心投效自己，就是為了這岳小釵，藍玉棠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沈木風助他生擒岳小釵。

　　因此，在沈木風心目之中，早已對岳小釵有了極深的印象，玉簫郎君、藍玉棠，都為她發狂的難以自制，心中暗道：倒要詳細瞧瞧，這丫頭有什麼迷人之處，能令人如此顛倒。

　　仔細看去，只見她柳眉鳳目，十分端莊，並無任何妖媚之感。

　　心中大是奇怪，忖道：此女也不過算個美女而已，如何會使玉簫郎君，藍玉棠為她顛狂呢？

　　只聽岳小釵冷然說道：「沈木風，你殺了我蕭兄弟？」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不是殺死，是在下放的一把火，把他活活燒死了！」

　　岳小釵道：「殺死，燒死，似是沒有什麼不同吧！」

　　沈木風笑道：「一樣的死法，只是死時滋味有些不同罷了。」

　　岳小釵道：「殺人償命……」

　　沈木風接道：「不錯，不過，那要有人能夠為他報仇才成。」

　　岳小欽道：「我要替他報仇！」

　　沈木風雖口中在和岳小釵說話，但雙目卻一直留神打量著岳小釵，希望能瞧出，為何能令人那樣傾倒，如癡如醉。

　　需知玉簫郎君和藍玉棠，不但都是身負絕技的人物，而且年少英俊，神態謙灑，都是一般少女們夢寐以求的情郎，岳小釵卻是堅拒兩人，使他們為情所困。

　　他這麼留心觀察，果然瞧出了岳小釵有著與眾不同之處。

　　她有著一股懾人心神的氣質美，流現於眉宇之間，縱然是發怒時，也有著一種不同的風情。

　　沈木風瞧了一陣，亦不禁怦然心動，忘記了回答岳小釵。

　　岳小釵厲聲接道：「沈木風，咱們就在我蕭兄弟靈堂之前動手相搏，一分生死！」

　　沈木風雙目中奇光閃動，打個哈哈，笑道：「姑娘，可是自信能夠勝過我沈某人麼？」

　　岳小釵冷冷說道：「我沒有勝你的把握，但我卻有一顆必死的心！」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有一件事，在下想不明白。」

　　岳小釵道：「什麼事？快些說。」

　　蕭翎冷眼旁觀，心中暗暗著急，忖道：岳姊姊如何能是那沈木風之敵，如若兩人真要動手相搏，那是非要逼我出手不可了。

　　但聞沈木風道：「蕭翎有什麼過人之處，竟能使姑娘如此傾心，不惜和蕭翎同登鬼錄？」

　　岳小釵道：「這是我的事了，與你何干！」

　　沈木風回顧了藍玉棠一眼，道：「這位兄臺，岳姑娘是否相識？」

　　岳小釵道：「認識，怎麼樣？」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那很好，這位藍兄，為了你岳姑娘，才肯投入我的百花山莊之中，為在下效力，但卻要在下答應他一個條件……」

　　語聲一頓，望著岳小釵，那知岳小釵似是己胸有成竹，冷哼一聲，不肯接口。

　　沈木風見岳小釵不肯接口，只好接道：「他的條件，是要在下生擒岳姑娘，配他為妻。」

　　岳小釵冷然一笑，仍不肯答話。

　　沈木風又道：「在下已經答應了他的條件，所以，岳姑娘盡可放心，你縱然非我之敵，我也不會殺你。」

　　岳小釵冷冷說道：「你亮兵刃吧！」

　　沈木風道：「姑娘請用兵刃，在下赤手空拳奉陪姑娘幾招。」

　　岳小釵伸手鬆開腰中扣把，抖出軟劍，正待出手。

　　突聞玉簫郎君喝道：「岳姑娘，住手！」

　　岳小釵回頭望了玉簫郎君一眼，道：「什麼事？」

　　玉簫郎君道：「在下先打頭陣。」

　　岳小釵嘆息一聲，道：「你如何是沈木風的敵手！」

　　玉簫郎君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我不能勝他，難道不能戰死麼？」

　　岳小釵道：「那又何苦呢？你和蕭翎沒有這份交情啊！」

　　玉簫郎君道：「你要為蕭翎戰死此地，是麼？」

　　岳小釵道：「不錯。」

　　玉簫郎君黯然說道：「你如戰死於此，我的生死，還有什麼重要，我如先你而死，也許能得你灑幾滴同情之淚，那就夠了。」

　　一向冷靜沉著的岳小釵，也為玉簫郎君這幾句話大為感動，長嘆一聲，說道：「張兄的深情，小妹永銘肺腑，至於為蕭翎戰死於此，那倒不用了。」

　　玉簫郎君突然縱聲而笑，道：「很久以來，小兄沒有聽到過你這樣溫柔的聲音了……」

　　一撩長衫，取出一支玉簫，接道：「我不是為蕭翎，而是為你。」

　　玉簫一指沈木風，又道：「江湖上都說你沈木風武功高強，在下聞名已久，今日希望能見識一番，閣下請亮兵刃吧！」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你是簫王張放之後？」

　　玉簫郎君道：「不錯，張某的身份，還可和你沈大莊主一戰吧！」

　　沈木風緩緩說道：「張世兄家世輝煌，可當得武林世家之稱，世兄要和在下動手相搏一事，沈某人就想不通了。」

　　玉簫郎君道：「在下所思所為，豈能是凡夫俗子能夠瞭然。沈大莊主請亮兵刃吧！」

　　沈木風冷然說道：「在下很奇怪，閣下志在岳小釵，但那蕭翎，卻又是張世兄最大的情敵、障礙，在下代你除去蕭翎，閣下應該對我沈某感激才是，為何卻要和在下動手呢？」

　　玉簫郎君道：「這和蕭翎無關，在下是為了岳姑娘。」

　　沈木風道：「如是那蕭翎還活著呢？」

　　玉簫郎君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沈木風冷冷接道：「如是在下未燒死那蕭翎，你和那蕭翎將是水火不相容的仇人，岳小釵自然是幫助蕭翎，閣下和岳姑娘，也將是誓不並存的仇人，但在下幫你殺了蕭翎，我卻又變成了你的仇人，這筆帳，當真是難算得很。」

　　岳小釵雖然明知那沈木風在施展挑撥手段，勸服玉簫郎君，但她本無意讓那玉簫郎君為自己拼命，芳心之內，倒希望沈木風挑撥生效，使那玉簫郎君退出事外。

　　她心中感覺到欠那玉簫郎君的太多，如若再讓那玉簫郎君為自己拼命而死，心中自然是更為不安了。

　　所以，她也不出言反駁。

　　但聞玉簫郎君說道：「大莊主說得不錯。蕭翎活在世上，我和他是誓不兩立的仇人，但如他確實死了，他又是在下的好友了。」

　　沈木風道：「嗯！很糊塗的一筆帳。」

　　玉簫郎君道：「很清楚，但要看你怎樣想了，如是你能想到愛烏及屋，那就不用再忌恨蕭翎了。」

　　沈木風點點頭，道：「這麼說來，張世兄是一定要和在下動手了？」

　　玉簫郎君道：「不錯，而且咱們這番動手，定要分個生死勝敗出來。」

　　沈木風笑道：「現在嘛，太早了一些！」

　　玉簫郎君道：「為什麼？」

　　沈木風道：「在下想給閣下一個機會，你多想一想，明日午時，咱們再動手不遲，」

　　玉簫郎君目光轉注到岳小釵的臉上，道：「岳姑娘意下如何？」

　　岳小釵道：「答應他吧！」

　　玉簫郎君道：「明日咱們在何處相見？」

　　沈木風道：「悉憑張世兄之見。」

　　玉簫郎君道：「仍在這蕭翎靈堂之前如何？」

　　沈木風道：「明日午時，沈某人按時來此。」

　　玉簫郎君道：「在下午時之前到此，恭候大駕。」

　　沈木風道：「在下告辭了。」

　　轉對無為道長道：「道長請早作準備，明日午時，沈某人來此搏鬥過張公子之後，要和道長等交手。」

　　無為道長道：「貧道等隨時候教，恕不遠送了。」

　　沈木風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而去。

　　無為道長目睹沈木風等去之後，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岳姑娘、張公子，請入靈堂後面休息一下吧！」

　　玉簫郎君不置可否，暗中卻看著岳小釵的舉動，只待那岳小釵舉步向靈堂後面行去，玉簫郎君才隨後而入。

　　百里冰暗施傳音之術，道：「大哥，咱們不能讓那玉簫郎君騙了岳姊姊，我去告訴她你還活著。」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伸出手去，抓住了百里冰的左腕，低聲說道：「不可造次。」

　　兩人坐的距離很近，伸手即可相觸，不致引起別人的疑心。

　　但蕭翎心中明白，宇文寒濤為人心細如髮，只怕在這靈堂四周，早已暗中佈下人手，稍露破綻，即將被他們瞧出內情。

　　是以，一拉百里冰手腕，立刻放手，低聲說道：「咱們在這靈堂之中，時間太久了，應該出去走走了。」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第四十章　定苦計寧為玉碎

　　百里冰隨在蕭翎身後，出了靈堂。

　　兩人找了一座無人的帳篷，行了進去。

　　百里冰行入室內，四顧了一眼，不見有人，方低聲說道：「大哥，咱們要設法混入那靈幃後面瞧瞧啊！」

　　蕭翎雙目中奇光閃動，良久不語。

　　百里冰久久不聞蕭翎答話，心中大感奇怪，低聲說道：「那玉簫郎君存心不良，岳姊姊又誤認你真的已死，咱們必得早些設法，把你活著的訊息，告訴岳姊姊啊！」

　　蕭翎緩緩轉過臉來，雙目盯注在百里冰的臉上，看了良久，才搖頭說道：「冰兒，那玉簫郎君，苦戀岳姊姊，十分癡情，是麼？」

　　百里冰怔了怔，道：「是的！怎麼樣？」

　　蕭翎道：「那玉簫郎君為人性格稍嫌偏激一些，但並不是一個壞人，對麼？」

　　百里冰道：「但他對大哥很壞啊！」

　　蕭翎道：「他本來和我無怨無仇，只因為岳姊姊之故，他才恨我，他把我視作了唯一的情敵。」

　　百里冰長長嘆息一聲，道：「大哥不恨他麼？」

　　蕭翎搖搖頭，道：「不恨他……」

　　百里冰道：「唉！大哥的氣度，似乎越來越恢弘了，當真是叫人敬佩。」

　　蕭翎淒涼一笑，道：「冰兒，玉簫郎君約沈木風明午在此相會一事，想來那沈木風必然將有一番佈置，咱們要設法查出一些內情來，也好告訴宇文寒濤早作準備。」

　　百里冰道：「我也想到一件事，如是明午當真要展開一場決鬥，大哥是否要出面呢？」

　　蕭翎道：「那要看當時情形了，如若咱們能不現身，那就不用現身了。」

　　百里冰道：「小妹想不通，為何大哥一直不願現身，隱秘身份，用意何在？」

　　蕭翎微微一笑道：「問得好……」稍一思索，接道：「我和沈木風數番抗拒之後，故然使很多武林同道，由畏懼那沈木風，逐漸變得豪壯勇敢起來，但也有很多武林高手，原為自保而被逼得和沈木風抗拒的人，因我而縮手不前，如是他們知曉我已死了，武林中人再也無人會為他們作那馬前之卒，他們勢非起而自保不可了……」

　　百里冰點點頭，接著道：「不錯，武林中確有這樣的人，我雖然說不出他的名字，卻有著這樣的感覺。」

　　蕭翎淡淡一笑，接道：「你知道沈木風今日前來弔喪的用心何在麼？」

　　百里冰道：「他覺得用詭計燒死大哥，心中極為不安，特來大哥靈前憑弔。」

　　蕭翎搖頭笑道：「別人會如此，沈木風決然不會如此！」

　　百里冰道：「難道他來此地，還有什麼陰謀？」

　　蕭翎道：「他找不到我的屍體不放心，特來此檢視，帶著金花夫人和藍玉棠同來，其用心更為明顯了！」

　　百里冰道：「為什麼？」

　　蕭翎道：「因為那藍玉棠是誘我入伏的人，那金花夫人，是沈木風手下，和我相處最好，情意較真的一人……」

　　百里冰道：「我說呢！她剛才那等悲傷，有如杜鵑啼血，不似裝作出來。」

　　蕭翎淡淡一笑，道：「那沈木風算準了我如還在世上，必要到此地來，他要用藍玉棠和金花夫人激動我的哀傷、憤怒心情，露出破綻……」

　　百里冰接道：「你要是躲起來，他們不是一樣的看不到麼？」

　　蕭翎道：「他可從那悲傷氣氛，瞧出一點內情，這就是弔我之喪的用心了。」

　　百里冰道：「那他現在是否已知曉咱們還活著呢？」

　　蕭翎道：「我想他不知道，他想不到咱們混入了坐在靈堂前的弔喪群豪之中，他沒有仔細觀察過咱們，他認為我如回到此地，無為道長必然知曉。」

　　百里冰道：「唉！咱們這幾個月相處之中，大哥不但武功進境日新月異，就是智力，也似是日日不同，人說大哥天縱奇才，看來是不錯了。」

　　蕭翎搖搖頭，道：「情勢逼人，連年無日不在風頭浪尖的生死邊緣，初時我不知想，現在，學會了用心思索，環境逼人，不用心也不成了。」

　　百里冰柔婉一笑，道：「大哥越來越能幹，我就顯得越來越笨了……」

　　語聲一頓，道：「其實我日夜追從大哥，處處由你保護我，也不用費心思了。」

　　蕭翎歎一口氣，道：「冰兒，你知道咱們此時的處境麼？」

　　百里冰聽得一怔，道：「怎麼？難道咱們處境很險？」

　　蕭翎道：「正邪的決戰，迫在眉睫，沈木風已然全面發動，表面上，各位此刻處境很平靜，其實，這正是大風暴前的一段暫時沉寂，也正是各逞心機，決生死、爭存亡的緊要關頭。小兄內心沉重，有如重鉛壓身，此時此情，只要咱們一著失算，就要造成武林中悲慘劫難。」

　　百里冰道：「這樣嚴重麼？」

　　蕭翎道：「不錯！所以，我寧可要商兄弟和杜兄弟肝腸痛斷，岳姊姊錐心泣血，也不能現身說明內情。」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大哥如此作為，有何用心呢？」

　　蕭翎道：「要沈木風認為我真的死去，我才能來去自如，破壞他的計劃，使他的陰謀難逞。」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宇文寒濤似是亦有了精密的計劃，此人之能，絕不在沈木風之下，但他無法掌握勝算，因此，我必得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百里冰道：「如是宇文寒濤智略強過那沈木風，為什麼不能掌握勝算呢？」

　　蕭翎道：「那沈木風處心積慮數十年，佈成了今日局面，江湖上精銳高手，大部為其羅致收用，宇文寒濤縱然才略過人，但雙方實力卻有著很大區別……」

　　話到此處，目光突然轉注到百里冰的臉上，道：「冰兒，咱們要暫時分手了。」

　　百里冰道：「大哥要到那裏去，不能帶我同行麼？」

　　蕭翎道：「我適才已經說明了目下情勢，咱們不能為兒女私情，誤了大事。」

　　百里冰緩緩點頭道：「好吧！咱們幾時再見？」

　　蕭翎道：「也許今夜，最遲明日午時之前。」

　　百里冰道：「我在靈堂中等你。」

　　蕭翎道：「你要替我辦一件事了。」

　　百里冰精神一振，道：「什麼事？」

　　蕭翎道：「岳姊姊不是沈木風的敵手，如是明日午時靈堂前一場決鬥，沈木風當真赴約而來，岳姊姊和玉簫郎君，都將傷死於沈木風的手中，午時之前，我如還不回來，你要設法阻止這一場惡鬥。」

　　百里冰道：「用什麼法子攔阻呢？」

　　蕭翎道：「悄然告訴岳姊姊，我沒有死，不要她和那沈木風硬拼……」

　　略一沉吟，接道：「不過，最好是不要用這辦法，這是最後之策。」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記下了。」

　　蕭翎站起身子，道：「你的武功足堪自保，但要小心一些，乖乖得等我回來。」

　　言罷，起身出帳而去，百里冰追出帳外，只見蕭翎大步向外行去。

　　蕭翎行出那連綿帳篷，直向荒野走去。

　　因為雲集於此的天下英雄，不下數百之多，人往人來，十分混雜，宇文寒濤和無為道長，雖然明知這些人中，可能有沈木風的奸細混了進來，但為故示氣度，只要對方沒有舉動，也就不加干涉。

　　是故，蕭翎出入篷帳，並無什麼困難。

　　百里冰直待蕭翎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後，才長長吁一口氣，轉身又向靈堂之中行去。

　　這時，弔喪之人，大都已拜過靈位，路途較遠者還未趕到，靈堂中一片靜寂。

　　百里冰緩步行入靈堂，但見一縷嬝嬝清煙，散發出撲鼻清香，整個靈堂中，不見人影。

　　她緩步走近蕭翎靈前，目注蕭翎靈位，忍不住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輕輕向蕭翎靈位上的幾個字摸去。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道：「那只是白綾寫上的黑字，閣下伸手觸摸不知是何用心？」

　　百里冰回頭望去，只見那說話人長髯及胸，身著白色長衫，正是宇文寒濤，心中暗道：大哥常說此人之能，尤在那沈木風之上，我只要一開口，必然要被他聽出破綻，無論如何不能開口。

　　但那宇文寒濤兩道目光，有如冷電一般盯注在百里冰的臉上，使她感覺無法不理對方。

　　百里冰心中大急，暗道：如若大哥在此，必有方法對付他，如今只我一人在此，勢將要被他逼出破綻了。

　　焦急之間，心中突然一動，忖道：有了，我裝作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他就無法逼我說話了。

　　念轉意決，伸手指指嘴巴搖搖頭。

　　宇文寒濤一皺眉頭，道：「閣下不會說話。」

　　百里冰點點頭，伸手在地上寫道：「我能聽會寫，只是無法說話。」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閣下請靈後待飯如何？」

　　百里冰心中暗道：就今日所見而言，這靈堂之後，似乎是他們專以招待高手嘉賓的要地，也是抗拒沈木風的核心，岳姊姊在裡面，玉簫郎君、無為道長等都在裡面，進去瞧瞧應該是很難得的事了。是以也不推拒，轉身向靈幃後面行去。

　　靈幃之後，有一條兩尺寬窄走道，兩邊白綾作壁。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白綾作壁，行道清明，希望你朋友不要因好奇之心，故意衝破綾壁，那恐將鑄成大錯。」

　　百里冰回目望去，只見宇文寒濤站在靈位之旁，並不隨同前來，心中大感奇怪。

　　但她假冒啞巴，又不能啟口追問。

　　只見宇文寒濤舉手一揮，道：「閣下只管向裡面行去，只要你能夠循著白綾夾道而行，自會有人接待。」

　　百里冰心中暗道：這人果是心機深沉，難測高深，要我一人行入，不知用心何在？

　　但她此刻有如騎上了虎背，只好轉身向前行去。

　　只見那白綾夾成的甬道，七折八轉，有如行入了八卦圖中一般，百里冰足足走了一頓飯工夫之久，仍未走到盡處，也未見有人迎接。

　　忽然心中一動，停下了腳步，暗道：這整座靈堂，能有多大，我這一陣奔行，不下五里之途，卻仍然在這白綾甬道之中打轉，分明陷入迷陣之中了，大哥再三稱讚宇文寒濤，看來果然不錯，這人的確是胸羅玄機，懷有甲兵。

　　她心中佩服那大哥的眼光，是以，心中毫無怒意。

　　突然間人影一閃，宇文寒濤陡然出現在一處轉角所在，緩緩說道：「朋友的修養很好。」

　　百里冰口齒啟動，幾乎說出聲來，話到口邊，又嚥了下去。

　　宇文寒濤舉手一招，道：「閣下請隨在下身後行走。」

　　百里冰依言行了過去，跟在宇文寒濤身後。

　　只見宇文寒濤轉了幾轉，人已出了白綾夾著的甬道，景物隨著一變。

　　一座座白綾佈成的雅室，分列兩側。

　　百里冰暗讚道：裏許方圓之地，不但能以白綾佈成迷陣，而且又能建築成一座座的雅室，如非精通建築計算，決難在短短數日之中完成。

　　但見宇文寒濤伸手掀起一個垂簾，緩緩道：「閣下請進。」

　　百里冰緩步行進，打量著室中佈置。

　　室中仍是一色白，不見雜色，一張木桌上，舖著白色的桌布，四張木椅上放著白色的墊子，白色瓷壺，白色瓷杯。

　　兩張木椅上分坐白色道袍的無為道長和白色長衫的孫不邪。

　　無為道長望望宇文寒濤，道：「這人是誰？」

　　宇文寒濤道：「一個有口難言的武林朋友！」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有口難言，那是啞巴了？」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不錯！」

　　一面答話，一面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孫不邪兩道炯炯的眼神，盯注在百里冰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是否經過了易容？」

　　百里冰搖搖頭。

　　宇文寒濤緊傍百里冰身側而坐，伸出手去，輕輕在百里冰肩上拍了一掌。

　　百里冰吃了一驚，急急起身避開。

　　她這驚慌失措的舉動，使得宇文寒濤也不禁為之一怔。

　　但不過一瞬間，又恢復了鎮靜之色，淡淡一笑道：「如若在下猜的不錯，閣下並非真的啞巴！」

　　百里冰心中暗道：要糟，棋差一著，滿盤皆輸，我自認高明的事，卻要變成拖累了。

　　只聽宇文寒濤接道：「閣下有一個很好的同伴，已經離開此地，你們交談過很多話，而且閣下也和別人談過話。」

　　百里冰心中暗忖道：他舉證歷歷如繪，顯然早已經派人在暗中監視著我，今天想賴，只怕也是賴不過了。

　　宇文寒濤看那百里冰仍然不肯接腔，又道：「閣下就是那沈木風的奸細，但在蕭大俠開弔之日，我們也不會傷害你。」

　　孫不邪突然接道：「宇文兄，你能確知他不是啞巴麼？」

　　宇文寒濤道：「確定不是。」

　　孫不邪道：「好！老叫化讓他說話。」

　　右手一伸，突然向百里冰左手腕上抓去。

　　百里冰一閃避開，伸手亂搖。

　　無為道長看他閃避孫不邪擒拿的身法，已知是位高人，霍然離位，擋在門口。

　　宇文寒濤神色肅然地接道：「閣下似是不用再裝作了，在下說過，就算你是那沈木風的奸細，在下等也不會殺你，但閣下如若一味的裝聾作啞，那是逼迫我們出手了。」

　　孫不邪大踏兩步，直向百里冰迫了過去，冷冷說道：「只要閣下會講話，我老叫化就不信你不肯開口。」

　　口中說話，右手一抬，又是一掌劈了過去。

　　這一掌勢道強猛，挾帶著一股強猛異常的掌風。

　　百里冰右手一揚，推出一掌，人卻又向旁側閃去。

　　雙方發出的內力相觸，孫不邪冷哼一聲，道：「閣下的掌力不弱。」

　　陡然欺身而上，雙掌連環劈出。

　　掌掌快速，有如雷奔電閃一般，迫的百里冰不得不出手接架。

　　只覺孫不邪的掌力，一招強過一招，三掌過後，百里冰已經被震得雙臂發麻，胸中血氣浮動。

　　孫不邪眼看對方竟然能夠連接自己三掌，大感意外，暗暗讚道：瞧不出這個糟老頭子的武功竟也不弱。

　　原來，百里冰扮裝成一個瘦小的老人。

　　孫不邪掌勢加強，雙掌一齊劈出。

　　百里冰避開右掌，卻無法避開左面掌勢，只好硬著頭皮又接一掌。

　　這一掌力道奇猛，震得百里冰嚶了一聲，一跤跌坐在地上。

　　孫不邪收掌而退，皺皺眉頭，道：「怎麼？是個婦道人家。」

　　宇文寒濤大行兩步，逼近百里冰，道：「閣下究是何許人，女扮男裝而來。」

　　百里冰緩緩站起身子，右手按在唇上，低聲說道：「小聲些。」

　　聰明絕倫的宇文寒濤，也被百里冰這等舉動，搞得微微一怔，道：「此地十分安全，姑娘若有什麼話，請說不妨。」

　　百里冰心知此刻，若再不說實話，實難應付過去，自己決難是這三大高手之敵，如是被他們生擒了去，揭下臉上面具化裝，也要露出本像，不如早些說出來的好。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我是百里冰。」

　　宇文寒濤、無為道長，齊齊失聲驚叫，道：「什麼？你是百里姑娘──」

　　百里冰急道：「小聲些。」

　　宇文寒濤放低了聲音，道：「姑娘不是和蕭大俠在一起麼？」

　　百里冰道：「是啊！」

　　無為道長說道：「姑娘沒有被那沈木風燒死麼？」

　　百里冰道：「燒死了，我怎還會到此地呢？」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也沒有被火燒死麼？」

　　百里冰道：「沈木風連我都燒不死，如何會燒死我蕭大哥呢？」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現在何處？」

　　百里冰道：「你不是知道他離開此地了麼？」

　　宇文寒濤道：「那化名藤大丹的就是蕭大俠？」

　　百里冰道：「大哥一向讚你心細如髮，看來果然不錯了。」

　　孫不邪道：「你當真是百里姑娘麼？」

　　百里冰道：「自是真的啦！」

　　宇文寒濤道：「大概不會錯了，在下還隱隱可辨出她的聲音。」

　　孫不邪道：「現在，咱們不能有得絲毫失措，必得認明真身才成。」

　　百里冰無可奈何，只好抹下臉上化裝，露出本來的面目。

　　無為道長仔細瞧了百里冰一眼，突然長長吁一口氣，道：「果然是百里姑娘，這麼說來，那蕭大俠未遭毒手……」

　　百里冰急急接道：「你輕一些……」

　　孫不邪忍不住心中的歡樂，哈哈大笑，道：「我說呢？蕭兄弟不似早夭之相啊！」

　　百里冰怒道：「老叫化子，你不要笑，好不好？」

　　孫不邪微微一呆，道：「你這小毛丫頭，這般叫我麼？」

　　百里冰道：「好！你們嚷吧！嚷的大家都知道了，大哥定要怪我。」側身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橫身攔住了百里冰的去路，低聲說道：「姑娘不要生氣，先請坐下吧！咱們慢慢地談。」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好吧！老叫化子不笑就是。」

　　宇文寒濤伸手拉過一張木椅，低聲說道：「姑娘請坐。」

　　百里冰緩緩坐了下去，雙手一招，道：「你們都坐過來。」

　　孫不邪、宇文寒濤、無為道長都依言圍攏了過來。

　　百里冰道：「我大哥再三的告誡我，不許我洩露他還活著的訊息！」

　　孫不邪道：「為什麼？難道他要大家都為他悲傷得肝腸痛斷麼？」

　　百里冰道：「他自有用心了，絕不會讓你們白白地痛斷肝腸！」

　　無為道長道：「沈木風那把火燒得山岩溶化，峰谷變色，但卻未把蕭大俠和姑娘燒死……」

　　百里冰道：「怎麼？你可是很希望我們被燒死麼？」

　　無為道長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姑娘不要斷章取義。」

　　百里冰神色嚴肅地說道：「我大哥再三告誡我，暫時不要告訴你們他還活著的事，如今我被你們逼了出來，他如是知道了，心中定然不高興。」

　　孫不邪拍拍胸脯，道：「不要緊，老叫化擔保你無事。」

　　宇文寒濤道：「姑娘和蕭大俠逃出火場一事，定然是有著驚險萬狀，奇蹟一般的經過，但那已成過去，咱們日後再說不遲。目下最為重要的是，蕭大俠此刻到了何處，沈木風已率高手到此，蕭大俠人單勢孤，咱們得派人去接應他。」

　　百里冰搖搖頭道：「不行，你們派人去接應他，豈不是露了風聲……」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其實，他現在在那裏，我也一樣不知道，只知他辦事去了！」

　　宇文寒濤道：「姑娘可知他幾時回來麼？」

　　百里冰道：「明日午時之前，他定然趕上岳姑娘和沈木風那場決鬥……」

　　放低了聲音，接道：「我大哥活著的事，除了你們三位之外，暫時不能讓別人知道，尤其不能讓玉簫郎君知道。」

　　孫不邪道：「中州二賈，這兩人自聽得蕭翎噩耗之後，終日以淚洗面，茶水不進，太苦了，蕭翎既然未死，為何還讓他們苦下去。」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這兩人實也可憐，你們勸勸他們兩個吧！」

　　孫不邪道：「除了讓他們知曉蕭翎未死的訊息之外，誰也沒有法子勸他們！」

　　百里冰道：「要是告訴了他們，日後大哥怪我，那要怎麼辦呢？」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講過了，替你擔待。」

　　宇文寒濤道：「其實，沈木風已經來過，縱然讓中州二賈知曉此事，也不會有大礙了。」

　　百里冰道：「大哥一向讚你智計百出，才慧絕世，只有你才能和沈木風一較智力，你看看能不能告訴他們。」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蕭大俠太捧我，其實他的氣度、風骨才使人處處心折，而才華尤在區區之上……」

　　語聲一頓，接道：「中州二賈，數日中未進飲食，體能大為減退；此時，正值用人之際，這兩大高手，如是因體能消退，無法派上用場，那就太可惜了。」

　　百里冰道：「依你之意，那是應該告訴他們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只說出輕重利害，是否要告訴他們，那要姑娘決定了！」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好！那你就告訴他們吧！不過，不能說我在此。」

　　宇文寒濤道：「如是姑娘不肯和他們相見，在下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

　　百里冰道：「那要如何？」

　　宇文寒濤道：「最好姑娘和他們見上一面。」

　　百里冰道：「如是別無良策，那也只好如此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去請他們來。」

　　起身向室外行去。

　　宇文寒濤長長吁一口氣，道：「蕭大俠對明日午時沈木風和岳姑娘決鬥之約，如何吩咐？」

　　百里冰道：「他沒有，他只說明日午時之前，他會趕回此地。」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蕭大俠既然還活在世上，咱們這對敵之策，不得不稍作修正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有個愚見，不知成是不成。」

　　宇文寒濤道：「老前輩有何高見？」

　　孫不邪道：「百花山莊實力雖然雄厚，但中心在沈木風一人身上，如若咱們能夠把那沈木風擊斃或是生擒，是否能夠使百花山莊的實力星散江湖？」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自然可以，不過，生擒或擊斃沈木風，只怕不是容易的事。」

　　孫不邪道：「照老叫化的看法，那沈木風明日午時，定然會來此赴約！」

　　宇文寒濤道：「不錯，一定會來！」

　　孫不邪道：「待到他來此之時，老叫化準備相助岳小釵一臂之力，和他硬拼一戰，如若是幸而把他擊斃，也可除去武林一大禍惡。」

　　宇文寒濤嘆息一聲，道：「沈木風是何等人物，豈能計不及此，如若在下料斷的不錯，沈木風明日午時，必將率領極多的高手而來，在下原來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玉碎靈堂，既可為蕭大俠報仇，亦可為武林除一大害，但因蕭大俠未死，這計劃必得從新改變一下才成。」

　　孫不邪奇道：「你那玉碎靈堂的計劃，怎麼老叫化一點也不知道？」

　　宇文寒濤歉然一笑，道：「這計劃不但孫老前輩不知，就是無為道長，也不知曉。為了確保祕密，除了在下之外，只有中州二賈知曉……」

　　孫不邪嗯了一聲，接道：「現在你既然說了出來，總該說給老叫化聽聽吧！」

　　宇文寒濤道：「老前輩不要誤會，在下讓中州二賈知曉此事，實因有著借重他們之處，不得不說明內情了……」

　　語聲一頓，接道：「中州二賈聚斂之豐，當今武林中無出其右，算上那沈木風，也未必能強過中州二賈，不過，世人只知他們聚斂金銀珠寶，卻不知他們無所不收。在下那玉碎靈堂之策，也是得知兩人收藏了一種『破山神雷』之後，才動此念，老前輩大概還記得百年前一位破山老人的往事，那人終身喜愛火藥，創造出破山神雷，曾在一場搏鬥中施放出手，使當場三九二十七名武林高手，全部傷亡殆盡。因為神雷威力強大，使破山老人四名弟子，也死於當場，那老人雖然獨逃劫難，但也身受重傷，半年後傷重而歿，遺留下兩顆破山神雷，卻為中州二賈收藏了起來。」

　　孫不邪點點頭，道：「老叫化也知道這件慘事。」

　　宇文寒濤道：「中州二賈得到那僅有的兩個破山神雷之後，因它過於惡毒，把它藏於鐵盒，埋之地下，蕭翎死訊傳出，兩人報仇心切，突然想到了兩個神雷，竟然把它取了出來，帶在身上，商八把此事告訴在下之後，在下才安排玉碎靈堂之計，準備和那沈木風同歸於盡在蕭大俠靈堂之上。」

　　孫不邪道：「老叫化明白了，中州雙賈準備施用破山神雷，和沈木風並赴黃泉。」

　　宇文寒濤嘆息一聲，道：「老前輩太低估沈木風，以他的武功和機智，咱們縱有殺他的利器，只要被他瞧出破綻，早作戒備，他還有逃出大劫之可能。如若咱們運用神雷不當，又必會為他瞧出破綻，因此，殺他之法，要使他在全然不覺中，神雷突然爆炸，才能傷他。」

　　談話之間，無為道長帶著中州二賈，行入室中。

　　中州二賈進入室中，四道目光一齊投注百里冰的身上。

　　兩人雖然認清了那確是百里冰，似是心中還是不敢相信一般，揉揉眼睛，又望了百里冰一眼，愁苦，哀傷的臉上，才泛出一絲笑容。

　　百里冰看到兩人雙目紅腫，滿佈血絲，商八那便便大腹，也似是小了甚多，原本滿臉紅光的臉色，也變得一片蒼白。

　　杜九一張臉，更是難看，有如枯木一般，青中透黃。

　　百里冰目睹兩人形象，想到他們內心之中的煎熬，亦不禁為之黯然、緩緩站起了身子，行到兩人身前，柔聲說道：「苦了你們啦。」

　　商八微微一笑，道：「現在好了，不知幾時可見到大哥之面？」

　　百里冰道：「明日午時之前，你們就可見到他了……」

　　突然一皺眉頭，接道：「不過，我不能告訴你們他改裝的形貌，你們也不能和他招呼。」

　　杜九一向冰冷的面孔上，也現出難得一見的笑意，說道：「咱們只要知曉大哥還活在世上，那就夠了。」

　　原來，無為道長已把部分內情，先行告訴了中州雙賈。

　　宇文寒濤舉手一招，道：「商兄、杜兄，兩位請過來坐。」

　　商八、杜九心中痛苦盡消，依言行了過去，道：「宇文兄有何指教？」

　　宇文寒濤道：「適才在下和孫老前輩談起咱們玉碎靈堂之策，如今蕭大俠還活在世上，這法子自然也不能用了！」

　　商八道：「我們那蕭大哥一向推崇宇文兄的才華，如何處理，還要宇文兄做主了！」

　　孫不邪接道：「不論玉碎靈堂之策，是否還用，老叫化子還想聽聽準備對付沈木風的法子！」

　　宇文寒濤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奇妙之法，只是咱們陪沈木風同死，方法是由在下和商兄各帶一顆破山神雷，和沈木風動手相搏，再動手引發神雷，雙方一齊粉身碎骨。」

　　孫不邪嘆息一聲，道：「你們該早把這法子告訴老叫化，由老叫化懷神雷和他們動手，老叫化已經行將就木，不凶死，也再難活得幾年，能和沈木風同歸於盡，死得光光彩彩，也好博得後世美名，你們兩位都還在壯年之期，怎能輕易言死？」

　　宇文寒濤笑道：「在下想過，如以武功而言，老前輩和沈木風動手，那是最好不過，只是老前輩和無為道兄，都不能死。」

　　無為道長對這玉碎靈堂之計，原本毫無所聞，是以一直用心傾聽，未多接言。

　　孫不邪卻接口說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因為沈木風被炸死之後，百花山莊並未星散，半局殘棋，還要孫老前輩這等德高望重，武功絕世的高人，出面收拾。但沈木風死去之後，百花山莊沒有了領導中心，以孫老前輩和無為道兄的聲望，登高一呼，不難聯合九大門派中高手，殲戮餘孽，如若老前輩和無為道兄，在這場搏鬥之中死去，這些大事，又叫何人完成呢？」

　　孫不邪略一沉吟，道：「現在蕭大俠未死，全局轉變，咱們又應該如何呢？」

　　宇文寒濤道：「這就是在下要和諸位研商的事了。」

　　孫不邪搖搖頭，道：「不用研商了，還是你宇文兄想個法子，講給無為道長和老叫化聽聽，我等如若能聽出毛病，再行提出修正，如是找不出毛病，那就照宇文兄的計劃進行了。」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好！在下提出拙見，諸位如是認有不妥，那就再作計議……」

　　語聲微頓，接道：「蕭大俠既然未死，咱們暫時不用破山神雷為宜，明日午時，沈木風到此之時，也許蕭大俠也在場中，施放出破山神雷，只怕要波及無辜，而且能否炸死沈木風，還難預料，這本是孤注一擲的打算，此刻，咱們似乎是不宜採取。」

　　孫不邪道：「老叫化之意，不如把破山神雷交由在下攜帶，明日午時，由老叫化出面，單獨約那沈木風，找一片空曠之地。一決生死，如是老叫化幸能得勝，自然不用再施放破山神雷，萬一非他之敵，再施放神雷，我和他同歸於盡。」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這法子不成！」

　　孫不邪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不要說此刻用人之際，老前輩不宜輕易言死，單是那沈木風的狡猾多疑，也不會答應老前輩的挑戰。」

　　孫不邪道：「宇文兄，不用為老叫化的生死擔憂，我這番重出江湖，就沒有打算再重歸林泉，樂度餘年，至於沈木風，不肯接受老叫化的挑戰一事，倒叫老叫化想不明白。」

　　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難怪老前輩有此一問，世人對那沈木風的瞭解，實在是太少了，所以，他才能縱橫自如，造成今日之局，他為人多疑，陰沉，任何一個細微小節，都不放過，老前輩想約他到一處空曠所在挑戰，那就是一個極大的破綻。」

　　孫不邪接道：「宇文兄未免把那沈木風形容得太過神化了。老叫化不信他有如此過人之見。」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不信在下之言，不妨一試。」

　　孫不邪道：「好，你把那破山神雷給我，並且告訴我施放之法。」

　　宇文寒濤道：「可以，不過，老前輩要答允在下一件事！」

　　孫不邪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如是那沈木風不答應和老前輩挑戰，老前輩從此之後，就要聽憑在下的調遣，不得再問內情。」

　　無為道長本想勸阻，但見宇文寒濤一臉嚴肅之色，似是要借此機會，以制服孫不邪，也就不再多言了。

　　孫不邪沉吟道：「好吧！老叫化自信可使那沈木風就範……」

　　百里冰接道：「為什麼？」

　　孫不邪微微一笑，道：「據老叫化的經驗；武林中人，大都極愛情面，沈木風在數百英雄之前，如是不答應老叫化的挑戰，那是對老叫化示弱了，料想他不敢不允。」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對沈木風不能以常情測度。」

　　孫不邪道：「老叫化不相信那沈木風連面子也不顧到。」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看來，只有一試之後，老前輩才肯信在下之言了。」

　　孫不邪道：「如是事情果是如你宇文寒濤之料，從今之後，不論你宇文寒濤如何派遣我老叫化，水裏水中去，火裏火中行。老叫化絕不再多問一句，可以麼？」

　　宇文寒濤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百里冰一皺眉頭，道：「孫老前輩，大哥都一向極讚許宇文先生的智慧，你為什麼要不肯信他的話呢？」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長了這大年紀，難道連一點見識也沒有麼？你這小女娃兒，知曉什麼！」

　　宇文寒濤道：「既是看法各異，只有賭賭看了……」

　　語聲一頓，接道：「蕭大俠明日依然出現靈堂，他顯然不願現露身份，咱們自然是暫不洩露為佳，明日也不用設法逼他現身。」

　　無為道長道：「咱們是否也要有所佈置呢？」

　　宇文寒濤道：「是的，既是孫老前輩決心要以破山神雷，和那沈木風同歸於盡，咱們只有別作佈置的了……」

　　語聲一頓，道：「道長率咱們編成的第一隊高手，應付沈木風隨來之人，商兄，杜兄，代替孫老前輩率領第二隊高手，專以堵截沈木風本人，必要時，可以破山神雷對付他們，餘下的事，由在下臨場應變，再行調派。」

　　無為道長，商八、杜九齊齊應了一聲。

　　宇文寒濤緩緩由懷中摸出破山神雷，雙手捧給孫不邪道：「老前輩，破山神雷在此，老前輩您收下吧！」

　　百里冰凝目望去，只見那破山神雷，只不過有鴨蛋大小，遍體血紅，如非事先知曉，絕想不到此物有著那等驚人的威力。

　　孫不邪雙手接過，應了一聲，道：「老叫化實難相信，它有著破山碎石的威力。」

　　宇文寒濤神色肅然地說道：「如是老前輩自覺無法和沈木風同歸於盡，希望不要輕用。」

　　孫不邪點點頭，道：「如是不能和沈木風同歸於盡，老叫化也還想多活幾年，宇文兄儘管放心。」

　　宇文寒濤道：「那很好，此物只要受重擊，即可爆炸，老前輩如能讓沈木風一掌擊中，而使它爆炸，那是上策，否則只要施用內力，把它摔在地上即可，不過，據晚輩所知，這破山神雷威勢雖大，但必死的距離是在一丈之內，超過一丈，對方就有生存的機會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記下了。」

　　宇文寒濤道：「明日午時，沈木風來此之時，岳小釵和玉簫郎君，必然會先行出手……」

　　百里冰接道：「蕭大哥說，那岳姑娘不是沈木風的敵手，要我阻止此事，不能讓岳姑娘傷在沈木風的手中。」

　　宇文寒濤點頭應道：「這個在下會作安排，不用姑娘費心，明日姑娘也在場中，希望你能夠鎮靜一些，不要出聲呼叫，使我們亂了章法。」

　　百里冰道：「你一定得阻攔岳姑娘，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宇文寒濤道：「姑娘放心，在下決不讓岳小釵受到毫髮之傷，但姑娘只管坐山觀虎鬥，用不著多管閒事。」

　　百里冰道：「好！我答應你。」

　　宇文寒濤站起身子，道：「蕭大俠不似早夭之相，聞得噩訊時，在下有些半信半疑，但就當時形勢而論，一個人陷於四方大火之中，實是萬無生還之理，但命不該死，五行有救，果然發生奇蹟，此刻，諸位心中已安，希望能夠好好坐息一陣，培養體能，明天也許還有一場惡鬥……」

　　轉目一顧百里冰，接道：「在下已為姑娘備妥了住宿之地，緊鄰岳姑娘，中間只有一層白綾阻隔，姑娘只管安心調息，也可以暗中聽聽，但不能多說一句話，需知那岳姑娘耳目靈敏，一句話就可能暴露了你的身份。」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腹中饑餓，想進些食用之物。」

　　宇文寒濤道：「姑娘請到房中休息，自會有人為姑娘送上食用之物，姑娘可以重新易容，早些去吧！」

　　百里冰重新塗上易容藥物，隨在宇文寒濤身後，繞了數條甬道，來到一處小室之前。

　　宇文寒濤掀起垂簾，百里冰低首行入室中，宇文寒濤緩緩放下垂簾而去。

　　兩人未再交談一語。

　　百里冰目光轉動，只見室中放有一張木板搭成的小床，床上白單白被，大約這是靈堂之後，裝置最好的房間之一，準備迎待貴賓之用。

　　片刻之後，一個白衣少女，送上了飯菜。

　　飯菜很簡單，但很可口，百里冰食過飯菜之後，和衣登榻，拉被覆身，準備小睡片刻，再行運氣調息。

　　就在她凝神閉上雙目時，突聞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岳姑娘。」

　　百里冰聽出那正是玉簫郎君的聲音，不禁精神一振，暗道：那宇文寒濤把我安排於此，那是有心讓我聽到玉簫郎君和岳姑娘的談話了。當下凝神聽去。

　　但聞岳小釵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是張兄麼？」

　　玉簫郎君應道：「正是在下，明午時分和沈木風一場決戰，也許咱們都難保得性命，今日今宵，該是咱們活在世間，最後的一日一夜了……」

　　長長嘆息一聲，接道：「在下想和岳姑娘談幾句話，不知是否可以？」

　　岳小釵道：「張兄請進來吧！」

　　百里冰心中暗道：岳姊姊帶著兩個女婢，不知是否也在房中。

　　但聞玉簫郎君道：「姑娘那兩位女婢呢？」

　　岳小釵道：「她們住在隔壁。」

　　玉簫郎君啊了一聲，道：「那兩位婢女，對你敬愛異常，明日午時一戰，你如傷在沈木風的手中，她們只怕要以身相殉。」

　　岳小釵歎道：「她們隨我多年，以身殉主，還有可說，但是張兄你……」

　　玉簫郎君接道：「今日在靈堂之前，我已表明心跡，難道你還要我再說一遍麼？」

　　岳小釵嘆息一聲，道：「我虧欠張兄的太多了，今生已然無法報答！」

　　玉簫郎君道：「還說什麼報答，明日咱們的生機很小。」

　　岳小釵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定要參與此事呢？」

　　玉簫郎君道：「這就叫情難自禁。」

　　岳小釵道：「但我對你無情啊！」

　　玉簫郎君道：「在下卻情有獨鍾，甘願為卿效死。」

　　岳小釵道：「你知道張家只有你一根苗，你如戰死此地，張家香火，要誰繼承？」

　　玉簫郎君道：「你如戰死我也勢難獨生，張家還不是要絕後代。」

　　岳小釵道：「我有什麼好，張兄竟如此痴心。」

　　玉簫郎君道：「在下如能說得出姑娘的好處，那也不會如此癡情了。」

　　岳小釵嘆息一聲，道：「張兄，你看我身側兩個婢女如何？」

　　玉簫郎君道：「聰慧嬌美，善體人意。」

　　岳小釵道：「她們年輕輕的，殉死當真是可惜得很。」

　　玉簫郎君道：「你可以想法子遣她們去辦一樁事，避開明午一戰。」

　　岳小釵道：「她們已知曉此事，只怕不會離開了，除非……」

　　玉簫郎君道：「除非什麼？」

　　岳小釵低聲說道：「除非張兄肯帶她們走。」

　　玉簫郎君道：「我帶她們離開這裡……」

　　岳小釵道：「是的，可以救她們兩條命。」

　　玉簫郎君歎一口氣，道：「我明白了，你想要移花接木，讓我帶她們走，唉！看來，你對我還不瞭解……」

　　岳小釵接道：「張兄對我的情意，小妹已經永銘肺腑之中，只怪相逢恨晚，小妹只好有負雅意了，蕭翎雖然和我尚無名份，但是慈母遺命，我這做女兒的豈能違背她的心意，因此，我早把蕭翎當作我的丈夫，張兄的一番情意，岳小釵只好求報來生了。」

　　玉簫郎君接道：「蕭翎用情不專，既有了你岳姑娘，又招惹了百里姑娘，他既無義，岳姑娘又何苦對他用情。」

　　百里冰聽得暗暗忖道：好啊！我和大哥妾意郎情，關你什麼事了。

　　但聞岳小釵嘆息一聲，說道：「蕭翎根本不知道我母親遺書許婚，他也從未把我當作妻子和情人看待。」

　　玉簫郎君道：「他把你看作了什麼人？」

　　岳小釵道：「看作姊姊，長者。」

　　玉簫郎君道：「如若那蕭翎真把你當作姊姊，那和咱們相識之情，則並無衝突，我將盡我所能，助他……」

　　突然想到蕭翎已經死去，長嘆一聲，說道：「可惜他已經死去了。」

　　百里冰暗道：我大哥得道多助，怎麼會死得了呢？

　　岳小釵道：「是的，我也不能獨生。」

　　玉簫郎君道：「你該替他報仇。」

　　岳小釵道：「不錯，我正要替他報仇。」

　　玉簫郎君道：「在下有一個奇想，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岳小釵道：「什麼事？」

　　玉簫郎君道：「你對沈木風這場搏鬥，勝敗之算如何？」

　　岳小釵道：「毫無勝算。」

　　玉簫郎君道：「咱們武功確然難是那沈木風的敵手，只有憑恃不畏死的勇氣，和他一拼了。」

　　岳小釵道：「我心中早已自認是蕭翎的妻子，自然是應該為夫殉節，但你何苦呢？」

　　玉簫郎君淡淡一笑，道：「你就算戰死在沈木風的手中，那也不算替蕭翎報仇。」

　　岳小釵嘆息一聲，道：「我自知無能替他報仇，只要盡到心意就是了。」

　　玉簫郎君道：「如若咱們兩人聯手，是否有勝沈木風的希望？」

　　岳小釵道：「希望不大。」

　　玉簫郎君道：「如若咱們都能有一個希望，那取勝或是可能？」

　　岳小釵道：「什麼希望？」

　　玉簫郎君道：「在下說過了，這是一個奇想，如是說錯了，希望你不要生氣。」

　　百里冰暗暗忖道：這人實也可憐，處處陪盡小心，生恐開罪了岳姊姊。

　　只聽岳小釵道：「你說吧！」

　　玉簫郎君道：「如若姑娘答應在下，殺了沈木風之後……」

　　岳小釵冷冷接道：「怎麼樣？」

　　玉簫郎君道：「殺了沈木風之後，若咱們還能活著，那就替蕭翎建一座最好的墳墓，然後……然後……」

　　岳小釵道：「然後怎樣呢？」

　　玉簫郎君道：「然後，咱們在蕭翎墳墓之前，結下一座茅廬，替他守孝三年，姑娘也算對他盡了心意。」

　　岳小釵嘆息一聲，默然不語。

　　玉簫郎君道：「那時，你再作決定，是否要嫁我為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岳小釵道：「張兄用情如此之厚，倒叫小妹難安了……」

　　玉簫郎君道：「你答應了？」

　　岳小釵道：「其實，我答應不答應，都無關緊要，因為咱們取勝的機會，太渺茫了。」

　　玉簫郎君道：「我那姑奶奶，賜我靈丹之時，曾經傳了我幾招武功，她說這是她畢生智慧結晶，我希望能憑藉新學的武功，勝得那沈木風。」

　　岳小釵道：「原來你已經有了仗恃。」

　　玉簫郎君道：「這也是碰運氣的事了。」

　　岳小釵道：「看來你心中好像是有些把握。」

　　玉簫郎君道：「如若咱們勝了，那是替蕭翎報了仇，是麼？」

　　岳小釵道：「不錯。」

　　玉簫郎君道：「蕭翎死於沈木風之手，我們替他報了仇，他死在九泉之下，也該甘心了。」

　　岳小釵道：「唉！張兄先請回去，容小妹想想再說好麼？」

　　玉簫郎君道：「好！在下告辭了，岳姑娘想想吧！明晨在下再來。」

　　岳小釵道：「張兄走好，恕小妹不送了。」

　　但聞腳步之聲，傳了過來，似是玉簫郎君離開了岳小釵的房間。

　　百里冰心中暗道：大哥並未死去，如若是岳姊姊明晨答應了玉簫郎君，那又將是一個無法了結的糾纏，看來，我應該早些設法，把大哥未死之訊，告訴那岳姊姊才成。

　　心念一轉，挺身而起。

　　正待舉步向岳小釵房中行去，心中突然一動，停下腳步，暗道：如若我自私一些，不把此訊告訴岳姊姊，等她答應了，事成定局，那時，大哥的心目之中，只有我一個人了……

　　一時間，私情，理智，在心中翻騰不息，不知如何決定。

　　突然間，軟簾啟動，玉簫郎君滿臉怒容，當門而立。

　　百里冰望了望玉簫郎君，緩緩退回木榻上，坐了下去。

　　玉簫郎君放下軟簾，緩緩向百里冰行了過來，口中冷冷說道：「你聽了很多，是麼？」

　　百里冰心中暗道：我如一說話，他定然會聽出我是女子口音，看來，只有裝啞巴了。

　　心中念轉，伸手指指自己的嘴巴，搖搖頭。

　　玉簫郎君一皺眉頭，道：「你是啞巴？」

　　百里冰點點頭。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凡是啞巴都有些耳聾，閣下的聽覺如何？」

　　百里冰幾乎張口說出話來，急急點了點頭。

　　玉簫郎君淡淡一笑，道：「我說的聲音很低，你為何聽得很清楚。」

　　百里冰搖搖頭，又搖手，裝作未聽清楚之狀。

　　玉簫郎君冷冷說道：「我說的是一樣的聲音，但你卻有些聽得很清楚，有些聽不清楚，分明是裝作的了。」

　　百里冰心中暗道，我如一味示弱，只怕更要使他疑心加重了。

　　當下雙目一瞪，雙手連揮，示意玉簫郎君退出室去。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右手突然一伸，直向百里冰手腕之上扣去。

　　百里冰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避開一擊，左手卻故意在綾壁上碰了一下。

　　原來，她經這一陣忖思，想出了一個法子，驚動岳小釵，以便替自己解圍。

　　玉簫郎君原想自己出手一擊，必可擒拿住對方的手腕，卻不料對方竟然能一閃避開去，不禁微微一怔，冷冷說道：「原來閣下是真人不肯露相。」

　　陡然欺身而上，雙手連連遞去，攻向百里冰。

　　玉簫郎君武功何等高強，如是全力施攻，百里冰不還手，決難應付，幸好那玉簫郎君，並無傷害百里冰的用心，全是擒拿手法，希望拿住百里冰的脈穴逼她說話。

　　那知他一連攻了十餘招，全都為百里冰閃避開去，不禁臉色一變，道：「看閣下身份，分明已列武林一流高手，為何不肯還手。」

　　百里冰還不見岳小釵過來解圍，心中大是焦急，暗道：岳姊姊如若再不來，那是迫我還手了。

　　但她在玉簫郎君攻出的幾招擒拿手中，已然隱隱覺到對方的武功，高強異常，如是動手相搏，必得全力出手，才能支持得住。

　　玉簫郎君不聞百里冰回答之言，冷笑一聲，道：「閣下小心了，我要在十招之內，取你之命。」

　　話甫落口，右手一抬，疾快絕倫地發出一掌。

　　百里冰早已全神戒備，急急向旁側一閃，避開一擊。

　　玉簫郎君一掌發出；第二招緊隨攻出，一眨眼間，已然劈出了四掌。

　　百里冰避開三掌，第四掌卻不得不舉手還擊，施展斬穴手逼開了玉簫郎君一掌。

　　簫郎君冷哼一聲，道：「看來，我又低估閣下了。」

　　這當兒，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張兄住手。」

　　玉簫郎君回頭看去，只見岳小釵佇立在小室之中，不知何時，她已經行了進來。

　　天不怕，地不怕的玉簫郎君，卻唯獨對岳小釵有著幾分敬畏，當下輕輕咳了一聲，柔聲道：「岳姑娘……」

　　岳小釵接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玉簫郎君道：「他聽了咱們的說話，我問他話時，他卻裝聾作啞，這人分明不是好人，只怕是沈木風派來的奸細。」

　　百里冰吃了一驚，暗道：這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為人也極是陰險，他說我是那沈木風的奸細，如是岳姊姊相信，兩人不問青紅皂白，聯手而出，當真是十招，可取我之命了。

　　只見岳小釵雙目在百里冰臉上瞧了一陣，搖搖頭，道：「不至於吧！那無為道長和宇文寒濤，都是智慧絕高的人，豈能讓敵人奸細混來此地，而且又讓他住在此地。」

　　玉簫郎君道：「那牛鼻子老道和宇文寒濤也不知安的什麼心，把這樣一個又醜又怪的糟老頭子，擺在你的隔壁，我非得去要他們說個道理出來不可。」

　　岳小釵道：「不用了，他們也是要為蕭兄復仇的人，你何苦找人麻煩呢？」

　　玉簫郎君道：「好吧，看在你的份上，饒他們一次就是。」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張兄，回去休息吧！明日咱們還要合鬥強敵。」

　　玉簫郎君冷若冰霜的臉上，突然泛現出一片笑意，道：「姑娘說的極是，明天咱們還要合鬥那沈木風，你也要好好地休息才成。」

　　言罷，轉身出室而去。

　　百里冰目睹那玉簫郎君臉上的神情變化，心中暗暗歎道：看來，這玉簫郎君對待岳姊姊是情深如海，只要她稍假辭色，那玉簫郎君，心中就快活起來了。

　　心念轉動之間，玉簫郎君已然行出小室。

　　岳小釵也正舉步向室外行去。

　　百里冰突然向前兩步，攔住岳小釵。

　　岳小釵眉頭一聳，似要發作，百里冰急急地蹲下身子，在地上寫道：「我有話對姊姊說，不能讓玉簫郎君聽到。」

　　岳小釵看完地上字跡，略一沉吟，也在地上寫道：「你是什麼人？」

　　百里冰伸手在地上寫道：「小妹百里冰。」

　　岳小釵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用手揉揉雙目，又仔細看看地上的名字，點點頭，道：「咱們等會再見。」起身行了出去。

　　百里冰暗中留心，發覺那岳小釵雙頰間起了一片奇紅之色，顯然，這訊息使她生出了無比的激動，但她仍然能控制著自己的舉動。

　　岳小釵行出室外，果然見玉簫郎君站在一處轉角所在，回目相望。

　　目睹岳小釵出室之後，才轉身快步而去。

第四十一章　齊協力共抗梟雄

　　百里冰在室中等了約一刻時光，岳小釵重又行了進來。

　　這時，岳小釵已然完全恢復了鎮靜，神色冷肅地說道：「快取下你的面具，我想要瞧瞧你的真正面目。」

　　百里冰道：「玉簫郎君不會闖進來麼？」

　　岳小釵道：「我已有安排，不用擔心！」

　　百里冰抹去臉上藥物，回復原來容貌，道：「姊姊請看。」

　　岳小釵見了百里冰抹去臉上易容物，現出本來面目後，輕輕嘆息一聲，道：「果然是你。」

　　伸出手去，把百里冰拉入懷中，柔聲說道：「妹妹，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百里冰原想她定然會先問蕭翎的訊息，卻不料她先行慰問自己，當下說道：「依賴大哥的機智，我們逃出了沈木風安排的火陣。」

　　岳小釵點點頭，道：「蕭兄弟呢？」

　　百里冰道：「他發覺沈木風準備殲屠靈堂的陰謀，單人一劍，出去偵察那沈木風率領人手的實力去了。」

　　岳小釵道：「他見過我沒有？」

　　百里冰道：「見過了，姊姊奠祭靈位時，我們都在靈堂上。」

　　岳小釵聳了聳柳眉兒，道：「他為什麼不暗中告訴我一聲，使我早些放心。」

　　百里冰心中暗道：看來岳姊姊很生氣，我該替大哥解釋一下才是。

　　當下說道：「大哥說，絕不能讓沈木風知曉他未被大火燒死的訊息……」

　　岳小釵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大哥說如若沈木風知曉他未死的訊息之後，定然會別作準備，他要在沈木風意料之外突然出現，使得沈木風措手不及……」

　　岳小釵道：「他想搏殺沈木風？」

　　百里冰道：「大哥沒有直接說出，但小妹看出他有此用心！」

　　岳小釵道：「唉！他常常勸別人珍惜生命，自己卻一點也不知道珍惜。」

　　百里冰道：「一點不錯，姊姊見他時，好好說他一頓。」

　　岳小釵眉宇間憂愁未解，卻又忍不住莞爾一笑，道：「你為什麼不勸勸他呢？」

　　百里冰道：「唉！他那裏肯聽我勸呢！」

　　岳小釵道：「你既勸他不住，我說他，他也未必肯聽啊！」

　　百里冰道：「他一定會聽姊姊的話。」

　　岳小釵道：「為什麼呢？」

　　百里冰道：「小妹常見他提到姊姊時，神情間流露出無限的尊敬，所以，小妹推想他定然是很怕姊姊的。」

　　岳小釵笑道：「蕭兄弟外和內剛，那裏會怕我呢？」

　　百里冰急道：「小妹之言，絕不會錯，姊姊不信，見他時不妨試驗一下。」

　　岳小釵微微一笑，改變話題，道：「你們能逃出那漫遍荒野的大火，實是不可思議的事，快些講給姊姊聽。」

　　百里冰應了一聲，把經過之情，很仔細他講了一遍。

　　岳小釵聽得連連點頭，道：「得道多助，講起來近乎奇蹟。但卻被你們遇上了。」

　　百里冰道：「姊姊，我求你一件事，好麼？」

　　岳小釵道：「什麼事，只要姊姊我能力所及，一定會答應你。」

　　百里冰道：「還請姊姊裝出不知他仍活在世上的訊息，因為大哥告訴我，不許我洩露出去。」

　　岳小釵道：「好！姊姊答應你……」

　　語聲一頓，接道：「我和沈木風約鬥的事蕭兄弟是否知道？」

　　百里冰道：「自然知道了，姊姊在靈堂和沈木風訂約時，我們都在靈堂之上。」

　　岳小釵想到在靈堂上，眾目睽睽之下，自己無異以蕭翎妻子身份出現，如今既知蕭翎未死，而且又知他在場聽聞，不禁感覺到一陣羞意，臉上一熱，道：「唉！蕭兄弟越大越壞了。」

　　百里冰低聲說道：「那也不能怪他啊！他如設法告訴姊姊，決然無法瞞過那沈木風。」

　　岳小釵道：「對於我和那沈木風約鬥之事，蕭兄弟準備如何？」

　　百里冰道：「他說明日午時之前，要趕回靈堂，但他仍然勸小妹阻攔住姊姊，不用和那沈木風一決生死了，但小妹卻為姊姊擔心一樁事！」

　　岳小釵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關於那玉簫郎君，不知姊姊要如何處理，別說姊姊是當事人了，就是小妹，也不禁為他一片痴心感動，當真是一樁麻煩事情！」

　　提起玉簫郎君，岳小釵確然有著無限煩惱，皺起了秀眉兒，沉吟良久，道：「唉！姊姊確也為此而煩惱，他軟硬不吃，死纏不放，真叫人沒有法子。」

　　百里冰道：「小妹倒有一個法子，可絕玉簫郎君的癡念。」

　　岳小釵道：「你有什麼法子？」

　　百里冰道：「小妹說出來，姊姊不要生氣。」

　　岳小釵道：「好！你說吧。」

　　百里冰道：「如若姊姊和蕭大哥早日結成夫婦，那玉簫郎君自然會斷去癡念了。」

　　岳小釵神情嚴肅，緩緩說道：「我想到你會提出這個辦法，果然不出我的預料……」

　　百里冰道：「怎麼？小妹的辦法不對？」

　　岳小釵退到木榻旁，緩緩坐了下去，伸手拍拍木榻，道：「你過來坐下，我也有幾句體己之言告訴你。」

　　百里冰慢慢行了過去，道：「姊姊有何教訓？」

　　岳小釵伸出手去，拉著百里冰坐了下去，道：「我在靈堂中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是麼？」

　　百里冰點點頭，道：「聽到了。」

　　岳小釵道：「那是我母親的遺命，我不能違背。但我卻有著很多事，只能和他有此名份，卻無法和他長年相處！」

　　百里冰奇道：「為什麼呢？」

　　岳小釵道：「我母親為了保全那禁宮之鑰，而亡命天涯，但仍然被人追到，力搏強敵，身受重傷，多虧蕭兄弟父母所救，暫居蕭家，但終因內傷過重，不久死亡，死前寫下了遺書，把我許於蕭翎……」

　　百里冰道：「慈母遺命，名正言順，姊姊為什麼還要推諉呢？」

　　岳小釵道：「那時，蕭兄弟身懷三陰絕脈之症，決難活過二十歲，不論他娶得任何賢淑之妻，都將留下一個早寡之婦，家母受他們照顧之恩，才決心把姊姊許於蕭翎，而且那遺書還說明了要姊姊……」

　　突然間，雙頰泛紅，沉吟不語。

　　百里冰道：「姊姊為何不說了？」

　　岳小釵道：「咱們同為女兒之身，姊姊告訴你也不要緊……」

　　羞怩一笑，接道：「家母遺書中，說明蕭兄弟無法活過二十歲，要我早日和他成親，替他們蕭家生個兒子，以繼承蕭家的煙火。待蕭翎死去後，我就把孩子交還蕭夫人，並且替他們找一處隱秘之地，安排好他們，再設法替她報仇；報仇的唯一辦法，就是要進入禁宮，學習十大高人留下的武功。但是事情變遷，我未能遵照家母遺命行事，而蕭兄弟更是曠世奇遇，成就了一身絕世武功，家母遺言，自是無法再求實作了。」

　　百里冰道：「雖是事實變遷，但變得對姊姊更為有利，蕭郎絕症得愈，又成了名震江湖的大俠，妹姊和大哥，豈不是正好結白首盟約……」

　　岳小釵搖搖頭，接道：「先母大仇未報，家師情債未償，我如何能安心奉陪蕭翎，畫眉深閨。」

　　百里冰道：「姊姊母親之仇，蕭郎義不容辭，就是小妹，也要盡我所能，助姊姊一臂之力。」

　　岳小釵道：「一則，殺害家母的仇人，極善心機，而且武功高強，蕭兄弟不宜再多結一個仇人，妹姊想出了對付他的辦法，不用有勞蕭兄弟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妹妹，你知道姊姊告訴你這些事，有何用意麼？」

　　百里冰道：「小妹不知。」

　　岳小釵道：「姊姊要拜託你一件事！」

　　百里冰道：「姊姊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就是，這拜託二字，要小妹如何敢當。」

　　岳小釵道：「我要你好好地侍奉蕭翎，姊姊我要辦的事很多，恐怕是不能和他長相廝守，先母既有遺命，姊姊心目中自然要承認他是我丈夫，但要委屈妹妹，代姊姊善盡婦道了，好在公婆都是極明事理之人，他們定會視你如女，愛如己出，這一點，你盡可放心……」

　　百里冰搖搖頭，嘆息一聲，道：「姊姊認為我能夠代替你麼？」

　　岳小釵道：「他娶到妹妹這樣美麗、聰明的賢妻，難道還心有不足麼？」

　　百里冰道：「姊姊看錯了，蕭翎心中，姊姊才是他唯一敬愛的人，他沒有跟我提過一句喜愛姊姊的話，但我知道他的內心，他處處小心，生恐忤逆褻瀆了姊姊，他對姊姊有著火般的熱情，但卻一直深藏內心，不敢形諸於外。因此，那熱情也愈來愈是強烈，不只小妹無法代替姊姊，就是傾盡世間美女，也一樣無法代替姊姊。」

　　岳小釵道：「妹妹，你替他作說客，是麼？」

　　百里冰道：「小妹說的句句真實，決無一句虛言。」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就算你說的真實，但他從未對我表示過愛慕之意，就是有，也是發乎於親情的姊弟之情……」

　　百里冰道：「他是不敢，怕惹姊姊生了氣，不再理他。」

　　岳小釵舉手理一下長髮，說道：「但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助我，就是不知她是否肯幫忙。」

　　百里冰道：「誰？」

　　岳小釵道：「你！」

　　百里冰道：「我知道不成，再說我也想和姊姊在，一起多討一些教益，姊姊如不討厭小妹，小妹心甘為妾，常隨姊姊身側。」

　　岳小釵接道：「如若我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自也會使你的心願得償，不過，在我母親大仇未報之前，一切都要偏勞妹妹了！」

　　百里冰道：「說了半天，你還是獨行其是，我雖然和姊姊相識不久，但內心中對姊姊的敬佩，卻是由衷而發，你的事，也就是大哥和小妹的事，等大哥搏殺了沈木風之後，我們再合力替姊姊報仇。」

　　岳小釵微微一皺眉，沉吟了一陣，道：「看來姊姊是無法說服妹妹了。」

　　百里冰急急說道：「姊姊不要誤會，小妹用心……」

　　岳小釵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希望我和你們常在一起！」

　　百里冰道：「小妹正是此意。」

　　岳小釵道：「但姊姊滿身是非，行蹤所至，凶險隨來，你知道不知道？」

　　百里冰道：「這個小妹就不知道了。」

　　岳小釵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該好好地休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百里冰還待接言，岳小釵已起身而去。

　　一宵易過，次日天明之後，百里冰也不過剛剛起床，室外已傳來宇文寒濤的聲音，道：「姑娘起床了麼？」

　　百里冰道：「起來了，是宇文先生麼？」

　　門簾啟動，緩步走進來宇文寒濤。

　　宇文寒濤臉色一片嚴肅，手中執著兩張封簡，緩緩說道：「岳姑娘留給姑娘兩封信！」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岳姊姊呢？」

　　宇文寒濤道：「走了多時。」

　　百里冰急道：「走的那個方向，快些追她！」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追不上了，岳姑娘已走了兩個時辰。」

　　百里冰氣得一跺腳，道：「怎麼辦呢？」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姑娘可是告訴了她蕭翎的訊息？」

　　百里冰道：「我為情勢所迫，不能不告訴她了。」

　　宇文寒濤道：「事已至此，姑娘也不用焦急，這兩封信，都是岳姑娘留給姑娘的，一封要你轉奉蕭翎，一封卻要姑娘自行拆閱，姑娘請先看看信上寫的什麼，咱們再作計議。」

　　百里冰接過兩封書信，凝目望去，只見第一封信上寫道：勞請冰妹轉奉蕭翎親拆。

　　信封上既是寫的親拆，百里冰自是不能拆看，隨手藏入懷中。

　　再看第二封信時，只見上面寫道：百里姑娘親拆六個字。

　　百里冰手在拆信，口中卻問道：「那位張公子呢？」

　　宇文寒濤道：「姑娘可是說那玉簫郎君？」

　　百里冰道：「不錯，他走了沒有？」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岳姑娘一共留下了三封信，其中一封信致奉玉簫郎君，在下先把玉簫郎君一封叫人送去，然後，才把這兩封信，送交姑娘。」

　　百里冰道：「岳姊姊留給玉簫郎君信上寫的什麼？」

　　宇文寒濤道：「信上寫的什麼，在下沒有看到，但那玉簫郎君看完留書，形同發狂一般疾奔而去。」

　　百里冰不再多問，展開信箋看去，只見上面寫道：冰妹如握：愚姊正欲負荊師門，驚聞噩耗，不得不中止師門之行，晝夜兼程而來；原想盡我之能，和沈木風決一死戰，身殉蕭郎，但吉人天相，蕭郎和冰妹虛驚無恙。此間人才濟濟，愚姊留此，亦難有多大助力，何況明午蕭郎現身，張俊必將中途變節，反將為蕭郎招來勁敵；幾番思慮，只有留書出走一途。宇文先生智略過人，必有善策助蕭郎，愚姊一身是非，滿腔仇恨，實無法隨侍蕭郎身側，還望冰妹妹體念愚姊，善慰蕭郎，如若愚姊能夠不死，姊妹還有見面之日。紙短情長，寫不盡萬語千言，擱筆依依，望冰妹善自珍重。

　　下面署岳小釵寒夜奉書。

　　百里冰一口氣看完了岳小釵的留書；忍不住內心酸楚，眨一下大眼睛，淚珠兒奪眶而出。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百里姑娘。」

　　百里冰舉手拭去臉上淚痕，嘆息一聲，道：「岳姊姊信上所書，都是我們姊妹間的私情。」

　　宇文寒濤微微頷首道：「在下知道……」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不用悲苦了，還望好好坐息一陣，養養精神，岳姑娘與玉簫郎君雙雙離去，情勢已經大變，蕭大俠英雄肝膽，只要他在場中，自然會挺身而出，也許難免生死惡鬥，姑娘武功高強，屆時要力任艱鉅，還望保重。」

　　百里冰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宇文寒濤道：「好！姑娘好好休息，在下告辭了。」

　　一抱拳，回身行去。

　　百里冰低聲叫道：「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停下腳步，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百里冰道：「我岳姊姊在留書之上，讚你智略過人，必可助我蕭大哥，抗拒沈木風。」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那是岳姑娘給在下的捧場。」

　　百里冰長長嘆息一聲，道：「宇文先生，我岳姊姊和蕭大哥，都對你讚不絕口，你定然真是有本領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賞識在下，在下自應當盡我之能，為他分勞了。」

　　百里冰道：「你胸羅武略，料敵斷事，才能卓著，但在其它事物，是否也有能耐？」

　　宇文寒濤道：「姑娘有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滿腹憂苦，不知如何自處，想向先生請教。」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也許在下無能為姑娘分憂，但姑娘如肯相信在下，不妨說來聽聽，只要在下知道，自當盡心為姑娘解說！」

　　百里冰道：「你通達相人之術麼？」

　　宇文寒濤道：「略知一二。」

　　百里冰道：「你說我蕭大哥是不是夭壽之相？」

　　宇文寒濤笑道：「蕭大俠乃人間祥麟，此番傳出他被火燒死一事，在下心中就不相信，但因傳證確鑿，歷歷如繪，使在下也不能不信了，但我心中一直是將信將疑。」

　　百里冰道：「以後，他再不會有何凶險了吧？」

　　宇文寒濤道：「這個，在下未仔細看過蕭大俠的相貌，不敢妄作斷言，不過，蕭大俠的成就太大太快了，道高魔高，日後恐仍難免幾番波折，但在下可斷言不會夭壽。」

　　百里冰道：「我知道了，那是說他還要經歷很多凶險了？」

　　宇文寒濤道：「千秋英名，蓋代勛業，豈是容易成就的麼？」

　　百里冰道：「還有我那岳姊姊，先生有何看法？」

　　宇文寒濤沉吟了良久，道：「對於岳姑娘，在下就無法評斷了。」

　　百里冰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岳姑娘為人嚴肅，不苟言笑，別人對她應該是心存敬畏，不敢接近，但是卻有很多人，對她迷戀情深，甘為效死，大有得玉人回眸一笑，死亦無憾……」

　　百里冰道：「是啊！我也覺著很奇怪。」

　　宇文寒濤道：「千萬人中，難得有此一人，不幸她又生為武林兒女，唉！如若她生在農家，也不過引起一村一地的騷動，如今卻要引起無數武林高手為她火併。」

　　百里冰道：「那是岳姊姊生得太美了，是麼？」

　　宇文寒濤道：「她生就奇貌，相法上所謂內媚之相，就一眼看去，她未必很美，但男人不能和她接近，只要對她稍加留心，必將為她吸引，愈陷愈深，難以自拔。」

　　百里冰道：「原來這樣？」

　　宇文寒濤道：「還算岳姑娘為人自重，冷若冰霜，如若她稍微放蕩一些，必會引起更多的紛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話到此地為止，在下希望咱們談的話，不要張露出去。」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記下宇文先生的話。」

　　宇文寒濤道：「姑娘放開胸懷，好好休息，沈木風到來之時，在下自會遣人奉邀。」

　　不等百里冰答話，轉身而去。

　　百里冰目睹宇文寒濤離去，依言盤坐調息，但覺心中事紛至沓來，竟是無法安下心來。

　　茫然中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突聞步履之聲直入房中。

　　睜眼望去，只見一個女婢手中捧著一柄長劍，和一套黑色勁裝行了進來，低聲說道：「宇文先生要姑娘換上衣服，帶上兵刃，到靈堂中去。」

　　百里冰應了一聲，急急換過衣服，佩上寶劍，向外奔去。

　　只見宇文寒濤、無為道長、孫不邪等都在靈幃後面，低聲交談。

　　百里冰奔了過去，道：「沈木風來了麼？」

　　宇文寒濤道：「快要到了，姑娘請躲在靈幃之後，聽在下招呼，再行出手。」

　　百里冰點點頭，就在靈幃之後，坐了下去。

　　宇文寒濤佈置這座靈堂，甚費心機，靈幃之後，光線十分暗淡，縱然目光極好之人，也無法看到靈幃之後，但靈幃之後，卻可清晰地看到靈堂前面的景物。

　　但聞宇文寒濤低聲說道：「岳小釵和玉簫郎君，已然雙雙離去，目下只有孫老前輩向沈木風挑戰一法了，如若那沈木風不肯答允……」

　　孫不邪道：「老叫化說過了，從此聽你之命。」

　　宇文寒濤道：「如是那沈木風答允了你，老前輩也要小心施放神雷。」

　　孫不邪道：「這個麼，老叫化也許有顧及不到之處，諸位也要從中幫忙，暗中要他們退遠些去。」

　　宇文寒濤道：「好吧！……」

　　目光轉到無為道長臉上，接道：「還是道長出面和他應對，不過，不可和他相距過近，防他突然出手……」

　　談話之間，突聞楚崑山的聲音傳了進來，道：「百花山莊，沈大莊主駕到。」

　　無為道長一掀垂簾，緩步行了出去。

　　百里冰隔著靈幃，凝目望去，只見沈木風帶著四個人緩步行了進來。

　　除了金花夫人和藍玉棠外，一個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手中拿著一對銅鈸。

　　另一個穿著青衫，面色慘白的少年，赤手空拳，未帶兵刃。

　　無為道長一合掌，道：「沈大莊主，很守信用！」

　　沈木風道：「沈某人來的早了一點……」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接道：「岳姑娘現在何處？」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一定要和岳姑娘動手麼？」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沈某人倒無意見，但在下幾位朋友，都希望會會岳姑娘。」

　　無為道長望了那面色慘白的少年一眼，緩緩說道：「諸位一定要會岳姑娘，那只好再等等了！」

　　沈木風還未來及答話，藍玉棠卻搶先說道：「岳小釵在是不在？」

　　無為道長緩緩說道：「岳姑娘和諸位訂約之時，貧道並未作保，諸位問貧道要人，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孫不邪突然由靈幃後行了出來，冷冷接道：「沈木風，你認識老叫化麼？」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丐幫長老，一代俠人，有誰不知？」

　　孫不邪道：「好說，好說，老叫化已是行將就木之年，活了這把年紀，實也活得不耐煩了，想在臨死之前替我武林同道，做一件好事，也好留個英名！」

　　沈木風道：「孫兄準備如何？」

　　孫不邪道：「老叫化想先和你沈大莊主，一決生死，算是開場戲，但不知你沈木風是否敢答應老叫化的挑戰？」

　　沈木風略一沉吟，道：「孫兄，想和在下動手？」

　　孫不邪道：「不錯，咱們這次動手，不許別人相助，不死不休。」

　　沈木風雙目神光閃動，掃掠了靈堂四周一眼，道：「在下很佩服孫兄的豪氣。」

　　孫不邪道：「那你是答應了。」

　　沈木風搖搖頭，道：「沒有答應。」

　　孫不邪心中大急，道：「為什麼？」

　　沈木風道：「因為你不是區區之敵。」

　　孫不邪怒道：「那你為何不敢應戰？」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事出常情之外必有詭謀，孫兄如想動手，兄弟指派一人奉陪就是……」

　　不待孫不邪答話，低聲對那紅衣和尚說道：「有勞大師出手！」

　　那紅衣和尚應了一聲，大行兩步，擋在沈木風的身前，道：「閣下想動手，貧僧奉陪。」

　　孫不邪心中暗道：宇文寒濤料事之能，果然常人難及，看來老叫化是輸定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沈木風，你如不應老叫化的挑戰，必將流為江湖笑柄。」

　　沈木風道：「大丈夫爭千秋大業，豈肯爭一時之氣。」

　　那紅衣和尚一揚手中銅鈸，冷冷接道：「你先勝了貧僧，再向沈大莊主挑戰不遲。」

　　身子一側，突然欺身而上，左手一揮，銅鈸閃出一道金芒，橫裏劃來，凌厲快速，無與倫比。

　　孫不邪吃了一驚，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

　　那和尚冷笑一聲，疾向前衝行兩步，雙鈸連揮，左右合擊。

　　鈸光撒出一片金芒，耀眼生花。

　　孫不邪疾拍兩掌，兩股強烈的暗勁，隨掌湧出，一擋那和尚的攻勢，人卻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冷冷喝道：「住手。」

　　那紅衣和尚停下雙鈸，冷冷說道：「貧僧久聞你老叫化子之名，想不到竟然是怯戰之徒。」

　　孫不邪心中雖然激憤難耐，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冷冷說道：「老叫化套一句沈大莊主的話，你還不配和老叫化子動手。」

　　紅衣和尚怒道：「你先勝了貧僧，再行誇口不遲。」

　　孫不邪身懷破山神雷，生恐那和尚手中銅鈸，觸及神雷，爆炸開來，未傷到沈木風，自己卻先死在神雷之下。

　　他心有顧忌，不願戀戰，轉身行入靈幃之後。

　　那紅衣和尚左手一抬，飛鈸陡然盤旋而出，化作一團金芒，直襲過去。

　　無為道長右手一抬，長劍出鞘，懸空一劃，閃起一片劍芒。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那紅衣和尚投出的飛鈸受阻，陡然又轉頭飛了回去。

　　但見那紅衣和尚左手一抬，又把飛鈸抓住。

　　電光石火間，兩人各自露了一手，只見靈堂中敵我雙方，不少人暗暗稱讚。

　　那紅衣和尚接過銅鈸，冷冷說道：「你是無為道長。」

　　無為道長仗劍而坐，緩緩說道：「不錯，正是貧道，大師法號？」

　　紅衣和尚冷冷說道：「貧僧居無定處，不通法號也罷。」

　　語聲一頓：道：「目下武當派中，道長劍術成就最高，貧僧想領教一二。」

　　無為道長道：「大師飛鈸之術，頗似少林絕技迴旋飛鈸……」

　　紅衣和尚冷笑一聲，接道：「除了少林之外，天下還有奇技，道長請出手吧！」

　　無為道長看他不承認是少林弟子，倒也無可奈何，只好一揮手中長劍，道：「大師既然不肯通名報姓，咱們只有在武功上一分勝負了。」

　　緩步向前行去。

　　這紅衣和尚出手，聲勢不凡，無為道長心知遇上勁敵，是以毫無輕敵之心，步履凝重，緩緩向前行去，暗中卻提聚真氣，抱元守一，全神戒備。

　　雙方相距三步左右時，停了下來。

　　那紅衣和尚雙鈸交錯而舉，神態極是詭奇。

　　無為道長寶劍斜斜指出，正是太極慧劍中，如封似閉的起手招式。

　　雙方心中明白，彼此都已運足了功力，如是一旦發出招術，必然是石破天驚的一擊。

　　就在雙方將要動手之時，突聞一聲佛號，傳了出來，道：「道長住手，請退後五步。」

　　無為道長長劍原式不變，緩緩向後退了五步。

　　轉目望去，只見一個身披灰色袈裟，手執戒刀，年約六旬的老僧，緩步行了出來。

　　來的乃是少林高僧正光大師。

　　無為道長低聲說道：「大師有何指教？」

　　正光大師道：「貧僧目睹那位大師飛鈸，正如道長所說，頗似我少林絕技的迴旋飛鈸，因此，貧僧想掠人之美，會會那位大師。」

　　無為道長道：「既是如此，貧道奉讓了。」

　　正光大師手中戒刀，平橫胸前，緩步向前行去。

　　原來，宇文寒濤隱在靈幃之後，默查靈堂中的情勢變化，暗作調遣，聽那無為道長說出那紅衣和尚飛鈸招術，似是出自少林手法，立時遣出正光大師，換下無為道長。

　　這時，孫不邪已行入靈幃，走到宇文寒濤身前，摸出懷中的破山神雷，低聲對宇文寒濤道：「先生果見人之不能見，老叫化十分敬服，從此之後，聽憑先生調遣之命。」

　　說罷，恭恭敬敬遞上破山神雷。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接過破山神雷，低聲說道：「大約今日之戰，不需動用此物了，那蕭大俠，已然進入了靈堂。」

　　孫不部低聲說道：「在那裏？老叫化怎麼沒有瞧見呢？」

　　宇文寒濤道：「如在下推斷的不錯，那靈堂門口處，一個黃衫老者，就是蕭大俠的化身。」

　　孫不邪凝目望去，果然靈堂門口之處，站著一個身著黃衫的六旬老者，手中還握著一根竹杖。

　　孫不邪心中仍是有些不服氣，低聲說道：「何以見得呢？」

　　宇文寒濤道：「很簡單，在下由那竹杖之上瞧出。」

　　孫不邪仔細瞧出，那竹杖就是一根平常的竹子，毫無奇怪之處，不知宇文寒濤由何處瞧出那執杖人是蕭翎所扮，當下問道：「那竹杖怎樣了？」

　　宇文寒濤道：「那竹杖色鮮，顯然是由竹園取下不久，如是這竹杖常常為人所用，早已變了顏色，蕭大俠百密一疏，但願那沈木風瞧不出來。」

　　孫不邪心中暗道：如此簡單的事，老叫化竟然看不出來。看來在用智之上，老叫化確然是比起這宇文寒濤，差上一著。

　　當下點頭一笑，道：「佩服，佩服……」

　　忽然一皺眉頭、道：「那沈木風會不會瞧得出來呢？」

　　宇文寒濤道：「我想他應該不會！」

　　孫不邪道：「那是說沈木風的才慧比起先生差上一著了？」

　　宇文寒濤道：「那也不是。」

　　孫不邪道：「為什麼先生能瞧出來，又推想那沈木風瞧不出來呢？」

　　宇文寒濤道：「因為咱們先知道那蕭大俠今午要來，那沈木風卻不知曉。」

　　孫不邪微微一怔之後，點點頭，呆立在靈幃之後。

　　原來，他千方百計想找一個難題出來，使那宇文寒濤答不出來，那知每一問話，都得到那宇文寒濤圓滿的回答，使得孫不邪不得不心服口服的認輸。

第四十二章　生死一搏為紅顏

　　且說那正光大師行到那紅衣和尚身前，緩緩地說道：「少林派一向以維護武林正義自居，歷代先師中，有不少為此灑熱血掉頭顱，在所不惜……」

　　紅衣和尚冷笑一聲，接道：「那是少林派的事，和貧僧何干？」

　　正光大師冷肅地說道：「如若你敢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貧僧定可叫出你的法號！」

　　紅衣和尚道：「貧僧生具這張冷漠面孔，用不著大師關心！」

　　正光低宣了一聲佛號，道：「但你用鈸之法，卻是少林之學！」

　　紅衣和尚冷冷說道：「咱們佛門中人，不用禪杖，就是施用戒刀、飛鈸一類，天下的杖法、鈸法，那也相差不遠，大師指鹿為馬，硬說在下是少林出身，不知是何用心？」

　　正光淡淡一笑，道：「你如不是少林寺出身僧侶，那也用不著為貧僧作此解說了。」

　　紅夜和尚呆了一呆，怒道：「不論貧僧是何出身，都無關緊要，你先勝了貧僧手中銅鈸再說。」

　　話未落口，手中銅鈸疾劈而出，雙鈸化出了兩道寒光，分左右襲向正光大師。

　　正光大師冷笑一聲，戒刀突然一招地湧金蓮，刀光一閃，直向那紅衣和尚當胸刺出。

　　靈堂中觀戰之人，全都看的一怔，暗道：這不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麼？那正光大師這一刀固然是攻其必救，但那紅衣和尚兩面銅鈸，也勢將斬中正光大師。

　　連那無為道長也看得微微一怔，暗道：這和尚準備拼命？

　　心念轉運之間，突然見那紅衣和尚雙手一收，兩面銅鈸，突然收了回來。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迴避開那正光大師一刀。

　　但聞正光冷笑一聲，道：「你縱非少林弟子，這鈸法也源出少林一門。」

　　無為道長心道：好啊！原來他心有成竹，這一刀是破解紅衣和尚銅鈸的妙著。

　　那紅衣和尚不再答話，欺身而進，雙鈸輪轉，展開急攻。

　　但見金光閃閃，鈸影縱橫，攻勢凌厲無匹。

　　正光大師手中戒刀，也疾快地施展開來，展開反擊。

　　兩個空門高手，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拼鬥。

　　表面上看去，那紅衣和尚手中銅鈸飛舞盤旋，把正光大師的戒刀捲入了一片鈸影之中，但實際上，那正光大師形虛內強，戒刀一直控制著那紅衣僧侶手中的銅鈸。

　　一般江湖中人，雖然瞧不出，這場搏鬥的內情，但像無為道長，卻瞧得明白，那正光大師似是深諳紅衣和尚銅鈸的變化之路，故而能夠招招制機，使那紅衣和尚手中銅鈸，無法施展。

　　這情形自然也無法瞞得過沈木風，但見沈木風一皺眉頭，沉聲喝道：「住手！」

　　那紅衣和尚突然雙鈸齊出，噹噹兩聲，架開正光大師手中戒刀，縱身而退。

　　正光大師滿臉肅然之色，冷冷說道：「為何不再打下去？」

　　沈木風道：「兩位難分勝負，再打下去也是兩敗俱傷之局。」

　　正光冷冷接道：「沈大莊主看走眼了，貧僧已然勝算在握。」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這個嘛，在下倒未瞧出來。」

　　正光大師目光轉到那紅衣和尚身上，緩緩說道：「咱們少林一門，在江湖之上，一向受武林同道敬重，歷年以來，都以維護武林正義自任，千百位師祖們不惜為正義喪命成仁，才換得今日少林派在武林中的聲譽，想不到……」

　　只聽沈木風冷冷接道：「藍世兄，你去會會這位少林高僧。」

　　藍玉棠應了一聲，拔劍而出，直行到正光大師身側，冷肅地說道：「在下藍玉棠，在此領教大師絕技。」

　　正光大師看他年紀幼小，不禁一皺眉頭道：「你要和貧僧動手？」

　　藍玉棠道：「不錯，大師小心了。」

　　右腕一抬，刷刷刺出兩劍。

　　劍尖處閃起了兩朵劍花，分刺正光大師兩處大穴。

　　正光大師看他出手劍勢迅快，威勢驚人，急急退後兩步，揮刀迎戰。

　　藍玉棠長劍搶去了先機，展開了一輪快攻，劍如落英飄花，綿綿不絕地攻向正光大師要害。

　　正光大師手中戒刀，雖然竭力搶攻，希望扳回劣勢，但藍玉棠劍勢變化詭奇，招招攻向正光大師必救要害，使正光大師無能反擊。

　　兩人拼鬥激烈，刀來劍往，轉眼之間，惡鬥了五十餘合，藍玉棠劍招始終如長江大河一般，傾瀉而下，正光大師也一直被迫的沒有還手之力，支撐到五十合，已然有力不從心之感，臉上汗水淋漓而下。

　　宇文寒濤隱在靈幃之後，看得明白，低聲對百里冰道：「正光大師功力不輸藍玉棠，但他卻無法抵禦那耀眼生輝，奇幻橫生的劍勢，如不及早換他下來，二十合內必傷在藍玉棠的劍下。」

　　百里冰低聲說道：「我成麼？」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一側觀戰，在下能見正光大師處境之危，蕭大俠豈有看不出來之理，他既不肯出手，定必是別有用心，你還不宜出手。」

　　百里冰道：「他要對付沈木風，怎能輕易出手，我去替那正光大師下來。」

　　宇文寒濤道：「無為道長足可抵拒藍玉棠，我想他該會挺身而出。」

　　談話之間，果聞無為道長高聲說道：「大師住手。」

　　正光大師已被那藍玉棠奇幻莫測的劍勢逼得連連後退，聽得無為道長喝叫之聲，正待向後躍退，突聞藍玉棠冷笑一聲，道：「想走麼？那未免太便宜了！」

　　喝聲中奇招突出，劍勢逼開了正光大師的戒刀，一劍刺中了正光的左臂。

　　一股鮮血；疾噴而出。

　　無為道長冷哼一聲，疾衝而上，長劍一展，撒出一片寒芒。

　　這正是武當派中劍術精華，太極慧劍中一招星河倒掛，那點點寒芒，有如繁星墜落，耀眼生花，目不暇接。

　　藍玉棠長劍疾出一式，海市蜃樓，佈成了一片劍幕，護住了身子。但聞一陣叮叮咚咚的響聲，雙劍相觸。

　　寒芒斂去，人影乍現。

　　凝目望去，只見那藍玉棠長衫破裂，被劍芒劃破兩處。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堂堂武當派掌門人，暗施襲擊，不覺得使人齒冷麼？」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指使這藍玉棠施展車輪戰法，難道是應該的麼？」

　　沈木風雙目神光連閃，四顧了一眼，目光落在靈堂入口處，那手扶竹杖，身著黃衫的老者身上，瞧了一陣，目光又轉到藍玉棠的身上道：「藍世兄，傷勢如何？」

　　藍玉棠道：「只及衣衫，未傷肌膚，在下還有重戰之能──」

　　陡然向前兩步，劍指無為道長，冷然接道：「道長可敢和藍某人決一死戰？」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閣下當真是要和貧道決一死戰麼？」

　　藍玉棠道：「不錯，如若道長不敢和在下決一死戰，那就只有請退避開去，請那岳姑娘出來了。」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閣下到此的用心，就是希望見到那岳姑娘，可惜岳姑卻不想見你。」

　　藍玉棠怒道：「為什麼？」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那岳姑娘如若想見你，也不會離開此地了！」

　　藍玉棠臉色一變，道：「岳姑娘當真走了？」

　　無為道長道：「也許她有著重要的事，重要性超過了和你們訂下之約，也許她只是為了不想見你，所以離開此地。」

　　藍玉棠道：「那玉簫郎君呢？」

　　無為道長道：「也走了，如若那玉簫郎君在此，決不致允許閣下連番指名挑戰岳姑娘！」

　　藍玉棠急急說道：「玉簫郎君和岳姑娘一起去了麼？」

　　無為道長道：「這個麼……在下就不清楚了。」

　　藍玉棠回顧沈木風一眼，道：「大莊主，那岳姑娘已離開此地了！」

　　沈木風道：「婦道人家講話，自然是不能作數了，藍世兄不用計較此事了。」

　　藍玉棠心中懊喪，豪氣頓挫，原本要和無為道長決鬥之心，也為之消失，望了無為道長一眼，緩緩向後退去。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藍世兄，不是要和無為道長決戰麼？」

　　藍玉棠慢慢轉過臉去，望了沈木風一眼，緩緩說道：「今日雙方動手，並不是一般江湖上的比武爭名，在下不一定非要和無為道長打個生死出來吧？」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在下並未存心要藍世兄和無為道長拼個生死出來，只是藍世兄把話說得太滿了，忽然又要罷了，也該找個台階下來才是。」

　　藍玉棠道：「在下和沈大莊主相約有言，在下誘蕭翎入伏，沈大莊主助在下生擒岳姑娘，如今蕭翎已葬身火窟，岳小釵也來此憑弔，但你沈大莊主卻不肯聽從在下之言，昨日生擒岳姑娘，讓她和玉簫郎君雙雙逃去，在下為你沈大莊主，甘願受天下英雄責罵，出生入死，為你賣命，但你沈大莊主卻是不肯遵守諾言……」

　　沈木風雙目神光閃動，冷冷接道：「目下蕭翎屍骨未見，是否已死，還難預料，岳小釵也還活在人間，藍世兄未免說出太早了吧？」

　　藍玉棠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似是根本未把對我藍某人的承諾放在心上，在下自然也用不著為你效命了！」

　　沈木風舉手一揮，道：「藍世兄如此決絕，沈某人也不敢勉強，如果無意再蹚此混水，那就儘管請便了。」

　　藍玉棠冷哼一聲，不再答話，緩步向蕭翎靈位行去，面向靈位，肅然而立，口中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沈木風心中雖然憤怒異常，但他卻強自忍下了心中之火，沒有發作，目光一轉到無為道長臉上，接道：「那藍玉棠既然不敢與道長動手，在下奉陪道長幾招如何？」

　　無為道長雖然明知自己非敵，但又不便拒絕，只好硬著頭皮，應道：「沈大莊主看上貧道，貧道自然奉陪。」

　　沈木風道：「好！沈某赤手接你兵刃。」

　　無為道長長長吁一口氣，平劍挺胸，正待出手，突聞一聲大喝，傳入耳際，道：「道長不可出手！」

　　轉目望去，只見宇文寒濤緩步由靈幃中行了出來。

　　沈木風冷冷說道：「我早已想到閣下在此，主持其事，果然不出我預料。」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還能夠記起我宇文寒濤，那是足證莊主故舊情深，倒叫兄弟有些受寵若驚了。」

　　沈木風冷然一笑，道：「看到此地的佈置，在下就料到是你，哼哼，我早該殺了你才是……」

　　宇文寒濤接道：「沈大莊主確也曾存有殺死在下之心，但大莊主卻未曾選對時機……」

　　沈木風冷冷接道：「禁宮之外，有蕭翎救你一命，如今那蕭翎已死，世間恐再無救你之人了，任你狡計萬端，今日也難逃死亡之厄。」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在下希望沈大莊主能夠稱心如願。」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可是覺得沈某人沒有殺你之能麼？」

　　宇文寒濤道：「在下相信沈大莊主來此之前，定然已有準備，不過，區區也有了安排……」

　　沈木風突然緩緩舉步，直對宇文寒濤行來，一面說道：「在下倒想見識一番宇文兄有些什麼驚人的佈置。」

　　宇文寒濤不但不退避，反而舉步直向沈木風迎上來，哈哈一笑，道：「在下大好頭顱，但不知沈大莊主是否有取去之豪氣。」

　　沈木風生性多疑，明知那宇文寒濤決難擋受自己的一擊，不知何以不肯退避，反而舉步直迎上來，心中動疑，突然停下了腳步。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沈大莊主，為何又不肯出手了？」

　　沈木風雙目中神光閃動，從頭到腳地掃量宇文寒濤一陣，冷冷說道：「你一向貪生怕死，此刻，怎會如此豪氣。」

　　宇文寒濤淡淡地一笑，道：「一個人總是要變的，在下以往確實有些怕死，但現在，在下卻豪氣干雲，視死如歸。以你沈大莊主的武功而言，只要一擊，立可使在下心脈崩斷而死，可笑你生性多疑，竟然是不敢出手。」

　　無為道長知他要襲用那孫不邪的打算，使那沈木風一掌擊在破山神雷之上，神雷爆炸，和那沈木風同歸於盡，不禁肅然起敬。

　　一代梟雄的沈木風，果然有著常人難及的鎮靜，望了無為道長一眼，淡淡一笑，道：「宇文寒濤，你本是貪生怕死之人，突然間如此慷慨豪邁，想來定然是別有所圖了，事出常情，必有原因，在下一生中最為嚴守『謹慎』二字，只怕宇文先生的心機又是白費了。」

　　口中說話，雙目卻盯注在宇文寒濤的身上，希望瞧出一些蛛絲馬跡。

　　宇文寒濤笑道：「沈大莊主果然聰明，不過，任你才華蓋代，也決無法想出我宇文寒濤忽然間視死如歸的原因！」

　　沈木風回顧了金花夫人一眼，冷冷說道：「夫人，你那白線兒可在身上？」

　　金花夫人道：「在身上。」

　　沈木風道：「宇文先生也會使用毒物，不知你那白線兒能否傷他？」

　　金花夫人道：「沈大莊主可是要我試試麼？」

　　沈木風笑道：「不錯，宇文寒濤忽然間不再怕死，在下想其中必有內情，別說他無此豪氣，就算有此豪壯氣概，照他的為人，也不會甘心死我掌下，因此，我料他必有詭計。」

　　金花夫人道：「什麼詭計？」

　　沈木風道：「我想他是有著和我同歸於盡的打算！」

　　金花夫人望了宇文寒濤一眼，淡淡一笑，道：「賤妾倒瞧不出，他用什麼方法能和你同歸於盡。」

　　沈木風道：「宇文寒濤的陰險，不能以等閒視之，在下是寧可信其有，也不信其無，說不定他會在身上裝上火藥，等我擊中火藥，使它爆燃……」

　　哈哈一笑，接道：「不管他用的什麼詭計，也無法防止你那白線兒的奇毒，你只要用白線兒來對付他，那就不會錯了。」

　　沈木風雖然對那金花夫人，有甚多優容厚待之處，但在沈木風再三說明之下，金花夫人倒也不敢違抗，右手探入懷中，摸出形似一節竹筒之物，握在手中，冷冷說道：「宇文兄，這白線兒毒性之烈，你是早已知曉了，那也不用詳細的說給你聽了！」

　　這時，一側旁觀的無為道長和孫不邪，才真的知曉了這沈木風是位厲害無比的人物，暗道：江湖只傳沈木風為人如何的惡毒，卻不知他還如此謹慎，果然是很難對付。

　　但聞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夫人那白線兒重逾性命，最好不要輕易使用！」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沈大莊主之命，那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宇文兄小心了。」

　　說完，右手一抬，但見白影一閃，直向宇文寒濤飛了過來。

　　就在金花夫人放出白線兒的同時，一股暗勁迅快地湧了過來，同時，無為道長長劍也已遞出，拍來一劍。

　　白線兒吃那一股暗勁一擋，去勢頓挫，無為道長一劍拍來，正好擊中白線兒。

　　只聽唧的一聲怪叫，那白線兒，突然一圈，纏在無為道長的長劍之上。

　　無為道長手中之劍，雖非千古神物，削鐵如泥，但卻是百煉精鋼所鑄，鋒利異常，那白線兒纏在劍身之上，竟然是絲毫不怕。

　　沈木風突然冷笑一聲，道：「好啊！丐幫的長老，武當的掌門人，竟然一起出手，對付一個女流，你們自鳴俠義人物，不覺得慚愧麼？」

　　孫不邪冷冷說道：「在下只是對付毒物……」

　　一躍而上，呼的拍出一掌，接著道：「沈大莊主可敢和老叫化動手麼？」

　　沈木風右手一抬，還擊出一記劈空掌力，冷然道：「老叫化！就憑你那一點能耐麼？」

　　只見塵土旋飛，兩股無形的勁道，相撞一起。

　　沈木風心中有備，掌力劈出之後，突然縱身而起，退出了兩丈多遠。

　　孫不邪卻感覺到全身微微一震，不禁吃了一驚，暗道：這沈木風的功力，果然非同小可。

　　沈木風的心中一直記著孫不邪向自己挑戰之事，怕他有何陰謀，那知道這一掌硬拼之後，竟然毫無變化。

　　無為道長想到那金花夫人可能是蕭翎派在百花山莊的內應，倒也未存心傷她的白線兒，當下手腕一震，自線兒從長劍之上滑落到地上。

　　金花夫人快步行了過來，俯身撿起白線兒，藏入懷中。

　　宇文寒濤一臉嚴肅之色，站在原地未動，目光卻投注在那赤手空拳的青衣少年身上，

　　那青衣少年自從現身之後，一直未說過一句話，神情鎮靜異常，對身外的打鬥，也似乎全然不覺。

　　這時，那站在門口的黃衣老者，突然移動一下身子，擋在大門口處。

　　沈木風四顧了靈堂一眼，忽然覺出氣勢上，自己已經先行輸了甚多，想到此地不便再留，便低喝一聲：「咱們走！」

　　當先向外行去。

　　這時，堵在門口觀戰之人，愈來愈多，眼看沈木風向外行來，紛紛向兩側讓去。

　　只有那黃衣老者，手握竹杖，站在門口不動。

　　宇文寒濤沉聲喝道：「沈木風！」

　　沈木風聽那宇文寒濤直呼自己的姓名，眉宇間陡現怒容，口中喝道：「宇文寒濤，你的膽子竟越來越大了。」

　　宇文寒濤冷然一哂，道：「大莊主，此時此刻，我宇文寒濤非你座上之客，咱們相峙於敵對之中，別說我直呼你沈木風之名、就是叫得再難聽一些，也無礙於事吧！」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好！你有什麼話說？」

　　宇文寒濤久和沈木風相處，知他適才神情，是憤怒已極的表示，只是他強把一腔怒火，按捺於胸中，不使它發作出來，當下說道：「蕭大俠命喪你手，放眼天下，能和你沈木風單打獨鬥之人，確也不多……」

　　沈木風接道：「你知道就好。」

　　宇文寒濤接道：「因此，在下不得不施展一些手段了。」

　　沈木風道：「嗯！你們盡可聯手而出。」

　　宇文寒濤笑道：「沈大莊主適才還言，一生之中，最為嚴守謹慎兩字，但照區區的看法，沈大莊主這番計算……」

　　沈木風沉住氣，道：「怎麼說？」

　　宇文寒濤道：「在你想像之中，率領四個高手，或足以鎮服我等，其實此刻，天下和你為敵之人，都已存了拼命之心，不會再為你沈木風的威武所屈，這是個很大的轉變，蕭大俠為你所害之後，眾情激昂，足可證明，目下我們這靈堂四周，有三百位以上武林同道，其中可稱高手者，亦有四五十人……」

　　沈木風大笑一聲，打斷了宇文寒濤之言，道：「你們準備圍擊我等？」

　　宇文寒濤道：「只是圍戰你沈木風一人，這也正是你常用以對付武林高手的手法之一，不過，你是憑仗毒藥，逼他們為你賣命，我們卻是人人出自內心，戰死無憾。」

　　沈木風道：「犬雖眾多，何足以言困虎，我等人數雖少，但破圍而去，並非難事。」

　　宇文寒濤道：「目下那藍玉棠，似已不會再為大駕所困，你謊言以生擒岳小釵配他為餌，使為你效命，此刻謊言揭穿，他自然不會聽你指使了。」

　　沈木風道：「胡說，你們故意隱起岳小釵，怎能說在下謊言欺人？」

　　只聽從未開口的青衣少年，冷冷接道：「沈大莊主當真答允了生擒岳小釵後，配與那藍玉棠麼？」

　　沈木風微微一怔，道：「這個，這個……」

　　青衣人雙眉聳動，道：「沈大莊主如不健忘，似是對在下也許過如此諾言。」

　　一向狡詐的沈木風，此刻突然間變得大為尷尬，重重咳了一聲，道：「世間美女，何止千萬，在下不知諸位何以都極鍾情那岳小釵？」

　　青衣少年眉頭一皺，淡淡說道：「在下只是請問沈大莊主，可是對在下也有過這樣的承諾？」

　　沈木風的修養，雖然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但這青衣少年當面揭穿他施詐術的事，也不禁為之臉色一變，雙目中神光一閃，冷冷接道：「就算沈某人說過此話，那也不算有何大錯，岳小釵只有一個，你們爭相逐鹿，都要在下助你們生擒岳小釵，老夫如何應付呢？」

　　青衣少年冷冷說道：「君子不輕諾，以你沈大莊主的身份，這般輕諾寡信，不怕見笑江湖麼？」

　　這幾句話，只說得那沈木風也不禁臉上一熱，但他狡猾多智，心中一急，又被他急出兩句後來，當下說道：「在下自然不是隨口輕諾，在下心中，亦早已想到了一個應付之法。」

　　青衣少年道：「請教高見。」

　　沈木風道：「如是老夫擒得那岳小釵，她只有一人，縱然是天下第一等才能之士，也無法使那岳小釵變成兩個，因此，只有兩位各憑武功，一分勝負了，那個勝，那岳小釵就歸他所有了。」

　　青衣少年冷冷笑道：「沈大莊主這麼子雖然不錯，但卻是美中不足，在下還有一個法子。」

　　沈木風道：「什麼法子？」

　　青衣少年道：「如是在下此刻先把那藍玉棠殺死，也不用事後的決鬥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個麼？老夫倒不便替閣下作主意了。」

　　言下之意，那無疑已然贊同了青衣少年的用心了。

　　青衣人道：「沈大莊主既然不便做主，自然由在下做主了，不過，在下想光問沈大莊主一句話。」

　　沈木風道：「好！只管請說吧！」

　　青衣少年道：「在下殺死藍玉棠後，不知是否還有人和在下奪那岳小釵？」

　　沈木風道：「據沈某所知，江湖上還有爭奪岳小釵的人，不過，那些人都和沈某有仇，沈某自然只助閣下了。」

　　青衣少年道：「使在下擔心的，還有一人和我爭奪！」

　　沈木風道：「是我百花山莊中人麼？」

　　青衣少年道：「不錯。」

　　沈木風道：「什麼人？」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在下先去殺了藍玉棠，再告訴沈大莊主不遲。」

　　舉步直對藍玉棠行了過去。

　　藍玉棠一直站在蕭翎的靈堂之前，呆呆出神，他似有無限的愧咎，也似有無窮的悔恨，對那沈木風和青衣少年一番對答之言，渾無所覺。

　　這時，觀戰之人，又增加了不少，看到他們窩裡反，自相殘殺起來，心中既是覺得可怖，又有一些喜悅之感。

　　宇文寒濤向後退了三步，使那看衣少年行經之路，更寬一些。

　　這時，藍玉棠仍然對著蕭翎的靈位出神，竟不知死亡之將至。

　　宇文寒濤重重咳了一聲，道：「藍玉棠，小心了。」

　　青衣少年冷冷一笑，道：「閣下放心，對付藍玉棠，在下還不用施展暗算。」

　　果然，在藍玉棠身前三尺處，停下腳步，道：「藍兄癡對蕭翎靈位，可是有些後悔引他入伏麼？」

　　藍玉棠聽得宇文寒濤示警之後，早已有了戒備，但他仍然肅立未動。

　　直等那青衣少年發問，藍玉棠才緩緩轉過身子，道：「不錯，我引蕭翎入伏，如今悔恨交集。」

　　青衣少年哈哈一笑，道：「他是你的情敵啊！蕭翎如不死，你永遠得不到那岳小釵。」

　　藍玉棠道：「是的，不過你也得不到，那岳小釵乃天宮仙女，如若她有一個匹配之人，那人應該就是蕭翎，你不配，我也不配。」

　　青衣少年冷然一笑，道：「但如今那蕭翎死了，總該有一個配娶岳小釵為妻之人。」

　　藍玉棠道：「但那人不是你！」

　　青衣少年道：「那是閣下了？」

　　藍玉棠搖搖頭道：「也不是我！」

　　青衣少年道：「非你非我，那是何許人物呢？」

　　藍玉棠道：「那人麼？不在人世之間……」

　　青衣少年突然一揚右手，道：「小心了。」

　　一點寒芒，直奔向藍玉棠前胸點去。

　　其實，他話未出口，寒芒已至。

　　只見藍玉棠右手一抬，肩上長劍，疾快絕倫地應手而出。

　　寒光一閃，當的一聲，擊中那青衣少年疾射而來的寒芒。

　　藍玉棠擋開一擊後，右腕一沉，突向那青衣少年攻出兩招。

　　但見寒芒一閃，幻起了兩朵劍花，分刺向那青衣少年兩處大穴。

　　只見那青衣少年身軀閃動，腳不離原位，輕靈巧妙地避開了藍玉棠兩劍。

　　藍玉棠長嘯一聲，揮劍進擊。但見寒芒流轉，漫天劍影，分由四面八方攻向那青衣少年。

　　眨眼之間，那青衣少年已然被困於一片劍影之中。

　　藍玉棠劍招太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只見劍光擴佈，兩條人影，竟皆不見。

　　四周觀戰之人，雖然都是武林中人物，但也很少人見過如此凌厲快速的劍招，只看得一個個目瞪口呆。

　　激鬥中，突聞得一聲慘叫，劍光突斂，人影乍現。

　　凝目望去，只見藍玉棠棄劍倒地，青衣人緩緩回身，走向沈木風，笑道：「在下幸未辱命。」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這並非沈某主意。」

　　青衣少年笑道：「至少沈大莊主並未反對，因為他背叛了百花山莊。」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不錯，背叛我沈某的人很難逃得性命。」

　　四周觀戰之人，都未瞧出那藍玉棠如何被傷，只待那青衣少年回身而去，仍然瞧不出藍玉棠傷在何處。

　　但聞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如若在下能夠生擒岳小釵，必配巫兄為妻。」

　　青衣少年道：「在下這裡先行謝過了。」

　　抱拳一禮後，又緩緩伸出右手。

　　沈木風略一猶豫，道：「這是為何？」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在下要和沈大莊主擊掌為誓，希望你沈大莊主今日承諾之言，日後不得再有變化！」

　　沈木風緩緩伸出手去，道：「在這一生中，從未和人擊掌立誓，今日和你立誓，那是第一次了。」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這麼說來，足見大莊主對在下的重視了。」

　　迅快的探過手去，輕輕在那沈木風手上擊了一掌。

　　沈木風的臉色突然一變，雙目神光閃動，盯住在那青衣少年身上。

　　眉宇間，隱隱泛起了一片殺機。

　　那青衣少年卻迅快地向後退出兩步，笑道：「大莊主前天可在我身上動過手腳？」

　　沈木風道：「動什麼手腳？」

　　青衣少年臉色突然一變，滿臉笑容，登時消失，冷冷地說道：「點了我一處奇經？」

　　沈木風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在下一生最敬佩才慧高強之人，今日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我身上下了毒手，在下一向自負謹慎的人，今日竟然著了你的道兒，好生叫沈某人佩服！」

　　青衣少年冷哼一聲，道：「好說，好說，沈大莊主的手段。在下亦是佩服得很。」

　　這一番對話，忽敵忽友，只聽得場中群豪，個個目瞪口呆、就連那無為道長和孫不邪，也看得震動不已，只有宇文寒濤卻鎮靜如常，似是對此等奇異之事，早已司空見慣，不足為奇了。

　　沈木風極快又恢復了原有的鎮靜，淡淡一笑，道：「在下想向巫兄請教一事。」

　　青衣少年道：「沈大莊主言重了，大莊主有何教言，只管吩咐。」

　　沈木風道：「巫兄適才在我沈某人身上動了手腳，不知是何奇毒？」

　　青衣少年道：「簡單得很，在下只是在手中暗藏一枚毒針，借著和你沈大莊主擊掌之時，刺中了沈大莊主！」

　　沈木風道：「這個我知道，我是問你針上之毒，要幾時發作？」

　　青衣少年道：「在下這毒針叫七毒針，如若不是刺中要害，要七日之久，毒性才能攻入心臟，毒發而死，不過在七日之前施救，立時安然無恙！」

　　沈木風道：「巫兄帶有解藥麼？」

　　青衣少年道：「有，不過，不在我身邊！」

　　沈木風道：「放在何處呢？」

　　青衣少年道：「藏在一條毒蛇身上。」

　　沈木風怔了一怔，道：「當真麼？」

　　青衣少年道：「在下一向不說謊言。」

　　沈木風道：「如若那條毒蛇被人殺死呢？」

　　青衣少年道：「在下胸記藥方，可以再配解藥。」

　　沈木風道：「配成可用之藥，要多少時間？」

　　青衣少年道：「大約總要三日之久。」

　　沈木風道：「這麼說來，在下還等得及讓閣下配解藥了！」

　　青衣少年道：「只要在下好好活著，沈大莊主又能遵從諾言，自然不會死了……」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也想向沈大莊主請教一事。」

　　沈木風道：「什麼事？」

　　青衣少年道：「關於沈大莊主在區區身上動的手腳，是何手法？」

　　沈木風道：「剛才巫兄已經說了，我點了你一處奇經。」

　　青衣少年道：「手法很特殊，在下曾經運氣試行自解，耗了我兩個時辰之久，卻未成功！」

　　沈木風謹：「那是區區的獨門手法，自非巫兄能夠解得了。」

　　青衣少年道：「沈大莊主點傷在下奇經，要幾時才會發作？」

　　沈木風道：「大約要半月之久，如若在下不施解救，半月之後，傷勢開始發作，嘔血而亡。」

　　青衣少年道：「不要緊，沈大莊主傷勢發作快我數日，在下相信，不會死了。」

　　沈木風點頭笑道：「從此刻起，沈某人要刻意保護巫兄了。」

　　宇文寒濤突然插口說道：「兩位還未談完麼？」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宇文兄有何指教？」

　　宇文寒濤道：「這位藍玉棠大約快要氣絕了，兩位難道見死不救？」

　　沈木風望了藍玉棠一眼，道：「這位巫兄的手段，只怕常人難以救得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這位藍玉棠，雖然和我等敵對相處，但我等也不願見死不救。」

　　沈木風道：「宇文兄幾時變得這樣慈善了？」

　　他接著又道：「閣下之意，似乎是想救人了。」

　　宇文寒濤道：「不錯。」

　　沈木風道：「閣下能夠救得了麼？」

　　宇文寒濤道：「盡人事而聽天命。」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為人收屍，那也是一件大功德的事了。」

　　宇文寒濤不理沈木風的譏諷，高聲說道：「抬下去，全力搶救。」

　　靈幃後緩步行出來兩個黑衣勁裝大漢，把藍玉棠抬了下去。

　　青衣少年目光一掠宇文寒濤，道：「聽說閣下昔日也在百花山莊聽差。」

　　宇文寒濤道：「不錯，和閣下一般，為沈大莊主巧言所欺。」

　　青衣少年道：「聽說你很有能耐，讀萬卷書，知天下事，星卜醫理，五行奇術，無所不能，不知是真是假？」

　　宇文寒濤看他的目光閃爍不定，口中雖在說話，暗中卻已留神作了戒備，口中緩緩應道：「閣下過獎了。」

　　青衣少年冷冷說道：「我不是稱讚你，向是想估量你一下，胸中究竟有多少能耐。」

　　宇文寒濤道：「閣下想問什麼？」

　　青衣少年道：「你可瞧出在下如何傷了那藍玉棠？」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沒有瞧見，但在下能想得出來。」

　　此言一出，真是語驚四座，連那孫不邪也聽得暗皺眉頭，忖道：難道他的目力，還能強過我老叫化不成。

　　轉念一想，也許他早有準備，暗中留心，瞧出了藍玉棠受傷情形，故作這番驚人之語。

　　青衣少年冷笑一聲，道：「叫人難以相信，在下倒要請教一下，他是何物所傷？」

　　宇文寒濤道：「他非傷在武功之下，而是中了你的暗算！」

　　青衣少年道：「彼此動手，不死必傷，暗器傷人，也算不得什麼！」

　　宇文寒濤道：「但閣下用的暗器，和常人不同。」

　　青衣少年臉色一變，道：「什麼不同了？」

　　宇文寒濤道：「一般細小暗器，不外毒釘之類，但閣下的暗器卻是活的！」

　　青衣少年仰天冷笑一聲，道：「你可知曉那是何物麼？」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在下只知不是毒蛇，而是一種細小的毒物，至於要在下叫出名字，那卻非我之能了。」

　　青衣少年緩緩說道：「這麼說來，閣下只能算知曉一半了！」

　　突然一揚右手，一道黑芒，由袖中疾射而出。

　　宇文寒濤早已有備，身軀一閃，右手劈出一掌。

　　但兩人相距甚近，宇文寒濤雖然早已有備，也是閃避不及，只見那物沾在宇文寒濤衣角之上。

　　這當兒，忽聽嬌叱聲傳了過來，道：「宇文先生不要動！」

　　喝聲中銀芒一閃，射向宇文寒濤衣角。

　　只見宇文寒濤衣角上異物一顫，跌落在實地之上。

　　凝目望去，只見一條三寸長短的百足蜈蚣，被一枚銀針，穿身而過，百足划動，在地上掙扎了一陣死去。

　　青衣少年望了那地上蜈蚣一眼，道：「好毒的銀針。」

　　宇文寒濤望了那銀針一眼，知是北海寒毒冰魄針，自然是百里冰暗中發針相助了，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忖道：這蜈蚣定然是奇毒無比之物，既被沾上衣角，再想拋掉它，決非易事，若非北海寒毒冰魄針上奇毒，可以克制它，立即取其命之外，今日只怕要傷在這毒蜈蚣的口下了。

　　只聽那青衣少年冷冷說道：「那位姑娘是誰，你本已處必死的情景之下，她卻救了你的性命。」

　　提高了聲音接道：「何人施放毒針，殺死了在下的蜈蚣，可敢現身一見。」

　　百里冰發出寒毒冰魄針，救了宇文寒濤，心中已然大感不安，忖道：「我這寒毒冰魄針，如若被那沈木風瞧了出來，定然知曉我還活在世上，沈木風知曉我還活在世上不要緊，但如惹得大哥生氣，那就糟了。」

　　是以，任那青衣少年出言相激，百里冰卻不肯現身。

　　正當百里冰心念轉動之際，果聽沈木風高聲說道：「北海寒毒冰魄針……」

　　宇文寒濤接道：「不錯，正是北海寒毒冰魄針，沈大莊主的見識很廣啊！」

　　沈木風臉色一變，道：「百里冰還活在人間麼？」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你很怕北天尊者，是麼？」

　　沈木風目光盯注在宇文寒濤的臉上，道：「那百里冰還活著麼？」

　　宇文寒濤道：「她如還活著，我們是慶幸萬分。如若她死了，北天尊者，只此一個愛女，自然會找你算帳了。」

　　這幾句話，答覆得巧妙之極，未說明百里冰是否還活著，聽起來若有所指，但想一想，卻又是不著邊際。

　　精明陰森有如沈木風者，也聽得滿臉困惑之色，緩緩說道：「那是說，北海冰宮中，已有高手到此了。」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彼此對敵，在下似是用不著給你沈木風說明吧！」

　　沈木風冷冷說道：「剛才說話那女子聲音，分明是發針之人，定然是百里冰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百里姑娘還活在世上，蕭翎自然也不會死了。」

　　沈木風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北海冰宮中人，絕不只有百里冰一人施用這寒毒冰魄針了。」

　　宇文寒濤道：「這寒毒冰魄針，乃是那北海冰宮中獨門暗器，北海冰宮中人，會用此物，乃是天經地義，似是用不著向沈大莊主解說了。」

　　沈木風道：「那是說只要那靈幃之後，有北海冰宮中人，就可以打出這寒毒冰魄針了，不用百里冰還魂重生。」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隨便想吧！你想說百里冰還活在人間也好，已被你活活燒死也好。但如想從區區口中探得出一點訊息，只怕要枉費一番心機了。」

　　沈木風道：「哼！果然是老奸巨猾。」

　　宇文寒濤道：「彼此，彼此。」

　　沈木風目光轉到金花夫人的臉上，低聲說道：「你帶有幾種毒物？」

　　金花夫人道：「三種。」

　　沈木風道：「好，只要有人攔阻咱們，那就一齊施放出手。」

　　目光轉到那青衣少年身上，接道：「巫兄也是一樣，隨身帶有多少毒物，聽在下招呼，就一齊施放出手。」

　　青衣少年抬頭望了金花夫人一眼，道：「聽說夫人有役使各種毒物之能，但不知手法如何？在下今日倒要一開眼界了。」

　　金花夫人舉手理一下鬢邊長髮，笑道：「閣下似乎是不分敵友，不管何人，都想撩撥一下。」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那是因為區區也通曉一些役使毒物的手法，不知咱們中原和苗疆役用毒物之術，是否相同。」

　　金花夫人道：「嗯！那很容易分辨，日後，咱們找處地方，不妨來一次役用毒物比試，勝負立可分出來。」

　　青衣少年道：「好極，好極，在下既然出現於江湖之上，也不希望還有一個役使毒物之人，立足中原。」

　　靈堂中的群豪，只聽得個個心頭震動，想到那百毒相鬥的驚奇殘酷場面，既想一睹奇景，又覺著一旦身臨其境，必將嘔出酒飯來。

　　沈木風神色嚴肅地說道：「巫兄，你是沈某人的貴賓，但咱們目下之處境，卻是賓主同命，生死與共，希望彼此之間，不要再有意氣之爭。」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沈大莊主但請放寬心，我們放毒相鬥，雖然是已成定局，但距那段時日還早。」

　　沈木風道：「以後的事，到時才說，岳小釵既已離開，咱們也不宜久留了。」

　　青衣少年四顧了一眼，笑道：「但區區卻覺得於此刻此情之下，正是和你沈大莊主討價還價的好時機。」

　　沈木風微微一怔，道：「這番話，是何用意？」

　　青衣少年道：「很簡單，因為在下心中有幾件事，早已想對沈大莊主說明，只是時機不當，說了於事無補，何況，沈大莊主深通先下手為強之道，先點了在下一處奇經，形勢迫人，在下才不得不忍氣吞聲。此刻，強敵環伺，沈大莊又中區區毒針之傷，形勢已變，雖然對在下未必有利，但至少是一個平分秋色的局面，在下如不借此機會，說出心中之言，豈不有負大好良機了麼？」

　　沈木風強忍下心頭火氣，道：「好！你有什麼條件，儘管逐一說明，沈木風還自信有容人之量。」

　　青衣少年道：「第一件事是，在下和沈大莊主是平行論交，彼此之間，身份相等。」

　　沈木風點點頭。道：「這個麼，在下一直未把巫兄看作沈某人的屬下。」

　　青衣少年道：「第二件，我助你對付蕭翎和天下英雄，並非是欽慕你沈大莊主英雄，全是為了那岳小釵，只要岳小釵再度現身，你沈大莊主必得以全力助我生擒於她……」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再說明一些，是生擒岳小釵，不許她受到任何傷害，那可能使你百花山莊的高手，有些死傷。」

　　沈木風道：「那是自然，巫兄助我，在下自當以生擒岳小釵以酬巫兄。」

　　一代裊雄的沈木風，在形勢逼人之下，不得不屈服在那青衣少年的迫逼之下。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在下適才說過，還有一人，也可能和在下爭奪岳小釵，沈大莊主還記得麼？」

　　沈木風道：「記得，不知那人是誰？」

　　青衣少年道：「你，沈大莊主。」

　　沈木風先是一怔，繼而一拂顎下長髯，哈哈大笑，道：「老夫這把年紀，怎的還有此心？」

　　青衣少年道：「別人也許瞧不出來，但在下卻不易為人欺瞞。」

　　沈木風搖搖頭，道：「你要如何才肯相信？」

　　青衣少年道：「我只要揭穿你內心之秘，使你知曉在下已有準備，你如有此念頭，那就早日打消，無此念頭，那是最好不過了。」

　　沈木風臉上稍現怒容，道：「區區一生中，從未受人如此擺佈過，巫兄不可一再為之。」

　　青衣少年哈哈一笑，道：「現在咱們可以走了，在下開道。」

　　轉過身子，大步直向靈堂外面行去。

　　沈木風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在下想告別了，不知宇文兄意下如何？」

　　宇文寒濤淡淡說道：「看看你們的運氣了。」

　　沈木風雙眉一聳，卻未再多言，隨在那青衣少年身後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望了那站在靈堂門口，手執竹杖的黃衣老人一眼，站立在原地不動。

　　那青衣少年把毒物當作暗器施用一事，已瞧的群豪個個心中驚畏，看他當先開道而來，大都閃避開去，只有那黃衣老者，仍然站在門口不動。

　　沈木風和金花夫人也隨在青衣少年身後，行到了出口處。

　　那青衣少年冷冷說道：「老丈高壽？」

　　黃衣老人竹杖支地，站在那裡紋風不動，有如石雕泥塑一般、望也不望那青衣少年一眼。

　　青衣少年冷笑一聲，右手一縮由袖中抓出了一條三寸長紫色的蜈蚣，右手一抬，投向那黃衣老者的臉上。

　　宇文寒濤雖然料到這黃衣老者，可能是蕭翎改扮，但想到那蜈蚣的惡毒，也不禁有些震動，看他如此沉著，更是為他擔心。

　　只見那黃衣老者左手一抬，竟然把那投過來的紫色蜈蚣接在手中，反手一揮，投向了沈木風。

　　沈木風雖然武功高強，但他不敢和那黃衣老者一般伸手去接，大袖一揮，潛力湧出，擊落了投向身上的蜈蚣。

　　青衣少年道：「失敬，失敬，想不到閣下竟也是役使毒物的高手。」

　　右手一伸，扣向那黃衣人握著竹杖的右腕。

　　這一招去勢甚快，但那黃衣老者，卻有著近乎木然的鎮靜，直待那青衣少年右手五指，將要搭上右腕脈穴，右手才突然向下一滑，沉落半尺，竹杖一推，擊向那青衣少年肘間關節。

　　應變手法平淡中，蘊含奇奧，發難於猝然咫尺之間，那青衣少年閃避不及，被那黃衣老者推出的杖勢，擊在右臂之上。

　　竹杖上蓄力強大，青衣少年中杖後，頓覺左臂一麻，急急向後躍退三步。

　　那黃衣老者也不追趕，仍然站在原地不動。

　　青衣少年疾退三步之後，一條右臂，軟軟地垂了下來。

　　顯然，他一條右臂，受傷不輕。

　　青衣少年回顧沈木風一眼，肅立不動，顯然，正自暗中運氣解穴。

　　沈木風冷肅的臉上，閃掠過一抹驚愕之色，緩步行到門口處，冷冷地望了那黃衣老者一眼，緩緩說道：「閣下貴姓？」

　　黃衣老者兩道閃電一般的寒芒，移注在沈木風臉上，打量了沈木風一陣，卻是一語不發。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閣下似是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

　　黃衣老者道：「不錯。」

　　他似是生恐多說一個字，用最簡潔的字句回答。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閣下既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和我沈某人自然也談不上恩怨二字了，不知何故要攔阻在下的去路。」

　　黃衣老者道：「聽說你為惡很多，今日一見，果然不錯。」

　　他說話的聲音很怪，似是用弓弦一個字一個字地彈了出來。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閣下之意，是要打抱不平了。」

　　黃衣老者冷哼一聲，也不答話。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閣下姓名，可否見告？」

　　黃衣老者冷然說道：「不必了。」

　　沈木風右手一抬，突然攻出一掌，拍了過去。

　　黃衣老者也不閃避，左手一抬，硬接一掌。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雙掌接實。

　　沈木風身軀晃動，那黃衣老者卻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這一招硬打硬拼，雙方都用的內力硬拼。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無怪閣下狂傲如斯，果是有些手法，再接我沈某一掌試試。」

　　喝聲中，右手一抬，又是一掌劈了過去。

　　掌勢中帶起了一股疾厲的暗勁，掌勢未到暗勁已到，整個靈壁，忽忽搖動。

　　那黃衣老者亦是不甘示弱，左手一抬，又硬接了一掌。

　　這一次，那黃衣老者，有了準備，只被震得退了一步。

　　但如沈木風發出的掌勢而言，這一掌似是強過了上一掌甚多。

　　沈木風一皺眉頭，又劈出一掌。

　　黃衣老者似已知曉厲害，不敢再用左手去接，鬆開了竹杖，用右手接下一擊。

　　沈木風連攻三掌，那黃衣老者也硬接三掌，只看得在場中人個個為之一呆，心中暗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竟然能夠硬接沈木風三掌猛攻。

　　沈木風攻出三掌之後，未再搶攻，急急收掌而退，冷冷道：「閣下居然能硬接沈某人三掌，足見高明……」

　　那黃衣老者，似是根本未再聽沈木風說些什麼，冷冷接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小心了。」

　　竹杖揮動，劈出三杖。

　　沈木風連封帶躲，才把三杖快攻避開，雙目中神光凝注在黃衣老者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蕭翎，你沒有死，是麼？」

　　黃衣老者冷笑一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竹杖一起，橫裏掃出一招。

　　沈木風也不閃避，左手一推，便向竹杖之上迎去。

　　這等打法，不但大出了在場群豪的意料之外，就是那黃衣老者，也不禁為之一呆。

　　但聞砰然一聲脆響，竹杖正擊在沈木風的手腕之上。

　　只見竹屑橫飛，那黃衣老者手中的竹杖，突然破裂去一節。

　　廳中觀戰群豪相顧失色，暗道：這沈木風的武功，已練到了體若精鋼，那一杖明明擊在了手腕上，不但不見他痛苦之色，反而把竹杖震斷了一截。

　　但見那黃衣老者，卻毫無驚駭之狀，右腕一挫收回竹杖，當心點去。

　　竟然把竹杖當作長槍施用。

　　沈木風左手推出，啪的一聲，又把竹杖震開，人卻欺身而上。

　　這一下，群豪聽得明白，分明是竹杖和鋼鐵相擊之聲，心中更是駭然。

　　原來，場中群豪，聽到起初一聲，認為是聽錯了，這一次特別留心那聲音，分明是竹杖擊在鋼鐵上的聲音。

　　需知一個人練功夫，練得身上被擊時能發出回音，也如鋼鐵一般，實是罕見的事了。

　　宇文寒濤似是已看出群豪心中之疑，高聲說道：「沈大莊主左右雙腕各帶一個純鋼袖圈。」

　　這一點破，觀戰群豪，恍然大悟，驚愕之色，登時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陣輕歎。

　　原來，武林之中，有很多不常用兵刃之人，常用精鋼打成袖圈，帶在腕上，其形如鐲，不過，要比鐲子廣大，以備不時之需。

　　沈木風武功高強，群豪一時間被他震住，想不到帶袖圈的事。

　　直待宇文寒濤出言點明，群豪才恍然大悟。

　　抬頭看去，只見沈木風人已欺進那黃衣老者身側，右手一沉，劈了下去。

　　那黃衣老者手中竹杖，已然吃那沈木風左掌擋開，欺近身側，別說竹杖一時間無法收回，就是有法收回，這等近身相搏，那竹杖過長，也無法施展。

　　只見那黃衣老者右手一抬，突然向上迎去。

　　沈木風冷哼一聲，欺近身側的身子，突然間暴退三尺。

　　凝目望去，只見那黃衣老者已然棄去了手中竹杖，右手卻握著一把鋒利的短劍。

　　沈木風臉色嚴肅，冷冷說道：「果然是你，蕭翎……」

　　那黃衣老者冷然一笑，仍不作正面答覆。

　　這等一直不肯接口的法子，使得狡猾多智的沈木風也搞得大為不安，略一沉吟，接道：「那蕭翎乃是英雄人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如是不敢開口承認，定非蕭翎了。」

　　只見那黃衣老者右手執劍，雙目微閉，臉上是一片誠敬神情，對沈木風的呼喝叫囂，充耳不聞。

　　這等神情，一般人瞧不出有何特殊之處，但以沈木風的武功，卻瞧出了情勢大為不對，那黃衣老者的神情，正是運用上乘劍道的起手姿態，不禁大為駭然，沉聲喝道：「咱們走！」

　　走字出口，人已飛躍而起，右手揮處，頂篷破裂，人隨著穿出帳篷，有如巨鳥凌空而去。

　　金花夫人緊隨沈木風身後，飛躍而起，穿出屋頂而去。

　　那青衣少年正運氣調息，卻不料沈木風破頂而起，警覺不對，顧不得再運氣療傷，急急一提氣，縱身而起。

　　只聽黃衣老者喝道：「你留下。」

　　喝聲中黃衣飄飛，人已凌空而起。

　　兩條人影，同時以電閃雷奔的迅度，向篷頂搶去。

　　那黃衣老者身法，搶先了一步，揮掌劈下。

　　但聞砰然一聲，兩人懸空硬拼了一掌。

　　那青衣少年在那黃衣老者居高臨下的強猛掌力壓制之下，身不由己地跌落實地，震揚起一片沙土。

　　那黃衣老者，卻用八步登空的身法，斜出一丈多遠，才落著實地。

　　宇文寒濤疾快地奔行過來，揚手一指，點了那青衣少年的穴道。

　　這時，沈木風隨行四人，除走了一個金花夫人之外，藍玉棠重傷之後，生死不明，這青衣少年，傷在那黃衣老者的掌下，又被宇文寒濤點了穴道，餘下的只有那手執銅鈸，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

　　無為道長長劍出鞘，攔住了那紅衣和尚的去路，道：「大師是束手就縛呢？還是要拼命一戰？」

　　紅衣和尚目光轉動，只見正光大師手執戒刀站在一側，心知破圍而出的希望百無其一，當下旋轉飛鈸，自劈咽喉，頭斷血噴，屍體栽倒。

　　無為道長看他連震飛鈸，似要出手，卻不料他回鈸自絕，一時間救援不及。

　　正光大師棄去手中戒刀，接住那飛落的人頭，揭開他臉上人皮面具，黯然一歎，道：「果是老衲同門師兄弟。」

　　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本門之中，也有叛逆之徒，人死不能復生，大師善葬他的屍體，也算盡了同門之誼。」

　　正光宣了一聲佛號，抱起那紅衣和尚的屍體，向外行去。

　　那黃衣者者，望著正光大師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突然轉身向靈幃後面行去。

　　孫不邪，無為道長等，心中雖然都覺著這黃衣老者，可能是蕭翎假扮，但又不能完全確定，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只見宇文寒濤快步而行，越過黃衣老者，道：「在下帶路。」

　　黃衣老者道：「有勞了。」

　　宇文寒濤帶著那黃衣老者，行入了一間靜室之中，抱拳一禮，道：「蕭大俠。」

　　黃衣老者微微一笑，除去臉上的易容之後，恢復本來面目，正是逃出火劫的蕭翎。

　　但聞步履聲響，孫不邪、無為道長、百里冰等魚貫而入。

　　孫不邪伸手抓住蕭翎一隻手，道：「蕭兄弟，果然是你。」

　　蕭翎一欠身，道：「老哥哥好。」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看到兄弟你完好無恙，老哥哥還有什麼不好呢？」

　　這幾句話，聽來平淡無奇，但平淡之中，卻包含了無限的關懷情義。

　　蕭翎道：「多謝老哥哥了。」

　　無為道長接道：「蕭大俠托鄧二俠和敝師弟交貧道的兩本書，貧道已然收到，妥為保管，立時可以奉還蕭大俠。」

　　蕭翎道：「道長沒有瞧過麼？」

　　無為道長道：「貧道只看了書名，未閱內容。」

　　蕭翎點點頭，道：「道長為何不看呢？」

　　無為道長道：「貧道老邁了，那是應該留給年輕人的，何況，此時敵我相對，處境險惡，貧道也無暇閱讀。」

　　蕭翎點點頭，道：「道長胸懷寬大，用心深遠，晚輩敬服得很。」

　　百里冰突然向前兩步，道：「大哥，我錯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大哥交代我不許說出你脫險的事，但我卻未得大哥同意說了出來。」

　　蕭翎道：「不要緊，我知道你有苦衷，其實你不說，也無法瞞過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過獎了。」

　　孫不邪道：「這事不能怪百里姑娘，都是老叫化迫她說出。」

　　蕭翎道：「小弟沒有怪她啊！」

　　孫不邪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會給老哥哥的面子。」

　　百里冰長長嘆息一聲，道：「大哥，你在靈堂之中，都已經聽到了麼？」

　　蕭翎道：「聽到什麼？」

　　百里冰道：「岳姊姊走啦！」

　　蕭翎微微一呆，道：「真的走啦？」

　　百里冰道：「岳姊姊和我談了很多，我堅持她不能離開，但她卻留書不辭而別。」

　　蕭翎臉上紅光一閃，淡淡笑道：「不要緊，岳姊姊一向來去自由，咱們怎能留她。」

　　宇文寒濤雙目閃動，回顧了一眼道：「孫兄、道長、百里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他一口氣呼叫出三人，三人也同時愕然說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在下有一樁急要之事，想和蕭大俠單獨談談，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孫不邪道：「武功上，老叫化佩服我蕭兄弟，用智上，老叫化敬服你宇文先生，你儘管請便吧！」

　　宇文寒濤一欠身，道：「蕭大俠，這邊請。」

　　蕭翎舉步隨在宇文寒濤身後，又行入另一靜室之中，道：「宇文先生有何見教？」

　　宇文寒濤道：「吐出那口湧在胸口的血，強忍住，要逼岔你的真氣。」

　　蕭翎雙目中神光如電，盯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一陣，突然閉上雙目，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歎道：「宇文先生，果然厲害，已瞧出在下受了傷！」

　　宇文寒濤點點頭，說道：「你傷得不重，這口血大部是為了岳姑娘……」

　　蕭翎一皺眉，接道：「宇文兄怎能如此肯定？」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蕭大俠，承你看得起我宇文寒濤，引為知己，在下自當是盡我之能，回報知遇，岳姑娘和蕭大俠之間，雖屬私事，但在下亦不得不插言數語了。」

　　蕭翎被他一言道破胸中之秘，只好長嘆一聲，道：「宇文兄有何見教？」

　　宇文寒濤道：「藍玉棠、玉簫郎君等，都可列為一流人物，可是無美女相伴，這其間就有著值得研討的原因了。」

　　蕭翎道：「什麼原因？」

　　宇文寒濤道：「不能單方的責怪藍玉棠和玉簫郎君等人了。」

　　蕭翎道：「岳姑娘言行端正，從無輕佻，玉簫郎君和她有過一段相處時光，為她傾倒，還有可說，那藍玉棠和五毒門的巫公子，根本和我岳姊姊從無往來，他們自作多情，難道也要怪在我那岳姊姊的頭上麼？」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蕭大俠覺著那岳姑娘是否和別人有些不同呢？」

　　蕭翎道：「在下倒是感覺不出。」

　　宇文寒濤道：「你仔細地想想看，每見她一次之後，是否就加深了一次印象，那印象愈來愈深，有如刻在心上的痕跡，抹之不掉，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就在下而言，昔年我並無此感。」

　　宇文寒濤道：「那時你年紀小，不解風情，岳小釵縱有傾城之媚，你也感覺不出，再度重逢，你已經長大了，感覺自然不同。」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也許你說的不錯，不過，我總覺著魔由心生，怪不得他人。」

　　宇文寒濤道：「在下稍涉相人之術，岳小釵那特殊之像，謂之內媚，千百年中，卻也難得一見的奇相。」

　　蕭翎眨動了一下星目，道：「那不是她的錯了。」

　　宇文寒濤道：「岳姑娘沒有錯，藍玉棠、玉簫郎君等也沒有錯，錯的是上天造就她這麼一副媚人的奇相，使她行蹤所至，必有人心猿意馬，情難自禁。」

　　蕭翎道：「古人云紅顏禍水，想必如此了。」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也可以這麼說，但卻是還難盡言其中奧祕，那巫公子說的不錯，連那沈木風也已為岳小釵媚力所惑。」

　　蕭翎神情激動，臉色忽白忽紅，顯然，他內心中，正有著強烈的衝突。

　　良久之後，才聽他長嘆一聲，道：「宇文先生，如若情形如此，咱們應該如何處置我岳姊姊。」

　　宇文寒濤道：「讓她少見人，自成一個天地，年華如水，青春易逝，一旦紅顏老去，那天賦的惑人魅力，自然會隨著年華消失。」

　　蕭翎道：「她如是不肯常居無人之地，難道要把她關起來不成。」

　　宇文寒濤道：「還有一法，那就是替她作一個人皮面具，掩去她的天賦媚力。」

　　蕭翎道：「這法子倒行得通。」

　　宇文寒濤沉思了一下，道：「咱們談了這一陣話，蕭大俠的氣血，大約已經平靜了下來，現在，你可以坐息一陣了。」

　　蕭翎亦知及時坐息一陣，調勻真氣，才不致使體能受損，當下說道：「多謝宇文兄了。」

　　宇文寒濤道：「還有幾樁事，待你坐息醒來之後，咱們再談不遲，在下先去了。」緩步出室而去。

　　蕭翎目睹宇文寒濤的背影消失之後，才盤膝坐好，運氣調息。

第四十三章　維正義金劍有主

　　待他坐息醒來，睜眼看去，只見百里冰面含微笑，坐在身側。

　　這時，她已換著女裝，只見她秀眉彎彎，櫻唇噴火，久著男裝後驟還女容，似是又增加了不少清秀之氣。

　　但見她輕啟櫻唇，柔聲叫道：「大哥，好了麼？」

　　蕭翎點點頭，道：「我很好。」

　　百里冰道：「宇文先生說，大哥和沈木風對掌時，受了傷，大家都很擔心。」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要緊，一點輕傷。」

　　百里冰探手入懷，摸出一封信，道：「岳姊姊臨去之際，留下了兩封信，其中一封留給我，另一封給你。」

　　蕭翎接過書信看去，只見上面寫道：「勞請冰妹轉奉蕭翎親拆。」

　　看字跡娟秀，果是岳姊姊的手筆。

　　蕭翎拆開封套，只見上面寫道：

　　「書致蕭翎兄弟：

　　你雲姨留書遺命，把姊姊終身許你為妻，你易容隱於靈堂之上，大約已經聽到了我在靈位前的肺腑之言。

　　雖我沒有告訴過你，但我內心之中，早已承認了你是我的丈夫，你如死去，為人妻者，自應為夫報仇，但我從冰妹口中，得悉內情，知你未死，情勢驟然有變，你雲姨大仇未報，姊姊怎能苟安偷活？目前我已找出殺害你雲姨的兇手，只是還無確證而已，此去報仇，生死難卜，也許日後無緣再會，再說我情孽纏身，難以自遣，實有些愧對夫君。

　　冰妹妹，潔如其名，希望你善為照顧，何況她對你一往情深，就是姊姊，也難及她，如若你還肯聽我一句話，那就善待冰妹，她才是你最好的終身伴侶。

　　執筆千斤，心焦如焚，望兄弟善體我一片苦心。」

　　下面屬名岳小釵奉上。

　　蕭翎看完了岳小釵的留書，說不出心中是一股什麼滋味，不知是愛是恨。

　　但聞百里冰柔聲說道：「大哥，岳姊姊信上寫的什麼？」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她要我好好的待你。」

　　百里冰怔了一怔，突然流下淚來。

　　蕭翎伸出手去，握住了百里冰的玉腕，道：「冰兒，哭什麼？」

　　百里冰道：「我也不知道，是難過還是高興，其實，岳姊姊和你才是一對佳偶。」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那藍玉棠不是說過麼？岳姊姊是天上的仙女，俗凡中人，沒有那一個配得上她。」

　　百里冰黯然垂下頭去，道：「大哥，你不知岳姊姊的心。」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岳姊姊很喜愛你，只是她不像我，什麼事都表現在臉上。」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岳姊姊和你談些什麼？」

　　百里冰道：「我們談了很多話，但說來說去，都是兩個人的事，一個是你，一個是我。」

　　蕭翎道：「岳姊姊怎麼說我？」

　　百里冰道：「她要我勸你好好的保重，不要以她為念……」

　　蕭翎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岳姊姊在留給我的信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百里冰道：「岳姊姊雖然這樣說，但咱們決不能坐視不管，應該助她報仇。」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目下情勢正值緊要難頭，只怕是無能助她了。」

　　百里冰道：「難道大哥對岳姊姊報仇的事，就不聞不問了麼？」

　　蕭翎淡淡一笑道：「沈木風陰謀野心，已經暴露，宇文先生借我之死，傳告天下，天下英雄，都聞風而來，雲集於斯，也許一場決戰，即將展開，小兄如何能夠離開此地呢？」

　　百里冰道：「唉！大哥說的也是，此地事情，也很重要，大哥又是舉足輕重的首要人物，自然是無法離開了。」

　　蕭翎道：「冰兒，你去請宇文先生和孫老前輩及無為道長來，我要和他們研商一些事情，沈木風剛受挫敗，咱們要行動，最好能搶得先機。」

　　百里冰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緩緩坐在一張木椅之上。

　　他必須盡力使自己安靜下來。

　　片刻之後，孫不邪、無為道長、宇文寒濤等魚貫而入。

　　百里冰走在最後。

　　蕭翎一欠身，道：「諸位請坐。」

　　幾人分別坐下，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蕭大俠請我等來此，有何指教？」

　　蕭翎道：「指教倒不敢當，但在下想到了一件事，想和諸位研商一下。」

　　孫不邪道：「兄弟，什麼事，乾脆說吧！別這樣吞吞吐吐的，叫人聽著難過！」

　　蕭翎微微一笑，道：「關於那沈木風，小弟想先發制人。」

　　宇文寒濤接道：「操之在我，乃是上善之策，不知蕭大俠有何計劃？」

　　蕭翎道：「兄弟之意，愈快愈好，咱們研商之後，就立刻調集高手，直搗沈木風的巢穴，給他個措手不及……」

　　目光轉到宇文寒濤的臉上，接道：「兄弟只有此念，詳細的計劃，尚要宇文兄多多費心了。」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目下，此地雲集的高手雖然不少，但真可用之人，卻也不多，如若咱們計劃不密，那該是一場硬拼，就雙方實力而論，咱們不宜和百花山莊的人硬拼！」

　　蕭翎道：「在下對付沈木風，餘下之人，可否是百花山莊的人的敵手呢？」

　　宇文寒濤道：「不可硬拼，何況蕭大俠也未必一定能夠勝得了沈木風，就在下觀察而言，你們兩位的勝敗之機，是五十對五十。」

　　蕭翎道：「這麼說來，咱們不能和他硬拼了。」

　　宇文寒濤道：「硬拼的結果，勝負很難預料，最後的結果是個玉石俱焚之局。」

　　蕭翎一皺眉頭，道：「聽宇文兄之意，那是說咱們敗多勝少了。」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語聲一頓，接道：「但如若咱們能夠知曉沈木風目下的實力，巧為調配，也許能掌握幾分勝算。」

　　蕭翎嘆息一聲，道：「看來，只有在下去找金花夫人打聽一下內情了。」

　　宇文寒濤道：「藍玉棠人已清醒，也許咱們可以從他口中知曉一些內情。」

　　蕭翎道：「那很好，現在他是否可以說話了？」

　　宇文寒濤道：「大概還要等上兩個時辰才成。」

　　蕭翎道：「什麼人療治好他的毒傷？」

　　無為道長笑道：「除了宇文先生之外，還有何人有此能耐。」

　　宇文寒濤道：「說來慚愧得很，在下只不過是碰運氣罷了，想不到竟然奏效。」

　　孫不邪接口道：「蕭兄弟，老叫化想問你兩句話。」

　　蕭翎道：「大哥吩咐，小弟洗耳恭聽。」

　　孫不邪道：「你突然間急於搏殺沈木風，事出意料之外，是否別有原因呢？」

　　蕭翎道：「小弟想趁他受挫之後，一鼓作氣，能夠把他制服，也免得夜長夢多，別有變化。」

　　孫不邪道：「只有這一個原因？」

　　蕭翎道：「如此拖延時間。咱們固然可以多作準備，但對方也是一樣啊！再說，除了在此之人，小弟想不出，還有何人可以助我們了！」

　　孫不邪道：「說的有理，不過，老叫化總覺得兄弟你似是另有心事？」

　　蕭翎尷尬一笑，道：「小弟想搏殺沈木風後，由諸位收拾後事，小弟要去助人報仇！」

　　孫不邪道：「助那一個？」

　　蕭翎道：「岳小釵姑娘。」

　　孫不邪一笑、道：「老叫化也想到和她有關……」

　　語聲一頓，接道：「岳姑娘要找何人報仇？」

　　蕭翎道：「不知道，她留書中未說明白。」

　　孫不邪道：「那人住在何處呢？」

　　蕭翎搖搖頭，道：「這個，小弟也不知道。」

　　孫不邪笑道：「天涯遼闊，兄弟既不知她找的什麼人，也不知她去向何處，這無疑是大海撈針、就算讓你找上三兩年，也未必能夠找得著。」

　　蕭翎不善謊言，在孫不邪追問之下，不自覺地把心中之言，說了出來。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這樣吧！老叫化要我丐幫中人，追查那岳姑娘的下落，一有訊息，立刻告訴兄弟。」

　　宇文寒濤道：「最好要貴幫多派幾個高手，暗中助那姑娘一臂之力。」

　　孫不邪點點頭，道：「老叫化立時去辦。」

　　起身向外行去。

　　蕭翎口齒啟動，似想阻止，但話到口邊，卻又未言。

　　宇文寒濤起身說道：「在下去瞧瞧藍玉棠的傷勢如何，如是能夠說話，就請他到此一談。」

　　起身隨在孫不邪身後而去。

　　大約過有一盞茶工夫，宇文寒濤又行了回來，低聲說道：「藍玉棠人已清醒，聽說蕭大俠想和他談談，使他精神大振。」

　　蕭翎道：「好！咱們立刻去看他。」

　　宇文寒濤道：「在下帶路。」

　　舉步向外行去。

　　蕭翎隨在身後，行到了另一座小室之中。

　　只見一張木塌上面，睡著面色慘白的藍玉棠。

　　藍玉棠掙扎欲起，口中說道：「蕭大俠……」

　　蕭翎急急向前一步，按住藍玉棠，低聲說道：「藍兄睡著。」

　　藍玉棠長長吁一口氣，道：「在下數度陷害蕭大俠，但蕭大俠對在下卻是毫無仇視之意。」

　　蕭翎微微一笑，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咱們應該談談現在。」

　　藍玉棠道：「蕭大俠如此宏量，實叫我藍玉棠慚愧得無地自容了！」

　　蕭翎道：「我說過，咱們不談過去的事……」

　　語聲一頓，道：「在下想請教藍兄一事。」

　　藍玉棠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蕭大俠要問什麼，只管請說。」

　　蕭翎道：「沈木風手下究竟有多少高手，實力如何？」

　　藍玉棠道：「沈木風老奸巨猾，真正實力內容，極度隱秘，除了他本人之外，大概再無第二人真正知曉了……」

　　輕輕咳嗽了一陣，接道：「不過，就在下所知，很多正大門派中人，似乎是都已為他所用，除了目下雲集於斯，聽命於他的高手之外，他還有著不可忽視的潛力。」

　　蕭翎點點頭，道：「在下之意，是希望藍兄能夠說出沈木風手下一些特殊的人物，列名一般的武林高手，不用談他了。」

　　藍玉棠道：「除了百花山莊的原有人手之外，稍受沈木風敬重，有那位適才傷我的巫公子，還有一名叫飛蝗劍的老者，不知是何許人物，但在下看那沈木風對他似是極為敬重。」

　　宇文寒濤道：「飛蝗劍？」

　　藍玉棠道：「不錯，他叫飛蝗劍。」

　　蕭翎似是對飛蝗劍漠不關心，接口說道：「聽說他最後去會一位和尚，藍兄知道麼？」

　　藍玉棠點點頭，道：「知道，只是我沒有見過那位和尚。」

　　蕭翎道：「聽說過他的名字麼？」

　　藍玉棠道：「在下等只知他去會一位高人，能讓沈木風移樽就教的人，那人自然非平常人物了。」

　　蕭翎心中暗道：看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了，當下掉轉話題、說道：「藍兄，有一樁事，在下大感不解，不知藍兄是否知曉？」

　　藍玉棠道：「什麼事？」

　　蕭翎道：「關於那金花夫人。」

　　藍玉棠道：「金花夫人怎麼樣？」

　　蕭翎道：「那金花夫人數番相助我等之事，沈木風難道一點也不知道麼？」

　　藍玉棠道：「大概知道……」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有一次在下在場，沈木風曾經譏諷過金花夫人，說她吃裏扒外，並笑她的年齡可做蕭大俠的……」

　　望了蕭翎一眼，突然住口不言。

　　蕭翎淡淡一笑，道：「不要緊，反正那是沈木風的話，藍兄照實而言就是。」

　　藍玉棠道：「既是如此，在下先行告罪了，沈木風說那金花夫人年歲，可做蕭大俠外婆了，還在癡想蕭大俠垂青於她，勸她早些死去心中情燄。」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區區早就有此感覺了。」

　　蕭翎道：「什麼感覺？」

　　宇文寒濤道：「那沈木風早已對金花夫人有情，才會三番五次地縱容於她，不論什麼事，都讓她三分。」

　　蕭翎道：「金花夫人心中知曉麼？」

　　宇文寒濤道：「自然知曉，她才有恃無恐。」

　　蕭翎道：「不管如何，金花夫人曾數度救助在下，這情意實叫在下不安，真不知日後，如何報答於她。」

　　宇文寒濤道：「不只蕭大俠，就是天下和沈木風為敵的人，都應該感激她。」

　　蕭翎站起身子，道：「藍兄傷勢未痊癒，在下也不便多打擾，過幾日，藍兄身體好些，在下再來和藍兄長談。」

　　說完，轉身向外行去。藍玉棠長嘆一聲，道：「蕭大俠。」

　　蕭翎已行到了門口之處，重又轉了回來，道：「藍兄有何見教？」

　　藍玉棠道：「有一件事，在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蕭翎道：「什麼事？」

　　藍玉棠道：「關於那岳小釵……」

　　蕭翎接道：「岳姑娘人間仙姬，無人不喜愛於她，這個兄弟明內……」

　　藍玉棠搖搖頭道：「我是說現在，在下心中想的事。」

　　蕭翎道：「藍兄想的什麼？」

　　藍玉棠道：「蕭大俠對那岳姑娘似是無情。」

　　蕭翎怔了一怔，道：「我們相識很久，情同手足，怎能說無情呢？」

　　藍玉棠道：「在下所指之情，是情愛之情，當今之世，只有你蕭大俠這等人，才配岳姑娘，在下、玉簫郎君，和那位巫公子，都配不上她，因此，在下想……」

　　蕭翎道：「藍兄，岳姑娘才慧過人，一切有她自己主張，她要如何，咱們都無法勉強她，是麼？」

　　藍玉棠道：「蕭大俠說的不錯，岳姑娘的事，只有岳姑娘自己決定，咱們都無法代她做主……」

　　長長嘆息一聲，道：「這樣簡單的一件事，我想了幾年，就沒有想得明白。」

　　宇文寒濤道：「當局者迷，藍兄現在想起來，時猶未晚，」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在下想到一件事，不知蕭大俠能否見容？」

　　蕭翎道：「只要合乎情理，在下是無不答允。」

　　藍玉棠道：「在下傷好之後，想要追隨蕭大俠身後效力。」

　　蕭翎道：「『追隨』二字，在下如何敢當，藍兄如願共力同拒沈木風，兄弟是歡迎得很。」

　　宇文寒濤道：「藍兄肯加入我們的陣容，使我等實力增強不少。」

　　藍玉棠返：「諸位能夠見容，在下就感激不盡了。」

　　蕭翎一拱手，道：「藍兄好好養息，兄弟不打擾了。」

　　緩步行出小室。

　　宇文寒濤隨後而出。

　　蕭翎突然想起了巫公子，低聲說道：「那位巫公子如何了？」

　　宇文寒濤道：「其人武功高強，一身奇毒，在下不敢讓他手足活動。」

　　蕭翎道：「你把他綑了起來？」

　　宇文寒濤道：「我點了他四肢穴道，派人監守，主要不讓他運氣沖動穴道。」

　　蕭翎道：「你和他談過話麼？」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沒有，其人性情冷酷、倔強，只怕很難說得服他，在下之意，不如暫把他囚禁起來，折磨一段時間再說。」

　　蕭翎道：「咱們去瞧瞧他吧！」

　　宇文寒濤道：「好！但蕭大俠要小心他的暗算，此人心機深沉，惡毒，只怕不在那沈木風之下。」

　　蕭翎道：「我知道，昔年我就是被他打下了深谷，身墜險地，得食千年石菌。今日和他交手是第四度相逢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帶路。」

　　搶在蕭翎前面，帶蕭翎行入另一座小室之中。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那巫公子盤膝坐在木榻之上，木榻兩邊，各站著一個持劍大漢，四道目光，一直盯注那巫公子的身上。

　　那巫公子緊閉著雙目，雖然聞得腳步之聲，仍是不肯睜眼瞧看一下。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巫兄，好些麼？」

　　巫公子睜開雙目，望了蕭翎一眼，冷冷說道：「剛才與在下對掌的黃衣老者，是你蕭翎裝扮麼？」

　　蕭翎道：「不錯，適才多蒙巫兄承讓了。」

　　巫公子冷笑一聲，道：「我早該想到是你。」

　　蕭翎淡淡一笑，道：「事情已經過去，在下此來想和巫兄談談今後之事！」

　　巫公子道：「什麼事？」

　　蕭翎道：「巫兄準備今後作何打算？」

　　巫公子冷冷說道：「蕭大俠準備如何對付在下？」

　　蕭翎道：「在下還沒有想到如何對付閣下。」

　　巫公子道：「現在你可以想了，在下想先知道閣下準備如何對付在下。」

　　蕭翎道：「那要看巫兄是什麼態度了，如是巫兄可以和我等合作，合力對付那沈木風，咱們極是歡迎，但如巫兄不願和我等合作，那自是又當別論了。」

　　巫公子搖搖頭，道：「在下只怕很難和各位合作。」

　　蕭翎道：「為什麼？」

　　巫公子道：「條件不合。」

　　蕭翎道：「閣下要什麼條件？」

　　巫公子道：「岳小釵，如若誰能把岳小釵許配給我，我就給誰幫忙。」

　　蕭翎臉色一變，道：「岳姑娘的事情，任何人都做不了主，但若閣下自信能夠使岳小釵對你動情，那是閣下的事，閣下這要求，未免太過份了吧！」

　　巫公子冷笑一聲，道：「你不管也可以，但要你答應一件事。」

　　蕭翎道：「但要合乎情理。」

　　巫公子道：「是否合乎情理，在下不知道，不過，你一定能辦到。」

　　蕭翎道：「你說說看。」

　　巫公子道：「我要你退掉岳小釵的婚約。」

　　蕭翎道：「岳姑娘和我並無婚姻之約！」

　　巫公子道：「但她母親遺命把她終身許配於你……」

　　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不過；在下並不是無理取鬧……」

　　宇文寒濤接道：「逼人退婚，這還不算無理取鬧，那要怎樣才算無理取鬧呢？」

　　巫公子道：「岳小釵的父親未死之前，親口答應家父，把那岳小釵許配於我，只不過，這些事都無法證明了。」

　　宇文寒濤斥道：「既是無法證明的事，如何能憑你巫公子隨口亂說。」

　　巫公子道：「岳小釵父親早亡，家父也不幸死去，如若岳小釵母親還在，也許她還可作證，不幸她也死了！」

　　宇文寒濤道：「如是岳姑娘母親知曉此事，那裏還會把岳姑娘許配給蕭翎呢？」

　　巫公子冷冷說道：「不管你們信不信，這是家父親口告訴我的事情，我想，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但這和各位關係並不大，重要的是對付沈木風。」

　　宇文寒濤道：「你能對付沈木風？」

　　巫公子道：「不錯，沈木風在我身上做手腳，或是用毒，或是暗點奇經；但在下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用毒針刺了沈木風一針，諸位是親眼所見了，除此之外，在下亦在沈木風幾位屬下身上，暗中下了毒……」

　　宇文寒濤接道：「閣下很陰險！」

　　巫公子道：「在下為了自保，和沈木風這等人來往，不得不用些心機。」

　　宇文寒濤道：「有一點，希望閣下明白，此刻，你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我們隨時可以置你於死地。」

　　巫公子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但你們無能對付沈木風。」

　　宇文寒濤道：「你如不肯和我等合作，沈木風也一樣會毒發身死。」

　　巫公子道：「所以，在下相信，他會不計一切來此救我。」

　　宇文寒濤道：「如是我們現在把你殺死，他救出去的只是一具屍體。」

　　巫公子突然放聲大笑，道：「諸位把區區看得太無能了。」

　　宇文寒濤道：「怎麼說？」

　　巫公子道：「如若諸位殺了在下，那沈木風就不會死了，因為在下早已把解藥，交給我一位對我忠實的屬下，如若他知道我死了，自然會把解藥交給那沈木風，連同他幾位中毒的屬下，自也一併獲得解藥；這就是諸位殺死在下的代價，如是咱們能夠談得好，不用諸位出手，數日之內，沈木風和他幾個重要的助手，都將毒發而亡。」

　　宇文寒濤道：「聽起來閣下似是很有把握。」

　　巫公子淡淡一笑，道：「如是在下無此把握，豈肯坐此待斃。」

　　宇文寒濤道：「五毒門之能，在下昔年也曾聽過，不過，我倒是想不出你有什麼辦法，能夠在穴道被點之下，逃離此地。」

　　巫公子雙目眨動，道：「好！在下試給諸位瞧瞧！」

　　蕭翎，宇文寒濤，都似是有些不信，四道目光，盯往著那巫公子。

　　只見巫公子閉上雙目，久久不見動靜，似是入定一般。

　　宇文寒濤正待開口，突聞兩聲驚呼，兩個執劍大漢，齊齊摔倒地上。

　　回頭望去，只見兩個執劍大漢，臉上各自爬著一條綠色的蜈蚣，滿臉青氣，似是已為那綠色蜈蚣咬傷。

　　巫公子睜開雙目，笑道：「這兩隻綠蜈蚣，奇毒很烈，不輸見血封喉的淬毒暗器。」

　　蕭翎萬萬沒有料到，他在被囚之時，仍然敢施毒傷人，事先無備，未帶蛟皮手套，倒也不敢伸手去觸摸那奇毒之物。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他們死了麼？」

　　巫公子道：「如是在頓飯工夫不施救治，那就沒有救了。」

　　宇文寒濤道：「你有解藥麼？」

　　巫公子道：「有解藥，你們也無法施用！」

　　宇文寒濤道：「為什麼？」

　　巫公子道：「因那是活解，以毒取毒。」

　　宇文寒濤道：「要解了你的穴道，才能施救？」

　　巫公子微微一笑，道：「不錯，宇文先生果然極明事理。」

　　宇文寒濤回望了蕭翎一眼，默然不語。

　　蕭翎略一沉吟道：「救人要緊，解開他的穴道。」

　　宇文寒濤右手揮動，拍活了巫公子四肢被點穴道。

　　蕭翎卻借機退到室門口處，暗中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

　　只見那巫公子，伸展一下雙臂，緩緩行下木榻，口中喃喃自語，右手輕輕取下那兩隻蜈蚣，放入袖中，順手由袖中取出一個玉盒。

　　開啟盒蓋，倒出兩隻人面蜘蛛，放在兩人被蜈蚣咬傷之處。

　　蕭翎仔細瞧去，只見那兩隻蜘蛛，大如雞蛋，通體如墨，頂門卻有一個白點。

　　但見兩個執劍人臉上青氣漸消，片刻工夫，青氣消退淨盡，面色復轉紅潤。

　　巫公子收起蜘蛛，藏入玉盒，又取出兩粒藥物，投入兩人口中，道：「不過一盞茶工夫，他們就可以清醒，不用再為他們生死擔心，咱們還是談談合作的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毒死沈木風，和他幾位得力的助手，只要蕭大俠肯允拒絕岳小釵的婚姻。」

　　蕭翎心中暗道：和沈木風這場拼鬥，到目下為止，還無必勝把握，如若沈木風突然毒發而死，對武林大局，自然是有很大的裨益，這巫公子要我逃避岳姊姊的婚姻為條件，才肯毒斃沈木風，倒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只見巫公子接道：「一個人不能兼得魚與熊掌，閣下已揚名天下，武林中人，都把你當成了救星，欲立千秋大業，只有犧牲一些私情了。」

　　蕭翎冷冷說道：「岳小釵已經離開此地，閣下信是不信？」

　　巫公子怔了一怔，道：「這話如出諸別人之口，在下不信、但既是你蕭大俠說出來，在下只好相信了。」

　　蕭翎道：「多承你看得起我，岳姑娘已然離此他往，留給在下的書信上說，她去報殺母之仇！」

　　巫公子道：「蕭大俠可知那岳姑娘的仇人是誰麼？」

　　蕭翎搖搖頭道：「留書上未曾提起，也未說明她要去之處。」

　　巫公子沉吟了一陣。道：「你說的都是真話？」

　　蕭翎道：「字字真實。」

　　巫公子道：「她一個人去的麼？」

　　蕭翎道：「她有兩個情同姊妹的女婢，和她同行。」

　　宇文寒濤接道：「還有一個人追她而去。」

　　巫公子道：「什麼人？」

　　宇文寒濤道：「玉簫郎君。」

　　巫公子冷哼一聲，道：「早晚他要和藍玉棠一般的下場。」

　　蕭翎心中暗道：那藍玉棠也未死去啊！

　　心中念轉，卻忍下未言。

　　巫公子突然抬起頭來，兩道炯炯的眼神，逼注在蕭翎的臉上，接道：「藍玉棠的事不談，蕭大俠意下如何，還望給在下一個肯定的答覆。」

　　宇文寒濤接道：「這話閣下應該去問岳姑娘，也只有她才能決定，蕭大俠就算答應了，也是無補於事。」

　　巫公子冷冷說道：「看來，咱們是談不攏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又準備用毒物傷人麼？」

　　巫公子道：「你是我和岳小釵之間最大的障礙，看來除了殺你之外，別無良策了。」

　　語聲微住，陡然揚手，綠芒一閃，直向蕭翎飛去。

　　蕭翎右手一抬，接住了那綠色蜈蚣，五指加力，把蜈蚣一捏三段，投擲於地，道：「閣下還有多少毒物，儘管施展吧！」

　　巫公子冷笑一聲，道：「你帶有武林三寶之一的千年蛟皮手套。」

　　蕭翎微微一怔，暗道：「他的見識倒是很廣。」

　　但聞巫公子接道：「家父在世之時，告訴我，他就是吃了這千年蛟皮手套之虧，傷在柳仙子的修羅指下……」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那柳仙子是你的什麼人？」

　　蕭翎道：「授業恩師之一，你如想替父報仇，在下亦願代師出面。」

　　巫公子道：「我父親待我並不好，如果不是他阻攔於我，六年前，我就要你之命，也不會讓你活到今朝。」

　　蕭翎道：「六年前，你把我推下懸崖，只是我命不該絕……」

　　巫公子接道：「如非先父阻我，我要眼看著你死在毒物口下，也不會給你萬一生機了。」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如若留著閣下，使咱們多了一個強敵，那就不如殺死閣下了。」

　　巫公子暗中提聚真氣，凝立不動。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令尊昔年，對在下曾有過相救之恩，在下今日亦放兄臺一馬，你可以走了。」

　　巫公子似是大感意外一般，怔了一怔，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低聲對宇文寒濤道：「宇文兄，請招呼他們一聲，不要留難這位巫公子。」

　　宇文寒濤點點頭，目光轉到巫公子的臉上，道：「蕭大俠大仁大義，雖只是點滴之恩，亦必湧泉以報，放閣下平安離此，只怕也出了你意料之外，希望閣下能知好歹。」

　　兩句話，意義深長，無疑是提醒那巫公子，要他把蕭翎和沈木風的為人比較一下。

　　巫公子也不答話，放步向外行去。

　　蕭翎和宇文寒濤，一直追在那巫公子的身後而行，一直看著他安全離去，兩人才轉身而回。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心中有所打算麼？」

　　蕭翎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你說，我放了那巫公子對麼？」

　　宇文寒濤道：「巫公子為人的陰沉、惡毒，似不在沈木風之下，如今蕭大俠放了他，未免是縱虎歸山了。」

　　蕭翎道：「我知道……」

　　語聲微微一頓，道：「當我決心放走那巫公子時，我已決定了約那沈木風，作次決鬥。」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準備直接找他挑戰？」

　　蕭翎道：「不錯，還要宇文先生設法傳檄武林，使沈木風無法不出面應戰。」

　　宇文寒濤道：「逼那沈木風出戰，倒非難事，但蕭大俠是否已經算過，定是那沈木風的敵手。」

　　蕭翎道：「我大約想過了，他的功力可能較我深厚，但我的武功、招數，較他博雜精奇，還有他的年齡，已近花甲，只怕是難耐久戰，如若我們拼上千招，他將力盡不支。」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江湖大局，轉變得逐漸對我等有利，就目下情勢而言，似是用不著走此極端。」

　　蕭翎道：「沈木風連遭挫敗，銳氣已失，此時此刻，當是他重出江湖後，最為暗淡的時期，如若我能夠僥倖地勝了他，不但可以使他聲威盡挫，統馭不固，而且也許可以挽救一場大劫，」

　　宇文寒濤奇道：「挽救一場大劫？」

　　蕭翎道：「不錯，挽救一場大劫。那沈木風已決定於本月十五日，同時用飛鴿傳諭，函告各大門派中潛伏的奸細，一齊動手，設法取得各大門派的領導之位。」

　　宇文寒濤吃了一驚，道：「這陰謀萬萬不能讓他得逞。」

　　蕭翎道：「是的，所以，我們要在十五日之前，和他作一決戰。」

　　宇文寒濤道：「既是如此，那是勢在必行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屈指算來，距離十五日，不過只有五日時光了。」

　　蕭翎點點頭，道：「是的，所以，我要請宇文先生設法在一兩天內，逼使那沈木風出面和我決戰。」

　　宇文寒濤道：「好！在下當盡我之能就是。」

　　蕭翎道：「在下也要盡兩天之力調養一下體力，如無特殊的原故，就請宇文先生做主，不用驚動我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只管養息。」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緩步走到百里冰的房中。

　　百里冰已恢復了女容正在梳頭，眼看蕭翎行了進來，站起身子笑道：「大哥，我是不是長大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語聲一頓，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嚴肅，接道：「冰兒，咱們好好休息兩天，調息體力，研求武功，縱然能多得一招一式，也是聊勝於無了。」

　　百里冰神色一整，道：「有什麼事？」

　　蕭翎道：「兩天之後，我要和沈木風作一場決戰，而且定要和他分出生死！」

　　百里冰道：「只怕那沈木風，不肯應允和你決戰。」

　　蕭翎道：「我已要那宇文先生盡一切可能，逼他出手。」

　　百里冰道：「大哥要逼他決戰，可是心中有把握一定能夠勝他麼？」

　　蕭翎搖搖頭，道：「因為境況不容許我們再等待了！」

　　百里冰道：「為什麼呢？」

　　蕭翎道：「那沈木風已決定十五日通令各大門派中，潛伏的奸細，要不擇手段，奪取掌門權力，準備供他調遣。」

　　百里冰道：「所以，大哥要在十五日之前搏殺那沈木風？」

　　蕭翎道：「正是如此，絕不能讓他把這一道令諭傳出。」

　　百里冰道：「但大哥一人，未必是那沈木風的敵手啊！」

　　蕭翎道：「所以，要你助我了。」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咱們生死與共。」

　　蕭翎遁：「不錯，但咱們不能盡人力，盡兩日時光，調息體力，我還想傳授你一點武功。」

　　百里冰道：「好吧！能和大哥戰死一處也是小妹心願。」

　　時光匆匆，兩日間彈指而過。

　　在這兩日之中，蕭翎和百里冰，同室演練武功，和外界完全隔絕。

　　宇文寒濤既要接待佳賓，又要安排那蕭翎和沈木風挑戰之事，費盡了心力。

　　第三日中午時，蕭翎和百里冰行出小室，宇文寒濤和孫不邪等齊齊迎了上來。

　　宇文寒濤一抱拳，道：「我等正要去叩請蕭大俠。」

　　蕭翎道：「怎麼樣？事情安排好了麼？」

　　宇文寒濤道：「幸未辱命，已約定明日午時開始，在白石坡上一決勝敗。」

　　百里冰道：「白石坡在那裏，距此多遠？」

　　孫不邪道：「大約十五里，宇文先生已派遣了人手，趕去佈置。」

　　百里冰道：「原來如此。」

　　蕭翎道：「那很好，我和百里姑娘還有幾招劍法，未竟全功，明午距此，還有一段時光，我們也好趁此時間，再去練習一下。」

　　孫不邪急道：「兄弟且慢。」

　　蕭翎道：「大哥有何吩咐？」

　　孫不邪道：「明午之約，兄弟要單獨鬥那沈木風麼？」

　　蕭翎道：「除此之外，小弟想不出如何能迫使那沈木風和我等一決死戰。」

　　孫不邪點點頭，道：「兄弟，老哥兒有幾句話，希望入耳之後，牢記心中……」

　　蕭翎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你年紀還輕，今後數十年武林中道魔消長，還要賴以維持，所以，不能輕言生死，如是你發覺，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時，還望及時而退，宇文先生已安排好了對付那沈木風的法子。」

　　蕭翎奇道：「已經安排好了什麼？」

　　孫不邪道：「已經安排好了對付沈木風的方法。」

　　宇文寒濤接道：「近日中又有甚多武林同道，趕來此地，知曉蕭大俠未死大火之中，欣喜若狂。」

　　蕭翎道：「那就有勞先生和大哥，好好地接待他們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已轉達了蕭大俠決心維護武林正義的心意，他們感奮莫名。」

　　蕭翎道：「留他們明日一同去參觀我和沈木風的決戰，也好為我助威。」

　　宇文寒濤道：「其中有一位來自中州的古老先生，非要見蕭大俠一次。」

　　蕭翎道：「先生代我婉謝了吧！非是我蕭翎端架子，實是因為明日一戰，關係太大，我不能不多作準備。」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那位古老先生說有要事，非要見蕭大俠不可，他行年八旬，雪髯垂胸，在下也不好堅拒了。」

　　蕭翎道：「好！咱們去見見他吧！」

　　宇文寒濤道：「那位古老先生，現在大廳之上。」

　　蕭翎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可是原來的靈堂麼？」

　　宇文寒濤道：「正是那裡。」

　　蕭翎行入大廳，只見廳中雲集了百位以上武林同道，都是聞訊趕來弔喪之人。

　　宇文寒濤舉手一揮，嘈雜的大廳，突然靜了下來，說道：「這位就是蕭大俠。」

　　蕭翎抱拳說道：「為蕭翎的事，勞諸位長途奔走，兄弟是極感不安。」

　　群豪齊齊應道：「蕭大俠乃我武林中的救星，我等奔波一點路途，算得什麼。」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叫道：「吉人天相，傳說蕭大俠遭害時，我就不信，果然被我猜中。」

　　又一個尖高聲音叫道：「蕭大俠為拯救我等，免於淪入魔道，奔走拼命，我等無能回報，禮該一拜才是。」

　　一呼百應，全廳中百位以上英雄，齊齊拜了下去。

　　孫不邪輕輕嘆息一聲，道：「古往今來，從無一人，受武林同道的崇敬，超過我蕭兄弟。」

　　蕭翎呆了一呆，急急拜伏於地，道：「諸位如此，折殺我蕭某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人間奇男子，諸位勿以俗禮困他，快快請起。」

　　果然，這一喝，大見奇效，群豪齊齊站了起來。

　　這時，瞥見一個雪髯垂胸的老者，身著布衣，越眾而出，直行蕭翎身前，一抱拳，道：「蕭大俠。」

　　蕭翎還了一禮，道：「可是古老前輩麼？」

　　那白鬚老人道：「老朽古公道。」

　　蕭翎微微一笑，道：「古老前輩有何見教？」

　　古公道道：「老朽已等了數十年，幾乎等不及了。」

　　這句話沒頭沒腦，聽得蕭翎呆了一呆，道：「古老前輩有什麼話，儘管吩咐，蕭翎洗耳恭聽。」

　　古公道道：「老朽說得太簡單，勿怪蕭大俠聽不明白……」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朽受一位奇人所託，為他存盤一物，要我代他擇一位武林中公認大俠，轉贈他寄存之物，老朽看了幾十年，只有蕭大俠才配持此物。」

　　蕭翎眨動了一下星目，道：「老前輩存盤的什麼奇物？」

　　古公道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把黃綾纏裹之物，道：「一把金劍，用來掃蕩妖氛，維護武林之用。」

　　言罷，雙手奉起，恭恭敬敬，遞向蕭翎。

　　此景此情之下，蕭翎縱想推讓，亦是有所不能，只好接在手中。

　　解開黃綾看去，只見一柄金光燦爛的劍鞘，長不過二尺，劍鞘之上，嵌著七顆貓眼大小的明珠。

　　不要看鞘中之劍，單是看這把劍鞘，已然是價值連城之物。

　　蕭翎道：「這把劍太名貴了，在下如何能受。」

　　古公道道：「寶劍奉於俠士，蕭大俠請拔出劍來看看。」

　　蕭翎手按機簧，嗆的一聲，抽出寶劍，只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連連讚道：「好劍，好劍。」

　　森森的寒芒中，飛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原來，那一尺八寸的寶劍中間，有一條金線，閃爍耀目。

　　宇文寒濤道：「伏魔金劍，三百年前，出現過江湖一次，大展神威，誅殺了六十四位魔頭，使武林中一連平靜八十年。未再有紛爭。」

　　古公道道：「不錯，宇文先生果然是見多識廣，這伏魔金劍削平江湖魔道之後，就消失不見，有人說它沉於大海，也有人說它飛上九天，其實它還在人間，但卻不知怎的落於老朽一位朋友之手，我那位朋友，自知德能難配此劍，一直妥為存盤，不敢套用，希望能為此劍尋找一位名主……」

　　長長吁一口氣道：「但我的朋友卻等不及了，先我而去，臨死之前，把此劍托我，要我代他覓一位德、能雙絕，可佩此劍的主人……」

　　只聽大廳中群豪高聲說道：「當世之中，只有蕭大俠，才配此劍。」

　　蕭翎道：「諸位抬愛，蕭某何能……」

　　古公道接道：「蕭大俠不要推辭了，老朽已思索再三，還望蕭大俠收下吧！」

　　蕭翎道：「如此，在下先替古老前輩保管。」

　　古公道哈哈一笑，道：「這把劍，壓的老朽數十年喘不過一口舒服的氣，如今劍歸名主，老朽心願已完，也對得住我那死去的朋友了。」

　　言罷，突然縱聲大笑起來。

　　只聽他笑聲頓住，一跤栽倒地上。

　　蕭翎急急扶起古公道，道：「老前輩，老前輩……」

　　伸手摸去，已然氣絕而逝。

　　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他心願已完，死也安心瞑目了，你看他笑容不斂，足見心中確是快活。」

　　廳中群豪齊齊轉目望去，果見那古公道面上微笑，仍未消失。

　　蕭翎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先生，盡量厚葬於他。」

　　宇文寒濤道：「不勞吩咐。」

　　目光轉動、四顧一眼，高聲說道：「這位古兄，千里送劍，劍交蕭大俠之手，才大笑氣絕而亡，這證明了一件事，天道有眼，我武林同道大難將消。」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大俠明日和沈木風決戰白石坡，事關我千百武林同道的命運，我想諸位對明日一戰的關心，不在蕭大俠之下。」

　　廳中群豪齊聲應道：「我們預祝蕭大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宇文寒濤道：「諸位有此用心，蕭大俠是感激不盡，希望明日諸位都去給蕭大俠捧場，但此刻，蕭大俠必得充分的休息，只怕不能奉陪諸位。」

　　廳中群豪齊聲應道：「我等不敢勞動蕭大俠相陪，蕭大俠儘管退下休息。」

　　宇文寒濤道：「那很好，兄弟奉陪諸位喝一杯，算是為諸位接風。」

　　蕭翎目睹群豪對自己擔心之情，只覺心情沉重無比，當下抱拳說道：「諸位請自行用酒進餐，恕蕭翎不陪了。」

　　但見廳中群豪齊齊抱拳作禮，道：「蕭大俠，多多珍重。」

　　蕭翎回過身子，行入靜室。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身受武林同道的愛戴，雖非絕後，只怕屬空前了。」

　　蕭翎苦笑一下，道：「他們對我的愛戴越深，寄望越厚，越加使我感覺到自己的責任重大，肩負沉重。」

　　百里冰道：「盛名累人，果然不錯，希望大哥明日一戰之中，殲滅沈木風，完你心願。」

　　蕭翎道：「小兄覺得，明日最艱苦的一戰，並非是和沈木風的一場決鬥。」

　　百里冰道：「那是什麼人？」

　　蕭翎道：「我只有此預感，自己還無法決定。」

　　伸手從懷中摸出記錄武功的經文，接道：「冰兒，好好保管此物，我如若在明日一戰中，不幸傷亡敵人之手，你就把這幾頁經文，設法交給岳姊姊。」

　　百里冰望著蕭翎手中的經文，卻不肯伸手去接，搖搖頭，道：「大哥，交給別人吧！」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咱們相處這麼久了，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心麼？你死了，我怎麼還能夠獨自活在這世界上。」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我知道妳的心意，但這不過是一個準備，單是搏鬥沈木風，我的勝算很大，但咱們不能不作最壞的打算，岳姊姊聰慧絕倫，她的穎悟才慧，不在我之下，只是感情糾纏，使她無法靜下心來，更求大進，如若那大忍大師說的不錯，這經文中所記，才是武功中的大乘之學，也是唯一能夠為我報仇的武功，我自然要交給最信得過的人了。」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大哥要答應我一件事，我才能替你保管這經文。」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把經文交給岳姊姊後，就回到你葬身之處。……」

　　蕭翎笑道：「結廬而居，陪我陰靈。」

　　百里冰搖搖頭，神色莊嚴地說道：「不是，我要啟墓見屍，橫劍自絕，和你死在一起。」

　　蕭翎只覺心中熱血沸騰，感動萬分，但表面上卻盡量保持鎮靜之容，說道：「好吧！你先行收起經文。」

　　百里冰收起經文，藏入懷中，道：「大哥，小妹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我送去給岳姊姊呢？若派別人，我也可助大哥一臂之力。」

　　蕭翎道：「別人見不到岳姊姊。」

　　百里冰道：「為什麼？」

　　蕭翎道：「岳姊姊一定不願再見男人了。」

　　百里冰道：「說的也是，岳姊姊當真也是可憐，不論什麼樣的男人，只要見了她，都莫名其妙，神魂顛倒地為她瘋狂！」

　　望望天色，接道：「時光不早了，你也該坐息了。」

　　蕭翎道：「我要靜下心，思索幾招武功，不要驚擾我。」

　　百里冰點點頭，道：「你好好地想吧！我出去一下！」

　　蕭翎道：「你要到那裏去？」

　　百里冰道：「我心中有多件事想不明白，希望和那宇文先生談談！」

　　蕭翎微微一呆，道：「冰兒，有很多事，不能使太多人知道。」

　　百里冰道：「我明白了，我只和宇文先生一個人談，我會交代他們替你護法，我和宇文先生談談就來。」不待蕭翎答話，起身向外行去。

　　蕭翎看出她眉宇間，隱憂重重，心中暗道：這些時日，她和我相處一起，我一直未能使她有過一天真的快樂，反而終日裏使她提心吊膽，為我煩憂。

　　望著她窈窕的背影，心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愧咎不安。

　　但想到明日的決戰，關係重大，只好強自靜下心來，閉上雙目，思索劍招。

第四十四章　失武功英雄氣短

　　百里冰行到大廳，只見大廳已擺上桌椅酒菜，宇文寒濤，無為道長，連同孫不邪也出了面，和趕來的武林同道周旋。

　　這是一幅豪氣飛揚，熱情澎湃的場面，和蕭翎那獨處一室，對壁冥思，索求武功奧祕的情景，成為強烈的對比。

　　百里冰站在大廳門口處，張望一陣，輕輕嘆息一聲又回身行去。

　　她心中有著無比的憂鬱，也有著深沉的痛苦，但卻覺得無法說給人聽。

　　突然間，身後響起了一個沉重的步履之聲，傳入耳際。

　　轉頭望去，只見宇文寒濤快步行了過來、道：「姑娘，是找在下麼？」

　　百里冰停下腳步，不覺流下淚來。

　　宇文寒濤吃了一驚，道：「姑娘有什麼事，但管吩咐。」

　　百里冰道：「我有點事想請教你。」

　　宇文寒濤道：「在下知無不言，姑娘只管請說。」

　　百里冰道：「但我卻不知從何說起。」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可是關於那蕭大俠的事麼？」

　　百里冰點點頭，道：「自然是關於他。」

　　宇文寒濤道：「姑娘可是擔心他明日對沈木風的一戰？」

　　百里冰道：「據他說，明日一戰，除了沈木風之外，還有一位更強的敵手。」

　　宇文寒濤微微一怔，道：「什麼人？」

　　百里冰道：「他不肯告訴我。」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如若蕭大俠單獨對那沈木風，在下的看法是那蕭大俠不致落敗，沈木風的功力可能比蕭大俠深厚，但蕭大俠身兼數種絕技，而且各有所成，會使沈木風防不勝防。何況，我們也有了很充分的準備！」

　　百里冰接道：「但如今情形有變，除那沈木風之外，還有一位強敵，情勢就大不相同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既然不肯說，咱們也無法逼他，在下知曉了這件事，自然會盡我之能，多作安排，必要時……」

　　突然住口不言。

　　百里冰心中大急，問道：「必要時怎麼樣？」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是江湖上的正義象徵，無為道長、孫不邪老前輩和在下都有著一個感覺，那就是不能讓他死。」

　　百里冰道：「話雖不錯，但他和沈木風單打獨鬥，又有誰能夠替他呢？」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必要時，我們會替他死，絕不讓他受傷！」

　　百里冰道：「替他死的人應該是我！」

　　宇文寒濤訝然一笑，道：「為什麼？姑娘年紀輕輕的，正是花樣年華，怎麼就活膩了？」

　　百里冰道：「我活得很煩惱，如能替他死去，才是兩全之策。」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可是因為那岳姑娘……」

　　百里冰接道：「不能說和她全然無關，但一半也是我自己的心願，如果我替蕭大俠死了，我將會永遠活在他們兩人的心中，是麼？」

　　宇文寒濤神色肅然地說道：「岳姑娘誠有無可抗拒的魅力，那是與生俱來，任何絕世玉容，也無法和她抗衡，如說蕭大俠對她全不動心，在下也是不信……」

　　百里冰道：「是啊！他們祥麟、儀鳳，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只是楊柳樹下一個可憐的小燕兒罷了，我活在他們之間的夾縫中，蕭大哥對我如有幾分喜歡，那也是憐憫多於情感。」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姑娘，在下的話還沒有說完。」

　　百里冰道：「對不住啦，我心裡亂得很。」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但蕭大俠與眾有些不同，他天生的俠骨、義膽，有著一種捨己為人的天性，構成了一種突出人群的性格，他不會輕易對人示意，但他心中的情意，卻比他人為重，你和他相處這麼長時光，日夕為伴，這情形，除了夫婦情侶之外，少年男女怎能如此相處，以蕭大俠的性格，他必將嚴為堅拒，但他卻沒有如此，那是他心中早已承認你是他未來的伴侶了。」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這話當真麼？」

　　宇文寒濤道：「我幾時騙過你了，姑娘如是不信，我再說明一件事情。」

　　百里冰笑泛雙頰，道：「晚輩洗耳恭聽。」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不用如此客氣……」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他在靈堂之中，親自聽到了岳小釵說出內心之言，已視他為夫，他如對你無情，怎會還和你形影不離，長時間單獨相處，如今天下英雄雲集於斯，他又面臨最為艱苦一戰，他冥索武力靜思對敵之法，卻毫無顧忌地要你守在他的身邊，你能為他解決武力上的難題……」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我是不行，他的才慧、悟性，都是我所難及。」

　　宇文寒濤道：「這就是了，那他為什麼要你守在他的身側？」

　　百里冰羞怩一笑，道：「我不知道。」

　　宇文寒濤道：「我知道，因為你在他身邊，對他精神上有著莫大的慰藉，其實他心中已經離不開你了，而且，已經到了不顧耳目的程度，你們日夜獨處一室，你又恢復了女兒裝束，難道蕭大俠想不到別人會怎麼想？」

　　百里冰笑道：「宇文先生，你當真是了不起，不但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而且連兒女私情，也會解說得情理入微，見人所不能見，知人所不能知。」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這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百里冰嬌軀一扭，向前行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道：「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宇文寒濤道：「姑娘覺得是否該告訴在下呢？」

　　百里冰道：「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只是我蕭大哥不要我告訴旁人。」

　　宇文寒濤道：「那方面的事？」

　　百里冰道：「關於我大哥，他似乎對明日一戰，沒有信心，因此，因此……」

　　想到未得蕭翎同意，竟是不敢說出口來。

　　宇文寒濤神情肅然地說道：「此事關係重大，姑娘必需說明白。」

　　百里冰道：「我大哥準備了後事！」

　　宇文寒濤道：「準備什麼？」

　　百里冰道：「他把一些可記錄的武功，交給我，告訴我說，如若明日一戰中，他不幸死去，就要我去找岳姑娘，把留下的武功秘錄交給她。」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唉！他安排得不錯，如是這一戰蕭大俠不幸戰死，那岳小釵確是唯一能為他復仇的人。」

　　百里冰道：「那我該怎麼辦呢？」

　　宇文寒濤神色凝重，仰起臉，思考了一陣，道：「這是一樁大事，在下也曾想到過，萬一蕭大俠在這場搏鬥之中，不幸戰敗，目下武林，將要陷入混亂之境，年來，蕭大俠已成了武林擎天一柱，成了武林正義的象徵，我們和他相交較深，自然應該處處設法維護他，唉！一個人，終是血肉之軀，並非是不壞金剛。」

　　百里冰道：「先生說的是，但不知先生是否已想到了保護我大哥的辦法。」

　　宇文寒濤道：「此事在下已有一個自信完善的辦法，但那沈木風實非簡單人物，我想，他在事先也會有著精密的計劃，因此，這一戰不但要較力，而且要鬥智……」

　　望了百里冰一眼，接道：「至於蕭大俠把武功秘錄，交予姑娘，在他萬一遭逢不幸時，託你交給岳姑娘，實是一個很深遠的安排，岳姑娘如若接過這武功秘錄，那就無疑是接過了蕭大俠鐵肩擔道義的重責大任。岳姑娘留書而去，已隱隱有出世避塵之心，蕭大俠的安排，有如一道無形的枷，套在岳小釵的心上，使她無法逸世塵外，獨善其身。」

　　百里冰點點頭，道：「原來，這裡面還有如許內情。」

　　宇文寒濤突然展顏一笑，道：「不過，在下相信不致如此，蕭大俠這安排，只不過是萬一之計。」

　　百里冰道：「先生有此一言，我就放下心了。」

　　宇文寒濤道：「姑娘先休息去吧！明日咱們見機而作，在下相信，我們的佈置，不會輸給那沈木風的。」

　　百里冰點頭一笑，回到靜室。

　　只見蕭翎閉著雙目，臉上是一片虔誠的神色，右手作執劍狀，不停地揮動擊出。

　　百里冰悄然行到原位坐下，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蕭翎那慎重的舉動，心中暗道：看來，他已經神與意會，融化於劍招之中了。

　　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停下手勢。

　　但他一直沒有睜開眼睛看過，似是根本不知道百里冰行了進來。

　　百里冰細心觀察之下，只見蕭翎臉上肌肉顫動，似是在用心思索什麼，也似在運行內功。

　　百里冰一直在靜靜地坐著，不敢發出一點聲息，驚動蕭翎。

　　一宵匆匆而過。第二天，天氣忽變陰雲滿天，細雨霏霏。

　　蕭翎行出靜室，步入大廳時，宇文寒濤、孫不邪等早已在等候。

　　大廳中除了孫不邪，無為道長、宇文寒濤之外，再無旁人，和昨日的熱鬧成了強烈的反比。

　　宇文寒濤不待蕭翎問話，搶先說道：「蕭大俠名重江湖，聞訊來此的武林同道，已逾五百人。」

　　蕭翎道：「人呢？」

　　孫不邪接道：「已為宇文先生分別編組成二十隊，每隊二十五人，趕往比武場中去了。」

　　蕭翎道：「沈木風手段惡毒，你先遣他們而去，不怕受那沈木風的暗算麼？」

　　無為道長道：「宇文先生已作了安排，二十隊相互支援，而且隊中分組，每一組五人，武功、暗器方面，都有著極佳的配合，除此之外，宇文先生又就本派中選出幾位弟子，分由中州二賈、終南二俠、貧道展師弟及司馬乾、楚崑山、唐元奇、陸魁章等武功較強之人，易容改裝，巡視全場，就算沈木風親自出手，也要費些氣力，才能傷害到我們幾人……」

　　宇文寒濤接道：「但那沈木風絕不會於此時此刻中，去耗損他的體能。」

　　孫不邪突然嘆口氣、道：「蕭兄弟，老叫化服了你了。」

　　蕭翎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你慧眼識人，選擇宇文先生對抗沈木風，當真是一大傑作。」

　　蕭翎微微一笑，道：「老大哥誇獎了。」

　　孫不邪道：「往常他雖料事如神，但老叫化心中並不是很佩服他，但這次，老叫化看他編組那些武林同道，當真是人所難及，經過他一番編組之後，每一組人的武功，都發揮到顛峰，五人的力量，加在一起，變成了相乘效果，而且一夜半日間，輕輕鬆鬆地完成這樁大事。」

　　宇文寒濤道：「老前輩誇獎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是由衷之言。」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改變話題，道：「時光已經不早，咱們也該動身了。」

　　蕭翎道：「好！」

　　當先向外行去。

　　孫不邪，無為道長，宇文寒濤、百里冰，緊隨在蕭翎身後，細雨中，大步而行。

　　這是一次正邪的大決戰，勝敗之間，關係極大。

　　五人步履漸快，一口氣行出了五六里，始終無人講一句話。原來，孫不邪、宇文寒濤等四人每人心中，都如壓上了一塊重鉛，心中雖然想對蕭翎說幾句慰藉之言，卻不知從何開口。

　　蕭翎呢？還在推想劍招變化，心無旁騖。

　　他希望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和沈木風作一次決戰，而且能夠勝他，使武林的公理得以伸張，人心重振。

　　二十里的路途，在幾人快速的奔行之下，不大工夫已趕到。

　　往日裏一片荒涼的白石坡，今日形勢大變，斜風細雨中，站滿了人。

　　這地方號稱白石坡，顧名思義，不難瞭然，白石甚多。

　　只見那滿地白石上，站滿了高、矮、肥、瘦，各種不同形貌的人，但大都穿著疾服勁裝，佩帶著兵刃。

　　細雨霏霏中，所有在場人的衣服，都已濕透。

　　但聞一個豪壯的聲音說道：「蕭大俠來了。」

　　雲集的江湖豪客，齊齊轉過臉來，望向蕭翎。

　　千百道目光一齊投注過來，紛紛抱拳作禮。

　　蕭翎一面舉步而來，一面抱拳高舉，道：「諸位不用多禮，蕭某人當受不起。」

　　突然間，寒光一閃，疾向蕭翎射到。

　　蕭翎抱拳的雙手一分，右手一掃，抓住了射來的暗器。

　　仔細看去，是一把淬有奇毒的柳葉飛刀。

　　不知何人大聲喝道：「刺客！」

　　四周群豪，立時轉動目光，四下搜望。

　　雲集於白石坡上的人，大都是來此弔祭蕭翎的人，被宇文寒濤在一日夜中，把他們編成節制之師，一面來此為蕭翎助威，一方面準備和百花山莊中人決戰。

　　驚變之下，群豪並未亂動。

　　各自站在原位，只有用目光搜查。

　　孫不邪看在眼中，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宇文寒濤果有非常之才，只不過一日夜編組的時光，但他們的鎮靜，卻強似數年訓練的成就。

　　蕭翎緩緩把接在手中的飛刀，投擲於地，目光一掠一丈左右處一個身著勁裝的年輕人，微笑著說道：「不要緊，在下常遭暗算，但卻始終僥倖，未為敵人所乘，諸位不用放在心上。」

　　說完話，又大步向前行去。

　　神態從容，似是根本沒有發生過事情一般。

　　四周群豪眼看蕭翎遇變之後，仍是瀟灑自如。若無其事，心中更是敬佩。

　　蕭翎行約十餘步，突聞一個沉重的聲音，喝道：「果然是一代大俠風範，明明瞧出是在下行刺，但卻不肯出手報復。」

　　群豪聞聲看去，只見一個年約二十四五的勁裝青年。

　　胸前插著一把匕首，說完話，拔出匕首，鮮血湧出，倒地而逝。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宇文兄，收埋起他的屍體。」

　　宇文寒濤應了一聲，吩咐身側兩個大漢幾句，那兩個大漢，抬起那少年的屍體而去。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抬頭看去，只見五丈外，一片較為平坦的石地上，搭了座五尺多高的木台。

　　這木台無頂蓋，四面也沒圍遮之物，顯然是倉促趕工而成。

　　蕭翎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宇文兄，這木台是我們搭的麼？」

　　宇文寒濤道：「不錯，在下遣人趕工而成。」

　　蕭翎道：「搭這座木台，有什麼用呢？」

　　宇文寒濤道：「這木台搭的很簡陋，唯一用心，就是離地稍高一些，使我們看的清楚一些，那沈木風使用暗算，也將多幾分顧慮。」

　　蕭翎點頭一笑，道：「原來如此。」

　　宇文寒濤和孫不邪、無為道長等早已有了計劃，萬一蕭翎不敵沈木風時，將如何應變，是以，絕口不和蕭翎談起搏鬥，表面看去，似是他們對蕭翎這一戰，漠不關心。

　　這一來蕭翎自也不好多談，突聞有人高聲喝道：「沈木風來了。」

　　蕭翎急行兩步，躍上木台，抬頭看去，果見數十匹快馬風馳電掣而來。

　　當下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記著告訴你的事情。」

　　百里冰點點頭，道：「記下了，大哥放心。」

　　蕭翎目光轉到宇文寒濤臉上，道：「宇文兄，在下萬一在這番搏鬥中，罹難而死，不用替我報仇，但求保護百里冰安全離此。」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放心，沈木風已非你之敵，這一戰，當使邪惡伏誅，武林正義伸張，蕭大俠只管放心。」

　　蕭翎微微一笑，道：「但願如此。」

　　目光四顧，不見中州二賈，司馬乾和馬文飛等幾個交深相熟之人，忍不住問道：「宇文先生，我那商兄弟和杜兄弟呢？」

　　宇文寒濤道：「在下遣他們辦事去了。」

　　蕭翎點點頭，不再多問。

　　就在兩人談話工夫，那沈木風等數十騎快馬，已然馳近木台。

　　蕭翎凝目細看，只見沈木風身後，果然有著一個身著紅色袈裟的高大和尚。

　　正是自己學武三聖谷時，和義父搏鬥的那位和尚，仔細再看，只見那紅衣和尚左手之上，少了無名指和小指，心中暗道：義父南逸公功力何等深厚，都不是他之敵，恩師莊山貝，施展馭劍術，僅傷他手指，只怕我勝算更微，無怪那沈木風今日竟坦然應我之約。

　　他心中明白，如若自己不是這紅衣和尚之敵，環顧身側，實也再無相助自己之人，只有把此事放在心中，說出來，不過是徒亂人意。

　　目光到處，只見緊隨那紅衣和尚之後的，正是那五毒門的巫公子，以後是金花夫人，沈木風血影化身，和在那山谷中與自己對掌的鄧倫。

　　似乎是百花山莊中精銳盡出，沈木風下馬之後，隨來之人，紛紛下馬。

　　一向倨傲的沈木風，對那紅衣和尚似是十分恭敬，回身低聲說道：「大師請。」

　　紅衣僧人微微一笑，道：「你是主人，貧僧不能奪你彩頭，你如殺了蕭翎，不難君臨天下，如是不能勝他，我再同他結算舊帳不遲。」

　　這紅衣和尚的身份來歷，大部分人都不識得，是以並不驚奇，只有孫不邪見了那紅衣和尚之後。不禁臉色大變。

　　但他也似是心有所忌，並未告訴旁人。

　　沈木風抬頭望了蕭翎一眼，緩緩說道：「沈木風應約而來。」

　　蕭翎道：「大莊主請上台來吧！」

　　沈木風舉步一跨，不見他作勢飛躍，陡然間，上了木台。

　　蕭翎道：「今日咱們是生死相搏，未分生死之前，不許住手，沈大莊主請亮兵刃吧！」

　　沈木風目光流顧，望望那雲集於台下的群豪，十之六七，竟都是蕭翎帶來的人，不禁心頭一震，暗道：我用盡了手段，耗時十餘年，仍無法使許多江湖人物為我效命，蕭翎出道不足兩年，怎會有這麼多人千里迢迢地趕來為他助拳呢？

　　心中念轉，右手卻從懷中，摸出一把全身如墨，長約兩尺。似劍非劍之物。

　　左手也同時在懷中摸出一把明光奪目的短劍、冷冷說道：「我沈某人已經十餘年沒有和人動過兵刃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在下覺得很榮幸。」

　　右手一抬，金劍出鞘，雙目卻盯注在沈木風右手那墨色的似劍非劍之物上。

　　沈木風望望蕭翎手中的兵刃，道：「伏魔金劍。」

　　蕭翎道：「不錯，大莊主識得此劍？」

　　沈木風神情肅然，良久之後，才長長嘆息一聲，道：「這把劍，很久未在江湖上出現了。」

　　蕭翎道：「大莊主很怕此劍麼？」

　　沈木風冷然說道：「這劍縱然鋒利，但要看用劍之人，蕭兄弟小心了。」

　　右手一揮，銀芒疾閃，刺向蕭翎。

　　蕭翎伏魔金劍一振，一道金芒飛起，封開了沈木風手中銀劍，不待沈木風劍招變化，劍勢一沉，點向沈木風的前胸。

　　沈木風凝立不動，右手墨尺陡然一舉，平橫胸前，直待蕭翎劍勢近身時，猛力向外一推，蕭翎只覺對方的墨尺之上，有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劍不由主地微微一偏，不禁吃了一駭，陡然警覺，原來沈木風手執之物，竟然是一根強力的磁尺。

　　蕭翎伏魔金劍偏勢雖然不大，但這一偏，卻在他控制之外。要知像蕭翎和沈木風這等高手過招，有不得一絲一毫的差錯，就這失去控制的一偏，已給了沈木風可乘之機。

　　只見沈木風一側身子，左手銀劍快速絕倫的一探，刺向了蕭翎左面肩井穴。

　　這一招看似平淡，但站在木台前面的高手，卻看得心中微微一震，不知蕭翎如何能躲開那沈木風的一劍。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只見蕭翎一塌肩，陡然向後退了一步。

　　銀劍過處，劃破了蕭翎左肩，衣服破裂，鮮血湧出。

　　蕭翎劍勢一顫，長嘯聲中，人劍一齊飛起，劍勢盤空打旋，灑下一片寒芒。

　　沈木風大喝一聲，也縱身而起，直向那灑落劍芒之上迎去，但見兩團光影，盤空旋轉，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傳入耳中。

　　光影乍分，人影重現，砰然兩聲輕震，蕭翎和沈木風，一齊跌落在木台之上。

　　凝目望去，只見蕭翎劍眉聳立，滿臉嚴肅，沈木風卻是臉色蒼白，目光中閃爍不定，顯然，這交手一招，沈木風吃了苦頭。

　　只是，兩人搏鬥時，劍光環繞，使人無法瞧出詳細情形。

　　雙方相持片刻，蕭翎一振伏魔金劍，重又攻了上去。

　　沈木風回手反擊，展開了一場惡戰。

　　蕭翎劍招奇幻，變化莫測，以華山談雲青劍法為主，輔以各家劍法之長，攻勢凌厲，使台下觀戰之人，為之眼花撩亂，無法分辨。

　　沈木風似是為蕭翎奇幻的劍招壓制，反擊無力，但他手中那磁尺，卻作用甚大，每當蕭翎劍及要害時，總被那磁尺引偏，未給蕭翎可乘之機。

　　兩人劇鬥百招之後，蕭翎的劍勢，已然發揮到極致，沈木風雖有磁尺為助，也已無法再戰下去。

　　這當兒，突聞一聲大喝道：「沈大莊主暫時退下，老衲要和這娃兒算一筆老帳。」

　　沈木風正覺不支，聽得呼叫之言，立時全力反擊了兩招，準備逼退蕭翎，躍下台去。

　　那知蕭翎劍招如影隨形，似附骨之蛆，沈木風一連兩招，竟然未能迫退蕭翎。

　　蕭翎劍勢突然一緊，連攻三劍。

　　就在劍勢攻出的同時，左手悄然發出了彈指神功。

　　沈木風右手一抬，磁尺橫向蕭翎劍上拂去。

　　突然一股潛力，擊中右肘，五指一鬆，磁尺脫手落地。

　　蕭翎劍勢一揮，寒芒一閃，斬斷了沈木風一條右臂。

　　金劍迴轉，正待橫裏劈出，以取沈木風之命，突感一股強烈的暗勁，直湧過來，勢道奇猛，有如排山倒海一般，迫的蕭翎不得不縱身讓避。

　　但見紅影一閃，那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疾躍上台。

　　孫不邪大喊道：「賊和尚，想用車輪戰麼？」

　　縱身而起，一掌劈去。

　　那紅衣和尚冷然喝道：「下去！」

　　左掌一揮，拍出一招。

　　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

　　孫不邪躍飛而起的身子，突然懸空打了兩轉，重又落著實地。

　　但蕭翎卻借此機會，提聚一口真氣，橫劍而立。

　　那紅衣和尚一掌震下孫不邪後，目光轉到蕭翎身上，冷冷說道：「你是莊山貝的徒弟，是麼？」

　　蕭翎道：「不錯，我見過你。」

　　紅衣和尚道：「那很好，我如殺了你，你不會死得不明白。」

　　蕭翎冷冷說道：「未動手前，還不知鹿死誰手，大師不用太狂了。」

　　紅衣和尚道：「好大的口氣，就算莊山貝，南逸公，與老衲一對一的搏鬥，也不敢這般口氣說話。」

　　蕭翎不再答話，全神貫注在劍身之上。

　　紅衣和尚臉色一變，道：「好！你學會了莊山貝的馭劍術。」

　　蕭翎全身運氣，默不作答。

　　這時，沈木風、孫不邪都已躍下木台，為同來之人接迎而去。

　　台下，人來人往，激起一片混亂。

　　宇文寒濤穿梭往來，似是在指揮什麼。

　　但這些蕭翎都無法看到，他全部精神都貫注運劍之上。

　　但聞那紅衣和尚冷笑一聲，陡然縱身而起，撲向蕭翎。

　　就在那紅衣和尚躍起的同時，蕭翎也飛躍而起。

　　只見劍芒和一團紅影，懸空撞在一起。

　　沒有人看清楚兩人懸空一招交接經過，只見蕭翎從空中直摔在木台之上。

　　那紅衣和尚卻長嘯一聲，飛躍而起，一團紅影，流星閃電一般，直向正東方飛奔而去。

　　點點鮮血，滴在白石地上。

　　兩條人影，躍上木台。抱起了蕭翎，縱身而起，正是宇文寒濤和百里冰。

　　緊接著一聲轟然的爆震，碎石與木屑橫飛，那比武術台，毀傷一半。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蕭翎悠悠醒來，

　　睜眼看時，只見自己躺在一張棕榻之上，宇文寒濤、百里冰、商八、杜九，藍玉棠，一字排列於棕榻前面。

　　幾人的臉色原本都滿帶哀愁，見蕭翎清醒過來，哀愁都一掃而空。

　　百里冰睜大著一雙眼睛，長長吁一口氣，道：「謝天謝地，大哥醒過來了。」

　　蕭翎才掙扎欲起，宇文寒濤卻疾快地伸出手去按住蕭翎，道：「蕭大俠，你內傷很重，不用坐起來了。」

　　蕭翎目光轉動，望了榻前的群豪一眼。緩緩說道：「我躺了幾天了？」

　　百里冰長吁一口氣，道：「整整七天了。」

　　蕭翎呆了一呆，道：「七天了？」

　　宇文寒濤道：「是的，毒手藥王的醫道，果然有驚人之能。」

　　蕭翎道：「毒手藥王也來了？」

　　宇文寒濤道：「不錯，這是一場武林中從未有過的盛會，天下各門派的掌門人，到了一百多位，少林，華山、峨眉等九大門派掌門人，及丐幫的申幫主，全都到了。」

　　蕭翎點點頭，道：「我那位孫老哥呢？」

　　宇文寒濤正要答話，突聞一陣哈哈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老哥哥麼，死不了。」

　　轉眼看去，只見孫不邪臂下架著拐杖行了進來，接道：「兄弟，你怎麼樣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大概也死不了啦。」

　　孫不邪行到榻前，道：「當時你受傷奇重，以宇文先生的醫道，也有著無從下手之感，大家都哀痛無比。那時，老哥哥人也在半暈半醒之中，但我知道你不會死，我曾要他們放心……」

　　百里冰接道：「如非那毒手藥王老前輩能及時趕來。細心治療，且親煮湯藥，大哥絕不會這麼快醒來。」

　　蕭翎道：「我該去拜謝南宮老前輩救命之恩，冰兒，扶我起來。」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不用謝了。」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毒手藥王。大步行了過來，手中捧著一個玉瓶，接道：「瓶中有七粒丹丸，日服一粒，七粒服完，縱不能傷勢痊癒，也將差不多了……」

　　語聲一頓，道：「不過，你傷勢好了之後，希望允為老夫做一件事。」

　　蕭翎道：「老前輩吩咐吧！只要晚輩力所能及，無不全力以赴。」

　　毒手藥王道：「你一定能辦得到，傷勢好後，請到九宮山中，去看小女一面，她練功練岔了氣，不能隨老夫同來，老夫言盡於此，去不去，你蕭大俠酌量著辦吧！」

　　不待蕭翎答話，轉身一躍，身影頓失。

　　蕭翎望著毒手藥王消失的背影，長長嘆息一聲，默然不語。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安心養息吧！天下各門派，都受了蕭大俠的感召，一致奮起，九大門派和申幫主，都已決定盡全力清除餘孽，不致再勞動蕭大俠了。」

　　蕭翎淡淡笑道：「沈木風呢？」

　　宇文寒濤道：「他一行數十人，盡都死在破山神雷之下……」

　　蕭翎道：「金花夫人也死了麼？」

　　宇文寒濤道：「死了，當時為情勢所迫，無法先行知會她。」

　　蕭翎道：「看到他們屍體了？」

　　商八接道：「當時血肉橫飛，肢體交錯，無法認出屍體，但就情勢計算，沈木風決難活命。」

　　百里冰接道：「那沈木風作惡多端，死得屍骨無存，那也是該有的報應了。」

　　蕭翎沉吟了片刻，道：「那位八指和尚呢？」

　　宇文寒濤道：「中了蕭大俠一劍，一路帶血而逃，傷勢很重，能保下性命，已算他運氣好了……」

　　稍一停頓，接道：「九大門派和丐幫，各遣了高手十名，配合天下英雄，四出追查餘孽，及探查那八指和尚的生死，探馬往返，訊息可極快傳到此地。」

　　孫不邪道：「樹倒猢猻散，沈木風一死，整個百花山莊都已瓦解，餘下的事，不用兄弟你再勞心，一百多位掌門人，已會決贈你三面飛龍牌，龍牌所至，天下英雄，都得遵從吩咐。」

　　蕭翎道：「這個等小弟傷勢全好之後，再談吧！」

　　只聽一個宏亮的聲音喝道：「蕭兄弟，你醒過來了……」

　　馬文飛快步行了過來，接道：「司馬乾、唐元奇、陸魁章，接令尊令堂去了，三五日內，即可趕到。」

　　蕭翎點頭一笑，道：「多謝馬兄和諸位兄臺了。」

　　宇文寒濤低聲道：「九大門派和申幫主，已決定全力幫助岳小釵復仇，蕭大俠好好休息。」

　　揮揮手，群豪齊齊退出靜室。

　　百里冰走在最後，等群蒙盡行離去後，輕輕掩上房門，又行回蕭翎榻前，低聲說道：「大哥，服藥吧！」

　　伸手由蕭翎枕邊，取過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丹丸，右手執丹放入蕭翎的口中，左手取過案上瓷壺，倒出一杯開水，服侍蕭翎吃下丸藥，放下茶碗，接道：「大哥，睡一會好麼？」

　　蕭翎望著她溫柔的舉動，星目中橫溢的情愛，心中甚是感動，輕輕嘆息一聲，說道：「冰兒……」

　　百里冰伸出玉指，按在嘴上，低聲說道：「不要講話，好好睡一覺，那毒手藥王說，你要好好休息。」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要緊，我精神很好，說幾句話，絕不妨害……」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毒手藥王幾時到此地的？」

　　百里冰道：「在你受傷三天之後，前三日中，宇文先生和幾位自信醫道高明之人，衣不解帶地守在大哥身側，他們研議用藥，竭盡所能，但卻一直無法使大哥的傷勢好轉，但大哥內功深厚，未再惡化，只是一直昏迷不醒，停頓在危險邊緣。」

　　蕭翎道：「唉！我一人的生死，何足為惜，拖累別人如此，想來實有些不安。」

　　百里冰歎道：「但你挽救了武林的劫運。我聽到少林掌門人說，如非大哥及時傷了沈木風，使沈木風預先安排的陰謀，無法發動，各大門派都將在沈木風一道號令之下全部癱瘓，至少也將大損元氣。」

　　蕭翎道：「各大門派中，都潛伏有沈木風收用的內應，如若他們暗中施毒、這損傷定是很大，也正因如此，我才在時機不成熟，毫無把握中，行險求勝。」

　　百里冰道：「目下各門派掌門人，都已知曉此事，對大哥感激莫銘。」

　　蕭翎道：「各門派中潛伏的沈木風的內應，是否都已經查出來了？」

　　百里冰道：「沒有，這正是目下各門派掌門人最大的心病，他們都請宇文先生幫忙，但宇文先生忙著為大哥療傷，只是口頭答應，並未見諸行動，是否他已經胸有成竹，我就不知道了。」

　　蕭翎道：「宇文寒濤曾在百花山莊中，做那沈木風謀士甚久，也許會知曉內情……」

　　望了百里冰一眼，接道：「仔細告訴我，這幾日經過的情形。」

　　百里冰道：「各派掌門人，如何會趕來此地，那我就不知道了，自大哥受傷後，我大都守在大哥身側，剛才說給你聽的事情，是我偶然聽到一些內情，因為一直無心聽他們談話，不過，宇文先生很清楚，等大哥傷勢完全復元之後，叫宇文先生仔細說給你聽。」

　　蕭翎道：「我知道你為我傷勢擔心，不會分心旁顧，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吧！病榻無聊，談談這幾日中的瑣事，也好解我寂寞。」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先說你的傷勢吧！宇文先生和幾位深諳醫理之人，會商用藥，在三日夜中，下藥三次，但始終無法使大哥清醒過來，第四日中午時分，毒手藥王及時而至，替大哥把脈之後，立刻下藥，但也費了他三日時光，才使大哥清醒過來。」

　　蕭翎道：「冰兒，你可曾聽過，他說起我傷在何處？」

　　百里冰搖搖頭，道：「沒有，毒手藥王為大哥療治傷勢時，宇文寒濤雖然也在旁側，但卻未曾問過一句話，那毒手藥王也未和宇文先生交談。」

　　蕭翎點點頭，道：「我的武功，是否還能保存呢？」

　　百里冰道：「沒有聽他們談過，但想來不致會損傷到大哥的武功。」

　　蕭翎道：「但願如此。」言罷，閉上雙目。

　　百里冰只道他經過這一陣談話之後，人己感覺疲倦需要休息，也不再多言。

　　其實蕭翎心中對自己是否保存著武功一事大為關心，心想運氣相試，必將為百里冰所阻擋，只有設法，使她不注意時，再暗中相試。

　　果然，百里冰輕輕拉動棉被，蓋在蕭翎身上，悄然行到窗口處，望著窗外，呆呆出神。

　　蕭翎微啟一目，望了百里冰一眼，暗中運氣一試。

　　只覺真氣流動，行至胸肋間，突然一陣急疼，有如一把利刃刺入，雖然忍住未呼叫出聲，但卻疼了一身大汗。

　　幸好百里冰一直望著窗外，未見此情。

　　蕭翎吁一口氣，舉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汗水，暗暗忖道：看來，武功並未失去，只是胸肋間受了極重的內傷，不知幾時才能養好傷勢，以助岳姊姊一臂之力。

　　想到感傷之事，不禁黯然一歎。就這一聲輕微的嘆息，驚動了百里冰，急急行回榻前，道：「大哥醒來了。」

　　蕭翎勉強一笑，道：「醒來了，冰兒，你好像有心事？」

　　百里冰道：「我在想岳姊姊！」

　　蕭翎心中一動，道：「想念岳姊姊？」

　　百里冰道：「嗯，她孤身一人，尋找仇家，大哥傷勢很重，無法趕去助她，小妹有心，但卻自知無能為她分勞，唉，各大掌門人，雖然為宇文先生說服，遣出高手，為岳姊姊助拳，但是小妹仍然放心不下，何況……」

　　突然住口不言。

　　蕭翎道：「何況什麼？為何不說了？」

　　百里冰道：「我們之間，也該有個了局，岳姊姊在靈堂之前，已經承認是你的妻子了，我這些日子裏，也想通了一件事。」

　　蕭翎道：「你想通了什麼事？」

　　百里冰淒涼一笑，道：「大哥好好養傷吧！等你身體完全復元之後，咱們再仔細地談談吧！」

　　蕭翎道：「咱們之間，純屬私情，就算宇文先生之才，也無法替咱們做主意，是麼？還是把你想的事，告訴我吧！」

　　百里冰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大哥，你只是我的兄長，對我的呵護愛惜，也只限兄妹之情，唉！你和那岳姊姊，才是真正的一對，等大哥傷勢好了，我就要離開中原。」

　　蕭翎道：「你要到那裏去？」

　　百里冰道：「回家，我生長在那冰天雪地之中，還是應該回到那裡。」

　　蕭翎略一沉吟，道：「我送你回去。」

　　百里冰道：「不行，你不能送我。」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爹爹恨你入骨，你如送我回去，兩人豈不打起來麼？」

　　蕭翎道：「打起來你幫那一個？」

　　百里冰似是未料到他如此反間，道：「所以，你還是不要送我。」

　　蕭翎道：「送是非送不可，但我不和你爹爹打架就是。」

　　百里冰道：「我爹爹脾氣暴躁，除了我母親之外，誰也無法勸得住他。」

　　蕭翎道：「由你母親出面勸阻於他，咱們就不用怕了。」

　　百里冰輕輕嘆息一聲，道：「你為什麼一定要送我呢？爹爹脾氣暴急，你又生性高傲，你們要是打了起來，我該如何是好呢？」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古往今來，你見岳父大人殺過女婿麼？你爹爹脾氣暴急，但想來他還不會殺我吧！」

　　百里冰一時間會不過意，呆了一呆，才想通蕭翎言中之意，無疑剖心證情，求婚於己，不禁喜極而泣，兩行情淚，順腮而下。

　　蕭翎吃了一驚，道：「冰兒，你生氣了。」

　　百里冰搖搖頭，破涕一笑，道：「我太高興了，大哥對我情深如斯，我卻一點也不知道。」

　　伏在蕭翎身上，柔聲說道：「我實在太笨了。」

　　蕭翎心中亦是大為感動，伸出手去，握著百里冰纖巧的玉手，道：「冰兒，坐起來，咱們好好地談談，我心中有很多事，必須對你說明，你聽了不要生氣。」

　　百里冰坐正身子，拭去臉上的淚痕，道：「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不論說什麼，我都會很柔順地聽從，那裏還會生氣呢？」

　　蕭翎道：「現在還不是啊！你有雙親在堂，我有父母做主，咱們沒有稟明父母之前，還是名不正言不順。」

　　百里冰道：「我會求爹娘答應，就是不知我那未來的公婆，是否喜歡我這樣的醜媳婦。」

　　蕭翎道：「這個你可以放心，我爹爹由宦海急流勇退，看破名利，飄然物外，他不會管我的事，我母親知書明理，一向對我愛護。何況，你伶俐聰慧，討人喜愛，我如是沒有一點把握，也不敢隨便提出，更不敢向你求婚。」

　　百里冰道：「那就好了，要是你爹娘不答應，我就跪在地上哀求他們，直到他們答應為止。」

　　蕭翎道：「我們幾度生死與共，幾番患難與同，我父親如若知曉此事，對你愛護還來不及，怎會讓你身受委屈，倒是我，有很多地方，需要你的諒解了。」

　　百里冰道：「什麼事呢？」

　　突然若有所悟地接道：「我知道了，是關於岳姊姊的事？」

　　嫣然一笑，不待蕭翎接口，又搶先說道：「這個，你可以放心，我心裡也喜歡岳姊姊和我們長相廝守，亦可解深閨中些許寂寞，你已經揚名天下，日後江湖上有什麼事，必然會請你排解。現在，我們沒有名份約束，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跟著你行遍天涯海角，但如是真定了名份，上有公婆，我也無法和你同行，能有岳姊姊深閨作伴，小妹是求之不得。」

　　蕭翎微微一笑，道：「你倒想的很多，但小兄還有事，必先說明。」

　　百里冰雙目眨動一下，道：「可是毒手藥王之女，南宮姑娘。」

　　蕭翎道：「正是如此，他父親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對她負太多。傷勢好後，必得到九宮山中一行，一則拜謝那毒手藥王救命之恩，二則探視她的傷勢情形，希望你不要生氣才好。」

　　百里冰舉手理一下鬢邊散髮，淡淡一笑，道：「大哥不用掛心，咱們這些日來相處，我自信對你瞭然很深，你是英雄，也是少女們深閨夢裏情人，但我知你胸懷坦蕩，別擔心我會胡鬧，不過……」

　　蕭翎道：「不過什麼？」

　　百里冰嗤的一笑，道：「不過，別忘了我是女人，是你的妻子，你和人交往，我不管，但除了岳姊姊之外，你不能再對別的女人動情。」

　　蕭翎笑道：「但請賢妹放心，小兄自有分寸……」神情突轉嚴肅，接道：「賢妹再三的提起岳姊姊，而且存心讓情，我是感激不盡。不過，你要知曉，岳姊姊好比是謫凡人間的仙女，小兄何許人，如何能和她比翼人間，玉簫郎君不知自慚形穢，痴心求愛，那是自討苦吃，藍玉棠大劫復生後，已然自知不配，綺夢醒來，才知曉天鵝應比翼雲霄，豈能夠養於私堂……」

　　百里冰接道：「但她對你不同啊！靈前拜奠，言吐心聲，當天下英雄之面，承認了是你妻子，母親遺書為媒，你也是親耳聽到，難道你要負岳姊姊？」

　　蕭翎淡淡一笑，道：「岳姊姊對我有情麼？」

　　百里冰道：「如是無情，她怎肯在眾目睽睽的靈堂之前，她認是你的妻子？」

　　蕭翎道：「如若說岳姊姊對我有情，那還不如說她對我有此憐惜，因岳姊姊母親岳雲姑遺書中指命她嫁我為妻，那完全是出於一種報恩和犧牲之心，她知我活不過二十歲，因此，才要岳姊姊下嫁於我，但如今這些原因，都已消失，岳姊姊自應該有她自主之權，何況，她非人間平凡俗女，我不會接受憐惜的，她對我亦無情意，我只是心中對她敬重，視她如雲姨的化身。」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大哥，咱們不用談這件事了。」

　　蕭翎道：「怎麼，你可是不相信我的話麼？」

　　百里冰道：「相信，不過，以後情勢的變化，非我們所能預料，也非我們能夠主宰，我倒希望你不要太過自負忘情，傷害到岳姊姊。」

　　蕭翎微微一笑，道：「咱們不談此事，你去請宇文先生來，我想問他幾件事。」

　　百里冰道：「你今日才清醒過來，已經談了很多話，睡一覺，再和宇文先生見面如何？」

　　蕭翎道：「不用了，我精神很好，去請他來吧！」

　　百里冰點點頭，緩步而去。

　　片刻之後，帶著宇文寒濤，一起行了進來。

　　宇文寒濤一抱拳，道：「蕭大俠，找在下來，有何吩咐？」

　　蕭翎拍拍病榻，道：「坐下來，我有幾樁事情請教！」

　　宇文寒濤對蕭翎一直保持著適度的敬重，緩緩坐了下去，道：「蕭大俠有何教言，只管請說。」

　　蕭翎道：「不要這樣稱呼我，非你相助，我蕭翎那裏還有命在，整個武林，也將淪入沈木風的魔掌之下了。」

　　宇文寒濤笑道：「如非蕭大俠對在下的賞識，提攜，天下英雄，又有誰肯相信我宇文寒濤。」

　　蕭翎道：「咱們彼此互助，合力維護江湖正義，宇文兄，以後就不要客氣了，蕭大俠這稱呼太過生疏，你叫我蕭兄弟如何？」

　　宇文寒濤道：「這個，這個……在下叫蕭大俠已經叫得習慣了，一時改口，實還有些不容易呢！」

　　蕭翎心知他對自己有著一份很深厚的感激之情，呼叫蕭大俠，是由內心生出的敬意，也不再堅持，轉過話題，說道：「宇文兄，你要說實話給我聽。」

　　宇文寒濤怔了一怔，道：「什麼事？」

　　蕭翎低聲道：「那沈木風是否真的死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怎會對此存疑？」

　　蕭翎道：「因為，我不相信那沈木風會這般簡單的被人殺死。」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在場之人，大部分相信沈木風已經死去！」

　　蕭翎道：「宇文兄呢？」

　　宇文寒濤道：「不敢欺瞞蕭大俠，在下對此存疑！」

　　蕭翎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因為現場之中，沒有找到沈木風一點遺留之物！」

　　蕭翎道：「是的，那沈木風老奸巨猾，必然會早有準備，你們那日在靈堂中向他挑戰，已使他生出了很深的戒心，豈會不作準備……」

　　長長吁一口氣，道：「宇文兄，難道那樣多的人，就無一人發覺沈木風逃離現場麼？」

　　宇文寒濤道：「在下想不通的，也在此處了，在下暗中派了陣列人，要他們留神那沈木風的舉動，但卻未發現他離開逃走，因此，對他的生死，在下也無法定論。」

　　蕭翎沉思了一陣，道：「這倒是一樁不可思議的事。」

　　宇文寒濤道：「如若就那沈木風的機智而言，他必然早有準備，咱們絕無法炸得死他，不過，他在和蕭大俠動手時，斷去了一臂，也可能受此影響，巨疼之下，使他的機智盡失。」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當時情景，宇文先生可否仔細的說給我聽聽？」

　　宇文寒濤道：「破山神雷爆炸時，血肉橫飛，受傷之人甚多。不過，那時，情景也很亂，敵我雙方之人，紛紛亂奔，因為，除了極少數的人之外，我方之人，也不知有此埋伏，如若沈木風當真逃走，就是在那一刻紛亂之中，他易容脫逃。」

　　蕭翎道：「巫公子呢？是否死在現場。」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他受了重傷而逃。」

　　蕭翎道：「宇文先生親自看到麼？」

　　宇文寒濤道：「不是，藍玉棠告訴在下……」

　　輕輕咳了一聲，道：「為了激起各大門派的鬥志，在下不得不通權達變，說出沈木風已經死亡的話，如是他們知曉那沈木風已經死去，就會振起精神，追殺百花山莊的餘孽，等他們殺了幾個百花山莊的人，縱然知曉沈木風還未死去，那時已經騎虎難下，不打也得打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宇文先生每一句話，似是都有心機！」

　　宇文寒濤道：「情非得已，不得不使用一點手段了。」

　　蕭翎道：「只要心存仁義，縱然用些詐術，那也無傷大雅。」

　　宇文寒濤道：「此時此刻，蕭大俠實是用不著再為我武林中事擔心，目下，我們實力強，武林中各門派的精萃高手，大都集中於斯，沈木風斷去一臂，就算他逃離此地，也非要一段時間養息不可，此段期間，他自是無法再出面主持，百花山莊少去了沈木風，就算沒有了主宰力量，在數百名高手搜捕追殺之下，就是沈木風本人能夠逃過此劫，百花山莊必被擊潰，沈木風傷愈重出，已經天下大變了，那時，他一人縱然武功高強，也無法擺脫厄運。」

　　蕭翎道：「宇文兄言之有理，不過，在下的看法，和宇文兄稍有不同。」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高見如何？」

　　蕭翎道：「在下覺得那沈木風，還在江湖埋伏著一股不為知的實力，一旦他傷愈復出，必將更為殘忍！」

　　宇文寒濤接道：「蕭大俠是推論麼？」

　　蕭翎道：「並非無的之矢，近一年來，幾次搏鬥中，我們殺死百花山莊不少高手，可是他們的實力不但不見減弱，反而有所增強，照在下的看法，這些人，大都是來自沈木風埋伏在外地的實力。」

　　宇文寒濤道：「在下當和丐幫及九大門派中人，詳為計議，務求掃穴犁庭，全面追查，蕭大俠不用為此煩心。」

　　蕭翎點點頭道：「由宇文兄主持策劃，在下自然放心……」

　　輕輕嘆息一聲，接道：「在下還想請教兩點私事！」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請吩咐。」

　　蕭翎道：「在下傷勢，是否能完全復元，宇文兄精通醫道，想必心中有數，大丈夫問禍不問福，我要宇文兄據實而言。」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過獎了，在下的醫道，實難及毒手藥王萬一，蕭大俠三日不醒，在下已經不敢存蕭大俠復生之望，但他竟然能妙手回春，使你重行醒來……」

　　蕭翎苦笑一下，接道：「我知道，就目下情形而言，我大約是不會死了，我問的是我的武功能否恢復？」

　　宇文寒濤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望了一陣，道：「蕭大俠此刻有何不適之感？」

　　蕭翎低聲說道：「我不能行功運氣，稍一運氣，內腑就奇痛難忍。」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醒來不久，重傷之下，必然波及內腑服完了毒手藥王留下的丹丸之後，再看情形如何？」

　　蕭翎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宇文兄這樣說，那就是在下恢復武功的希望不大了。」

　　一直未發一言的百里冰，突然接口說道：「大哥，就算你武功不會恢復也無憾，你已在武林中留下了美名，從此不再捲入江湖是非，豈不更好。」

　　蕭翎道：「是的，我並不為自己失去武功難過、惋惜，而是我還有兩樁心願未完。」

　　百里冰道：「宇文先生會助你！」

　　蕭翎道：「那倒不用了，宇文先生此刻應該以全副精神，用在搜捕百花山莊的餘孽之上，不能分心旁顧。」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有何心願，儘管交託在下，宇文寒濤粉身碎骨，也必為你完成心願，至於蕭大俠的武功，並非不能恢復，只是……只是……」

　　蕭翎道：「宇文兄，據實而言，不要欺騙我。」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蕭大俠能否恢復武功，似是掌握在毒手藥王的手中。」

　　百里冰道：「為什麼？難道那毒手藥王醫好了我大哥的傷，又暗中下了毒手？」

　　宇文寒濤道：「是否毒手藥王又下的毒手，在下不敢斷言，至少是那毒手藥王留了一手。」

　　目光轉到百里冰的臉上，接道：「姑娘很聰明，想必已知曉內情了。」

　　百里冰點點頭道：「那毒手藥王的用心是想迫我大哥去九宮山瞧看他的女兒。」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不錯，在下也是這樣的看法，不過，目前還無法確定。」

　　百里冰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毒手藥王留下的藥物，蕭大俠還未用完，也許這藥物用完之後，蕭大俠的傷勢，還有變化。」

　　百里冰點點頭道：「先生說的是，眼下只有等大哥服完這一瓶藥物之後再說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大傷初醒，不宜說話太多，耗費精神，在下先行告辭。」

　　一抱拳，起身欲去。

　　蕭翎道：「宇文兄。」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還有什麼吩咐？」

　　蕭翎道：「關於我那位岳姊姊。」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可是想問岳姑娘的行蹤麼？」

　　蕭翎道：「是的，她現在在何處？」

　　宇文寒濤道：「在下只知她是奔向東南方，至於欲到何地尋找何人，那就非在下所知了。」

　　蕭翎道：「唉！雲姨待我恩情甚重，如非遇上雲姨，我那裏還會有今日，不論是否幫岳姊姊的忙，我都該替雲姨報仇。」

　　宇文寒濤道：「目下蕭大俠似是無法想得太多，任何事，都要等你傷好之後，才能著手，蕭大俠但請安心養傷，岳姑娘的事，在下自當留心打聽。」

　　蕭翎道：「一切有勞宇文兄了。」

　　閉上雙目，不再多言。

　　宇文寒濤低聲對百里冰道：「姑娘，記著要他按時服藥。」

　　然後悄然退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嬌弱女痴情一片

　　七日時光，匆匆而過。

　　百里冰不顧忌耳目，服侍蕭翎服藥進食。

　　宇文寒濤為蕭翎安排了一段很寧靜的生活，七日之中，從無一人來驚擾過蕭翎。

　　服完了毒手藥王留下的最後一粒丹藥，蕭翎就迫不及待地運氣行功，想證明自己是否還保有武功。

　　只覺真氣行經胸肋之間，似是遇上了一股強大的阻力，強行運氣，就疼痛異常，不禁黯然一歎。

　　百里冰看他盤坐運氣之時，就悄然行到蕭翎身側，留心察看。

　　她心中知道，如若蕭翎武功不能恢復，對他心靈上的打擊太大了。

　　待她聽到蕭翎黯然的嘆息，知道他沒有成功，不禁心中一跳。

　　她盡量保持著自己的平靜，柔和一笑，道：「大哥好些麼？」

　　蕭翎抬起頭來，臉上是一股莫可言喻的奇異神情，盯注在百里冰臉上，瞧了一陣，道：「冰兒，我完啦。」

　　緩緩躺了下去，睜著一對眼睛，望著屋頂出神。

　　百坐冰察言觀色，知道他心中感覺的打擊，已超過他可能忍受的程度，那近乎癡呆的平靜，正代表他內心中深沉的痛苦。

　　本想勸慰蕭翎幾句，但又覺得無從說起。

　　仔細看去，只見蕭翎一直望著屋頂，似乎已不知自己站在他的身邊。

　　百里冰驚駭了，悄然移動腳步行出室外，直奔宇文寒濤的住處。

　　宇文寒濤正在和商八、杜九商量什麼，目睹百里冰匆匆行來，立時站起身子，迎了上來，道：「百里姑娘有事麼？」

　　百里冰點點頭，急道：「我怕他承受不了。」

　　商八吃了一驚，道：「怎麼？大哥傷勢有了變化？」

　　百里冰道：「傷勢已好，人也可以行動，只是他的……」

　　宇文寒濤接道：「失去了武功。」

　　百里冰道：「他心願未完，一旦失去了武功，只怕他會受不的。」

　　腦際中浮現出蕭翎那癡呆的神情，忍不住淚珠兒奪眶而出。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不用急，慢慢的說出經過。」

　　百里冰鎮靜了一下心神，拭去臉上的淚痕，道：「我看他盤坐運氣，大約是真氣不能暢通。」

　　宇文寒濤道：「姑娘一直守在他的身側麼？」

　　百里冰道：「是的，我一直守在他的身側。」

　　宇文寒濤道：「他醒來之後，說些什麼？」

　　百里冰道：「他只歎一口氣，告訴我不行啦，就躺了下去，瞪著眼，望著屋頂出神，似乎已覺不出我站在他身側，宇文先生，你一定要想個法子救救他，我怕他會受不了這沉重的打擊，忿而自絕。」

　　宇文寒濤神情肅穆地沉吟了一陣，道：「姑娘鎮靜些，事情早在我預料之中。」

　　百里冰奇道：「早在你預料之中？」

　　宇文寒濤道：「是的，只是那時在下還不敢斷作論定，卻也希望我推斷有錯，但卻不幸被我猜中了。」

　　百里冰眨動一下眼睛，道：「宇文先生，可是設法子？」

　　宇文寒濤道：「我在想……」

　　百里冰道：「唉！我從沒見過他那樣的神色，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平靜中流現出一股哀愁，他似乎己決定自己該怎麼做，使人感覺到那是種絕望的平靜……」

　　講到傷心處，淚水又順腮而下。

　　這次，她連臉上的淚痕也未拭去，淒涼地接道：「這些日子中，我們日夕相處，我對他知之很深，他外面平坦，內心好強，他如是下了決心的事，誰也無法能勸服他。」

　　商八，杜九，都聽得呆在當地，望著百里冰出神，不知從何接言，該說些什麼？

　　宇文寒濤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如是能使他恢復武功呢？」

　　百里冰舉起衣袖，拂去臉上淚痕，道：「宇文先生有此能耐麼？」

　　宇文寒濤道：「我沒有這本領，但有人有！」

　　百里冰道：「毒手藥王……」

　　宇文寒濤接道：「是的，毒手藥王，當今之世，只有他一人有此能耐。」

　　商八接道：「毒手藥王千里迢迢，趕來此地，為我蕭大哥療治傷勢，為什麼不肯一次治好呢？」

　　杜九道：「那老鬼定然有所圖謀，咱們備上一份厚禮，請他再來一次就是。」

　　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貴兄弟聚藏之豐，當今之世，實無人能夠及得，只是珠寶珍玩，未必能打動毒手藥王那樣人物的心。」

　　杜九道：「兄弟藏有千年老參，和甚多珍奇名藥，送給他就是。」

　　宇文寒濤道：「世有奇藥，但最重要的還是用藥人，如是施用不當，奇藥亦難發揮妙用，至於貴兄弟收藏藥物，絕無法及得那毒手藥王收藏之豐，這方法，恐也難收效。」

　　商八道：「這麼說來，咱們是無法可想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的看法，倒是有一種禮物可動毒手藥王之心，那是視之無形，嗅之無味的空靈之物！」

　　商八道：「視之無形，嗅之無味，那是什麼東西呢？」

　　杜九道：「天下如有此物，中州雙賈傾盡所有也要買到手中。」

　　宇文寒濤道：「那是無價之物，無法以金銀珠寶購到手中。」

　　商八道：「究竟是何物？」

　　宇文寒濤道：「親情。」

　　商八、杜九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親情深如海，看來和南宮玉姑娘有關了。」

　　宇文寒濤道：「是的，毒手藥王臨去之際，已然說明，南宮玉真氣岔經，無法行動，要蕭翎趕往九宮山中一行，去與不去，任憑蕭大俠，話是說的客氣，實在暗中已用了手段，蕭大俠是非去不可。」

　　百里冰道：「我明白了，我大哥如若不去，那就無法恢復武功。」

　　宇文寒濤道：「正是如此……」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目下，蕭大俠心中也已明白，不去九宮山，武功難有復元之望，所以，他並未叫姑娘知會在下趕往探視，只是他不願為毒手藥王脅迫而去，寧可使武功失去，也不願趕去九宮山中。」

　　百里冰歎道：「但他忍受不了那打擊。」

　　宇文寒濤道：「所以，要姑娘做主了。」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要我做主？」

　　宇文寒濤道：「是的，眼下只有姑娘一人，可以勸他趕往九宮山中赴約。」

　　百里冰略一沉吟，黯然說道：「我明白了，宇文先生，我會勸他。」

　　宇文寒濤道：「為著蕭大俠設想，姑娘不妨忍受一些……」

　　放低聲音，道：「照在下的看法，蕭大俠一縷情絲早已繫在姑娘身上，岳小釵都無法使他移情，何況他人，姑娘何不大方一些？」

　　百里冰道：「如若那毒手藥王，真能使大哥神功盡復，我又何在乎他多房妻妾呢？」

　　中州二賈聽到此處，也都恍然大悟，齊齊「啊」了一聲。

　　百里冰望了中州二賈一眼，道：「九宮山我不便去，你們陪大哥走一趟吧！」

　　宇文寒濤點頭微笑，道：「姑娘果然是明白人，由中州二賈陪同前去，那是最好不過了。」

　　百里冰淒涼一笑，道：「多承先生指點，我回房去對他說明。」

　　轉身向前行去。

　　宇文寒濤急急說道：「姑娘。」

　　百里冰停下腳步，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勸他去九宮山，最好不要明說內情，婉轉相陳，更見深情。」

　　百里冰道：「我明白。」

　　舉步而去。

　　商八目睹百里冰去遠，低聲說道：「宇文兄，那毒手藥王，可是想把他那位終年纏綿病榻的女兒，嫁給我大哥，所以才借療傷之機，暗在大哥身上下了毒手。」

　　宇文寒濤道：「也許不是他下的毒手，他只是未肯完全療治好蕭大俠的傷勢。」

　　商八冷哼了一聲，道：「毒手藥王錯看我家大哥，想以恢復我家大哥的武功為條件，要我家大哥屈服，娶他多病的女兒，必能如願，他如全心全意，療治好我家大哥傷勢，蕭大哥感恩之餘，也許還有些……」

　　宇文寒濤接道：「商兄，此事關係重大，兩位見著毒手藥王之時，萬望忍耐一二。」

　　商八道：「在下只不過是背後罵他幾句，為了使大哥的神功早復，在下就是給那毒手藥王叩上兩個頭，我也認了。」

　　宇文寒濤道：「那就好了，萬一毒手藥王提出的條件苛刻，蕭大俠不肯低頭，還望兩位多多勸他兩句。」

　　商八道：「這個很難，蕭大哥要是彆扭，在下絕無法說服他。」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商兄告訴他，就說兄弟幾番思慮之後，覺得那沈木風並未死去。」

　　商八一拍大腿，道：「好主意，這可激起蕭大哥的鬥志，使他忍辱負重。」

　　宇文寒濤微微一歎道：「也許在下會不幸說中，那沈木風真的未死去。」

　　杜九道：「不可能吧！」

　　宇文寒濤道：「但願杜兄說對……」

　　長長吁一口氣，道：「為整個大局著想，也必得使蕭大俠恢復神功……」

　　杜九接口道：「宇文先生，蕭大哥是否也已知曉他武功能否恢復，掌握在毒手藥王手中。」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絕頂聰明，只是不肯說明罷了。」

　　杜九道：「不知百里姑娘能否說動蕭大哥，赴九宮山中一行。」

　　宇文寒濤道：「那要看百里姑娘如何勸說了，不過，照在下的看法，蕭大俠十有八九會答應下來。」

　　杜九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因為，百里姑娘會盡最大的心力勸說蕭大俠，那蕭大俠也會想到自己還不能失去武功，各方面一湊合，他就會答應了。」

　　商八道：「宇文先生，想必有幾分把握了。」

　　宇文寒濤道：「兩位去收拾一下，在下在此等候百里姑娘的訊息。」

　　中州二賈應了一聲，起身而去。

　　蕭翎是否答應，宇文寒濤心中亦是毫無把握，是以等得十分焦急。

　　過了一個時辰之久，才見百里冰緩緩行了過來，

　　只見她臉上淚痕猶存，顯是剛剛哭過不久。

　　宇文寒濤壓制著內心的激動，淡淡一笑，道：「姑娘，說服了蕭大俠麼？」

　　百里冰道：「他不肯去，我費盡口舌，苦苦求他，他才答應下來。」

　　宇文寒濤道：「你們是否談好了幾時動身？」

　　百里冰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宇文寒濤道：「我已要中州二賈準備攜帶之物，如是百里姑娘同意，立刻就可以上路。」

　　百里冰道：「他傷勢未愈，不能行走，不知要他如何趕路。」

　　宇文寒濤道：「我已遣人為他備了一輛輕便篷車，行入山區就改坐滑竿。」

　　百里冰道：「篷車幾時可到？」

　　宇文寒濤道：「半個時辰之內，姑娘去為蕭大俠準備套用之物。」

　　百里冰點頭而去。

　　一個時辰之後，在宇文寒濤安排之下，蕭翎很隱秘地登上了一輛輕便的篷車。

　　商八、杜九並坐車前，揚鞭馳車，篷車疾奔如飛。

　　除了換馬、進食之外，篷車一直兼程而進。

　　不分晝夜，不顧陰晴。

　　這日，天亮不久，趕到了九宮山下。

　　商八從懷中掏出了宇文寒濤繪製的入山路徑圖，瞧了一陣，和杜九綑好滑竿，棄去篷車，抬著蕭翎入山。

　　那宇文寒濤雖然對九宮山形勢很熟悉，但他並不知曉那毒手藥王居住之地，只覺得毒手藥王必會安排等候蕭翎。

　　是以，在圖上唯寫明了幾處入山要道。

　　蕭翎數日來，一直很少講話，對入山求醫之事，更是不願多問。

　　商八、杜九知他心事，也不多言。

　　行了約兩個時辰，天色已近中午，到了一座峰脊之上。只見一株高大的槐樹之下，有座小廟。

　　廟旁一座草亭，亭中一張木桌上，擺著一個茶桶，兩個瓦碗，和一些零食的餅糖。

　　商八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物，說道：「老三，咱們休息一下，再趕路。」

　　杜九道：「喝碗茶去。」

　　兩人把滑竿放在樹蔭之下，欠身對蕭翎道：「大哥，喝茶麼？」

　　蕭翎搖搖頭，道：「我不渴，你們去吧！」

　　他靠在滑竿坐位之上，閉目假寐。

　　商八，杜九望了一眼，舉步向茶亭行去。

　　杜九加快兩步，和商八並肩而行，低聲道：「老二，這地方很像圖上畫的所在，不過，那毒手藥王怎會住在此地呢？」

　　商八道：「那宇文先生也不知道毒手藥王住在何處，這地方分明是出入山的要道。」

　　杜九道：「這宇文寒濤怎會叫我們會見毒手藥王？」

　　商八道：「要他找咱們，自然是容易多了。」

　　杜九道：「是啦，宇文先生要咱們來此碰運氣，是麼？」

　　商八道：「他向不輕言，說出口的話，自然有幾分把握了。」

　　談話之間，已然行近茶亭。

　　只見一個五旬以上的老人，坐在一張竹椅之上打盹。

　　商八，杜九各取一碗茶水飲過，放了兩枚制錢，不見有可疑之狀，轉身行向滑竿。

　　目光到處，不禁一呆。

　　只見毒手藥王正站在蕭翎滑竿前面交談。

　　杜九一皺眉頭，低聲說道：「他在那裏藏身？」

　　商八道：「樹上。」

　　輕輕咳了一聲，道：「南宮兄。」

　　毒手藥王回過臉來，笑道：「兩位辛苦了。區區已備下幾樣野味，恭候大駕。」

　　言下之意，似是料定幾人必來。

　　商八道：「南宮兄的住處離此很遠麼？」

　　毒手藥王道：「就在附近，老朽帶路了。」

　　轉身向前行去。

　　商八、杜九抬起滑竿，跟在毒手藥王身後而行。

　　三人腳步漸快，奔行在崎嶇的山徑之上。

　　足足走了一個時辰，來到一處山腰間，竹林旁一精舍之外。毒手藥王抱拳肅客，把三人讓入室中。

　　蕭翎緩步行入廳中，也不待毒手藥王相讓，就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竹籬、瓦舍打掃得纖塵不染。

　　毒手藥王滿臉歡愉之色，道：「蕭大俠果然是恩怨分明的俠義人物，傷勢還未痊癒，就趕來九宮山中。」

　　蕭翎望了毒手藥王手一眼，默然不語。

　　商八、杜九，緊傍蕭翎的身側坐下。

　　毒手藥王不聞蕭翎的回答，哈哈一笑，道：「小女對蕭大俠十分念慕，蕭大俠此番大駕親臨，定然使小女大感驚喜了……」

　　商八心中暗道：他講得毫不保留，固是愛女情深，無法自禁，但以他為人的冷傲，如若不是被情勢所逼迫到萬不得已，怎會講出此話。

　　但聞毒手藥王叫道：「玉兒，快出來瞧瞧，蕭大俠來探望你了。」

　　蕭翎心中本有著滿腹的委屈、怒火，目睹此情，大為消減。

　　只聽一陣輕盈的步履聲，傳了過來，軟簾啟動處，走出個長髮披肩的青衣少女。

　　蕭翎目光到處，隱隱可以辨識，正是那南宮玉。

　　過去，蕭翎和南宮玉，雖然有一段相處的時光，但那南宮玉一直在大病之中，是以蕭翎根本就沒有仔細看過她，心中只記著斯人之名，南宮玉長得如何，他早已含糊不清，此刻看去，只見她除瘦弱一些之外，長得極是美麗。

　　南宮玉對蕭翎卻似是有著很深的記憶，一眼就認出來。

　　只見她微微一笑，欠身作禮，道：「蕭大哥，還認識小妹麼？」

　　蕭翎站起身子，道：「南宮姑娘，身體好些麼？」

　　南宮玉望了望毒手藥王一眼，道：「爹爹費盡了心機，替我找到奇藥，使我死中生還，爹爹更想把我調教成武林中一位高手，只是我太沒用了，在習武之中，不小心行岔了氣，所以，現在仍然是一無所成。」

　　蕭翎轉頭看去，只見毒手藥王臉上，慈情橫溢，似是南宮玉說的一番話使他大感安慰，不由心中暗道：這毒手藥王為人，似正似邪，本不足取，但他卻是天下最好的父親了。

　　只聽南宮玉接道：「蕭大俠，這一年來，你好麼？」

　　蕭翎道：「浪跡江湖，四海為家。」

　　南宮玉道：「啊！那你很辛苦了。」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傻丫頭，你的蕭大俠，如今已是江湖第一位被人推崇備至，敬重異常的大俠了。」

　　南宮玉嫣然一笑，道：「那是當然啦，我早就瞧出蕭大俠是英雄人物！」

　　蕭翎尷尬一笑，道：「在下慚愧得很。」

　　南宮玉目光轉到商八、杜九的臉上，道：「我還記得你們叫商八、杜九。」

　　商八道：「不錯，姑娘記得很清楚。」

　　南宮玉舉手理一下鬢邊長髮，又向蕭翎行近了兩步。

　　毒手藥王微一擺頭，商八會意，起身說道：「大哥，小弟告便一步。」

　　杜九跟著起身，隨在商八身後而去。

　　毒手藥王道：「蕭大俠稍坐，老夫到廚下替你們準備點吃喝之物。」

　　蕭翎心中也明白，毒手藥王是故意留給自己和南宮玉一個談話的機會，當下便說道：「有勞老前輩了。」

　　眨眼間，毒手藥王，商八、杜九，都出了客室。

　　南宮玉緩緩在蕭翎身旁的竹椅上坐下，道：「蕭兄春風得意，名成業就，小妹心中實為蕭兄高興。」

　　蕭翎苦笑一下，道：「天下英雄起而自保，在下只不過先走他們一步而已。」

　　南宮玉道：「爹爹說，沈木風已經伏誅，今後，蕭兄也可稍息風塵了。」

　　蕭翎道：「目下真相還未全明，不知沈木風是否還活在世上。」

　　南宮玉道：「可惜我真氣岔了經脈，否則我真想練成本領，助你一臂之力。」

　　室中兩人交談，室外，毒手藥王和商八、杜九談判起來。

　　商八早已得宇文寒濤囑咐，胸有成竹地說道：「藥王留了一手，不肯完全療好在下大哥的傷勢，迫我們兄弟到此，不知是何用心？」

　　毒手藥王道：「小女對他思念甚切，常常和老夫談起蕭翎，父女情深，老夫豈忍坐視不管。」

　　商八道：「藥王心願得償，蕭大哥已然登門造訪，不知藥王準備如何？」

　　毒手藥王輕輕嘆息一聲，道：「對蕭翎的為人，老夫也對他敬服，只望你們留此三日，三日內，老夫療好蕭翎餘疾，使他神功盡復。」

　　商八倒是未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不禁微微一怔，暗道：這和宇文先生的推論，倒是有很多不同之處？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藥王答允療好我家大哥餘疾，我等十分感激，但不知有何條件？」

　　毒手藥王道：「唉！老夫原先之意，是準備迫使蕭翎和小女成親之後，再行替他療好內傷，復他神功，但適才見小女和蕭翎一番交談，老夫又改變了主意。」

　　商八暗道：這就和宇文先生推斷相符了。

　　杜九冷冷地接道：「現在，藥王又為何改變了主意呢？」

　　毒手藥王道：「老夫適才見到小女雙目之中，泛起了從所未有過的光輝，那是證明了她對蕭翎的情意，深摯無比，如若老夫迫使蕭翎答應了小女的婚事，此事傳到小女耳中，定然一輩子不會快活，那豈不是反害了她麼？她對我這位作爹爹的，也是一輩子不會原諒了，唉！兩位沒有兒女，難知天下父母心。」

　　商八道：「那藥王此刻，又準備如何呢？」

　　毒手藥王道：「借兩位之口，轉告蕭翎，要他留此三日，三日之內老夫療好他的內傷，使他恢復神功。不過，老夫也有一個條件。」

　　商八大為緊張地問道：「什麼條件？」

　　毒手藥王道：「這三日之內，要那蕭翎對小女遷就一些，我要她快快樂樂地過三天生活，小女自幼多病，一直沒有過快樂的日子，要蕭翎陪她三日，半是報答老夫救他之恩，半是對小女憐憫施捨，這條件不算苛刻吧？」

　　商八、杜九雖都是英雄肝膽，但目睹毒手藥王對女兒親情如斯，亦不禁大為感動，沉吟良久，商八才歎一口氣，道：「親情無限深，商某亦不禁為之感動，我們將盡己所能，說服我家大哥，不過……」

　　毒手藥王道：「不過什麼？」

　　商八道：「三日之後呢？藥王又何以自處，南宮姑娘又將如何？」

　　毒手藥王道：「那是我們父女的事了，不勞諸位再多費心。」

　　商八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藥王，在下有幾句不當之言，不知該不該問。」

　　毒手藥王道：「兩位有什麼話，儘管請說，老夫洗耳恭聽！」

　　商八道：「令嬡的絕症，是否已好？」

　　毒手藥王點點頭，道：「好了，那是蕭翎帶老夫找的千年石菌療治好小女之病，只是她命運多乖，絕症獲救，竟然練真氣會岔了經脈。」

　　商八道：「怎會如此呢？」

　　毒手藥王道：「這又和蕭大俠有關了。」

　　商八道：「怎又和在下大哥有關呢？」

　　毒手藥王道：「說來也許兩位不信，小女在運氣之時，老夫無意中提到了『蕭翎』二字，小女心神震動，真氣岔經。」

　　杜九道：「老前輩隱居於斯，但是仍似對江湖事十分留心。」

　　毒手藥王道：「不錯，老夫必然要知曉沈木風的活動，那沈木風把蕭翎看作第一對頭，老夫也該排名第二了，因此，老夫不得不經常注意江湖情勢，準備應付。」

　　商八道：「原來如此。」

　　毒手藥王道：「老夫自覺這番要求，不算苛刻，希望兩位能為我完此心願，說服蕭翎。」

　　商八道：「藥王放心，在下自信還有這點力量，能使蕭大俠留此三日，不過……」

　　毒手藥王道：「不過什麼？」

　　商八道：「要藥王設法把令嬡引開，使我們兄弟有機會說明內情。」

　　毒手藥王道：「那是當然，老夫這裡謝過兩位了。」

　　言罷，抱拳一揖。

　　商八、杜九，急急抱拳還了一禮，道：「不敢，不敢，我等盡力而為。」

　　毒手藥王長長嘆息一聲，緩緩轉身而去。

　　杜九低聲說道：「這毒手藥王是何等自負人物，江湖上不論正邪高手，那個不怕他三分，但他卻為一個多病的女兒，拖得如此求人。」

　　商八微微一笑，道：「所以，咱們打光棍的最好，這就叫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啊！」

　　且說毒手藥王回到客廳之後，那南宮玉正和蕭翎談得興高采烈，心中感慨萬千，輕輕嘆息了一聲，道：「孩子，你該吃藥休息了，蕭大俠要在此留住甚久，你吃過藥後，再談不遲。」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爹爹，我的精神很好，少服一次藥也不要緊。」

　　毒手藥王道：「不成，你精神才剛剛好些，如是不服藥休息，病勢又要發作，那時，你再想休息療治，只怕就來不及了！」

　　蕭翎接道：「你爹爹說的不錯，反正在下要在此留住甚久，你病好了，咱們再談也是一樣。」

　　南宮玉道：「好！你一定要等我啊！」

　　蕭翎點點頭，道：「在下答應了，豈能不守信諾。」

　　南宮玉嬌羞一笑，起身行入內室。

　　毒手藥王望了蕭翎一眼，緊隨在南宮玉身後行入室中。

　　中州二賈在毒手藥王父女行入內室的同時，緩步行了進來。

　　商八突然快行三步，到了蕭翎的身側，低聲說道：「大哥，剛才那毒手藥王和我們說了很多話，我要轉告大哥。」

　　蕭翎道：「談的什麼？」

　　商八道：「關於他女兒的事！」

　　蕭翎淡淡一笑，道：「條件很苛了？」

　　商八道：「簡易的很，簡直出了我和杜老三的意料之外！」

　　蕭翎奇道：「有這等便宜的事，你們說出來給我聽聽。」

　　商八道：「他要大哥陪那南宮姑娘三日，三日之內，希望大哥對那南宮姑娘遷就一些，讓她快快樂樂地過三天日子，然後，毒手藥王就療治好大哥的傷勢，放咱們走！」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表面上看，這法子對咱們太優厚了，其實這法子也很惡毒。」

　　商八，杜九，齊齊聽得一怔，雖未出言反駁，心中卻是不服氣。

　　蕭翎微微一笑，道：「兩位兄弟可是心中有些不服麼？」

　　商八道：「兄弟想不出惡處何在？」

　　蕭翎道：「每一個方法，都會因人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後果，毒手藥王對我們很瞭解，所以他用最簡單的方法，使我們陷入圈套。」

　　商八道：「大哥年來，不但武功一日千里，就是智慧的進境，也是我等無法趕上，這幾句話雖然說得很明白，但小弟還是有些不懂。」

　　杜九接道：「大哥最好能再說得清楚一些，小弟也是越聽越糊塗了。」

　　蕭翎道：「好吧！毒手藥王要我答允陪南宮玉姑娘三天，而且在這三天之中，還得要對她多遷就一些……」

　　商八接道：「是啊！難道這條件很苛麼？」

　　蕭翎道：「如是這三日之後，南宮玉姑娘過得很快樂，她的病情，也有了顯著的減輕……」

　　商八接道：「好事情啊！大哥，咱們幫助了南宮玉姑娘，毒手藥王也醫好了大哥的傷勢，這樣一舉兩得，彼此互惠，正是大哥平日行事為人的準則，有何不好？」

　　蕭翎嘆息一聲，道：「兩位兄弟，短短的三日快樂生活，能使那南宮玉姑娘永遠快樂麼？」

　　商八道：「這個，這個……」

　　蕭翎道：「南宮玉自幼臥病，她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數，照那毒手藥王的說法，她此刻絕症已好，真氣岔經，那是她的身體並未強健起來，三日相處，對南宮玉姑娘而言，充滿著新奇、快樂，但對小兄而言，卻加重了一重責任……」

　　商八接道：「我有些明白了……」

　　蕭翎道：「日後，那南宮玉姑娘，如是病勢有了什麼變化，咱們內心之中，都將擔負一種莫可旁貸的歉咎。」

　　商八道：「不錯，小弟智不及此，還望大哥多多指教。」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和宇文先生相識之後，學會了一樁事，那就是遇事三思。」

　　杜九道：「大哥，可是說咱們不能答應了？」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情債難償，小兄亦感無法決定。」

　　杜九道：「早知如此，應該叫宇文先生來了。」

　　蕭翎道：「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宇文先生雖然是強過我們很多，這等事情，只怕宇文先生也無法決定。」

　　商八道：「毒手藥王還在等待我們回音，大哥決定如何，小弟也好回覆那毒手藥王。」

　　蕭翎道：「唉！現在只有答應一途，不過，咱們要事先把話說明。」

　　杜九道：「對！咱們把話說清楚，日後就算有了什麼事，咱們也好交待。」

　　蕭翎道：「好！你們請毒手藥王來，我要和他談談。」

　　商八望了內室一眼，道：「內室之中，小弟不便擅闖，咱們在廳中等一會兒就是。」

　　又等了約一刻工夫之久，只見毒手藥王緩步行了出來。

　　商八一拱手，道：「老前輩，我家蕭大哥想和老前輩談談。」

　　毒手藥王微一頷首，緩步行了過去。

　　商八右手一擺，示意杜九，兩人一齊悄然退出客廳。

　　毒手藥王緩步行近蕭翎，道：「蕭大俠想和老夫談什麼？」

　　蕭翎道：「關於令嬡的事。」

　　毒手藥王道：「老夫已然告訴中州二賈，想來他們已告訴蕭大俠了。」

　　蕭翎道：「是的，他們已告訴了我，但其間甚多問題，只怕藥王也未曾想到，因此想和藥王當面談談！」

　　毒手藥王道：「有何見教，老夫洗耳恭聽！」

　　蕭翎道：「如若在下無法使令嬡的病好轉，老前輩等於白費這番心血；如若在下真能使令嬡心情開朗，那區區三日，轉眼即過，三日之後，令嬡豈不是……」

　　毒手藥王接道：「那商八也曾經提到此事，老夫已經告訴他了，後果問題，老夫已經想到，那是我們父女的事，和你蕭大俠無關了……」

　　語聲一頓，目光逼注在蕭翎的臉上，又道：「我救你一命，只要你報答三日，難道這條件大苛刻了麼？」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藥王誤會在下之意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沒有誤會，我有我的想法，老夫醫道敢自誇為當今第一，我自有療治小女弱病之法。」

　　蕭翎道：「那又何需在下陪她三日。」

　　毒手藥王道：「那是因為小女一生中從未有過歡笑，我要她過三日歡笑快樂的生活，便能使她岔經真氣回歸。你把此事看作一樁善功也好，報答老夫救命之恩也好，不論如何老夫都不顧忌。就算你對小女施捨一些憐憫，我也不在乎，因為老夫行事，一向是笑罵由人，我自為之。」

　　他說的似是極為吃力，長長吁一口氣，又接道：「話到此處，應該是說得很明白了，蕭大俠是否答允，還望一言而決。」

　　蕭翎沉思了一陣，道：「這個，容在下再考慮一下，好麼？」

　　毒手藥王道：「小女大約要兩個時辰，才會醒來，希望蕭大俠能在兩個時辰之內決定。」

　　蕭翎道：「好！兩個時辰之內，在下當給藥王一個肯定的答覆。」

　　毒手藥王道：「好！蕭大俠慢慢地想，老夫不打擾了。」

　　轉身行向室外。

　　毒手藥王去後，商八、杜九齊齊行了回來，道：「大哥如何決定？」

　　蕭翎望望室外，默然不語。

　　商八道：「毒手藥王已然去遠，大哥只管請說不妨。」

　　蕭翎道：「兩位兄弟看那毒手藥王的為人如何？」

　　商八道：「江湖上盛傳其名，但他依附百花山莊，被那沈木風掩去了他的鋒芒！」

　　蕭翎道：「我是說他的性情、智慧。」

　　商八道：「就小弟所知，他的智慧極高，至於性格，卻是獨行其是的人物。」

　　蕭翎皺皺眉頭，道：「唉！可惜宇文先生沒有來。」

　　商八道：「大哥覺得那裏不對？」

　　蕭翎道：「如若那毒手藥王，是一個獨行其是的人，那就有些不同了。」

　　商八道：「大哥好像是擔心什麼事？」

　　蕭翎道：「不錯，我擔心一樁事，只不過，我無法確定是什麼事罷了。」

　　商八道：「大哥是否準備答應那毒手藥王的條件呢？」

　　蕭翎道：「小兄在考慮。」

　　商八心中大急，暗道：如若大哥拒絕了此下，不但他武功難以恢復，毒手藥王在盛怒之下，暗中施展手腳，只怕連大哥的性命也無法保全了。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大哥，宇文先生告訴兄弟一件事，小弟覺得，應該告訴大哥。」

　　蕭翎道：「什麼事？」

　　商八道：「宇文先生說，就目下情勢而言，那沈木風八成未死。」

　　肅淵心頭一震道：「當真麼？」

　　商八道：「宇文先生這麼說，是真是假，兄弟就無法預料了。」

　　蕭翎嘆息一聲，仰臉望著屋頂，出了一會神，歎道：「看來，只有冒險一試了。」

　　商八茫然說道：「冒什麼險？」

　　蕭翎道：「為了江湖大局，只有冒險一試了。」

　　商八望望蕭翎，欲言又止。

　　原來，他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蕭翎這冒險一試的用意何在？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去告訴那毒手藥王，就說我答允了。」

　　商八喜道：「好，小弟立刻去告訴那毒手藥王。」

　　大步向外奔去。蕭翎望著商八奔去的背影，回目望望杜九，輕輕歎一口氣，道：「杜兄弟，小兄預感這三日很難過，毒手藥王不計後果的性格，不知要做出什麼事，也許我要造成大錯。」

　　杜九奇道：「什麼大錯？」

　　蕭翎道：「小兄也無法預料！」

　　杜九道：「大哥之意，可是說那毒手藥王，會在這三日之中。施展什麼手段，對付咱們麼？」

　　蕭翎搖搖頭道：「大概不會，不過，總會有事情發生，什麼事，小兄就無法預料了。」

　　杜九想了半天，道：「這幾日咱們小心一些，多多戒備就是。」

　　蕭翎苦笑一笑，道：「戒備，如何一個戒備法呢，事情至此，只有碰咱們運氣了。」

　　談話之間，商八已急急奔了回來，滿盼笑容，說道：「毒手藥王說，大哥答應了，他就先替大哥療傷。」

　　蕭翎道：「他怎麼說？」

　　商八道：「我轉達大哥之言，答允了他，他說，一個時辰後，就替大哥療傷，十二個時辰內，大哥就可以盡復神功。」

　　蕭翎道：「當真麼？」

　　商八道：「毒手藥王這樣講，小弟是原話轉告。」

　　蕭翎道：「我答應留此三天，陪那南宮玉姑娘，你們也要同我留在這裡，而且要隨……」

　　他本想說，你們要緊隨我身邊，不能離開一步，說了一半，瞥見毒手藥王神情嚴肅地站在大門口，只好忍下不言，只見毒手藥王大步行了過來，肅然地說：「蕭大俠，老夫想在小女還未醒來之前，先療治蕭大俠的傷。」

　　蕭翎道：「令嬡要幾時醒來？」

　　毒手藥王道：「兩個時辰之內！」

　　蕭翎道：「只這一點時間夠麼？」

　　毒手藥王道：「就老夫醫道而言，用一個時辰為人療傷治病，那已算得很久時間了。」

　　蕭翎道：「如何一個醫治法？」

　　毒手藥王道：「老夫也正想對蕭大俠說明，你兩處穴脈的交接關頭，為人所傷，如若使用藥物，和推拿法，需要一段很漫長的時間，少則三月，多則一年……」

　　蕭翎接道：「在下希望傷勢早些好，好得愈快愈好。」

　　毒手藥王道：「老夫也這麼想，所以，決定用金針過穴之法，使你早些恢復武功。」

　　蕭翎道：「如若使用金針過穴之法，要多久時間……」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接道：「大約十二個時辰可使你真氣暢通，不過……」

　　蕭翎道：「不過什麼？」

　　毒手藥王道：「你要全心全意地相信老夫，需知那金針過穴之法，落針認穴，不得有毫釐之差，如是你心中對老夫稍有畏懼，抑或是夫落針時，你身軀稍有移動，就可能造成大錯、大恨。」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對藥王的醫道，敬佩異常，豈有不信之理。」

　　毒手藥王道：「那很好，咱們立刻開始療傷。」

　　蕭翎點點頭，道：「好！」

　　緩緩站起身子。

　　毒手藥王道：「隨老夫來。」

　　緩步行入一間靜室。

　　蕭翎，商八、杜九，魚貫隨入。

　　只見靜室中佈置得極為簡單，一榻一桌，兩張竹椅，另外再無他物。

　　木榻上，舖著雪白的褥子，異常潔淨。

　　毒手藥王指指木榻，道：「蕭大俠請躺在榻上。」

　　蕭翎依言躺上木塌，毒手藥王探手從其懷中取出一個羊皮夾子，開啟皮夾，取出四支長逾四寸的金針，道：「蕭大俠請閉上雙目。」

　　蕭翎依言閉上眼睛。

　　但覺兩處穴道一麻，暈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醒來時，只見室中火燭融融，已是入夜時分。

　　毒手藥王、中州二賈，都已不在室中，只有長髮披肩的南宮玉，靜靜地坐在榻前。

　　蕭翎掙扎欲起，卻為南宮玉伸手攔住，道：「不要動，爹爹說，你還再須兩個時辰，才能夠下地走動。」

　　蕭翎道：「你爹爹呢，那裏去了？」

　　南宮玉道：「他和你兩位兄弟一起出去了。」

　　蕭翎「啊」了一聲，暗道：是了，大約毒手藥王已讓我履行承諾，陪他女兒三日。

　　想到自己已經答允，心理反而鎮靜，微微一笑，道：「你現在身體好些了？」

　　南宮玉玉手一掠長髮，微微一笑，道：「已經好些了，我如不是運功岔氣，此刻應該是更好一些了。」

　　語聲一頓，急急接道：「我忘記告訴你了，此刻千萬不能運氣，還得再過上兩個時辰，服過藥物才行。」

　　蕭翎點點頭，道：「多謝姑娘指教！」

　　南宮玉伸出纖細的玉指，指著屋角處一座丹爐，丹爐中冒著藍色的火焰。

　　那燃燒的火焰，非木非炭，似是一種很特殊物質，不見一點煙氣。

　　丹爐上，放著一隻砂鍋，鍋中卻不知放的是何物。

　　但聞南宮玉笑道：「爹爹說，這藥物對你的幫助很大，但它必需要適度的火候，熬煮六個時辰以上才能服用，爹爹調整好丹爐火候，就和你那兩位朋友離去，他說爐火自熄之後，就可以服用鍋中的藥物了。」

　　蕭翎點點頭，道：「多謝姑娘，但姑娘的身體尚未復元，不宜多所停留，在下既已醒來，姑娘可以休息去了。」

　　南宮玉嫣然一笑，道：「我坐這裡，一點也不覺累。」

　　蕭翎一皺眉頭，道：「但你身體不好，萬一累著了，在下不是罪大惡極麼？」

　　南宮玉道：「不要緊，我從來只有自己吃藥，沒有看到過別人吃藥的樣子，今日看看你吃藥的情形和我有何不同。」

　　蕭翎聽得忍俊不住，嗤的一笑，道：「吃藥有什麼好看，還不都是一樣。」

　　南宮玉道：「我想定然不會一樣，唉，我吃藥太多了，十幾年來，幾乎全靠藥物維持生命。」

　　蕭翎點點頭，道：「我知道你很苦，但你現在好多了，你要好好地愛惜自己才對……」

　　南宮玉接道：「你又想勸我休息麼？」

　　蕭翎道：「是的，就姑娘而言，實是不宜太過勞累。」

　　南宮玉道：「好吧！等你吃完了藥，我就去休息。」

　　蕭翎道：「要多長時間？」

　　南宮玉道：「總還要一個時辰多些。」

　　蕭翎搖搖頭，道：「不行，太久了，你的身體，如何能夠支撐下去呢？」

　　南宮玉道：「不行也得行啊！」

　　蕭翎道：「為什麼？」

　　南宮玉道：「因為那砂鍋之中，除了替你煮的藥物之外，還有我的藥物。」

　　蕭翎道：「原來如此。」

　　南宮玉道：「蕭大俠，聽說你這些日子南征北戰，走了很多地方？」

　　蕭翎點點頭，道：「深山大澤，和甚多城鎮。」

　　南宮玉道：「那一定看了很多不同的風光，是麼？」

　　她終日纏綿病榻，既少接觸事物，又毫無見識。雖然，她很想用心地和蕭翎談些事情，但一直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對。

　　蕭翎也瞭解她的心情和境遇，雖然她說的盡都是無味的事，也裝出一副樂與聽聞的姿態，和她聊個沒完。

　　他擔心她說話太多累著了，有時，不得不搶著說些話來，以讓南宮玉多休息。

　　南宮玉談興甚深，大約是精神太過興奮之故，是以，看不出一點倦容。

　　不覺間，過去了一個時辰之久。

　　爐中那藍色的火焰、突然熄去。

　　南宮玉緩緩由坐椅中站起身子，道：「我去拿藥去。」

　　蕭翎道：「姑娘請坐，在下去拿也是一樣。」

　　南宮玉道：「不行，我爹爹說，你在未服用藥物之前，不能隨便行動。」

　　蕭翎微微一怔，暗道：她決然不會騙我，只好躺著不動。

　　南宮玉行近丹爐，開啟鍋蓋，取出一碗藥物，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行到蕭翎榻前，道：「不知道苦不苦，你自己服用下去。」

　　蕭翎接著藥碗，凝目望去，只見碗中藥物，是淺碧色的濃汁。

　　一股清香，直撲鼻中，心中暗道：這藥物聞來甚香，想來是不至很苦了。

　　心中念轉，舉碗一口氣喝乾。

　　南宮搬微一笑，接過藥碗，道：「苦不苦。」

　　蕭翎道：「不苦。」

　　南宮玉放下藥碗，又從丹爐中取出一碗藥物，自行服下，緩步走回木榻。

　　轉目望去、只見蕭翎微閉起雙目，前胸起伏不定，不禁心頭大駭；急急問道：「蕭大哥，你怎麼啦？」

　　蕭翎雙目怒睜，冷冷說道：「令尊留下的是什麼藥物？」

　　南宮玉已聽出蕭翎的口氣不對，神情間微現驚怯，道：「我不知道，藥物不對麼？」

　　她身體本來就虛弱不堪，此刻心中驚怯，更顯得楚楚可憐，惹人惜愛。

　　蕭翎突然閉上雙目，道：「南宮玉姑娘，在下已覺出了這藥物有些不對，姑娘請趕快走避開去，好麼？」

　　南宮玉道：「唉！那是爹爹在藥物中下毒了……」

　　搖搖頭接道：「我不明白爹爹，何以要在藥物中下毒，他大概不知道，毒死了你，他也將嚐到老而喪女的悲痛。人人活在世上，都有甜有苦，縱然是苦長樂短，但他總還有樂的時候，只有我活在世上，永遠是在痛苦之中生活。我早就不想活了，但卻又不忍心拋下他一個孤苦伶仃的老人，想不到，他竟然忍心對我唯一的朋友下毒。」

　　蕭翎緩緩說道：「姑娘把在下看成朋友麼？」

　　南宮玉道：「我知道我不配，但你是我除了爸爸之外，唯一認識，而留有印象的人，不論你心裡怎麼想，我都將把你看成我的朋友。」

　　蕭翎輕歎一聲，道：「我知道，姑娘，請離開此地，好麼？」

　　南宮玉道：「你要我到那裏去呢？」

　　蕭翎道：「離這裡越遠越好，記著出門時，把門鎖起來。」

　　南宮玉轉目望去，只見蕭翎的臉上，泛起了兩片紅暈，心中更是震駭，暗道：糟了，我爹爹施放之毒，只怕很重，他的臉都燒紅了。

　　心中念轉，伸手向蕭翎的頭上按去。

　　手指觸及了蕭翎肌膚，頓覺一陣滾燙。

　　只聽蕭翎大聲喝道：「拿開去。」

　　南宮玉駭得向後退了三步，呆呆地望著蕭翎。

　　但見蕭翎圓睜的雙目中，佈滿了血絲，再加上如火雙頰，神情間，顯得十分可怖。

　　南宮玉舉手理一下垂肩長髮，低聲說道：「蕭大哥，你這話，不是說得很奇怪麼？你千里迢迢跑來看我，我怎能在爹爹對你下毒之後，離開這裡。」

　　蕭翎怒聲喝道：「快退出去。」

　　南宮玉柔聲說道：「蕭大哥，你心中很難過麼？」

　　蕭翎舉手揮動、道：「快出去……」

　　突然間，揮動的手指，觸在南宮玉的前胸之上。

　　原來，那南宮玉看到了蕭翎揮動雙手，竟然是不退反進，直向蕭翎行了過來。

　　蕭翎的手指已和南宮玉前胸相觸，不禁心神一震。

　　極力控制著一種反常情緒的防線，突然崩潰了。

　　南宮玉在蕭翎手指撞及前胸時，也突然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頓然，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同時抬頭望去，四目交投。

　　只見蕭翎目中奇光閃動，緩緩伸出了右手。

　　嬌弱的南宮玉，毫無懼怯逃避之意，反而伸出手去，讓蕭翎抓住自己的左腕。

　　蕭翎輕輕一帶，掩去了蕭翎的人性，也激起了一種原始、本能的獸性瘋狂。

第四十六章　情深似海愛如山

　　狂熱的風暴過後，一切重歸沉寂。

　　嬌弱的南宮玉，似是忽然間變得堅強起來。

　　只見她掙扎而起，望了望熟睡的蕭翎，悄然起身，隨手推起了被蕭翎撕裂的衣服。

　　不知是毒手藥王留的藥物之力，或是是大變之後，激起南宮玉生命的潛力，她舉手理一下散亂的長髮，緩步行回自己的臥室，選一套心中最為喜愛的水綠衫裙，用綠紗結起長髮，又重行回到蕭翎甜睡的丹室。

　　她長長吁一口氣，收拾一下零亂的衣物，使一切都恢復了原有形狀。

　　久臥病榻的南宮玉，從來未曾注意自己的容貌，這一次卻特地找出一面銅鏡，刻意修飾一番，輕輕把椅兒，移到了蕭翎的木榻前面，望著甜睡未醒，使自己醉心的情郎呆呆出神。

　　蕭翎長久甜睡不醒，使南宮玉有著很足夠的時間，收拾去痕跡和零亂之物。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才聽得蕭翎長長吁一口氣，睜開雙目。

　　南宮玉盡量保持著神情的平靜，微微一笑，道：「你醒了？」

　　蕭翎眨動一下雙目，盯注在南宮玉臉上瞧著。

　　南宮玉被蕭翎兩道銳利的目光，看得心中怦怦亂跳，故作輕鬆的嫣然一笑，道：「你這樣瞧著我幹什麼？可是不認識了麼？」

　　蕭翎神情嚴肅，緩緩說道：「南宮姑娘，發生了什麼事情？」

　　南宮玉道：「沒有啊！你睡得很甜，我擔心爹爹對你施毒，所以，一直坐在這裡守著你。」

　　蕭翎搖搖頭道：「姑娘，一定發生了事情，令尊的藥物，使我的記憶有一些含糊不清。」

　　南宮玉道：「大概我爹爹留下的藥物，使你神志有些迷亂，這室中只有咱們兩個人啊！如若發生什麼事，我怎會不知道呢？」

　　蕭翎望望南宮玉道：「你換了衣服。」

　　南宮玉道：「是啊！」

　　蕭翎突然坐起了身子，目光轉動，四下望了一陣，自言自語地說道：「奇怪啊！奇怪！」

　　南宮玉道：「奇怪什麼？」

　　蕭翎不理南宮玉的問話，仍是自言自語地接道：「難道我是在做夢麼？」

　　南宮玉笑道：「嗯！你一定是在做夢了，我大部時間都守在這裡，會發生什麼事呢？」

　　蕭翎被南宮玉說得有些茫然不解，一皺眉，道：「你好麼？」

　　南宮玉道：「我不是坐在你的身邊麼？那裏不好了？」

　　蕭翎道：「我沒有欺侮你麼？」

　　南宮玉搖搖頭，道：「沒有，你沒有欺侮我。」

　　蕭翎茫然地說道：「這就奇怪了，我記得清清楚楚，這決然不會是夢了。」

　　南宮玉道：「你是在做夢，如是你欺侮了我，我怎會不知道呢？」

　　蕭翎看她說得十分堅決，心中亦不禁動搖起來，暗道：難道這又和毒手藥王留下的藥物有關不成？那藥物使人神智迷亂，意識飄蕩，胡思亂想，如夢如幻。

　　仔細檢視，只覺一切都像無事般，於是心情逐漸地鎮定下來。

　　但那經歷之事，太真實了，心中仍是難消疑慮，緩緩說道：「姑娘，在下服過那藥物之後，情況如何？」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你服過藥物之後，神智好像很狂亂，一疊聲攆我出去。」

　　蕭翎點點頭，道：「這個在下知道，以後呢？」

　　南宮玉道：「以後你伸手抓住我……」

　　蕭翎神情緊張地接道：「不錯，不錯，我也記得很清楚，以後，我就把你拖上木榻。」

　　南宮玉搖頭，道：「沒有，也許你心中有此意識，但你卻很快地熟睡了過去。」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當真麼？」

　　南宮玉道：「自然是當真了，我看你睡熟了，就離開此地，去換過衣服，守在此地，直到你清醒過來！」

　　蕭翎圓睜星目，望著屋頂出神，顯然，他對南宮玉的話，仍然有些存疑。

　　南宮玉一直暗中留心著蕭翎的神情，看他心中仍有懷疑，立時接口說道：「我聽爹爹說過，他配有一種藥物，可以把人轉載入一種空幻狂想的境界，使受傷人完全忘去了自己，據爹爹說，這是一種很高的療傷之法。」

　　蕭翎啊了一聲，心中的存疑，消減了甚多。

　　南宮玉舉手理一下鬢邊的散髮，接道：「不要胡思亂想啦，倒是你應該運氣試試，內腑的傷勢，是否已經好轉。」

　　蕭翎應了一聲，道：「姑娘說的是。」

　　立時盤膝而坐，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但覺真氣暢通，內腑傷勢似是已經完全復元。

　　南宮玉看蕭翎運氣均勻，漸入忘我之境，心知他傷勢已好，當下悄然退了出去。

　　待蕭翎運氣醒來，南宮玉已經備好飯菜，笑道：「蕭大俠，吃飯啦。」

　　蕭翎道：「這茅舍中還有什麼人？」

　　南宮玉道：「爹爹和你兩位兄弟都未回來，茅舍中，只有我們兩個人！」

　　蕭翎道：「那是你做的飯了？」

　　南宮玉道：「嗯！初次嚐試，只怕你難以下嚥。」

　　蕭翎道：「你的身體不好，怎能自己下廚。」

　　南宮玉道：「我也這樣擔心啊！但我竟然能夠支持著下廚，這裡備有魚肉，只要我動手煮熟就成，只是，我從未下過廚房，不知道做出來的菜，是否能吃。」

　　蕭翎微笑道：「那真是苦了你啦，你應該叫我下廚才是。」

　　口中說話，人卻下了木榻。

　　南宮玉道：「聽爹爹說，你現在已經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如何能夠做得廚房中事，我雖然身體壞些，但究竟是女人啊！」

　　轉身向外行去。

　　蕭翎緊隨南宮玉的身後，行入了飯廳之中。

　　只見木桌上擺著四盤菜餚，熱氣還蒸蒸上騰。

　　兩人對坐而食，菜餚雖不可口，但蕭翎卻筷不停手，一餐飯畢，四盤菜餚吃得盤底朝天。

　　蕭翎放下筷子道：「菜燒得很好，但你一定很累了，應該休息一下。」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說來也真奇怪，自從你到此之後，我的精神好像振奮起來，一點也不覺得累。」

　　蕭翎道：「這很奇怪啊！」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我想到一點奇怪的道理，不知道對是不對。」

　　蕭翎道：「什麼道理？」

　　南宮玉道：「我的病早已好了，只是身體太虛弱，爹爹這樣告訴我，我也這樣想，所以，我總是覺得自己不能勞動，也不能做事，其實，做起來還不是一樣？」

　　蕭翎微微一笑，道：「也許有些道理，但總是不能太過勞累的。」

　　南宮玉道：「好，我洗了碗筷，就去休息，你先到前廳裏坐吧！」

　　她言語溫柔，頗有自居為妻的味道。

　　蕭翎想到答應毒手藥王的約言，三日之中，盡量使她快樂，當下微微一笑，起身而去。

　　三日時光，匆匆而過。

　　嬌弱多病的南宮玉，在歡愉的生活中，精神振奮，睡眠甚少。

　　蕭翎力行承諾，處處依她的心意，山前賞花，庭前對月，對她極盡愛護惜憐。

　　南宮玉更是極盡溫柔，始終不肯把心中的隱秘，告訴蕭翎，而且每當蕭翎提到那日的可疑往事時，南宮玉又總是一口否認。

　　在南宮玉堅決的否認之下，蕭翎漸漸相信起來，感到也許真是毒手藥王留下藥物促起的幻想，使自己一直懷疑鑄下了大恨大錯的事。

　　但每當他獨坐靜思時，那歷歷如繪的經過。那初試雲雨的奇特感覺，都有著清晰的記憶，又覺得，不可能是藥物促起的幻念。

　　毒手藥王倒是言而有信，第四日清晨時分，和中州二賈，同時歸來。

　　商八、杜九，這三日中，一直在為蕭翎擔心，不知毒手藥王是否會在遺留的藥物中加害蕭翎，及見得蕭翎無恙，才放開心中之慮。

　　毒手藥王望望愛女，又望望蕭翎，才哈哈一笑，接著又道：「蕭大俠，這幾日來，有勞蕭大俠照顧小女了。」

　　蕭翎搖頭笑道：「說來慚愧得很，這幾日中，倒是偏勞令嬡照顧在下了。」

　　毒手藥王奇道：「當真麼？」

　　蕭翎道：「不錯，在下幾時說過謊言了。」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爹爹啊！女兒在這幾天中，學會了下廚做食。」

　　毒手藥王一伸大拇指，道：「了不得……」

　　南宮玉忸怩一笑接道：「以後，用不著爹爹再下廚為我做飯吃了。」

　　毒手藥王呵呵大笑，道：「好，以後讓為父嘗嘗女兒的手藝了。」

　　南宮玉道：「不過，我燒的菜很難吃。」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毒手藥王女兒燒的菜，自然是不會錯了……」

　　笑聲突斂，黯然一歎，道：「孩子，蕭大俠今日就要走了，你知道麼？」

　　南宮玉點點頭，道：「我知道！爹要他陪我三天，如今期限已滿了。」

　　毒手藥王道：「蕭大俠都告訴你了？」

　　南宮玉搖搖頭，道：「沒有。」

　　毒手藥王道：「那你怎會知道？」

　　南宮玉道：「你的女兒，自然也該有她爹爹的才慧啊！」

　　毒手藥王呆了一呆，道：「不錯，不錯。」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準備幾時動身？」

　　蕭翎望了南宮玉一眼，道：「如是南宮姑娘不反對，在下想立時動身。」

　　毒手藥王道：「孩子，蕭翎既然問你了，你就據實說吧！」

　　南宮玉眨了一下圓圓的大眼，道：「讓他走吧！」

　　毒手藥王雙目盯在南宮玉的臉上，瞧了又瞧，道：「孩子，你這是由衷之言麼？」

　　南宮玉道：「是的，女兒是由衷之言……」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我就算能夠多留你一天，你明天也是要走，是麼？」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你急於離此，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多留你一日，你心中一定很不安。」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默然無言。

　　南宮玉目光轉到毒手藥王的臉上，接道：「爹爹啊！送他們上路吧！」

　　毒手藥王道：「孩子，你再仔細想想看，現在還來得及改口。」

　　南宮玉道：「爹爹一世英雄，你的女兒怎能夠說了不算。」

　　毒手藥王苦笑一下，道：「說的是，說的是。」

　　轉身對蕭翎等一拱手，道：「三位慢走，恕老夫不遠送了。」

　　南宮玉突然轉身，快步向房中行去。

　　蕭翎道：「姑娘止步。」

　　南宮玉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來，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想和姑娘說幾句私人之言。」

　　南宮玉道：「這幾日來，咱們終日相處，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蕭翎道：「唉！蕭翎此番告別，後會何日，很難預料，三日相處，承姑娘諸多照顧……」

　　南宮玉接道：「好吧！有話到我房裏說，我很累了，需要休息。」

　　緩步行入房中。

　　蕭翎回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在下和令嬡說幾句告別之言，不知藥王是否見允。」

　　毒手藥王道：「小女如是答應了，老夫自無不允之理。」

　　蕭翎一抱拳，緊追南宮玉行入房中，低聲說道：「姑娘，臨別之前，在下還想請教一事了……」

　　接著又道：「在下總覺誤欺侮了姑娘……」

　　南宮玉臉色一整，冷冷說道：「這幾日中，你已經提過了無數次，我不知你是何用心？」

　　蕭翎道：「在下言出肺腑，如是我蕭翎做錯了什麼事，我蕭某絕不逃避……」

　　南宮玉冷笑一聲，接道：「你沒有錯啊，你知道一個女孩子的貞操、名節，對她是重逾生死，你怎能輕易破壞呢？」

　　蕭翎呆了一呆，欠身說道：「姑娘說的是了。」

　　南宮玉道：「我很感激你和我相處三日，不論你為什麼留此三日，但對我太重要了，你使我生命中潛力迸發，勇敢地面對人生。過去，我只想死，現在我卻很想活下去。」

　　蕭翎道：「姑娘如此說，在下就放心了。」

　　南宮玉道：「你放心地走吧，咱們若有緣，上天自會替咱們，安排再見的機會。」

　　蕭翎一抱拳，道：「姑娘保重，在下去了！」

　　南宮玉道：「我身體不好，恕不相送了。」

　　蕭翎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向外行去。

　　中州二賈已在廳門口處相候，見蕭翎大步而出，立時低聲問道：「大哥的傷勢好了麼？」

　　蕭翎道：「好了，咱們上路吧！」

　　中州二賈轉身對毒手藥王一抱拳，道：「藥王盛情款待，咱們兄弟感激不盡，餘情後報，就此別過了！」

　　毒手藥王一揮手道：「老夫不送。」大步向女兒房中行去。

　　顯然，他心中有著重重的疑問，希望能從南宮玉的口中問出一點內情。

　　蕭翎在中州二賈擁護下，出了茅舍。

　　他雖早覺真氣已通，只是這幾日一直和那南宮玉守在一起，沒有機會試驗拳腳，此刻既有機會，立時放腿向前奔去。

　　中州二賈也放腿疾追。

　　蕭翎一口氣奔行了十餘里，回首已不見中州二賈、才停下腳步休息。

　　足足過了一刻工夫之久，才見中州二賈喘著跑上來。

　　商八道：「恭喜大哥神功盡復。」

　　蕭翎突然想起南宮玉來，長長嘆息一聲，默然不語。

　　商八、杜九目睹蕭翎臉色一片沉重，是以也不敢再多言接口，相互望了一眼，緊隨在蕭翎的身後而行。

　　由晨至暮，蕭翎一直微鎖劍眉，一語不發，太陽下山時分，三人已出了九宮山，到了一片客棧打尖。

　　商八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說道：「大哥，你有心事？」

　　蕭翎苦笑一下道：「不錯，我一直在懷疑一件事。」

　　商八道：「懷疑什麼？」

　　蕭翎怔了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三思之後，覺著茲事體大，不便輕易告人，只好搖搖頭，道：「或許小兄多慮了。」

　　蕭翎這不著邊際之言，只聽得商八、杜九，相顧茫然。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你在說些什麼？」

　　蕭翎答非所問地道：「咱們如若兼程而進，幾時可以趕到長沙？」

　　商八道：「一路奔走，總還要一日夜的時光。」

　　蕭翎道：「兩兄弟累不累？」

　　商八道：「不累。」

　　蕭翎道：「好！夜間行人稀少，咱們可以放腿奔走，不知兩位兄弟意下如何？」

　　商八道：「好啊！」當先放腿向前奔去，蕭翎放步疾追。

　　三個人施展開輕功提縱法，一路急奔。

　　這一陣奔行，疾逾閃電，直跑得中州二賈，一個個氣喘如牛，蕭翎才放緩腳步。

　　三人兼程急趕，不一日就回到了長沙。

　　這時，雲集的天下英雄，大都已散去，只有宇文寒濤和馬文飛、楚崑山、司馬乾、唐元奇，陸魁章等一班人，還留在那裡等候蕭翎。

　　群豪迎蕭翎行入一座靜室。

　　馬文飛當先問道：「兄弟，病勢如何？」

　　蕭翎一抱拳，道：「多承諸位關心，兄弟病勢已愈。」

　　馬文飛道：「這毒手藥王的為人，雖然不算正派，但他的醫道當真是曠絕古今，天下第一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天下英雄大都已分批出動，追殺那百花山莊的餘孽，希望能不再勞動蕭大俠。」

　　蕭翎神情嚴肅，望著宇文寒濤緩緩問道：「孫老前輩呢？」

　　宇文寒濤道：「孫老前輩協同那丐幫幫主同出，臨去之際，曾告訴在下，要你等他回來，他多則七日，少則三天，定可趕回！」

　　蕭翎道：「百里冰呢？」

　　宇文寒濤道：「百里姑娘告訴在下，她練一種武功，要靜坐七日，不能受任何干擾，因此，兄弟替她闢了一處靜室，並為她佈下了重重的防範。」

　　蕭翎點點頭，道：「宇文兄的思慮，總是周密得很。」

　　宇文寒濤目睹蕭翎，微微一笑，道：「蕭大俠也似是更上一層樓了。」

　　兩人對答之言，在場之人，大都聽不明白，但蕭翎和宇文寒濤，卻是心照不宣。

　　原來，蕭翎讚揚宇文寒濤的思慮周密，並非是說他為那百里冰佈下了重重的防範，而讚揚不肯說出百里冰靜坐之處。

　　馬文飛起身說道：「蕭兄弟千里趕回，想必已甚為疲累，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小兄設宴為蕭兄弟慶賀。」

　　蕭翎道：「多謝諸位兄臺。」

　　群豪紛紛告退而去。

　　蕭翎低聲說道：「宇文兄，請留住片刻，兄弟還有事請教。」

　　宇文寒濤依言留步，其它群豪卻紛紛告退，連中州二賈也退出了靜室。

　　靜室中，只餘下宇文寒濤和蕭翎兩人。

　　蕭翎目光轉注到宇文寒濤的臉上，緩緩說道：「宇文兄，沈木風是否已死？」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照兄弟的看法，他沒有死，他雖能逃得性命，但已受了重傷，然就事推論，他必需有一段不短時間的療養，在此一期間，他就無法指揮屬下的行動，因此，在下才和各大門派的掌門人研商，分頭追殺百花山莊的屬下，以免這一股龐大邪惡的勢力，死灰復燃，如若百花山莊中的餘孽黨徒，全部被殺之後，那沈木風縱然重出江湖，但他死黨餘孽，全都死亡，一個人武功再強，也難以有所作為了。」

　　蕭翎點點頭，道：「沈木風的事，暫時不用談了，兄弟別有一事，向宇文兄請教。」

　　宇文寒濤似是感覺到事情很嚴重，沉吟了一陣，道：「蕭大俠什麼事？」

　　蕭翎滿臉嚴肅地道：「宇文兄，請仔細瞧瞧在下，和上九宮山以前，有何不同之處？」

　　宇文寒濤仔細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蕭大俠和過去並無不同之處。」

　　蕭翎淡淡一笑，道：「毒手藥王替我療傷時，從中又暗下毒手，要不然，他不會只在短短一日工夫中，就療好我的傷勢。」

　　宇文寒濤道：「這話可從兩方面說，往好處說是他在療傷時留了一半，故意不把你傷勢完全療好，自然，也可能是他暗中又下了毒手。」

　　蕭翎道：「毒手藥王先用金針過穴之法，把我傷勢療好，然後，就和中州二賈一齊離開他去，留下了兄弟和南宮姑娘。」

　　宇文寒濤神情嚴肅的點點頭，默然不語。

　　蕭翎不聞宇文寒濤回答之言，接口說道：「南宮玉替我拿了一碗煎好的藥吃……」

　　話到此處，突然頓往，雙目盯注宇文寒濤臉上瞧著。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吃了那藥物之後，有些什麼反應？」

　　蕭翎道：「吃了那碗藥之後，人好像陷入暈迷之中，像做下一場惡夢。」

　　宇文寒濤道：「醒了之後呢？」

　　蕭翎道：「記憶猶新。」

　　宇文寒濤道：「記憶什麼呢？」

　　蕭翎道：「好像和南宮姑娘有關。」

　　宇文寒濤凝目沉思了良久，道：「蕭大俠，你可是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蕭翎道：「是的，我覺得做了一件很大的錯事！」

　　宇文寒濤道：「南宮姑娘說些什麼？」

　　蕭翎道：「南宮姑娘一口否認，她說並沒有發生過一點事情。」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南宮姑娘既然否認，想來不會有什麼事了。」

　　蕭翎道：「但在下卻記憶得十分清楚。」

　　宇文寒濤道：「這件事情，在下未見到南宮姑娘之前，此事難下斷語。」

　　蕭翎道：「這麼說來，宇文兄還要到九宮山一行了。」

　　宇文寒濤道：「那倒不用了。」

　　蕭翎道：「你若不去，又如何能夠見到南宮姑娘呢？」

　　宇文寒濤道：「這些事情，毒手藥王定比在下更留心了，如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南宮姑娘放你走，毒手藥王也不會放你走了。」

　　蕭翎點點頭，道：「宇文兄說得也有道理。」

　　宇文寒濤站起身子道：「蕭大俠還有什麼事麼？」

　　蕭翎道：「沒有事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先行休息一下，過一陣子，在下再來帶蕭大俠一起去看看百里姑娘。」

　　蕭翎點點頭：「在下不送了。」

　　宇文寒濤一抱拳，退出靜室。

　　但他未自回房，卻直奔中州二賈的住處。

　　商八和杜九正在低聲談話，似是討論一樁很機密的事情，目睹宇文寒濤進門，雙雙起身，說道：「宇文先生，蕭大俠和你談些什麼？」

　　宇文寒濤道：「正是在下和兩位商量的事。」

　　商八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隨手掩上房門，緩緩說道：「請兩位把九宮山中發生的事，告訴在下，愈是詳細愈好。」

　　商八略一沉吟道：「好！」當下把九宮山中所遇之事，很仔細地說一遍。

　　宇文寒濤聽得很用心，聽完之後，緩緩站起身子，道：「在下知道了，兩位請好好休息吧！」

　　商八一皺眉頭道：「宇文兄，我家蕭大哥和你談些什麼？宇文兄把經過之情問得如此詳細，想來必有原因了。」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笑道：「蕭大俠懷疑他在九宮山中，造下了什麼大恨大錯的事。」

　　商八一皺眉頭，道：「可能麼？」

　　宇文寒濤道：「照在下的看法，大有可能。」

　　商八道：「不管如何，這似乎是毒手藥王有意的安排。」

　　宇文寒濤道：「兩位只管安心休息，希望以後不要再提起九宮山中的事。」

　　商八點頭，道：「好！我等記下就是。」

　　宇文寒濤離開了商八和杜九的臥房，心中愁慮更深了，就蕭翎和中州二賈所言，他心中已經有所瞭然。

　　蕭翎在九宮山中，十九鑄下大錯，心中不解的是，毒手藥王為何要作此安排。

　　毒手藥王愛女情深，天下英雄無不知曉，他不肯在江湖上逐鹿爭霸，大部原因都是被那位多病的女兒拖住了，難道他設計在陷害自己的女兒不成。

　　還有那南宮玉，一個終年纏綿病榻的少女，怎肯甘心受此屈辱，而不作片言抗議，反而挺身消滅去所有能留下的痕跡，巧言遮蓋，使蕭翎誤信身歷夢境，果真如斯，這位多病的姑娘真是人世間最重情愛的人。

　　一向多智的宇文寒濤，對此事，確也想不出一個妥善的辦法。照毒手藥王平日為人，絕不會眼看愛女吃大虧，而不作報復；此事，不發作也還罷了，一旦發作，必將是石破天驚，使武林一代奇俠，滿懷正義的蕭翎，跌入萬丈深淵之中。

　　在自己和中州二賈嚴察防護之下，毒手藥王縱然有過人之能，也未必能殺了蕭翎；但這慘酷的精神打擊，定然使蕭翎心灰意懶，自責自咎，生生地毀去一代奇人。

　　只覺各種事端，紛至沓來，湧上心頭，苦苦思索，難得良策。

　　一宵易過，次晨，天色一亮、蕭翎竟然親來宇文寒濤住宿之室造訪，宇文寒濤開啟房門，迎蕭翎進入室中，笑道：「蕭大俠起得好早。」

　　蕭翎淡淡一笑，道：「驚擾宇文兄的好夢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也起床好久了。」

　　蕭翎道：「有勞宇文兄，帶在下去瞧瞧百里姑娘。」

　　宇文寒濤笑道：「在下忘懷了此事，倒有勞蕭大俠親來相問，咱們立刻就去。」

　　原來，宇文寒濤一直在思索南宮玉的事情，忘了帶蕭翎去探望那百里冰了。

　　宇文寒濤站起身子，道：「在下帶路。」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帶蕭翎行入了一後園之中。

　　這是座很廣大的花園，但因少人打掃，長滿了亂草。

　　宇文寒濤伸手往那花園正中一座破爛的瓦舍一指，緩緩說道：「百里姑娘就在破爛瓦舍之中，蕭大俠想不到吧！」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地方雖然出人意外，但她練功期間，神馳物外，萬一有人入侵，她如何能夠防到外來的襲擊呢？」

　　宇文寒濤笑道：「在下已經有了佈置，不勞蕭大俠費心。」

　　蕭翎道：「什麼佈置？」

　　宇文寒濤高舉雙手，互擊三掌，但見人影閃動，花園亂草之中，突然現身四個勁裝大漢。

　　蕭翎微微一笑，道：「很嚴密。」

　　宇文寒濤揮揮手，那四人又隱入了草叢之中，宇文寒濤笑對蕭翎道：「這四人並不知舍中是百里姑娘，我只是要他們嚴密監視著瓦舍，除我之外，其它人一律擋駕，白晝隱在亂草叢中，夜晚時相來往梭巡，在下每夜，也來查看幾次。」

　　蕭翎道：「宇文兄安排實在周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過獎了。」

　　蕭翎緩步向瓦舍行去，雙手托著破舊的木門，輕輕推開。

　　只見瓦舍一角，舖著一條白色的棉被，那百里冰正盤膝坐在棉被之上，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前胸起伏不定，似是正在運氣。

　　宇文寒濤輕輕掩上木門，和蕭翎並肩而立，望著百里冰，兩人站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見百里冰緩緩睜開雙目。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大眼睛，一躍而起，撲向蕭翎，道：「大哥幾時回來的？」

　　蕭翎雙手伸出，輕輕托住了百里冰的嬌軀，笑道：「冰兒，你剛剛坐息完畢，不可跳躍太烈。」

　　百里冰望了宇文寒濤一眼，羞怩一笑，道：「宇文先生見笑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昨夜歸來就問起姑娘，在下怕驚擾你練功，今晨才來看你。」

　　蕭翎看見瓦舍中雖破爛，但室內卻打掃得很乾淨，輕輕咳了一聲，道：「你練的什麼武功啊？」

　　百里冰道：「移穴神功。」

　　蕭翎道：「移穴神功，沒有聽說過啊？」

　　宇文寒濤道：「百里姑娘家學源淵、這移穴定然是北海奇技了。」

　　百里冰搖搖頭道：「不是，這武功源出天竺，藏於少林。」

　　宇文寒濤聽得莫名所以，「啊」了一聲，未再多問。

　　蕭翎微微一笑道：「是了，你從無為道長那裡，取得了那幾頁記載武功的經文。」

　　百里冰笑道：「不錯啊！大哥上了九宮山，我整日無事，就讀那上面記載的武功，看到了這移穴神功，覺著很好玩，而且有內功基礎的人，練習這武功，用時不多，一時好奇，就練了起來。」

　　蕭翎道：「有些成就麼？」

　　百里冰道：「那上面記述得很詳明，只要照著練習，一定會有成就，如是我練得沒有成就，那就是上面的記述有誤了。」

　　蕭翎道：「你很自負啊！」

　　百里冰道：「豈敢，豈敢，跟著大哥，我如沒有一點信心，豈不是要丟了你的臉麼？」

　　蕭翎淡淡一笑，道：「還有幾日可以練成？」

　　百里冰道：「照上面記載的進度，大約需要七日時間，但我看，也許會提前一兩日……」

　　語聲一頓，接道：「我學這武功，只是為了好玩，因為它不能傷人，對敵搏鬥之間，也無大用，如是大哥有事，我就不練它了。」

　　蕭翎道：「你既然練了，就把它練好吧，我等你幾天也不要緊。」

　　百里冰緩緩的伸手，從身邊摸出經文和彈指神功，流雲劍法的秘錄，交給蕭翎。道：「大哥行動匆忙，很少有機會休息，無為道長把這些交給我時，告訴我一句話。」

　　蕭翎道：「什麼話？」

　　百里冰道：「無為道長說，希望大哥能找個時間，很仔細地把這些武功秘錄看看，他說，大哥也許有用它之日。」

　　蕭翎緩緩接過，放入懷中，道：「冰兒，你練武吧！我不驚擾你了。」

　　百里冰搖頭微笑，道：「不要緊，你這次到九宮山中，可曾會到了毒手藥王，療好了傷勢？」

　　蕭翎道：「那毒手藥王，醫道上確有人所難及之處，我的傷勢，已經全好了。」

　　百里冰道：「那很好，你好好地休息兩日，等我練好移穴神功，就動身離此。」

　　蕭翎原想她定然會問起南宮玉，那知百里冰卻是略過不提，蕭翎只好自己接道：「我還見到了南宮玉。」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南宮姑娘好麼？」

　　蕭翎道：「她很好，身體似是比過去健康些，精神也好了很多。」

　　百里冰道：「唉，那南宮姑娘也當真可憐得很，生下來就纏綿於病榻上，她父親雖然是世間第一名醫，也是一樣無法療好她的病勢。」

　　蕭翎覺得再無話可說，拱拱手，道：「冰兒，你練功吧！我們去了。」

　　轉身向外行去。

　　百里冰道：「大哥啊！記著看看那經書上記載的武功。」

　　蕭翎道：「記下了，你好好練功吧！」

　　口中答話，人卻和宇文寒濤並肩離開了破爛的瓦舍。

　　宇文寒濤把蕭翎送入房中，卻又匆匆行入了後園瓦舍之中。百里冰也似是正等待著宇文寒濤，起身說道：「宇文先生有何見教？」

　　宇文寒濤笑道：「姑娘果然聰明，竟然瞧出了在下手勢的原意。」

　　百里冰輕輕嘆息一聲，道：「我知道先生定然有著很重要的事情。」

　　宇文寒濤道：「姑娘練功時間，在下不便多留，長話短說，在下有兩件事情請教，第一樁是關於無為道長……」

　　百里冰道：「無為道長怎麼了？」

　　宇文寒濤道：「無為道長離此之時，行色匆匆，只告訴在下有事離此，不能等候蕭大俠，要在下代他向蕭大俠問好，但適才聽姑娘所言，似是那無為道長離此之時，和姑娘有過一番長談。」

　　百里冰點點頭，道：「他只告訴我幾句話，要我轉告大哥！」

　　宇文寒濤道：「姑娘請仔細地想想，無為道長和你談話時的神情，語氣，以及他說些什麼？姑娘要想清楚，不能漏掉一句。」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眼睛，道：「這些很重要麼？」

　　宇文寒濤道：「很重要。」

　　百里冰凝目思索了片刻，道：「他說他已看過那幾頁經文，似乎是一種武功綱領，但他無法深入研究，希望蕭大俠能夠仔細瞧瞧。」

　　宇文寒濤點頭應道：「還有麼？」

　　百里略道：「他還說奉一位前輩之召，趕往晉謁，不能等候蕭大俠了。」

　　宇文寒濤道：「他奉誰之召？」

　　百里冰道：「這個，他未說清楚，我曾問過他，但他卻答非所問，似是有意逃避，我自然也不好再追問了。」

　　宇文寒濤道：「還說些什麼？」

　　百里冰道：「就是這幾句話了。」

　　宇文寒濤道：「他可曾告訴過姑娘幾時再見？」

　　百里冰搖搖頭，道：「沒有。」

　　宇文寒濤沉思了一陣，點點頭，道：「好！現在，在下想奉勸姑娘幾句話。」

　　百里冰道：「什麼事啊！聽起來，似是很嚴重？」

　　宇文寒濤道：「關於姑娘和蕭大俠的事！」

　　百里冰道：「大哥怎麼了？」

　　宇文寒濤打量了百里冰一陣，道：「蕭大俠額外負擔太重了，他的聲譽和成就，超越了他年齡和經驗太多，雖然他有超人的才慧，如是江湖上沒有大亂，不論他武功成就如何，無法在這短短幾年中，成為江湖人人崇拜的英雄。沈木風造成的混亂，固必需蕭大俠這樣的英雄才能平復，但沈木風也促成蕭大俠成名；他在武林的功業，前無古人，區區且可斷言，三百年之內後無來者，但他太年輕了……」

　　百里冰顰起了柳眉兒，道：「宇文先生，你可否說明白些我聽了半天，還是聽不明白你的用心何在？」

　　宇文寒濤道：「我是說年輕人，經驗不足，難免受人算計。」

　　百里冰道：「但有你呀！以宇文先生的博學多才，幫助我大哥，還會有什麼差錯不成？」

　　宇文寒濤道：「我不能整日裏守著他，所以，還要仰仗姑娘。」

　　百里冰道：「我武功才能，都不如他，對他能有些什麼幫助呢？」

　　宇文寒濤道：「記著一件事，別和他鬧氣、爭論，以免他心浮氣躁，行入極端，記著他年紀輕，做錯了什麼事，你要柔言勸慰，免他一錯再錯。就算你發覺了無法容忍的事，也不要輕易發作，希望姑娘能和在下商量一下，如是在下不在身邊，那就要姑娘多多忍耐一二。」

　　百里冰道：「大哥會有什麼事，叫我無法容忍，宇文先生太多慮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但願如此，姑娘練功吧！在下告辭了。」

　　宇文寒濤回到房中，靜坐片刻，越想越覺得無為道長走得太過倉促蹊蹺，其間必然大有內情。

　　但他為人思慮精密，心知這難得的幾日平靜，正是蕭翎武功更上一層樓的重要關頭，必需使他心無雜念，才能專心求進。

　　因此，他忍下了心中的疑慮，從不和蕭翎提起無為道長的事。

　　兩日後，百里冰已練會了移穴神功，但蕭翎卻又為經文上所載的武功吸引，開始練習。

　　宇文寒濤和馬文飛半宵深談之後，說服了馬文飛，把蕭翎父母重又安置在一處隱秘的所在，暫時不讓他們父子相會。

　　他費盡了心力，替蕭翎安排了一段平靜的日子，使蕭翎在無憂無慮的日子裏，專注於練習經文上的武功。

　　時光匆匆，不覺間，過了近兩月的時光，已是秋末冬初的時分。

　　兩月中，蕭翎沉醉於習武之中，不覺而過，但宇文寒濤卻是有著度日如年的感覺。

　　他分遣出甚多人手，檢視江湖上的動靜，每三日，都有一次回報，又要嚴密防護那蕭翎的安全。

　　幸好，馬文飛、唐元奇、陸魁章、楚崑山、司馬乾等一班人，都留在此地，為其助力，減少了宇文寒濤不少的負荷。

　　思慮縝密的宇文寒濤從各方見聞的回報，料到江湖上正在變動，雖然各大門派聯合派出的高手，追殺百花山莊中漏網之人，時有斬獲，但一直沒有沈木風的訊息。

　　宇文寒濤默默承受了精神額外負擔，隱秘起江湖正在醞釀的一場風暴。

　　他心中知曉，只要自己洩露出心中之秘，立時間，即將傳入了蕭翎的耳中。

　　這日，突然颳起了強勁的西北風，一夜寒風，送來了滿天烏雲。

　　濃密的雲層，使白晝也變得一片陰暗。

　　就在這密雲不雨的天氣中，展葉青突然不速而至。

　　宇文寒濤把展葉青迎入密室，展葉青一面取絹帕擦拭著臉上汗水，一面問道：「蕭大俠在麼？」

　　話說出口，人還未沾坐位，顯然，他有迫不及待的急事。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正在練習兩種武功，不便驚擾，展兄有事，可否先行告訴在下？」

　　展葉青望了客室中侍茶童子一眼，才緩緩說道：「宇文先生一直沒有離開這座馬家莊麼？」

　　宇文寒濤道：「紫金刀馬莊主，把這座莊院，撥作天下英雄會聚之所後，就舉家他遷，不知去向，蕭大俠由九宮山回來後，又練習幾種武功，因此，區區和馬文飛、楚崑山等一直留在此地。」

　　揮手對那侍茶童子說道：「你下去吧！」

　　那童子應了一聲，欠身而退。

　　展葉青道：「楚老前輩等那裏去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練習武功，引起了留此之英雄的豪興，相約互以絕技傳授，每日聚集後園之中，練習武功。」

　　展葉青目睹童子去後，低聲說道：「宇文先生，在下奉師兄之命而來，有事要奉告。」

　　宇文寒濤道：「可是關於那沈木風的訊息。」

　　展葉青微微一怔，道：「宇文先生早已知道了麼？」

　　宇文寒濤道：「在下只不過是猜想而已。」

　　展葉青道：「猜得不錯，沈木風沒有死。」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見過他麼？」

　　展葉青點點頭，道：「見過，好的是他還未發覺敝師兄。」

　　宇文寒濤道：「沈木風現在何處？」

　　展葉青道：「就在雪峰山中，據敝師兄所見，他步履矯健，似是傷勢已愈。」

　　宇文寒濤道：「各大門派追殺百花山莊餘孽的高手，是否也到過雪峰山中？」

　　展葉青道：「沒有見到，除了我們武當派外，雪峰山中再無其它門派中人！」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但此訊目前還不能告訴蕭大俠！」

　　展葉青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正在練習幾種武功，在他的武功尚未習成之前，這訊息最好是暫時別讓他知道。」

　　展葉青道：「敝師兄的用心，剛好與宇文先生相反！」

　　宇文寒濤道：「無為道長有何高見呢？」

　　展葉青道：「敝師兄的意見，趁那沈木風傷勢初癒，還未來得及聚集星散的屬下之前，設法圍殲於他，但天下高手中，只有蕭大俠能對他構成心理上的威脅，只要蕭大俠往雪峰山中，敝師兄已決心盡我武當門下全力，先打頭陣。」

　　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這是見仁見智的看法，就事而論，令師兄的見解，確有道理，只不過，在下的看法，就有些不同了。」

　　展葉青道：「宇文先生有何看法呢？」

　　宇文寒濤道：「在下之意，那沈木風傷勢既然痊癒，蕭大俠也正在練習武功，急也不在一時，不如等蕭大俠練好武功之後，再去打那沈木風不遲。」

　　展葉青略一沉吟道：「在下奉命到此之時，敝師兄再三地告訴我，要我無論如何，請去蕭大俠，但宇文先生看法和敝師兄大不相同，倒叫在下為難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展兄的意思呢？」

　　展葉青道：「在下對宇文先生的智略，向極敬服，不過，在下來此之時，奉有敝師兄的嚴令，無論如何，要請蕭大俠趕往雪峰山去。」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遣你來此之時，可曾要你和我談談？」

　　展葉青點點頭，道：「是的，敝師兄說，如若遇上宇文先生，就和宇文先生詳細地研商一下。」

　　宇文寒濤道：「這就是了，令師兄既然要你和我研商一下，那就是說，對在下的意見，十分重視了。」

　　展葉青道：「先生可是堅持不讓蕭大俠去？」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遣你來此之時，可曾說過，要你不管在下意見如何，非要請蕭大俠趕往不可？」

　　展葉青道：「這話倒是沒有說過，不過，他交代在下，催促蕭大俠早些趕去。」

　　宇文寒濤輕輕嘆息一聲，道：「展兄，在下已仔細地想過了，此刻，如若要蕭大俠趕往雪峰山中，不但影響蕭大俠練武的成就，而且對今後武林大局，也將極為不利……」

　　展葉青道：「擊敵於無備之下，一舉而殲，對我們會有什麼不利的影響呢？」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練習的什麼武功，在下雖然不知，但我猜想那定是一種極為深奧的武功。月來，他已完全沉醉於習武功之上，已達習武人極為難得的渾然忘我之境，如若此刻沈木風出現雪峰山的訊息告訴了他，他定然要急急趕去，此後，只怕再很難得靜下心來，練習武功了。」

　　展葉青長長吁一口氣，道：「先生之意呢？」

　　年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忍耐一時，展兄請回覆令師兄，轉告在下之言，最好不要和沈木風衝突，只在暗中監視他的行動……」

　　語聲一頓，接道：「如若在下的推斷不錯，沈木風在雪峰山中，定然有一個藏身之地，以沈木風為人的狡猾，豈只經營一處百花山莊。」

　　展葉青略一沉吟，道：「宇文先生說的是。」

　　宇文寒濤道：「還有一樁事，如若在下告訴展兄，展兄也不會強要蕭大俠此刻趕入雪峰山中了！」

　　展葉青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那位傷在蕭大俠劍下，也同時擊傷蕭大俠的和尚，極可能和沈木風同在一起。」

　　展葉青點點頭，道：「不錯，如是那和尚也在那裡，而且傷勢已好，就算蕭大俠趕去了，也難是兩人之敵。」

　　宇文寒濤道：「正是如此，但如拖過一段時光，蕭大俠武功練成，那就不用怕他們了……」

　　捋髯沉吟一陣，道：「在下有幾句話，問的也許不當，是否願問答在下，展兄自作決定就是！」

　　展葉青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率領你們武當高手，趕往雪峰山中，是奉人之召是麼？」

　　展葉青道：「不錯。」

　　宇文寒濤道：「什麼人？展兄知曉麼？」

　　展葉青搖搖頭，道：「實情兄弟不知，只知是一位武林前輩，敝師兄對我等一向極信任，不論何等計劃，都會先對我等說明，但對此事卻不肯先說明白。」

　　宇文寒濤道：「你們見過那位武林高人了麼？」

　　展葉青搖搖頭道：「目下為止，還未見到。」

　　宇文寒濤道：「你們去的時間不短了。」

　　展葉青道：「是啊！那人指點了一處地方，要我們等候。我們已等兩月有餘了。」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既然如此，心中定有把握，展兄請回去吧！如是蕭大俠的武功，近日有成，在下當陪他到雪峰山中一行。」

　　展葉青道：「在下歸見師兄之時，如何回覆呢？」

　　宇文寒濤道：「你照直而言，把在下的話原意轉告。」

　　展葉青雙眉聳動，良久不語，顯然，心中大感為難。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展兄不用為難，在下相信，展兄據實轉告了在下之言後，令師兄定會諒解。」

　　展葉青無可奈何地說道：「好吧！先生如此堅持，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不過，在下希望先生能夠答允一個期限，在下歸見敝師兄時，也好有個交代。」

　　宇文寒濤道：「這個，兄弟也很難說了，蕭大俠幾時能夠練成武功，區區也無法確定……」

　　略一沉思，道：「不過，在下想來不會太久，至多再等一個月。」

　　展葉青吃了一驚，道：「一個月？」

　　宇文寒濤道：「不錯，我想不會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展葉青搖搖頭，道：「太長了。」

　　宇文寒濤道：「也許只有幾天，練武的時間長短，如何能夠控制。」

　　展葉青輕輕嘆息一聲，道：「那是說宇文先生無法訂出一個期限了？」

　　宇文寒濤看他一直追問不休，心中暗暗忖道：看來那無為道長令諭極為森嚴，如若蕭翎在此，非要他把蕭翎叫往雪峰山中不可，看來，只好要給他一個肯定答覆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展兄儘管請回，半月之內，在下由此動身，趕往雪峰山去了，展兄請留下個會面之地，先行回山去回覆令師兄。」

　　展葉青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封好的密套，交給了宇文寒濤，道：「敝師兄已把形勢圖案，繪在這密套之內，先生依圖索驥，就不難找到我等了。」

　　宇文寒濤接過封套，藏於懷中，道：「展兄請上路吧！令師兄也許翹首盼望你早日歸去。」

　　展葉青一抱拳，道：「在下告別了。」

　　轉身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送到大門口處，道：「展兄一路順風，恕兄弟不遠送了。」

　　展葉青道：「不敢有勞。」放步向前奔去。

第四十七章　雙松岩前出怪事

　　宇文寒濤目睹展葉青去遠之後，才長長吁一口氣，回到莊中。

　　原來，他心中明白，只要蕭翎聽到此訊，必然會趕往雪峰山中，勢必放棄習武之事。

　　展葉青在這莊院多停留一刻時光，就多一刻讓蕭翎知曉的機會，展葉青離去之後，才算消去為蕭翎知曉此訊的危險。

　　但宇文寒濤原本沉重的心情，此刻又加重了一重額外負擔。

　　他仰臉望著滿天烏雲，緩步行回室中。

　　抬頭看去，只見蕭翎端坐在客室木椅之上，不禁為之一呆，道：「蕭大俠來多久了？」

　　蕭翎道：「剛剛進門。」

　　宇文寒濤暗暗叫了兩聲僥倖，忖道：如是他早來一步，那就正好碰上展葉青了。

　　心中念轉，人卻在椅上坐下，道：「蕭大俠的武功練成了麼？」

　　蕭翎搖搖頭，道：「還未全部貫通，大約還要三七時光。」

　　宇文寒濤暗道：「三七二十一日，那是半月以上了。」口中笑道：「蕭大俠專心練習武功、目下江湖上十分平靜，用不著蕭大俠費心。」

　　蕭翎道：「唉！近日中可有沈木風的訊息？」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練武之時，最好不要分心旁騖。」

　　蕭翎點點頭，道：「我那孫老哥呢？」

　　宇文寒濤道：「行蹤杳然、一直未得到他的訊息。」

　　蕭翎道：「適才在下想到一件事，假如不問個明白，很難安心練武了。」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

　　蕭翎接道：「孫老前輩離去之時，定然和你談過，他們要行向何處？」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說過。」

　　蕭翎道：「他可是去找岳姑娘？」

　　宇文寒濤道：「不錯，他已由丐幫要到四名弟子相助，追尋岳姑娘的下落。」

　　蕭翎道：「還找不到麼？」

　　宇文寒濤歎道：「這個在下還未得到訊息，不過，以丐幫耳目的靈敏，如若也無法找到岳姑娘，只怕天下難以有找到岳姑娘的人了！」

　　蕭翎道：「會不會是孫老前輩已經找到了岳姑娘？」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這個不會吧，如是那孫老前輩找到了岳姑娘，早已經傳回來訊息了。」

　　蕭翎道：「如若有訊息，希望宇文兄即刻告訴在下。」

　　宇文寒濤道：「好！一有訊息，在下就告訴蕭大俠……」

　　他語聲微微一頓，又接道：「難得江湖上這一刻平靜，希望蕭大俠能夠借此時間，苦練成幾種武功。」

　　蕭翎點點頭，道：「我知道。」

　　宇文寒濤道：「就在下的看法，目下江湖上這一刻平靜，只不過是一場大風暴前的片刻安靜，一場更大武林紛爭，即將展現於江湖之上。」

　　蕭翎道：「還是那沈木風掀起的風暴麼？」

　　宇文寒濤道：「在下有此感覺，卻無法說出是什麼人能掀起這場武林波濤。」

　　蕭翎沉吟了片刻，道：「宇文兄，你有話瞞著我麼？」

　　宇文寒濤道：「這個在下怎敢，不過，有很多瑣瑣碎碎的事情，在下未敢驚動蕭大俠罷了。」

　　蕭翎點點頭，道：「好，我該去練習武功了。」舉步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目睹蕭翎去後，長長吁一口氣，緩步退回室中，焦急地等待中過去七日，雖只七日時間，宇文寒濤此刻卻有著度日如年之感。

　　一向多智的宇文寒濤，此刻心中有著無比重負，他極力保持從容和鎮靜，不願把內心中的憂鬱流露出來。

　　馬文飛等群豪，互以武功相授，一個個都覺著興高采烈，誰也沒有注意到宇文寒濤內心的沉重額外負擔。

　　時光匆匆，不覺又過了七日。

　　宇文寒濤心中暗自盤算，和那展葉青相約的期限，只有明日一天了，必需在今夜動身，明日也許能以趕上和無為道長等約會的時間。

　　心中念轉；人卻緩步行入後園之中。

　　這時，楚崑山正把自己賴以成名的子母鐵膽，傳授群豪。

　　宇文寒濤心中忖道：楚崑山肯把子母鐵膽絕技，傳授群豪，他們這場互傳武功之會，當可使參加之人，學得不少絕技，個個都獲益匪淺，武林中，會打子母鐵膽的，除了楚崑山之外，原本再無別人，但今日之後，陡然間多出了很多會打子母鐵膽的武林高手了。

　　心中念轉，人卻緩步行向商八的身前，低聲說道：「商兄。」

　　商八回目一顧宇文寒濤，急急站起身子，道：「宇文兄……」

　　宇文寒濤低聲接道：「咱們不要妨礙別人練武，旁邊談吧！」

　　商八隨在宇文寒濤身後，行到花園一角，低聲說道：「宇文兄有何見教，我們園中與會人無一藏私，各以絕技傳人，個個全力以赴，忘去向宇文兄請安了。」

　　宇文寒濤道：「商兄言重了……」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在下有點事，想在今晚離開……」

　　商八吃了一驚，不待宇文寒濤的話說完，急急接道：「宇文兄要走了？」

　　宇文寒濤道：「只是暫時離開數日，多則四天，就可回來了。」

　　商八雙目盯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先生意欲何往？」

　　宇文寒濤忖道：中州二賈事事不瞞蕭翎，我如據實而言，此事必將很快為蕭翎所知，說不得只好說幾句謊言了。

　　當下說道：「會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目下江湖上一片平靜，一時之間，還不致有何麻煩，兄弟在此與否，都無關緊要，何況，我去去就來，絕不超過四日。」

　　商八道：「先生和我家蕭大哥談過麼？」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和諸位一般，正沉醉在習武中，在下之意，不用驚動他了。」

　　商八點點頭，道：「先生的決定，自是不會錯，但江湖大局仰仗尚多，我家大哥，仍需先生絕世的才華輔佐，希望先生能如約而歸。」

　　宇文寒濤道：「我年近花甲，得蕭大俠賞識提攜，慶幸能得力武林正義一盡綿薄，今生極願追隨蕭大俠，得效微勞，商兄儘管放心……」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過，兄弟去後，要商兄和杜兄多費心了。」

　　商八道：「什麼事，先生只管吩咐！」

　　宇文寒濤道：「目下江湖，雖然是一片平靜，這馬家莊更是雞犬無驚，但咱們不能太大意，在下去後，商兄可以照顧蕭大俠為由，退出這互傳武功之會，馬家莊周圍三十里，兄弟都派有眼線，如若有強敵大批來犯，他們雖時可早傳驚訊，但如來的是一等高手，他們就未必能夠發覺了。」

　　商八點點頭，道：「我明白，先生只管放心，但望早去早回，也好讓在下早日除此重擔。」

　　宇文寒濤道：「我盡快回來就是，在下離此之事，商兄最好能夠暫保祕密，不用告訴別人。」

　　商八聽他口氣，不禁動了懷疑之心，一皺眉頭，道：「宇文兄離此，當真只是為了去會見一個朋友麼？」

　　宇文寒濤道：「詳細內情，待在下回來之後，再告訴商兄不遲。」

　　言罷，轉身而去，不再理會商八。直回室中，收拾了一下簡單的行囊，立時動身，他計算時間，必需要連夜趕路，才能趕上明日之約。

　　行約六七里，已是太陽下山時分。

　　宇文寒濤回顧無人，就過旁一棵大樹下取出展葉青送來的密封。

　　拆封望去，只見密函上寫著「七星潭，雙松岩下」。

　　短短兩語。宇文寒濤看完之後，探手從懷中摸出火摺子，燃起密函。

　　這當兒，突見人影一閃，由樹頂直撲而下，抓向那燃燒的密函。

　　事出意外，宇文寒濤大為驚駭，左臂一抬拍出一掌，右手卻急急把燃燒的密函，轉過一邊。

　　但見那撲下的人影一仰身，向後退出五步，笑道：「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凝目望去，不禁一呆。

　　原來，來人竟然是百里冰。

　　百里冰道：「那上面畫的是什麼祕密，先生要這等謹慎？」

　　宇文寒濤答非所問地道：「姑娘到此作甚？」

　　百里冰道：「我奉命監視先生……」

　　宇文寒濤道：「奉誰之命？」

　　百里冰道：「自然是蕭大哥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要姑娘監視在下什麼？」

　　百里冰尷尬一笑，值：「我說的太急了，不是監視先生，而是要我保護先生……」

　　宇文寒濤接道：「不管是監視，保護，只是措詞不同而已。那是說蕭大俠已經對在下不信任了。」

　　百里冰急道：「先生不要誤會，蕭大哥不但對先生信任有加，而且對先生關心無比，他告訴我，說先生為了怕他分心旁顧，不能專志習武，所以，有很多事，都忍在心中，不告訴他。」

　　宇文寒濤點頭一笑，道：「蕭大俠的觀察力，似是愈來愈強了。」

　　百里冰接道：「因此，大哥要我注意宇文先生的舉動，想不到真被他猜對了。」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多承蕭大俠如此關心，在下感激不盡，敬請上覆蕭大俠，就說在下去會個多年未見的朋友，多則七日，少則四天，定可趕回。」

　　百里冰搖搖頭，道：「蕭大哥說不能讓你一人涉險。」

　　宇文寒濤道：「在下只是去會個朋友，無險可涉，姑娘只管去覆命就是。」

　　百里冰道：「不行，來的又不是我一個人。」

　　宇文寒濤呆了一呆，道：「還有什麼人？」

　　百里冰道：「先生一向料事如神，猜猜看來的是誰？」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可是蕭大俠本人麼？」

　　百里冰回頭望著樹頂笑道：「大哥，下來吧！人家宇文先生早已知是你了。」

　　但見人影閃動，蕭翎由枝葉密處一躍而下，笑道：「我覺得宇文兄瞞著我，果然被我猜對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的思慮，也是越來越縝密了。」

　　百里冰道：「宇文先生，你一個人走得這等祕密、定然是有著很重要的事了？」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既然能猜在下有事要離開此地，那就索性再猜猜看在下為了什麼事，要離開此地。」

　　蕭翎道：「在下沒有宇文先生之才，只怕很難猜對了。」

　　宇文寒濤道：「猜猜不妨，」

　　蕭翎沉思了一陣，道：「可是無為道長有了訊息？」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猜得很準，在下正是要去會那無為道長。」

　　蕭翎道：「無為道長現在何處？」

　　宇文寒濤道：「雪峰山中。」

　　蕭翎道：「他遣人來請先生麼？」

　　宇文寒濤道：「他遣人來請蕭大俠，但在下知曉蕭大俠正在練習武功，因此，不便驚擾，和他定下了半月之約，約期已至，在下不得不去知會無為道長，以免有愧信義。」

　　蕭翎道：「那無為道長遣人找我，定有什麼大事故？」

　　宇文寒濤道：「在下想先行請問蕭大俠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希望蕭大俠能夠據實回答在下，你的武功練成了沒有？」

　　蕭翎道：「雖然未達精熟之境，但已勉可用作對敵。」

　　宇文寒濤道：「記得蕭大俠告訴在下，需要三七二十一日，才能有成是麼？現在，才過了二七十四日。」

　　蕭翎道：「所以才未練純熟，不過，這等武功，只要一入門徑、隨時隨地都可以練習，那倒用不著非要固守在馬家莊中了。」

　　宇文寒濤道：「既是如此，在下倒不便再瞞蕭大俠了，那無為道長發覺了沈木風，在雪峰山中出現。」

　　蕭翎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

　　宇文寒濤道：「是的，據展葉青告訴在下，那沈木風似是已傷勢痊癒。」

　　蕭翎道：「宇文先生，準備如何對付呢？」

　　宇文寒濤道：「老實說，在下覺得這其間定然有著很多內情。」

　　蕭翎道：「所以，宇文先生想去檢視一下。」

　　宇文寒濤道：「正是此意。」

　　蕭翎道：「先生一人前去，不覺得太過危險麼？」

　　宇文寒濤道：「一則為那無為道長作後援，再者，在下此番前去，和他們鬥智不鬥力，旨在檢視一下內情。」

　　蕭翎微微一笑，道：「宇文兄可否帶我們兩人同去呢？」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離開了馬家莊，領導無人，萬一有了什麼變故，豈不是要亂得一團糟了。」

　　蕭翎搖搖頭，道：「在下離去之後，已經留下了一封書信。如若有了變故，勞請那馬總瓢把子，代為照顧，以楚崑山和司馬乾，從旁為輔。」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蕭大俠既然來了，只怕在下難再有勸回之力……」

　　蕭翎道：「你不肯驚動我，只是為了怕驚擾我練習武功，但在下已經說過了，不會妨礙，如若宇文先生還能說出不讓在下同行的道理，在下倒也不敢勉強。」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只要蕭大俠肯答允在下未得同意之前，不隨便出手，那就成了。」

　　蕭翎道：「好！咱們一言為定。」

　　宇文寒濤道：「我已和展葉青約好，以暗記聯絡相會，一切都要暗中行事，那是要改裝易容了，蕭大俠已是天下武林同道人人敬重的大英雄，只怕不屑此為。」

　　蕭翎道：「不要緊，只要我們心存正義，這方法，倒是不用苛求了。」

　　宇文寒濤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那沈木風還沒有死掉，如若那展葉青說得不錯，在下猜想他也許已知曉咱們的停身之處，如要求行動隱秘一些，最好現在就易容而行。」

　　蕭翎道：「好！一切都照宇文兄的計劃而行。」

　　三人計議已定，立時改裝易容而且分頭而行。

　　宇文寒濤為了使身份隱秘，不惜剪下了一半美髯，扮作一個富商。

　　蕭翎單獨行動，扮作了一個村夫，和宇文寒濤保持十丈距離而行。

　　這等扮裝分派，就算那沈木風精明過人，也無法猜想到，百里冰和宇文寒濤同行，而蕭翎卻獨走一路。

　　需知一個人的易容術，不管高明到什麼程度，縱然能把容貌改變，卻無法改變那原有的氣度。

　　沈木風對蕭翎和宇文寒濤，自然特別留心，只要計劃中稍有破綻，就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

　　三人一路行去，不徐不疾，和常人一般，直到入夜後，才放腿趕路。

　　一夜兼程奔行，五更時分，到了一座山谷旁邊。

　　宇文寒濤指著道旁的密林，道：「七星潭已距此不遠，咱們天亮趕路，午時可到，如若沈木風真在七星潭附近，再向前走，他們佈下耳目更多，咱們要小心。」

　　蕭翎道：「宇文兄說的是。」

　　三人在道旁林中坐息一陣，天亮之後，才動身趕路，奔向七星潭。

　　又行十餘里，過了一個三岔路口，只見行人漸多，車馬時見。

　　又行五里左右，到了一座淺峰下，只見那峰前廣大的草地上，停有數十輛馬車，和近百匹的健馬。

　　原來，上七星潭要登矮峰，車馬到此，卻已無法再進。

　　百里冰回目望去，只見蕭翎遠在十餘丈，緩緩而行，低聲對宇文寒濤道：「先生，這裡很熱鬧！」

　　宇文寒濤一面舉步而行，一面答道：「這地方為人發現，雖已在百年以上，但遊人群集，還是近十幾年中事，山中道路修整之後，遊人更多，在下十年前來過一次，但看場中車馬，似是比過去更熱鬧一些。」

　　舉步登上矮峰，眼下景物突然一變。

　　只見峰後里許外，一片廣大的盆地上，遊人如織，不下數千，七星潭分佈成北斗七星形，中有一道溪水連起。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百里姑娘，小心戒備，不要多言。」大步向前行去。

　　百里冰知他料事之能，向無差錯，也不多言，暗中提聚真氣，緊追在宇文寒濤的身後而行。

　　漸漸地行近了七星潭。

　　只見潭水碧綠，每一座星潭，佔地在五畝以上，中間那一道連接群潭的溪水，也呈一片碧色。

　　靠北的一面，崖壁聳立，長滿青草，望去一片翠色。

　　無數的梭形小舟，間雜一兩艘小型的畫舫，穿梭往來於那一溪碧水連接的群潭之中。

　　宇文寒濤站在潭畔，沉思片刻，舉手一招，一艘小舟馳了過來。

　　宇文寒濤登上小舟，道：「我們租你小船，自己划。」

　　掏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那船伙計看那錠銀子，足有四兩多，再造一艘新船，也用不了如許多的銀子，心中大喜，接過銀子一語未發就上岸而去。

　　百里冰隨後上了小舟。

　　宇文寒濤道：「運槳馳舟，繞道七星潭走上一周。」

　　百里冰也不多問，雙手運槳，小舟沿那一溪碧水，緩緩馳去。

　　七量潭奇怪處就在那一條天然溪道，連接起了七個各不相同的水潭，那溪道雖然貫連七星潭，但彎曲迴轉，極造物神奇之妙。

　　穿過了兩座水潭，溪道突然折轉向正南方聳立的崖壁下。

　　百里冰雙手運槳，小舟輕靈地划在靜靜的溪水面上。

　　宇文寒濤目光轉動，很留心地看著四周的景物。

　　突然間，宇文寒濤一揚手，道：「快些靠岸。」

　　百里冰抬頭看去，只見兩株連身而生的松樹，聳立岸上。

　　一塊巨大的岩石，矗立在樹旁。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在下如若沒有招呼，不論發生什麼事，姑娘都不用上岸相助。」

　　百里冰心中雖然疑竇重重，但卻點頭應允。

　　宇文寒濤舉步登岸，緩緩向前行去。

　　百里冰好奇之心大動，側身而坐，暗中留神著宇文寒濤的舉動。

　　只見宇文寒濤在那雙身松樹之下，繞了一周，行入大岩之後。

　　百里冰等了足足有一刻工夫，卻仍不見宇文寒濤由岩後行出，心中大奇，忖道：難道他遇上了暗算不成。

　　正待舉步跨上岸去，突然又想到宇文寒濤吩咐之言，強自忍了下去。

　　又過了半柱香的工夫，仍不見宇文寒濤繞出石岩，百里冰再也忍耐不住，縱身上岸，直向那巨岩後面行去。

　　凝目望去，那裏還有宇文寒濤的影子，不禁大吃一驚，暗道：糟了，他定是受了人的暗算，為人俘獲而去了。

　　宇文寒濤的武功不弱，怎的一點聲息未發，就這般失去了蹤影，那暗算他的人物，實是不可輕視。

　　回頭望去，但見潭中舟舫往來，蕭翎也不知身在何處。

　　她生性聰慧，心知此刻必需鎮靜從事，才可應付這詭變莫測之局。

　　她暗暗提聚真氣，抬頭向那枝葉茂密的樹身望了一眼，突然一提真氣，直沖而上。

　　右手探出，抓住一根粗枝，一個大翻身，人已坐在一根粗幹之上。

　　目光轉動，看樹上確無埋伏，才疾疾躍上樹頭。

　　居高臨下，向外望去。

　　只見十餘丈外，緊依崖壁之下有一座青色的房屋。

　　百里冰心中暗作盤算，道：如若那宇文寒濤被人擄去之後，正南方人多眼雜，那人絕不會帶著一個無法行動的人奔走，必是趕向北方，那座綠色的房屋很奇怪，和山崖上的柄木，顏色一般，不留心很難看出，那是有意的混淆耳目了。

　　心中盤算了一陣，決心趕往那綠屋中，一查究竟，如是找得線索，重回此地，再設法找蕭翎，大舉搜找。

　　主意已定，躍下樹身，直向綠屋奔去。

　　行近之後，才看清楚，那是一幢農舍，上面爬滿了青藤，藤葉密集，望去有如綠屋。

　　竹籬大開，房門未掩，分明是一座有人居住的農舍。

　　百里冰重重咳了一聲，舉步行入籬門，道：「有人在麼？」

　　只聽室中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冰兒，進來吧！」

　　這聲音正是百里冰最愛聽的，當下叫道：「大哥也在麼？」

　　快步奔入室中。

　　只見那室中幾個竹椅上，分坐著蕭翎和無為道長、展葉青、雲陽子等四人。

　　無為道長微一欠身，道：「姑娘請坐。」

　　百里冰不見宇文寒濤在坐，顧不得向無為道長還禮，急急說道：「大哥，宇文先生不見了。」

　　蕭翎點點頭道：「我正和道長研究此事。」

　　百里冰奇道：「怎麼？你們早知道了？」

　　無為道長道：「看著他被人帶走。」

　　百里冰道：「他如肯叫我上岸，也不致孤身無援，被人擄走了。」

　　說話之間，人卻行到蕭翎身側坐下。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不用焦急，據無為道長說，他並非是落在沈木風的手中。」

　　百里冰吃了一驚，道：「怎麼？那是說這裡除了沈木風之外，還有其它的敵人了？」

　　無為道長道：「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和咱們是敵是友，目下還無法明白。」

　　百里冰道：「他們怎麼會擄走了宇文先生呢？」

　　無為道長道：「宇文兄和貧道訂下了半月約期，今日最後一日了，前些日，都有我幾位師弟，輪流守望，貧道料他可能在最後一日趕來，故而稍作佈置……」

　　百里冰接道：「你們那約晤之地，可就是雙身松樹之下麼？」

　　無為道長道：「不錯，那地方很清靜，甚少有人去，而且高樹巨岩，也好藏身，但今日貧道趕去之後，竟然已有一個人先在！」

　　百里冰道：「什麼人？」

　　無為道長道：「不認識，他帶了一本書，坐在那兒閱讀，看起來，似是也要在那裡等人一般，貧道雖想逐他離開，但卻想不出好的方法。」

　　百里冰道：「以後呢？那個人是何許人物，道長怎能斷言，他不是沈木風的屬下？」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以後貧道覺出事非尋常，就傳諭我武當門下，截住你們，到此相晤，那知，你們易容改裝得太像了，使他們無法辨認，糟的是，我們為了逃避沈木風的耳目，也都改裝易容，再加上展師弟歸來相告說，來的只是宇文先生一人，這就使我們錯中加錯，情勢逼人，貧道不得不抹去易容藥物，以真正面目在潭畔行動，幸好遇上了蕭大俠，經蕭大俠說明經過，我們只好又匆匆趕來，但仍然是晚下一步，宇文先生已然為人擄去。」

　　百里冰奇道：「你們看見了。」

　　無為道長道：「看到了。」

　　百里冰道：「為什麼不追呢？」

　　蕭翎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形如蝙蝠之物，接道：「被這一種奇形暗器逼退，我和無為道長追到了崖下之時，那人已挾持宇文先生登上崖間林木之中，打出此物，幸好是我走在前面，憑仗千年蛟皮手套，接得此物。」

　　百里冰看蕭翎和無為道長述說經過時，毫無焦慮之情，心中暗道：宇文寒濤是何等重要之人，他們卻是全無驚慮之情，心中大感奇怪。

　　但聞無為道長說道：「那人見蕭大俠手接蝙蝠鏢，竟然無傷，心中對蕭大俠極是佩服，約定今晚初更在崖下相見。」

　　百里冰道：「道長相信他的話麼？」

　　無為道長道：「這懸崖上的密林，只有兩條可通之路，貧道已遣人把守，蕭大俠也已和他們約定，如是今夜初更，他們不肯履約，我們就放火燒山，這片密林，足足有五里方圓，草藤濃密，都是可燃之物，如是放起一把火，山上之人，絕難有存身之法。」

　　百里冰想到沈木風放火燒自己的慘景，不禁為之一呆，口中輕輕嘆息一聲，道：「那些人是何身份？」

　　無為道長道：「目下還無法知曉，今夜之中，就可見他們之面了。」

　　百里冰望望蕭翎，道：「大哥，他們一定會來麼？」

　　蕭翎道：「我已和無為道長再三研究，覺得他們絕不會甘冒咱們放火燒山之險。」

　　百里冰道：「大哥又如何能確知那些人不是沈木風的屬下呢？」

　　蕭翎道：「不論是何人，如若他們定要和我們作對，其心必在謀我，我既來了，他們豈肯放過。」

　　無為道長接道：「還有一點，使貧道可確定他們不是沈木風的屬下！那就是他們早已和我等照面，如是沈木風的屬下，早就對貧道等下手了……」

　　話到此處，突然見一個船伕模樣的大漢，急急跑了進來，欠身對無為道長一禮，道：「稟告師父，雙松岩下，又出現一人。」

　　無為道長道：「什麼樣個人物？」

　　那船伕樣的大漢道：「一個輕袍緩帶的老者，因相距過遠，弟子沒有看清他的面貌。」

　　無為道長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咱們的推斷不錯，這是一次誤會，此刻出現之人才是他們要等的人。」

　　蕭翎霍然起身，道：「既是如此，在下得去看看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覺得那計劃太危險了，蕭大俠已和他們訂下今晚之約，何不多……」

　　蕭翎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道長請依計行事，在下去了。」

　　回身向百里冰說道：「你留這裡，聽無為道長吩咐。」

　　百里冰低聲道：「近來我武功進境很大。」

　　蕭翎笑道：「我知道，但也不用兩人涉險，我已和無為道長研商好了對敵之策，你聽從無為道長吩咐行事，決然不會有錯。」

　　大步向外行去。

　　無為道長道：「這蝙蝠口中，含有毒針，如是不知內情的人，不論伸手去接，或是用兵刃封擋，都將激動這毒針外射，如非蕭大俠搶先出手，貧道勢必要傷在這毒針之下了。」

　　百里冰望著蕭翎遠去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回頭對無為道長道：「道長，咱們可要去接應我大哥？」

　　無為道長笑道：「不用，我有過一次之失，那裏還能再有第二次，貧道已然分別在各處要道之中，安排了人手，不論他從那一個方向逃走，都無法逃過我們的監視。」

　　百里冰道：「如若他傷了我大哥呢？」

　　無為道長道：「以蕭大俠武功之高，世間能夠傷他之人，實還不多。」

　　百里冰道：「他們如若憑借武功，絕難傷我大哥，但江湖中人，詭計多端，他們也可能在暗中下手。」

　　無為道長心中暗道：她這般磨難我，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姑娘既然不放心，在下倒有一個法子。」

　　百里冰道：「什麼法子？」

　　無為道長道：「屋後有青牛一頭，姑娘扮作一個牧童模樣，跨牛而行，當不致引起蕭大俠和那人的懷疑。」

　　百里冰喜道：「道長的方法，果然高明，我立刻改裝。」

　　片刻之後，百里冰化作一般牧牛童子，跨上牛背，緩緩向連身雙松下行去。

　　且說蕭翎直奔到雙松岩下，果然見一個白髯垂胸，身著青袍的老者，靠在大岩之上，流目四顧，似是在眺望四外的景物。

　　蕭翎一直行到那大岩之旁，那老者卻仍是毫無所覺，連頭也不抬一下。

　　這老人出奇的鎮靜，反使蕭翎提高了警惕之心，故意放重了腳步。

　　那老人回過臉來，望了蕭翎一眼，又緩緩轉到別處，神情間一片冷漠。

　　這時，蕭翎正戴著一張人皮面具，遮去了臉上的尷尬之容，強自忍下心中怒意，緩緩說道：「老前輩……」

　　那老人不待蕭翎的話完，立時轉過身子，冷冷說道：「你可是跟老夫講話麼？」

　　蕭翎道：「老前輩可是在此等人？」

　　白髯老人道：「哼！你是？」

　　蕭翎道：「晚輩奉命而來……」

　　白髯老人道：「你奉何人之命？」

　　蕭翎早已和無為道長研商過應對之法。當下一笑，道：「約老前輩到此相會之人。」

　　那白髯老人冷哼一聲，道：「那人現在何處？」

　　蕭翎道：「在那綠屋之中，請老前輩移駕一行如何？」

　　白髯老人怒道：「他為何不來看我，反要老夫去看他，我千里迢迢跑來此地，他好像完全地忘懷了，是麼？」

　　蕭翎道：「這是兩位長者的事，在下不敢妄自置喙，兩位見面之後，自己談吧！」

　　白髯老人點點頭，道：「好，老夫去見他！」

　　正待舉步而行，瞥見一條人影，疾如流星一般，激射而來。

　　眨眼之間，那人已到了蕭翎身前，攔住了去路。

　　蕭翎抬頭望去，只見來人大約有四旬左右，中等身材，長褲短衫，打扮得很俐落，目閃精芒，分明內外兼修的高手。

　　但聞白髯老人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那大漢望了蕭翎一眼，口中卻答道：「在下邊度，老前輩可是在此等人麼？」

　　白髯老人望了蕭翎一眼，道：「這是怎麼回事？」

　　蕭翎早已借機打量了那白髯老人，只覺他精華內蘊，是一位身懷絕技的高手，心中暗道：這人及時而來，只怕很難騙他進入那山邊茅舍，看此老武功，實非等閒，一動上手，只怕很難在短時中分出勝敗了，何況還有這位邊度，看來也非等閒之輩。

　　他心中念頭打轉，也就不過是眨眼之間，說道：「這個在下也不清楚。」

　　邊度望了蕭翎一眼，道：「這位不是老前輩帶的人麼？」

　　白髯老人冷冷說道：「他是奉命來接老夫的人，哼！你們究竟在鬧什麼把戲？」

　　蕭翎心中明白，此刻一言錯出，立時將露出破綻，事情既是無法兩全，只有設法在一舉間把兩人制服，然後，再查明內情。

　　他心中主意暗定，靜靜地站在一側，等待機會。

　　那邊度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雖然覺得事情不對，但並未立刻發作，只是冷冷一笑，道：「閣下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在下麼？奉命而來，迎接這位老前輩……」

　　邊度冷冷接道：「你可知曉這位老前輩是何許人物？」

　　蕭翎暗道：看來，今日非要動手不可了。當下反問道：「在下知道是知道，但卻不能奉告。」

　　邊度怒道：「胡說八道！」

　　突然躍起，一掌攻向蕭翎。

　　蕭翎左掌一抬，硬向那邊度掌上迎去，口中冷冷說道：「閣下出手傷人，是何用心？」

　　但聞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砰然大震。

　　邊度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呆在當地。

　　那白髯老人突然哈哈一笑，道：「你們打吧！那一個打勝了，老夫就跟那一個走。」

　　蕭翎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好啊！這位老先生，並無是非之心，倒是看起熱鬧來了。

　　但聞那白髯老人叫道：「打啊！打啊！你們怎不動手了？」

　　邊度在那老人催迫之下，欺身而上，揮拳搶攻。

　　蕭翎揮掌迎擊，兩人展開了一場惡鬥。

　　那邊度武功不弱，攻勢猛惡至極。

　　但蕭翎此時武功，已近超凡入化之境，掌指揮彈之間，輕描淡寫地化解開邊度猛惡的攻勢。

　　那邊度一口氣攻出二十餘招，盡為蕭翎化解開去。

　　白髯老人眼看蕭翎只是封架，不肯還手，忍不住叫道：「你怎麼不還手？」

　　蕭翎微微一笑，回手反擊，第三招已點中邊度穴道。

　　白髯老人滿臉驚奇之色，目光盯注在蕭翎的臉上，道：「閣下究竟是何許人物？」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蕭翎！」

　　白髯老人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打量了一陣，道：「你就是目下江湖上，人人敬重的蕭翎？」

　　蕭翎道：「正是區區在下。」

　　白髯老人搖搖頭，道：「不像，不像，我聽說那蕭翎生得英俊瀟灑，豈是你這樣一副尊容？」

　　蕭翎拿下人皮面具，道：「老前輩聽說的蕭翎，可是如此麼？」

　　白髯老人望了蕭翎一眼，道：「這就有些像了……」

　　臉色一變，接道：「好啊！你是應那老和尚之邀，為他助拳？」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晚輩和雙方都不相識，自然談不上為誰助拳，不過，事情牽扯到區區身上，區區是不得不出面了。」

　　白髯老人道：「此言何意？」

　　蕭翎道：「在下一個朋友，和人相約，但對方卻誤為是老前輩，把他擄了去，因此在下不得不插手此事了。」

　　那白髯老人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

　　聲音突然轉變得十分冷漠，接道：「聽說你進了禁宮？」

　　蕭翎微微一怔，道：「不錯。」

　　白髯老人道：「那禁宮的建築如何？」

　　蕭翎聽他忽然扯上禁宮，心中大是奇怪，但仍然應道：「建築奇幻，巧奪天工。」

　　白髯老人道：「嗯！老夫的手藝還不錯吧！」

　　這一句話，字字如鐵錘一般，擊打在蕭翎的心上，不禁仔細打量了那老人一眼，道：「閣下是……」

　　白髯老人道：「那是老夫的手筆啊！」

　　蕭翎大吃一驚，道：「老前輩是巧手神工包一天？」

　　白髯老人道：「不錯，正是老夫！」

　　蕭翎道：「老前輩沒有死在禁宮麼？」

　　包一天道：「你幾時見過一個人自己修築的墳墓，把自己埋在其中。」

　　蕭翎嘆息一聲，道：「老前輩花盡心血，修築了那座禁宮，只是想一網打盡十大高手……」

　　包一天道：「你錯了，不是十個人，連那長眉和尚，一共十一個人，只是武林以訛傳訛，知曉十人罷了……」

　　臉上突然泛現出黯然神情，道：「老夫只是想考考他們的才智，因此，留有出路口，想他們必然能找到出路，逃出禁宮，那知竟然大都死於其中……」

　　蕭翎道：「大都死於其中，那是說，還有人逃出來了。」

　　包一天道：「不錯，逃出一個長眉和尚。」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加上長眉大師，那是說有兩個人不在禁宮之中，但就晚輩記憶所及，我們似是見到了十具屍體。」

　　包一天道：「不錯，有一位是老夫的弟子，替老夫死於禁宮之中。」

　　蕭翎道：「這就對了，老前輩逃出禁宮之後，數十年未在江湖出現，此番到此，定有作為了？」

　　包一天道：「老夫設下禁宮，一舉間埋葬了和老夫齊名的十大高手，心中確有著無比歡暢，想想此後武林，是老夫一人天下，再也無人和老夫爭雄江湖，卻不料，正當老夫興高采烈之際，那長眉和尚陡然出現江湖，找上了老夫！」

　　蕭翎道：「你們動過手？」

　　包一天道：「不錯，他罵老夫心黑手辣，不算英雄人物，他要為活葬禁宮的九大高手報仇，一番惡鬥之後，兩敗俱傷……」

　　蕭翎搖搖頭道：「我不信。」

　　包一天道：「你小小年紀，我們動手之時，你還未在人世，為何不信老夫之言？」

　　蕭翎道：「我生得晚，未趕上那場大會，但就晚輩所知，那長眉大師，在你們十一人中是武功最強的一位，他精通天竺文字，已得到達摩祖師武功真詮，他在你們幾場比試之中，不肯太露鋒芒，用心只有維持武林的均衡，有你們號稱十大高手的比武之爭，使武林宵小不敢妄動，保持了一種平衡的均勢，也使九大門派和包老前輩這等江湖奇人，心有所專，意不旁騖，才使武林中有一段很長時間的平靜日子。」

　　巧手神工包一天聽得呆了一呆，道：「你這娃兒小小年紀，倒是很有見識，這些話，是別人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蕭翎道：「半由晚輩在禁宮觀察所得，半由晚輩推想出來的結論。」

　　包一天道：「你很聰明，老夫和長眉和尚那番動手相搏，老夫確然是敗在了他的手中沒錯，不過，不過……」

　　他似是有著難言之隱，不過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蕭翎緩緩說道：「老前輩暗施詭計，也傷了那長眉大師，是麼？」

　　包一天雙目圓睜，望著蕭翎道：「你猜得不錯，老夫在重傷之下，乘那長眉大師不備之際，以一把毒粉，陡起反擊，傷了長眉大師……」

　　蕭翎嘆息一聲，道：「那長眉大師指責老前輩心狠手辣，看來果然是不錯。」

　　包一天道：「那長眉大師身中毒粉之後，轉身狂奔而去，但老夫也傷得很重，養息數年之久，才逐漸康復，在那幾年歲月之中，我一面養傷，一面思索所作所為，不禁是愧憾交集，悲痛莫名，但大錯已鑄，悔恨何及，我想到死，但又擔心那長眉大師身中毒粉之後，以他絕世功力，還有生存之機，我身懷解藥，只要能找到他存身之地，就可療好他的毒傷……」

　　他自我解嘲地苦笑一下，接道：「也許是我不想死，找出這樣一個理由，來為自己解說，但我傷好之後，確也花了數年時光。走遍了天涯海角，去找尋那長眉大師，但我失望了，那長眉大師有如沉海沙石，聽不到一點訊息。」

　　凝目沉思片刻，又道：「老夫失望之餘，就為自己建了一座孤獨之屋，準備終老那房舍之中，永不再踏入江湖一步，我想一個人孤處一室，定然是寂寞難耐，很快地會憂鬱而死，那知我卻大反常情，在那暗室中，住了幾十年，不但沒有死，身子反而更為健朗起來，就老夫感覺之中，也覺出我的武功，大有進境。」

　　蕭翎道：「老前輩這番離開孤獨之屋，意欲何為呢？」

　　包一天道：「去年老夫接到了長眉和尚一封信，約老夫今日到此一晤，老夫悶在那孤獨之屋中數十年，接到了這封信，心中一想，反正要離開那孤獨之屋，早離開一天也好，接信七天後，就離開孤獨之屋，眼看江湖上的劫難風雨，使老夫回憶到當年那些風平浪靜的日子，也知曉了你蕭翎的名字。」

　　蕭翎心中暗道：這老人大約是在那孤獨之屋住得太久了，人也變孤僻了，不可以常情推斷他的作為，必需要問個明白才好。

　　心中念轉，口中問道：「老前輩此番見了那長眉大師之後，準備如何？」

　　包一天捋髯沉吟了一陣，道：「老夫一手活葬了武林九大高手，又用詭計傷了那長眉大師，就算把老夫亂刀分屍，那也是罪有應得，不過，老夫這幾十年來，武功精進不少，在死亡之前，想一證我心中所思。」

　　蕭翎心中暗道：話雖說得婉轉，但卻是軟中帶硬，那是他要和長眉大師動手一分生死了。

　　但聞包一天長長吁一口氣，道：「老夫是想求證數十年靜悟而得的武功，放眼當今之世，除了長眉大師之外，又有何人能力老夫試手呢？」

　　蕭翎道：「聽老前輩話中之意，那是說要和長眉大師動手一搏了？」

　　包一天道：「也可以這麼說吧！不過，老夫只是想求證我心中所想，不論我是勝，是敗，老夫都會自絕了斷。」

　　蕭翎心中暗道：他的想法卻是孤芳自賞，常人無法測度。忖思之間，只見一個牧童騎牛而來，望了蕭翎幾眼，又帶轉牛頭而去。

　　包一天雙目盯注在那牧童身上，瞧了一陣，道：「那牧童是武林中人所裝扮。」

　　蕭翎已隱隱認出那是百里冰，聞言不由一驚，忖道：這老人好厲害的一雙眼睛，那牧童是冰兒，萬一他要對冰兒一試身手，那可是一樁大為麻煩的事，必得分他心志，改變主意才成。

　　主意暗定，緩緩說道：「目下老前輩已知在下身份，我和此事無關，這位邊度兄，才是真正來迎接老前輩的人物。」

　　包一天道：「不錯，老夫替他解開穴道。」伏身拍活邊度的穴道。

　　邊度人雖被蕭翎點倒，但他有耳可聞，有目可睹，自把兩人對答之言，聽得極是清楚，已知兩人身份，是以穴道被解之後，反而不知如何開口，呆呆站在一側。

　　蕭翎道：「老前輩準備去見那長眉大師麼？」

　　包一天道：「不錯。」

　　蕭翎道：「晚輩有一個不情之求，不知老前輩肯否答允。」

　　包一天道：「什麼事，你先說說看？」

　　蕭翎道：「老前輩會見長眉大師時，晚輩和幾位朋友，也想隨行一往，拜見一下前輩高人。」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老夫可以答允，但那長眉大師是否願見你們，那就非老夫能夠決定了。」

　　蕭翎道：「只要老前輩答允帶我們同去，如果那長眉大師不肯相見，晚輩再自行退回就是。」

　　包一天道：「你有幾個朋友，都是些什麼身份？」

　　蕭翎道：「晚輩除外，還有武當掌門人無為道長及其師弟雲陽子、展葉青，及北天尊者的女公子百里冰等四人。」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好吧！老夫可以試試，如是那長眉大師不肯和爾等相見，那是和老夫無關了！」

　　蕭翎心中大喜，提高了聲音，道：「冰兒，快轉回來。」

　　只見已在數十丈外的騎牛牧童，突然躍下牛背，疾奔而來，片刻間，已到蕭翎等身前。

　　包一天目注蕭翎緩緩說道：「這人是誰？」

　　蕭翎道：「百里姑娘，在下剛才已對老前輩提過了！」

　　包一天望著百里冰道：「令尊北天尊者，和老夫很熟識！」

　　蕭翎接道：「這位是包老前輩，快來見禮。」

　　百里冰應了一聲，躬身對包一天行禮，道：「見過老前輩。」

　　包一天笑道：「昔年令尊曾和老夫動過一次手，我們搏鬥千招無法分出勝敗，彼此心中都明白無法再勝對方，相對一笑，盡消前嫌，老夫曾勸令尊參與十大高手比武定名之爭，但令尊執意不肯，以後就未見過面了，不知他近況如何？」

　　百里冰道：「托老前輩的福，家父母身子都很健壯。」

　　包一天哈哈一笑，值：「老夫一生中，很少朋友，和令尊雖然談不上有何交往，但彼此都十分敬慕對方的武功。」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咱們可以走了麼？」

　　蕭翎道：「老前輩答允過，要帶無為道長等三人同往一行。」

　　包一天道：「他們現在何處？」

　　蕭翎道：「前面綠屋之中，老前輩請入綠屋之中待茶，休息片刻再去不遲。」

　　包一天道：「不知長眉大師是否有此耐心……」

　　目光轉到邊度的臉上，道：「你可是奉那長眉大師之命，來此接老朽麼？」

　　邊度道：「是的，晚輩是奉命來此迎接老前輩的。」

　　包一天道：「那長眉大師居住之地，離此多遠？」

　　邊度道：「距此不足五里，上山就到了。」

　　包一天道：「老夫被他們拖住，你是親眼看到了？」

　　邊度道：「是的，晚輩看到了。」

　　包一天道：「那很好，老夫晚去片刻時光，不要緊吧！」

　　邊度道：「這個嘛，在下不知。」

　　包一天道：「你如心中害怕，那就不妨先行設法回去，告訴那長眉大師一聲，就說我老人家被人拖住了，隨後就到，如是你不放心，那就跟著老夫一起走。」

　　邊度略一沉吟，道：「在下還是跟著老前輩吧！」

　　包一天道：「好，咱們走吧！」

　　當先舉步，向那綠屋中行去。

　　蕭翎帶路入室，只見無為道長等正在廳中坐著等候。

　　蕭翎急行一步，低聲說道：「道長，這位就是建築那禁宮的包一天，包老前輩了。」

　　無為道長道：「這麼說來他是巧手神工了？」

　　蕭翎道：「正是此人。」

　　目光轉到包一天臉上，一抱拳，道：「失敬，失敬！」

　　巧手神工包一天笑道：「好說，好說，咱們素不相識，你不認識老夫，那也是應該的事。」

　　望望蕭翎，又道：「還有什麼人？」

　　蕭翎道：「就是我等五人。」

　　原來，那展葉青和雲陽子都在室中。

　　包一天道：「那長眉大師已找了我幾十年，定下今日之約，老夫如是去得晚了，定然會使他心焦得很。」

　　一揮手，對邊度說道：「你帶路。」

　　邊度應了一聲，大步向外行去。

　　蕭翎低聲對無為道長道：「道長等願意去瞧瞧麼？」

　　無為道長道：「自然想去，但不知那包老前輩是否見允。」

　　蕭翎道：「晚輩已和他說好了，雲陽道兄和展兄亦可同往。」

　　無為道長道：「那很好。」起身向外行去。

　　邊度帶路，依序是包一天、蕭翎、百里冰、無為道長三位師兄弟。

第四十八章　一角紅樓會異人

　　出了茅舍，轉向懸崖行去。

　　步行片刻，已到崖下。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那一片懸崖，陡如牆，十分光滑，心中暗道：「不論何等高明的輕功，也無法一舉間攀登懸崖，看來要施壁虎功游上去了。奇怪的是，這光滑石壁兩側，都生滿了矮松，如是要攀壁而上，應該是走旁側生有矮松之處，才好借力……」

　　忖思之間，突聞邊度撮唇一聲清嘯。

　　嘯聲甫落，那懸崖上，突然垂下了一根粗繩。

　　邊度道：「咱們要借繩力登壁，在下先行帶路。」手抓繩索向上攀去。

　　群豪緊隨邊度身後，攀索而上。

　　這幾人，都是一流身手，片刻之間，登上崖壁。

　　抬頭看去，只見那林木掩映間，露出一角紅樓。

　　包一天望著那紅樓，笑道：「就在那紅樓中麼？」

　　邊度道：「不錯。」加快腳步而行。

　　包一天，蕭翎等緊隨邊度身後，繞過一片密林，到了那紅樓門前。

　　邊度回顧了包一天一眼，道：「老前輩請留步片刻，在下入內通報一聲。」

　　包一天一揮手，笑道：「你去吧！」

　　邊度轉身行入門內。

　　這是一座紅磚砌成的瓦舍，依據著山勢形態，建築而成，寬不過一丈，但卻很深長，曲轉在密林之中。

　　目力所及處，一片淒冷，除了那進去的邊度之外，再無其它之人了。

　　蕭翎回顧了無為道長一眼，低聲說道：「道長在這裡停留了很久時間，可知這座紅樓？」

　　無為道長道：「說來慚愧，貧道在此雖然停留了很久時間，但對周圍的形勢，並未瞭然，也從未登過此山，如非隨同蕭大俠一齊登山，還不知這山頂密林中，有這樣一座紅樓。」

　　蕭翎道：「這房子建築得很怪，不似一般人家的住宅。」

　　但聞包一天自言自語地說道：「好一座活人安居的陰宅。」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說這建築有些奇怪，原來這院子深長，很像一具棺材。

　　心中念轉之間，只見那邊度快步行了出來。

　　包一天道：「長眉大師在麼？」

　　邊度道：「正在恭候大駕。」

　　蕭翎道：「我等可否隨同入內？」

　　邊度道：「蕭大俠後起之秀，老禪師已吩咐在下，代他奉邀。」

　　蕭翎道：「言重了，在下不敢當……」

　　目光一掠無為道長，接道：「這幾位都是武當門下……」

　　邊度點頭接道：「在下已然代為稟明，一併請入內相見。」

　　一欠身道：「諸位請吧！」

　　包一天當先而入，蕭翎、百里冰、無為道長等魚貫隨行而入，邊度走在最後。

　　穿過了兩重狹窄的院落，到了後面廳中。

　　這座廳房，是全院落最後一幢房舍，也是整座院落中最大的一座廳房。

　　只聽廳房中傳出一個莊重的聲音，道：「是包施主麼？」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大師別來無恙。」

　　緩步行入廳中。

　　蕭翎緊隨入廳，抬頭看去，只見靠後壁一張蒲團之上，盤膝坐著一個身著袈裟、緊閉雙目的老僧，兩道入鬢的長眉，垂遮於雙目之上。

　　在那老僧身後，站著一個三十六七歲的青衣人，右側卻坐著宇文寒濤。

　　長眉大師緩緩說道：「蕭大俠，包施主都請隨便坐吧！」

　　包一天首先在一座木凳上坐下，蕭翎、無為道長等也各自落座。

　　蕭翎目注宇文寒濤，道：「宇文兄好麼？」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托蕭大俠之福，區區因一番小小誤會，反而因禍得福了，得晤老禪師，受到不少教益。」

　　長眉大師嘆息一聲，道：「也使老衲知曉了目下江湖中的情勢。」

　　蕭翎對這位前輩異人，內心中有著無比的崇敬，因而對他十分留心，只見他長眉覆目，盤坐間白鬍子觸地，兩頰上各有一塊傷痕，似是用刀子，生生把兩頰之內，割一塊下來，談話時，兩目一直沒有睜動。

　　包一天突然長長吁一口氣，道：「包某人期待此日久矣，老禪師今番相召，想必有處置我包某的成算。」

　　長眉大師道：「老衲本該稍盡地主之誼，但包施主如此匆急，老衲只好省略了。」

　　包一天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下這數十年中，依然故我，還是一副急性子，老禪師還是坦然說出召在下的用心吧！」

　　長眉大師道：「老衲愧對我佛，無邊的佛法，竟無法化解我胸中塊壘。」

　　包一天道：「我知道，在下數十年來，也一直為此惶惶不安，本該自作了斷，但在下又知曉了老禪師還在人間，只好留下待罪之身，恭候老禪師的召見。」

　　長眉大師道：「唉！老衲和宇文施主一番深談，才知曉目下江湖上，諸多變化，如非莊山貝、南逸公、柳仙子，合力造就出一位蕭大俠，如非蕭施主具有絕世才慧，目下江湖，是一幅何等悲慘的景象，究其原因，禍起於數十年前包施主太過好強之心。」

　　話聲稍頓，似在追思往事，良久之後，才緩緩接道：「包施主也許心中明白，十大高手比武，本早該分出高下了，阻他們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才使那比武爭名，維持不墜，因為他們永遠無法分出勝負，每個人，都有著強烈的信念。」

　　包一天聽了長眉大師對十大高手比武難分勝負之原因的分析，道：「不錯，在下此刻，還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有一次，我本該傷在張放的簫下，但他落勢忽偏，授我可乘之機，使我又得以維持不敗。」

　　長眉大師道：「老衲相信，十位參與比武的人，大都有此經驗，唉！每人的體質、所學，都不會相同，偶爾一兩次，比一個平分秋色，還可說得過去，如是連番比試之後，仍能保持不分勝敗，應該是使人無法相信的事……」

　　包一天連連點頭，接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都是大師暗中相助之功了，唉！其實，那時我們十人，心中都已承認你是武功最好的一位，只不過，大家都沒有說出口來罷了，化身老人帥天儀，只說我們十大高手，那是有意把你除外了。」

　　長眉大師道：「老衲不願在比試中取勝，得那天下第一高手的榮譽，用心就是要那比武之事，永遠地繼續下去，因為十大高手比武爭名的舉動，對整個江湖而言，都有著一種震懾作用，使宵小斂跡，邪惡不敢妄動，但想不到包施主因一念好勝之心，建築了禁宮，一舉間而封閉死九大高手……」

　　包一天接道：「大師，不用再說下去了，包某已然知罪。」

　　提高了聲音，接道：「大師準備如何對付包某人，還請直接了當他說出來吧！」

　　長眉大師道：「施主準備如何呢？」

　　包一天道：「在下待罪之身，但憑大師吩咐！」

　　長眉大師道：「包施主之意，那是憑人屠戮了。」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在下確有此心，不過，在下有一件心願，希望大師賜允。」

　　長眉大師道：「包施主請說。」

　　包一天道：「這些年來，在下自覺武功成就，突破了一個人的體能極限，放眼天下，只有大師是在下心目中的勁敵，在下並無有逃避之心，只望大師答允在下一試身手，如是在下不幸落敗，傷於大師之手，大師替他們報了仇，萬幸在下勝了，在下亦將自作了斷，謝罪一死，不知大師意下如何？」

　　蕭翎心中暗道：包一天口氣託大，充滿著狂傲，真正用心何在？倒是叫人難測……

　　但聞長眉大師說道：「包施主之意，是想和老衲比武了。」

　　包一天目光轉動，掃掠了蕭翎和無為道長一眼，道：「在下和大師印證武功，諸位最好能走遠一些，免遭池魚之殃。」

　　蕭翎道：「不妨事，我等集於大廳之一角，看兩位印證武功，兩位未分勝負之前，我等絕不出手干擾。」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小小年紀，口氣這般狂大，需知老夫和長眉大師這番比試，不同於旁人，就老夫而言，你們如若坐在一丈之內，就可能為我的拳風所傷了。」

　　蕭翎舉手一招，無為道長，雲陽子，展葉青、宇文寒濤等全都行了過來，蕭翎也站起身子，行到廳室一角，盤膝坐下，接道：「拳腳無眼，晚輩等心中明白，萬一被老前輩等拳風所傷，那也是命中註定了，我們絕不後悔。」

　　包一天道：「希望你們多多珍重──」

　　目光轉到長眉大師的臉上，道：「大師，咱們如何一個比試之法？」

　　長眉大師白眉微微聳動，冷冷說道：「自然由你選擇了。」

　　蕭翎突然想到，自從進入這大廳之後，就未見過那長眉大師睜開過眼睛……

　　只聽包一天大聲叫道：「大師的眼睛有病麼？」

　　長眉大師道：「瞎在你毒粉突襲之中，老衲這臉上疤痕、失明雙目，說起來，都是你包施主所賜了。」

　　包一天道：「對昔年之事，在下心中實有著一份根深的愧咎，大師既雙目失明，無法見物，那這場武功，也不用印證了。」

　　長眉大師冷肅地說道：「這數十年來，老衲已學會聽風辨位之術，自信可以對付你包施主。」

　　包一天道：「如此說來，那是在下白擔憂了。」

　　蕭翎心中暗作盤算，道：包一天如此狂傲，自非全無所恃，這長眉大師雙目失明，動手時吃虧極大，萬一長眉大師不支落敗，我蕭翎是否要出手助他呢？

　　此念在心中反覆轉動，但卻是無法決定。

　　但見長眉大師舉起右手一揮，低聲說道：「你去吧！萬一我身遭不測，你們不用替我報仇，帶他們離開此地。」

　　站在長眉大師身後的青衣人，長嘆一聲，緩步向室外行去。

　　那青衣人離去之後，長眉大師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包施主，你可以出手了！」

　　包一天道：「大師雙目失明，在下怎的還能搶佔先機，還是大師請吧！」

　　長眉大師道：「老衲恭敬不如從命了。」

　　突然輕輕一揮右手，拍向包一天。

　　這時，兩人相距，大約有四五尺的距離，長眉大師出掌既緩，而且掌指也無法夠到包一天。

　　只是那虛空的一擊。

　　包一天卻神色凝重，右掌迅快推出，迎向長眉大師拍來的掌勢。

　　兩人掌勢同時停在空中，相距有尺許距離。

　　相持片刻，突見包一天身著長袍波動，有如水中蕩起的漣漪。

　　長眉大師兩道白色的遮目長眉，也無風自動。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蕭大俠，兩人在比拼內力，是麼？」

　　蕭翎端然而坐，雙目瞪注在包一天和長眉大師的身上，卻未理宇文寒濤相詢之言。

　　宇文寒濤側顧蕭翎一眼，知他也凝聚全身功力，已到蓄勢待發之境，也就不再多言。

　　原來蕭翎經過了一番思索之後，覺得包一天這人，潛意識中，有著天生的叛逆性格。他雖未必是不守信譽之人，但他如真在這場比試之中勝了長眉大師，只怕他突然又會想到自己武功，恐怕已經是天下第一，轉念之間，再發奇想，說不定，又改變了以死謝罪的主意。一個沈木風，已然把武林鬧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如若再加上這個行事不講準則的包一天、那就更難對付了。

　　因此，蕭翎決定在包一天勝了長眉大師後，立時全力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舉動，制服包一天。

　　但見兩人虛空相對的手掌，突然抖動起來，包一天突然長嘆一聲，收回掌勢，道：「大師武功高強，我敗得心服，在下雖是一死，但死得瞑目。」

　　突然，揚起右掌，自向天靈要穴拍下。

　　但聞長眉大師急急地說道：「包施主，快請住手。」

　　敢情兩人比拼內力，已然分出勝敗。包一天停下手，哈哈一笑道：「大師還有什麼吩咐？」

　　長眉大師道：「包施主當真要自絕謝罪麼？」

　　包一天道：「不錯，在下這數十年中，一直在反覆思索此事，想得十分清楚。」

　　長眉大師道：「你建築禁宮，活埋了九大高手，老衲相信，你在進行這龐大工程時，還不知有多少人死於那工程之中，論你造孽之多，那是死有餘辜，不過……」

　　包一天接道：「不過什麼？」

　　長眉大師道：「你在死去之前，為何不替武林做上一件好事再死，一則可稍減你造下的罪孽、再者也好留給武林一點去思。」

　　包一天道：「什麼事呢？」

　　長眉大師道：「適才老衲和那宇文施主談論目下江湖中事，知曉那沈木風和另一位佛門叛徒金光大師，以絕世武功為害江湖，包施主如肯以數十年的修為，搏殺兩人之後再死，必可留下武林中一些去思。」

　　包上天笑道：「大師還活在人間，此事只怕用不著在下吧！」

　　長眉大師道：「我已雙目失明，行動不便，這兩人又以行動詭異著稱，天涯遼闊，老衲雖有除害之心，但卻無法尋得他們的蹤跡。」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好！在下答允大師。」

　　長眉大師莊嚴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道：「老衲代天下武林同道向包施主致謝了。」合掌一禮。

　　包一天抱拳還了一禮，道：「不敢當……」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但天下之大，九州十島，區區又如何去尋找兩人呢？」

　　長眉大師道：「包施主歸隱已久，和江湖隔絕數十年，要你追查兩人行蹤，自然是一樁十分為難的事了，老衲已然為包施主借箸代籌，不過要委屈施主一下。」

　　包一天道：「在下既然答應了，還怕什麼委屈。」

　　長眉大師道：「那很好，包施主請和蕭大俠等同行，沈木風和金光和尚的行蹤，由他們負責追查，找出了他們存身之處，自會知會包施主，你只要臨場對敵，搏殺巨凶就是。」

　　包一天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笑道：「那是說要老夫聽你之命了。」

　　蕭翎道：「老前輩誤解了，長眉大師之意，是要我等借仗老前輩的神功，以除江湖大凶，只是瑣事不敢有勞，我等代為盡力而已。」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很會講話啊……」

　　目光又轉到長眉大師的臉上，接道：「好，在下答應了，大師儘管放心，搏殺沈木風和金光大師之後，在下就自絕而亡，區區就此告別。」

　　站起身子，一抱拳，轉身向外行去。

　　長眉大師道：「恕老衲不送。」

　　但聞包一天的聲音遙遙傳來，道：「不敢有勞。」

　　宇文寒濤低聲對蕭翎說道：「咱們得追上他。」

　　起身向外奔去。

　　蕭翎、百里冰隨後急追，無為道長、雲陽子、展葉青三人，卻未隨後追出，留在廳中。

　　包一天一口氣奔出磚瓦舍，陡然停了下來，回目望了緊隨而出的蕭翎和宇文寒濤等一眼，道：「那沈木風現在何處？」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老前輩，沈木風行蹤詭秘，很少有人知曉他落足之處……」

　　包一天接道：「那老夫如何找他？」

　　宇文寒濤道：「所以，老前輩要有耐心的等待機會……」

　　包一天冷哼一聲，道：「你們連沈木風的行蹤都無法查得出來，還有何能和人爭論勝負。」

　　宇文寒濤笑道：「如是那沈木風和金光和尚，是極為好與的人物，那也用不著麻煩您老前輩了。」

　　包一天聽得大感覺用，哈哈一笑，道：「你們追查他的行蹤，找到他們時，告訴老夫一聲就是。」

　　宇文寒濤道：「老前輩請下山休息半宵，至遲我們明日可以動身。」

　　包一天笑道：「到那裏？」

　　宇文寒濤道：「長沙馬家莊，我們派在天下的眼線，不分日夜地把訊息送往那裡。」

　　蕭翎心中暗道：那無為道長不是已遣展葉青特往奉告，那沈木風就在左近麼？咱們回馬家莊去，那是捨近求遠了。

　　但他素知那宇文寒濤智謀過人，這番話必另有用心，也未多問。

　　幾人回到山下茅舍，自有武當弟子分別獻上香茗。

　　宇文寒濤舉起茶杯，道：「老前輩喝杯茶，請到靜室休息，養精蓄銳，專以對付沈木風和那金光和尚，其它的事，不敢有勞了。」

　　包一天舉起茶杯一飲而盡，道：「老夫雖然答應了那長眉大師，助你們一臂之力，不過，此事不能無限期地拖延下去，老夫決定等候一個月，如是一月之內，你們仍然無法找出那沈木風和金光和尚的下落，老夫就不再等待了。」

　　宇文寒濤道：「就依老前輩的吩咐，我們盡一月時光，查出兩人下落就是。」

　　起身接道：「老前輩請入室坐息，晚輩等立刻行動。」

　　包一天微一頷首，起身自入靜室。

　　宇文寒濤目睹包一天入內室之後，低聲對蕭翎說道：「無為道長等，決非自願留在紅樓，留那裡必是長眉大師的授意，咱們該等到他們回來之後，才能有所行動。」

　　蕭翎道：「在下亦是覺得奇怪，長眉大師留下武當門人，不知是何用心？」

　　宇文寒濤道：「就在下推想，無為道長不肯留在馬家莊，大概也是奉那長眉大師之召而來。」

　　蕭翎道：「長眉大師出身在峨眉，如若他有事需人相助，也該召來峨眉弟子才是，不知何以會找上了無為道長？」

　　宇文寒濤道：「那長眉大師雖然已數十年未在江湖露面，但他對武林中事，仍然極為熟悉，放眼看各大門派這一代掌門人物，不論才氣、品德，那無為道長，都應是首屈一指，如若能捐棄門戶之見，在下如是長眉大師，也會將重大之事，托於那無為道長。」

　　蕭翎道：「宇文兄分析極是，無為道長等回來之後，定然有驚人的訊息相告。」

　　宇文寒濤道：「也許那沈木風的行蹤，早已在長眉大師的監視之下了。」

　　蕭翎道：「但願如此，能一鼓而殲沈木風，在下也可以早歸故里，承歡膝下，退出江湖了。」

　　宇文寒濤笑道：「只怕天下武林同道不會答允蕭大俠退出江湖。」

　　蕭翎奇道：「為什麼？大敵已去，在下既未開宗立派，亦無組會之幫，殺伐已消，蕭某人的進退，似是和武林無關了吧！」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中流砥柱，力挽狂瀾，使武林中度過了最暗淡日子，這彪炳功業，不朽英名，已使你隱隱之間，成了武林中的領袖人物，此後，不論你是否退隱，但江湖上如若有風吹草動，天下武林同道必將是登門拜訪，恭請卓裁，豈能安息田園，不受困擾。」

　　百里冰笑道：「我們藏起來，不讓他們找到就是。」

　　幾人雖在談笑，但內心之中，卻都在焦急地等待著那無為道長歸來。

　　足足等了兩個時辰之久，才見無為道長帶著展葉青、雲陽子匆匆行了回來。

　　無為道長合掌說道：「有勞兩位久候了。」

　　蕭翎道：「不要緊，在下正和宇文兄談得興高采烈。」

　　宇文寒濤道：「道長定然有事相告了。」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不錯，貧道正有很多事，奉告兩位。」

　　緩緩坐了下去，目光轉動，望了守在門口的武當弟子一眼道：「你們退回去。」

　　兩個守在門口的武當弟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雲陽子、展葉青互望一眼，自動退了出去。

　　無為道長神色嚴肅，緩緩說道：「包老前輩呢？」

　　宇文寒濤道：「現在靜室休息。」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完了他最後心願，已然圓寂歸天了。」

　　這句話，字字如鐵錘一般，擊打在蕭翎和宇文寒濤的心上。兩人同時呆在當地，望著無為道長出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那長眉大師圓寂之前，告訴了貧道幾件事……」

　　聲音突然放得更低，接道：「第一樁事，他要蕭大俠和貧道代他做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無為道長道：「他要蕭大俠和貧道監視著那包一天，如若他殺了那沈木風和金光和尚之後，還不肯自絕而死，那就由蕭大俠和貧道一齊出手，取他之命。」

　　蕭翎又是一怔，道：「如若他能搏殺沈木風和金光和尚，咱們如何能是他之敵。」

　　無為道長道：「所以，那長眉大師要咱們突起發難，並起施襲。」

　　蕭翎道：「暗施算計？」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這麼交代貧道，貧道只好據實轉告了！」

　　蕭翎皺皺眉頭道：「這個，這個……」

　　無為道長道：「貧道已想到此事使蕭大俠為難，不過，那長眉大師告訴貧道，如若那包一天知曉了他死去的事，決然不會自殺，就算殺了沈木風和金光和尚，也同樣為江湖留下了一大禍害……」

　　蕭翎道：「怎麼，包一天為人很壞麼？」

　　無為道長道：「照長眉老前輩之言，那包一天並非是無惡不作的壞人，如若他真的是壞人，數十年前，就死在長眉大師的手中了……」

　　宇文寒濤突然插口說道：「我瞧咱們不用再談此事了。」

　　蕭翎心中瞭然，那包一天在別室休息，以他深厚莫測的功力，幾人談話的聲音雖小，也有被他聽到的可能，當下說道：「道長，咱們以後再談這件事！」

　　用手蘸茶，在桌上寫道：「果真如此，只有遵照長眉大師遺言行事。」

　　但聞展葉青的聲音，傳了進來，道：「老前輩，請入室中坐吧！」

　　但聞包一天的笑聲，傳了進來，道：「看來令師兄似是正在商討什麼大事，老夫進去，只怕不大方便吧！」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多疑得很。

　　展葉青似是早已想好了回答之言，急急說道：「敝師兄在要請老前輩，但又恐驚擾老前輩，故而猶豫不決。」

　　包一天道：「是這樣麼？」

　　說話之間，人已行入室中。

　　無為道長、蕭翎、宇文寒濤齊齊站起身子，抱拳說道：「見過老前輩。」

　　包一天微微頷首，道：「諸位請坐。」

　　當先在首位坐下來，目光轉到無為道長的臉上，接道：「老夫在江湖上走動之時，你還沒有接武當掌門之位。」

　　無為道長道：「那時貧道還在學藝之時。」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放眼當今之世，和老夫同在江湖走動的人，實是屈指可數了。」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德高望重，晚輩們敬慕萬分，今日有幸得能會晤。」

　　包一天微微一笑，道：「但望你是由衷之言。」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好大喜功。

　　但見包一天舉手一持長髯，接道：「長眉和尚支派要老夫先行一步，想來，定然有事和道長等商討了。」

　　無為道長智謀過人，微微一笑，隨口應道：「長眉老前輩指示晚輩說，萬流同宗，如若想要今後江湖再無事端，必得設法消除門派之見。」

　　包一天歎道：「長眉和尚心存濟世之願，比老夫自然是高明得多了……」

　　無為道長接道：「長眉大師對老前輩十分推崇。」

　　包一天道：「他如何談說老夫？」

　　無為道長道：「大師說老前輩俠膽仁心，既然答應了他，定可搏殺沈木風和金光和尚。」

　　包一天道：「這個老夫已經答應了，自然是義無反顧，不過，老夫心中卻有一點想不明白。」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包一天道：「長眉武功，比老夫高明甚多，不知何以不肯出手去搏殺那沈木風和金光和尚，卻千里迢迢，把老夫召來此地。」

　　無為道長道：「長眉老前輩胸懷禪機，不是晚輩等能夠預測了。」

　　蕭翎突然接道：「老前輩和長眉大師相識數十年，對長眉老前輩的瞭解，定然比我等要深刻，個中原因，想必不難猜中了。」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昔年十大高手，老夫都對他們性格十分瞭解，唯獨對長眉和尚，有些猜測不透，他身懷世無匹敵的武功，擊敗十大高手，並非難事，不知何故，他不肯下手。」

　　蕭翎道：「既然老前輩都無法猜透那長眉大師的用心，晚輩等自是無能知曉了。」

　　包一天兩道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臉上，瞧看了良久，道：「就老夫此番出山在江湖上聽聞所得，你是目下武林最受人敬重的人物，照老夫的想法，你至少該有五十歲的年紀才是，想不到你竟然是不及弱冠的童子。」

　　口氣中一派老氣橫秋。

　　蕭翎淡淡一笑，道：「老前輩過獎了。」

　　這時，展葉青平托木盤，緩步而入，送上了一杯香茗。

　　包一天取過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道：「據說，你是目下唯一敢和那沈木風動手之人，是麼？」

　　蕭翎道：「晚輩只憑一股豪壯之氣，其實，並非那沈木風的敵手！」

　　包一天嗯了一聲，道：「你和他相搏過幾次？」

　　蕭翎略一沉吟，道：「大約是四五次吧！」

　　包一天道：「這就奇怪了。」

　　蕭翎道：「什麼事？」

　　包一天道：「你既非他敵手，又和他動手數次，怎的還活在人間？」

　　蕭翎道：「晚輩的運氣好，每次都死裡逃生。」

　　包一天道：「運氣一事，豈可常恃。」

　　蕭翎道：「所以，長眉老前輩才請包老前輩搏殺沈木風和金光和尚，因他知曉晚輩無此能耐了。」

　　包一天點頭道：「說得有理。」

　　目光又轉至無為道長的臉上，接道：「那沈木風現在何處，老夫不能等得太久！」

　　無為道長道：「晚輩已派人追覓沈木風的下落，也許三五日就有訊息。」

　　包一天道：「好，咱們以一月為限，過了限期，老夫就不再等待了。」

　　無為道長道：「好！就照老前輩的吩咐，咱們以一月為限，如是我等無法在一月之內，查出那沈木風的下落，任憑老前輩的去留，晚輩等絕不敢挽留。」

　　包一天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這一月時光之中，老夫就住在這茅舍等候訊息麼？」

　　無為道長道：「此地過於簡陋，貧道等已和蕭大俠商量好了，準備移住長沙近郊馬家堡。」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好！咱們幾時動身？」

　　無為道長道：「宇文先生已遣人備置幾味佳餚、美酒，等他們送到之後，老前輩進過飲食，咱們就立時動身。」

　　包一天點頭笑道：「安排得很好，老夫也不想多在此地停留。」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意欲何往？」

　　包一天道：「老夫想遊賞一下七星潭的風光。」

　　無為道長道：「貧道想遣雲陽師弟，奉陪前輩。」

　　雲陽子應聲行了過來，道：「貧道為老前輩帶路。」

　　舉步向前行去。

　　包一天只好舉步隨在雲陽子身後而行。

　　無為道長目睹二人去遠，低聲對展葉青道：「你守在門口處，見你二師兄和包前輩回來時，盡快告訴我等。」

　　展葉青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無為道長接道：「小心一些，包老前輩很多疑，不可讓他瞧出痕跡。」

　　展葉青道：「小弟記下了。」

　　無為道長回顧蕭翎、百里冰和宇文寒濤一眼，道：「我們回房裏談吧！」

　　宇文寒濤道：「道長說在下遣人去辦酒席……」

　　無為道長接道：「這個，貧道已然著人去辦了，用不著宇文兄費心。」

　　緩步行到木椅旁，坐了下去。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道兄似是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無為道長道：「三位請坐，貧道三思之後，決定把心中一點隱秘，提早說出，雖然那長眉大師已然事先告訴過貧道，要貧道選擇一個適當的時機說出，而此時，並非適當時機。」

　　宇文寒濤道：「先說出來，不妨事麼？」

　　無為道長道：「貧道覺得，以蕭大俠和宇文先生的才慧，也許有助於早日解決此事。」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這等嚴重？」

　　無為道長道：「貧道想先簡明地說出經過，或有助三位瞭解全盤內情。」

　　蕭翎道：「我等洗耳恭聽。」

　　無為道長道：「貧道離開馬家莊，到七星潭來，就是奉了長眉大師諭召……」

　　宇文寒濤道：「道長在我等之前，可曾見過長眉大師麼？」

　　無為道長道：「沒有。我到此之後，長眉大師一直未召見我等師兄弟，貧道為了表示對他的敬重，也就一直居此等候。其間，自然也有等得不耐之處，但我們終於還是忍了下來，直到今日，見到長眉大師，才得他說明內情。」

　　宇文寒濤道：「那長眉大師為什麼遲至今日，才和諸位相見呢？」

　　無為道長道：「唉，說起來，倒是一樁十分悲痛的事，那長眉大師受了很重的內傷，但他憑借著數十年精深的內功，勉強壓著傷勢，不讓它發作，等到今日這場心願得償，才撒手而去。」

　　宇文寒濤道：「他從禁宮受傷，到現在，相隔了數十年，傷勢才發作麼？」

　　無為道長搖頭說道：「不是，就是他召請我等來此的第二個晚上，和人動手受傷。」

　　宇文寒濤吃了一驚，道：「這是近日中的事了？」

　　無為道長道：「不錯，不足半月時光。」

　　蕭翎道：「什麼人知曉他在此地，又有什麼人能和他對手呢？」

　　無為道長道：「聽那長眉大師說，似是一位天竺高僧，在兩人一場動手相搏中，對方被長眉大師擊斃，但長眉大師也受了傷，而且傷得很重，他原準備召貧道等師兄弟在此，利用和包一天會面前的一段時日，指點我們劍術的計劃，不得不改變了，因為，他要保留所有的精力，來設法延長自己的性命，以踐今日之約。」

　　蕭翎道：「原來如此。」

　　無為道長緩緩從衣袖中，取出一軸白絹，道：「蕭大俠拿去瞧過。」

　　蕭翎接在手中，卻未即時開啟，問道：「這是什麼？」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留下的劍招，也就是準備傳我們師兄弟的劍法！」

　　蕭翎道：「這個在下如何能夠瞧看。」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劍法精絕，也許能為我等講解出不解之處。」

　　蕭翎略一沉吟，開啟絹軸，瞧了兩眼，道：「只有三招劍法？」

　　無為道長道：「那就不錯，長眉大師告訴貧道說，這上面記載的劍法，乃是武當太極慧劍中的三記絕學，他只是把我們的武當劍法，還於我門下。」

　　蕭翎道：「這位長眉大師，果然是一位有心人了，不知他在何處找到貴門中的三劍絕學。」

　　無為道長道：「來自禁宮中，貧道師長之手。」

　　蕭翎道：「這就是了。」

　　緩緩把白絹交還無為道長，道：「這個道長存盤著吧！日後，道長如有不解之處，在下極願和貴兄弟一同研究。」

　　無為道長接過白絹，藏入懷中，道：「據那長眉大師道，這三招劍法歸入太極慧劍之後，當使那太極慧劍的威力增長數倍，因為這三劍，才是那套劍法中的精華。」

　　蕭翎道：「在下向道長恭喜了。」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但是，這就是和蕭大俠有關的事了。」

　　蕭翎吃了一驚，道：「和在下有關？」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提到了岳小釵，那不是和蕭大俠有關麼？」

　　蕭翎道：「岳小釵怎樣了？」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雖然很少在江湖走動，卻經常遣人打聽江湖中事，所以，他知曉的事情不少……」

　　蕭翎心中惦念岳姊姊，忍不住接道：「我那岳姊姊怎樣了？她在何處？」

　　無為道長道：「那長眉大師提到岳小釵時，又提到洗心茅舍，但貧道費盡心智，想不出那洗心茅舍是一處什麼所在。」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那長眉大師可是說找那岳姊姊在洗心茅舍？」

　　無為道長道：「是的，岳姑娘暫時寄居於洗心茅舍，那長眉大師並未說得很清楚，但貧道的推斷所得，那長眉大師告訴我等的用心，似是說，如若咱們無法對付那包一天時，去求那洗心茅舍主人，長眉大師並賜我半截玉簪，告訴我說，如是那洗心茅舍主人，不肯答允時，就要貧道拿出這半截玉簪……」

　　宇文寒濤道：「拿出這半截玉簪，那洗心茅舍主人就一定會答應了？」

　　無為道長道：「大概如此吧！那長眉大師說得很清楚，貧道自然也不便追問。」

　　宇文寒濤道：「洗心茅舍，這地方倒是從未聽人說過。」

　　蕭翎口中喃喃自語道：「洗心茅舍，一點不會錯了……」

　　抬頭望了無為道長和宇文寒濤等一眼，道：「我知道。」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知道就好了，如若情勢必要時，咱們只好去找那洗心茅舍的主人。」

　　蕭翎腦際間浮現出，寄存岳雲姑遺體時所見的老嫗，心中暗道：難道那白髮蕭蕭的老嫗，也是一位息隱江湖中的奇人不成。

　　但聞無為道長接道：「那長眉大師告訴貧道，如若咱們能夠對付了包一天，那就用不著去驚動洗心茅舍的主人。」

　　宇文寒濤道：「那半截斷去的玉簪呢？」

　　無為道長道：「找一處隱秘之地，把它埋起來，或則棄投於水潭江河之中。」

　　宇文寒濤道：「這半截玉簪，能使那洗心茅舍的主人，答允出戰強敵，自非平常之物了，豈可隨意把它棄去。」

　　無為道長道：「貧道亦作此想，而且問過那長眉大師。」

　　宇文寒濤道：「大師如何解說？」

　　無為道長道：「他說這半截玉簪，本是普通之物，其價值在人，而且也只是拘限於一二人的身上，歲月逐雲，年華似水，甚至對一二人的價值，也將於若干年後消失。」

　　宇文寒濤道：「這是一件信物，而且和長眉大師及那洗心茅舍的主人有關。」

　　無為道長道：「大概是如此了。」

　　蕭翎道：「道長，那沈木風的行蹤，是否還在道長監視之下。」

　　無為道長搖頭道：「那沈木風魔影一現之後，就未再露面。」

　　蕭翎道：「那是說他已經離開此地了。」

　　無為道長道：「照貧道的看法，他可能還在附近，並未離開。」

　　蕭翎道：「這附近川高林密，如若咱們沒有線索，總不能勘過所有的山林幽谷。」

　　無為道長道：「貧道推斷，那沈木風在此經營有一處分舵，人數不會太少，長沙他們已不敢去，食用之物，大都在此採辦，除非他們已發現貧道等行蹤，但貧道相信他沒有發現。」

　　蕭翎接道：「沈木風乃是最擅佈置暗樁的能手，道長怎知他在這七星潭附近未設暗樁，也許道長的行蹤，早已落入那沈木風的眼中了。」

　　宇文寒濤默不作聲，靜靜地看兩人論辯。

　　蕭翎道：「願聞高見。」

　　無為道長道：「這七星潭，只不過是大山中，一處風景區，武林人物極少來此，沈木風雖然智計過人，但貧道也料他謀不及此，在此等之地，佈上暗樁……」

　　語聲微頓，接著道：「何況，貧道到此之後，已命我十名武當弟子，化裝作行商、漁樵，分佈在七星潭四周，監視著行跡可疑之人，據他們回報，一直未發現可疑的人物。」

　　蕭翎沉思良久，道：「道長如此說，想必甚有把握了，但不知道長準備在幾日時光中，找出那沈木風的下落。」

　　無為道長道：「很難說，貧道計算他們上次採辦之物，已該用盡，三五日內，應該有跡象可尋，至遲不會超過十日。」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似是有很多心事？」

　　宇文寒濤接道：「蕭大俠可是希望趕往那洗心茅舍一行？」

　　蕭翎道：「是的，在下希望趕往洗心茅舍，一則會晤岳姊姊，二則拜拜雲姨的遺體。」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是否計算過，由此趕往洗心茅舍，往返需得幾日？」

　　蕭翎道：「如若沒有什麼變故，七至十日，足可往返，但如遇上變故，時間就無法控制了。」

　　無為道長心中大感為難，目光轉注到宇文寒濤的臉上，道：「宇文先生，對此事有何高見？」

　　宇文寒濤道：「在下心中有兩事不明，故而無法作出主意。」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一是那包一天是否真的會遵從長眉大師之言，和沈木風、金光和尚動手，二是那包一天的武功，是否能和沈木風及金光和尚抗拒，這兩件問題解決之後，就可決定那蕭大俠的去留了。」

　　無為道長道：「如論那包一天的武功，乃數十年前武林中出類拔奉的高手之一，沈木風和那金光和尚，都受創不久，照貧道的看法，勝得兩人，並非難事。」

　　宇文寒濤道：「如若那金光和尚和沈木風聯手而攻呢？」

　　無為道長道：「這個貧道也曾想到，果真如此，貧道準備和兩位師弟，合力出手接鬥一人，待那包一天殺死一人之後，再回頭對付另一人。」

　　宇文寒濤道：「包一天肯聽從道長的安排麼？」

　　無為道長道：「貧道自然不會先行說明，臨敵之際，有備無患，自然促成水到渠成之局。」

　　宇文寒濤道：「道長有此計略，如若那包一天再肯合作，蕭大俠留此與否，似已無關緊要了。」

　　無為道長道：「照那長眉老前輩的說法，只要包一天不知他已圓寂歸天，他答應的事，決然不致有變，但如他知曉了長眉大師已歸西天，那就很難說了……」

　　手拂長髯，接道：「不過，長眉老前輩的圓寂，出人意外，量那包一天，在一月之內，也無法察覺。」

　　宇文寒濤道：「包一天多疑善嫉，又喜愛受人奉承，因此，他隨時很可能因一個極微小的變化，一言一行而改變主意、這一點道長要特別小心才是，長眉大師說他不是壞人，那是實言，但一個善嫉多變的人，比壞人更為可怕，唉，如是那包一天是一位很壞的人，也未必能製造出禁宮慘局了。」

　　蕭翎道：「宇文先生說得不錯，如是那包一天惡跡卓著，在未入禁宮之前，人人都對他有了戒備，他千辛萬苦築造的禁宮，就未必能誘人上當。」

　　無為道長道：「貧道擔心那包一天在搏殺沈木風和金光和尚之後，貧道一人之力，無法降服他。」

　　蕭翎道：「為什麼定要取他之命，何不勸他回歸故居，終老林泉。」

　　宇文寒濤道：「如若長眉大師未死，他或可安分守己，重歸林泉，但如知曉長眉大師已死，這位包老前輩就像脫韁野馬，出柵猛虎，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怪事來，這種人，如果一步失錯，將會誤盡天下蒼生。」

　　無為道長道：「長眉老前輩慎重交代，必是三思之後的決定，因此，不容貧道不信。」

　　宇文寒濤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身上，道：「蕭大俠心急似箭，必也急欲趕往那洗心茅舍一行了。」

　　蕭翎道：「在下權衡了一下輕重，覺得應該趕往洗心茅舍一行才是。」

　　宇文寒濤道：「就目下情形而言，搏殺沈木風，似已暫不用蕭大俠出手，對待包一天，鬥智重過鬥力，在下留此，蕭大俠和百里姑娘，趕往洗心茅舍一行，不知道長的意下如何了？」

　　無為道長道：「宇文兄智略絕世，留此必有大助，蕭大俠去意已決，貧道也不便強留了。」

　　蕭翎起身一抱拳，道：「在下等就此別過，如是洗心茅舍沒有變化，區區當盡快趕回此地。」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不用重回此地了，不論此問有何變化，在下都將把訊息送回馬家莊去。」

　　蕭翎道：「諸位珍重。」

　　帶著百里冰轉身而去。

　　無為道長，宇文寒濤，快步追出門外，蕭翎和百里冰，已然行到兩丈開外了。

　　無為道長望著蕭翎的背影，低聲對宇文寒濤道：「希望那虬結的情網，不至於把一個武林中傑出的人才俠士毀去。」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毀去倒還不會，但那等顛簸的情海風波，已經夠他受了。」

第四十九章　神風幫煙消雲散

　　且說蕭翎和百里冰，兼程趕路，第二天日落時分，已到了洗心茅舍。

　　原來，那洗心茅舍也在湖南境內，距離七星潭不過二百餘里。

　　這是一片很少人跡的荒涼所在，遠山凝翠。峰嶺起伏，不遠處一叢修竹中，露出來一間茅舍。

　　蕭翎六年前隨著岳小釵來過此地，但那茅舍老嫗的冷漠神態，卻深印在他的腦際。

　　舊地重遊，勾起了沉澱於腦際間的回憶，記得那老嫗說過的一句話，洗心茅舍中，從沒有三尺童子涉足。

　　心中念轉，回頭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那洗心茅舍的女主人，不允男子入內，等一會，你進去替我辦事。」

　　百里冰點點頭，道：「什麼事？」

　　蕭翎道：「到了那洗心茅舍再說，如是那女主人想法變了，也許會答應我進去瞧瞧。」

　　百里冰道：「那茅舍女主人，是老婦，還是年輕的人？」

　　蕭翎道：「又老又怪，而且對人冷漠，等會兒你要多忍耐。」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和大哥在一起，我幾時不忍耐了。」

　　蕭翎不再多言，舉步向前行去，繞過翠竹，到了那茅舍前面。

　　只見柴扉關閉，一片寂然，依舊是六年前一般模樣。

　　落日餘暉透過叢竹照射在柴扉之上，更增加不少荒涼之感。

　　蕭翎舉手在柴扉上叩了三下，肅然而立。

　　足足過了盞茶工夫，才聞那茅舍中傳出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道：「什麼人？」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晚輩蕭翎。」

　　茅舍中又傳出那低沉蒼老的聲音，道：「洗心茅舍不見外客，閣下請去吧！」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苦笑一下，說道：「晚輩來此尋人，萬望老前輩破例延見。」

　　只見紫扉呀然而開，一個白髮蕭蕭，手握著竹杖，枯瘦如柴，一臉皺紋，緊閉雙目的老嫗，當門而立。

　　百里冰抬頭瞧了那老嫗一眼，不覺間，由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但聞那老嫗冷冷地說道：「找什麼人？」

　　百里冰道：「找岳小釵姑娘。」

　　那老嫗緊閉的雙目，霍然睜開，兩道冷電一般的目光，逼注在那百里冰的臉上，冷冷地道：「你是什麼人？」

　　百里冰打了一個冷顫，道：「晚輩百里冰！」

　　那老嫗又緩緩閉上雙目，道：「不在這裡。」砰然一聲，關上了柴扉。

　　百里冰道：「在下知曉她在此地，老前輩為何要這般拒人於千里外……」

　　柴扉又開，那老嫗仍站在原處，冷冷說道：「老身說不在就是不在。」

　　蕭翎道：「我那雲姨的遺體呢？」

　　白髮老嫗道：「岳雲姑的屍體？倒是在此。」

　　蕭翎道：「可否讓晚輩進去拜拜我雲姨的遺體？」

　　白髮老嫗道：「洗心茅舍，從無男子涉足，你想要老身破例。」

　　蕭翎一抱拳道：「雲姨恩義深重，晚輩已近七年未能一睹遺容，但得老前輩破例賜允，晚輩是終生感激不盡。」

　　白髮老嫗道：「老身不能破例。」

　　蕭翎怔了一怔，道：「除了獲得賜允之外，是否還有別的法子，進入茅舍。」

　　言下之意，那無疑擺明了，縱然不得賜允，也要進入茅舍。

　　白髮老嫗道：「方法倒有一個，但不知你是否有此能耐？」

　　蕭翎道：「請教高見。」

　　白髮老嫗道：「憑仗武功，闖入老身自劃的禁地。」

　　蕭翎道：「晚輩怎敢……」

　　白髮老嫗道：「知難而退，不失上策。」

　　「砰」然一聲，又把柴扉關上。

　　蕭翎一提真氣，道：「如是只此一途，晚輩就放肆了。」

　　右手一抬，劈在柴扉之上。

　　但聞砰然一聲，柴扉碎裂，散落一地。

　　只聽一聲陰森的冷笑，道：「好大的膽子。」

　　隨著冷笑聲，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潛力，直逼了過來。

　　蕭翎右手抬起推出，硬接下一掌。

　　只覺那湧來的暗勁，有如排山倒海一般，身不由己地被撞向後退了兩步，心中暗暗震駭道：瞧不出這老嫗竟有著如此內功。

　　這時，落日餘暉已盡，四周的景物沉落暗夜中，隱隱約約無法看得清楚。

　　蕭翎接下一掌，並未還擊，運足目力，向前看去。

　　只見那老嫗緊傍叢樹而立，右手中仍然握著竹杖，顯然那一掌威猛絕世的掌力，是由左手發出。

　　那老嫗發出一掌之後，也未出手攻擊，靜靜地依樹而立。

　　蕭翎一抱拳，道：「老前輩掌力雄厚，晚輩心中十分敬服。」

　　白髮老嫗淡淡一笑，道：「你這點年紀，竟然能接下我一記掌力，倒是大出老身意料之外。」

　　蕭翎原想免不了一場兇惡的搏鬥，想不到竟有如此之變，心中甚喜，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晚輩能有今日，皆為雲姨所賜，晚輩已數年未拜過雲姨的遺容了，還望老前輩破格賜準，允許晚輩一拜雲姨遺容。」

　　白髮老嫗輕輕嘆息一聲，道：「好吧！你能接下老身一掌，已有能闖入洗心茅舍，老身允許你停留半個時辰，到了時限，要立刻離此，如是借故拖延，那就別怪老身手下無情了。」

　　蕭翎心中所想，只希望拜了雲姨遺容之後，回頭就走，卻不料竟然能得半個時辰的停留機會，心中大喜，欠身說道：「多謝老前輩恩允，但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求。」

　　白髮老嫗冷哼一聲，道：「小娃兒，不可得寸進尺。」

　　蕭翎道：「晚輩不敢，但晚輩有一個同伴隨來，她是女兒之身，不知是否可隨晚輩一同入內，一拜雲姨遺容。」

　　白髮老嫗道：「女娃兒？」

　　蕭翎道：「是的，她是女兒之身，否則，晚輩說不敢強求了。」

　　白髮老嫗皺皺眉頭，道：「蕭翎，你認識很多女孩子，是麼？」

　　蕭翎怔了一怔，道：「不多啊！」

　　白髮老嫗冷冷說道：「跟你來的女娃兒，是你什麼人？」

　　蕭翎道：「她是北天尊者之女。」

　　白髮老嫗怒道：「我問她是你什麼人，誰管她是什麼人的女兒了。」

　　蕭翎道：「是晚輩生死相共的一個同伴。」

　　白髮老嫗道：「你們很好麼？」

　　蕭翎道：「情同兄妹。」

　　白髮老嫗道：「你對岳小釵好麼？」

　　蕭翎道：「好！」

　　白髮老嫗道：「怎麼一個好法？」

　　蕭翎道：「視她如姊，敬重萬分。」

　　白髮老嫗點點頭，道：「好吧！也準那女娃兒進來，不過，你們兩人同入老身這洗心茅舍，我要扣除你留此的時間，兩個人同時留此，不得超過一頓飯時光，到時老身自會告訴你們。」

　　語聲微微一頓，道：「岳雲姑的遺體，就在西廂之中。」

　　言罷，轉身直向正廳行去。

　　蕭翎道：「多謝老前輩的恩典。」

　　白髮老嫗不再理蕭翎之言，快步行入正廳不見。

　　蕭翎回身舉手一招，道：「冰兒，快進來。」

　　百里冰急步行了進來，道：「我在外面等你也是一樣，減少了你留此的時間。」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我要你跟我一起拜拜雲姨的遺容，小兄能有今比全是雲姨的恩賜。咱們時間不多，要快些行動，你帶有火摺子麼？」

　　百里冰點頭一笑，道：「有，宇文先生告訴我，出門時多帶應用之物。」

　　蕭翎道：「那很好。」

　　舉步行近西廂，舉手推開木門。

　　百里冰隨著晃燃了火摺子，凝目望去，只見一個松木靈台，緊靠後壁而放，兩邊是黃色的垂簾。

　　百里冰道：「這裡有燈。」

　　伸出火摺子，燃起了木案旁側的油燈。

　　蕭翎道：「這垂簾之後，定是雲姨的遺體了，唉！我已經數年沒有拜見了。」

　　伸手掀起垂簾。

　　只見岳小釵一身白衣，緩緩行了出來。

　　蕭翎呆了一呆，道：「岳姊姊？」

　　岳小釵點頭一笑，道：「是我，你好麼？」

　　蕭翎道：「小弟還好。」

　　百里冰急急奔了過來，道：「妹姊，想煞小妹了。」盈盈拜了下去。

　　岳小釵伸手扶住百里冰，道：「冰姑娘，快起來，我如何敢當這等大禮。」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岳小釵白衫白裙，頭上也用白綾包起，形貌似有改變，但蕭翎又說不出那裏改變了。

　　百里冰站起身子，道：「姊姊，大哥和我，都很想念你。」

　　岳小釵道：「多謝你們了。」

　　話說的十分客氣，但蕭翎聽入耳中卻似被人在胸上打了一拳。

　　但聞岳小釵接道：「咱們已經見過了，你們可以走啦！」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見面僅交談一語，就下起逐客令了，不知她是何用心。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那靈台之內，可是放著雲姨的法體麼？」

　　岳小釵搖搖頭，道：「不是，我已把你雲姨的遺體移走，你心已到，不用真的拜見了。」

　　蕭翎只聽得大感奇怪，道：「姊姊，此地主人告訴我雲姨法體放在此室，我不信她會騙我。」

　　岳小釵道：「她沒有騙你……」

　　蕭翎道：「那是姊姊騙我。」

　　岳小釵道：「我也沒有騙你。」

　　蕭翎道：「這就奇怪了，此地主人和岳姊姊都講的實話，那雲姨的法體，會自行登天不成？」

　　岳小釵道：「我把你雲姨遺體移離西廂，而洪老前輩並不知道。」

　　蕭翎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輕輕嘆息一聲，道：「姊姊把雲姨的遺體移向何處？可否帶小弟去一拜遺容。」

　　岳小釵道：「你心香早燃，又何用面拜你雲姨遺體，你們該走了，走！姊姊送你們出門。」

　　蕭翎聽她三番兩次下達逐客令，心中又氣又怒，忍不住冷笑一聲，道：「姊姊三番五次地下令小弟離此，不知用意何在？」

　　熊熊的燈火下，岳小釵第一次看到了蕭翎臉上為自己泛起怒意。

　　以往，蕭翎對待岳姊姊，簡直是百依百順，永遠不似今夜，臉上泛出怒氣。

　　岳小釵望著蕭翎眉宇間昇起的怒意，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你已經成人長大了，姊姊一直還把你看成昔年的孩子，我該給你說明白內情才是。」

　　蕭翎緩緩垂下頭，道：「姊姊請說，小弟洗耳恭聽！」

　　岳小釵道：「我已蒙洪老前輩答允收留，承她衣缽，此後要長住於這洗心茅舍。」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道：「姊姊不是要為雲姨報仇麼？」

　　岳小釵道：「我已從洪老前輩口中知曉了內情，昔年害死我爹爹的仇人，都已死在你雲姨手下，她雖然受了重傷，但卻報了大仇。」

　　蕭翎道：「那長碧湖中的血舟，是雲姨報仇誅殺的仇人了。」

　　岳小釵點點頭，道：「姊姊得洪老前輩說明內情，才知道那是母親一番有計劃的安排。她故意把身懷禁宮之鑰的事，傳揚出去，召來了仇家，然後，誘他們集中於一隻巨舟之上，母親又故意把我遣開，孤身登舟，血戰群凶。她雖然受了重傷，但她心願全償，替先父報了仇。」

　　蕭翎道：「這位洪老前輩，怎知曉得如此清楚呢？」

　　岳小釵道：「她是當今之世中，唯一知曉內情的人，因為，那天晚上她也在場，如非她暗助一臂之力，你雲姨只怕很難盡殲群敵，唉！你雲姨焚舟以沉，用心也就在毀去痕跡。」

　　蕭翎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姊姊此後，也不用再存為雲姨報仇之願了。」

　　岳小釵道：「是的，我早該來洗心茅舍，求問內情，如是早知內情，姊姊也不用奔波江湖，招惹來重重煩惱，早就在這洗心茅舍中安居下來了。」

　　蕭翎道：「恭喜姊姊心中愁鎖已開，從今不再為此煩惱了。」

　　岳小釵道：「江湖上恩恩怨怨，報復不息，姊姊清白女兒身，既不存爭霸江湖之心，亦不願再混跡江湖之中，你雲姨遺書，要我全心待你，如今，你已經成人長大了，而且是天下知名的英雄人物，上一代的恩怨，也已在你雲姨手中清結，姊姊我心願已了，再無牽掛之事。紅塵十丈，煩惱萬千，從今之後，姊姊再也不願意離這洗心茅舍一步；洗心革面，重新為人，我要常伴你雲姨法體，了此一生。兄弟青雲有路，俠名已著，今日見後，姊姊此心已死，從此古井無波，望兄弟善待百里妹妹，不用再來探望姊姊了……」

　　百里冰急急叫道：「岳姊姊，讓小妹說幾句肺腑之言好麼？」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相聚無多，分手在即，你有什麼話，快些說吧！」

　　百里冰道：「蕭大哥視姊姊有如天人，我知他心中愛慕姊姊很深，卻不敢形諸口舌……」

　　岳小釵接道：「兄弟，有冰妹妹這般可愛的玉人陪著你，你應該心滿意足了。」

　　蕭翎道：「小弟……」

　　百里冰接道：「姊姊聽我說，十個百里冰，也無法代替姊姊，你既知上一代恩怨已結，胸中再無牽掛，為什麼又要避世獨居，棄去蕭大哥和小妹不再置理？姊姊在長沙靈堂前，已表明心中之願，天下英雄，都已知姊姊是蕭大哥的情侶，小妹是親耳聽聞，言猶在耳，姊姊難道已不認帳了麼？」

　　岳小釵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蕭兄弟如是真的死去，姊姊當遵照家母遺命，以蕭夫人的身份出面，替他料理未完和身後之事。既然他還活著，那就只好委屈百里妹妹，代我照顧他了。」

　　百里冰道：「不行，就算蕭大哥肯答應，我也不肯答應。」

　　岳小釵道：「你要怎樣？」

　　百里冰道：「我要姊姊答應嫁給蕭大哥，你們早已有婚約，而且是姊姊的母親遺命，鐵案如山，豈容反悔。」

　　岳小釵道：「你自己呢？準備如何自了？」

　　百里冰垂首說道：「在姊姊面前，小妹也不用說假話了，我對大哥，情深萬解，要我離開大哥，那還不如要我死去的好，但並不妨礙姊姊和大哥的婚約，姊姊能容得我，小妹甘居妾位，姊姊不能容我，小妹為婢亦成，只要常和姊姊，大哥相見，小妹此生心願已足了。」

　　岳小釵歎道：「冰妹多情如斯，我亦代蕭兄弟慶幸，姊姊我已立志繼承洪老前輩的衣缽，不能再為人婦，但我心田腦際，當永遠留有你們兩人的影子，這麼吧！洗心茅舍；原本是不准男子涉足，但如姊姊繼承了洪老前輩衣缽，我就為你們一年開放一日，那時，你們儷影雙雙，來此盡一日之歡，咱們細語一年中事，那也是人生一大樂事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姊姊執意如此，小弟也不敢勉強了，不過，天下安定之前，還有一陣大亂，姊姊避居於此，只怕也無法逃過這場紛爭，置身世外。」

　　岳小釵道：「這個我知道，洪老前輩傷了玉簫郎君，只怕又要引出老夫人……」

　　臉色黯然，長嘆一聲，道：「說不定連我那師父，也要被引出來了。」

　　蕭翎怔了一怔，道：「洪老前輩知曉此事麼？」

　　岳小釵道：「知道。」

　　蕭翎道：「洪老前輩對此事看法如何？」

　　岳小釵道：「她立過誓言，絕不離開這洗心茅舍周圍百丈，所以，不論江湖上發生多大的變化，多麼嚴重的紛爭，只要離開這洗心茅舍百丈以外，那都和她無關，但如進入她百丈範圍之內，她就可能出手干預。」

　　蕭翎低聲說道：「洪老前輩對引起這番爭執，沒有責備姊姊麼？」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沒有。」

　　蕭翎道：「如若張夫人率領高手來犯，可要小弟相助一臂之力？」

　　岳小釵道：「我看不用了，那洪老前輩大約有應付之能。」

　　但聞一個蒼老的聲音，遙遙傳來，道：「你們限留時間已到，可以走了。」

　　蕭翎高聲地說道：「在下還有幾句話未曾說完，老前輩可否寬限一點時間？」

　　只聽那冷漠聲音道：「不行，老身一向說一不二，兩位如不即刻退出，不要怪老身翻臉無情了。」

　　蕭翎苦笑一下，抱拳對岳小釵道：「姊姊保重，小弟就此告別了。」

　　岳小釵道：「你們不要再捲入這場是非中了，快些離開此地吧！」

　　蕭翎道：「小弟自有主意，不勞姊姊費心。」轉身向前行去。

　　岳小釵望著蕭翎向外行去的背影，忽覺一股莫名的傷感，自心底泛了上來，熱淚湧出，趕快轉過身去，不敢再看蕭翎。

　　就在她轉過身子的同時，蕭翎正好回頭望去，眼看岳小釵行入靈後，望也不望自己一眼，心中亦不禁泛現出無比的感傷，長長嘆息一聲，快步行出了洗心茅舍。

　　百里冰緊追蕭翎身後而出，低聲說道：「大哥，你生氣了？」

　　蕭翎苦笑一下，道：「沒有，我很好。」

　　百里冰嘆息一聲，道：「大哥，你不用騙我，我看得出來，你心裡很難過。」

　　蕭翎道：「其實也沒有什麼難過，岳姊姊就是這種性格。」

　　百里冰道：「你可是覺得那岳姊姊對你太過無情麼？」

　　蕭翎嘆息一聲，道：「岳姊姊待我們不能算錯，但我覺得她神態太過冷漠。」

　　百里冰道：「會不會和我有關？」

　　蕭翎奇道：「和你有何關係？」

　　百里冰道：「她覺得你已經有了我，所以就不再理你。」

　　蕭翎搖搖頭道：「岳姊姊是個孝女，她不願違背母親的遺命，所以，她在別人面前，和我那靈位之前，當眾說出是我的妻子，事實上，她從未對我說過什麼，她心中，早已想好了要走的路，不論我是生是死，都無法阻攔於她。」

　　百里冰道：「但你要諒解岳姊姊，以她處境，實難免有些失常。」

　　兩人談話之間，已然行出了環繞茅舍的竹叢。

　　只聽一陣銅鑼之聲，傳入耳際。

　　蕭翎臉色一變，道：「神風幫。」

　　百里冰道：「他們到此作甚？」

　　談話之間，瞥見一個高大的人影，遙遙行了過來。

　　蕭翎劍眉一聳，肅立在路中不動。

　　百里冰看蕭翎滿臉肅容，心中大為奇怪，低聲說道：「大哥，你要幹什麼？」

　　蕭翎道：「神風幫在江湖之上，裝神弄鬼，自非什麼好路道，今天我要設法找出真相，拆穿他們的真正內情。」

　　這時，那鑼聲已經停了下來，兩條人影，當先而至。

　　蕭翎凝目望去，隱隱識得那當先兩人，正是神風幫壇前開道二鬼，鐵判左飛，冤魂方橫、左飛手執狼牙棒，方橫雙手握住喪門杖。

　　八個大漢抬著恐怖高大的神像，就在兩人身後兩丈左右處跟進。

　　那高大神像的前後左右，大約有七八個護從的黑衣人。

　　蕭翎回顧百里冰一眼，道：「冰兒，這地方離那洗心茅舍，是否有百丈距離？」

　　百里冰道：「百丈以外。」

　　蕭翎道：「那很好，咱們就在此處對付神風幫。」

　　百里冰看他滿臉肅殺之色，心中雖然疑惑重重，確也不敢多問。

　　這時，開道二鬼，已然行到蕭翎身前，看蕭翎當路而立，有如泰山之石，不禁一愕，停下腳步。

　　蕭翎不待二鬼開口，搶先說道：「兩位如若想多活幾日，快請通報貴幫主一聲，告訴他不要裝神弄鬼的駭人，要他出來和我相見。」

　　左飛呆了一呆，道：「閣下口氣很大。」

　　方橫接道：「如此口氣，定非無名之輩了，閣下請報個姓名上來。」

　　蕭翎冷笑一聲，道：「咱們見過幾面，想不到兩位竟是如此的健忘。」

　　左飛道：「咱們見過的武林同道很多，如何能都記在心中。」

　　蕭翎哼一聲，道：「好！告訴你們幫主，就說蕭翎要他行出神像相見。」

　　方橫怔了一怔，道：「閣下是蕭翎，蕭大俠？」

　　蕭翎道：「不錯。」

　　左飛道：「蕭大俠可是由洗心茅舍出來？」

　　蕭翎心中滿是憂忿，那裏有耐心和他多言，怒聲喝道：「兩位既是不肯通報，在下只有自己闖過去了。」大步向前行去。

　　左飛一揮手中狼牙棒，道：「蕭大俠。」

　　蕭翎右手疾出，快速絕倫地抓住了左飛手中的狼牙棒，抬起一腳，踢中左飛的小腹。

　　但聞左飛「媽呀」一聲，滾出了七八尺遠，半晌爬不起來。

　　方橫眼看蕭翎出手投足，一舉間就把左飛打出七八尺外，心中又驚又急，猛揮手中哭喪杖，掃出一招。

　　蕭翎縱身閃避，正待回手還擊。

　　卻不料百里冰欺身而上、出手一掌，拍中了方橫的背心。

　　這一掌落勢甚重，打得方橫一個啃泥，摔倒地上。

　　蕭翎低聲說道：「你守在這裡，不要跟那神風幫主接近，也免得有什麼變化對，措手不及。」

　　百里冰道：「大哥也要小心。」

　　蕭翎大步直行到那神風幫主面前，望了那高大猙獰的神像一眼，冷冷說道：「閣下也不用這般的裝神扮鬼了，需知這等行徑，駭不倒人。」

　　神風幫主那高大的恐怖形象之下，站了不少黑衣佩刀人，不知是震於蕭翎的威名呢，還是未得神風幫主之命，刃雖出鞘，但卻肅立不動。

　　只聽那猙獰的高大神像之內，傳出一個嬌柔銀鈴似的聲音，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咱們見過幾次了。」

　　神風幫主道：「閣下已是目下江湖上人人敬重的英雄了。」

　　蕭翎道：「好說、好說，幫主躲在那高大的神像之內，不覺氣悶麼？」

　　但見那猙獰神像的雙目中，紅光一閃，兩道明亮的光線，直對蕭翎照射過來。

　　蕭翎一縱身閃避過去。

　　神風幫主咯咯一陣大笑，道：「你不要怕，我只是想瞧清楚你。」

　　蕭翎冷冷說道：「幫主為什麼不肯以真面目和在下相見。」

　　神像中又傳出那女子聲音，道：「我長於此，將來也要死於此。」

　　蕭翎一皺眉頭，道：「難道你也是生在那神像之中麼？」

　　神風幫主道：「我十四歲繼承幫主衣缽，已在這神像之中，住了十二年了。」

　　蕭翎呆了一呆，道：「你吃不吃飯？」

　　神風幫主道：「我是人啊，為什麼不吃飯呢？」

　　蕭翎道：「你住在神像之中，如何進食？」

　　神風幫主道：「你看到了那大口麼？他們從口中送下飯菜，我就可以取用了。」

　　蕭翎本還想問，你拉屎拉尿也在那神像之中不成。

　　但忽想到對方聲音嬌脆、分明是女子口音，是以忍下未言，改口說道：「幫主是不願出來呢？還是不能出來？」

　　神風幫主笑道：「你問得那麼清楚幹麼？」

　　不待蕭翎答話，接道：「一個人在這神像中一住十幾年，誰又不願出來瞧瞧呢？」

　　蕭翎道：「那是說你不能出來了？」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說道：「幫主不能洩露咱們幫中之秘。」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說話之人，正是神風幫壇前護法招魂手常明，立時冷笑一聲，道：「只看你們神風幫這種排場，這等裝束，幫中弟子，都非好人。幫主被困於神像之中，不能出來，想必都是這些人物作祟，讓在下先代貴幫主清除障礙。」

　　也不待那神風幫主答話，立時欺身搶攻。

　　蕭翎早已有備，戴上了蛟皮手套，不畏刀劍，出手一掌已擊倒了一個黑衣人。

　　但見刀光閃動，六七個黑衣人，一起圍擊而來。

　　蕭翎掌指齊施，絕招連綿而出。

　　他此刻武功，何等高強，出手快速無比，再加上他手中戴了蛟皮手套，不畏刀劍刺傷，放手而攻，凌厲無匹。

　　片刻工夫，七八個黑衣人，不是身受重創而逃，就是被點中穴道，倒摔在地上。

　　幾個抬轎的大漢，也被蕭翎掌指所傷。

　　蕭領一口氣清除了那神風幫主從人，目光轉到那神像身上，冷冷說道：「幫主從人，都已為在下清除，目下區區一走，幫主就要被棄置於此，活活餓斃了。」

　　神風幫主道：「本幫中人手很多，他們逃走的也可以去而復返，絕不會棄我而去。」

　　蕭翎道：「但此刻已經無人保護幫主，在下相信，在你的援手趕到之前，在下可以取你之命。」

　　神風幫主道：「我存身的神像，堅硬無比，你如何一個傷我之法，何況，你根本無法近我一丈範圍之內。」

　　蕭翎道：「為什麼？」

　　神風幫主道：「這巨大神像，四面都可以放射暗器，而且所有的暗器，都是極為細小的淬毒之物，中人必死，而且一發數十支，防不勝防。」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她這般先行說給我聽，不知是何用心。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幫主先行示警，心在威嚇在下了。」

　　神風幫主道：「不信你行近身側試試？」

　　蕭翎冷冷說：「那些毒針未必能傷得了我。」

　　暗中運氣，罡氣滿佈全身，緩緩向神風幫主行了過去。

　　只聽一陣細微的破空之聲，星空下一蓬銀芒，由那神像口中激射而出。

　　蕭翎一伏身，不退反進，直向神像衝了過去。

　　他動作迅快，一蓬銀芒，盡皆落空。

　　就這一眨眼間，蕭翎已然衝到那神像之下，砰然一掌，拍在那神像之上。

　　那巨大的神像被蕭翎一掌震倒，砰然一擊，摔在地上。

　　只聽一陣卜卜之聲，那巨大神像四周，突然放射出很多暗器，毒針、毒煙，分向四面八方射出。

　　星光下，只見塵土飛揚，有很多暗器，射入地下。

　　蕭翎一仰身，退開了兩丈多遠，心中暗道：這巨大的神像構造如此之巧，如若沒有防備，不論武功如何高強，只怕要傷在神像發出暗器的襲擊之下。

　　足足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那神像中射出的暗器，才自動停了下來。

　　百里冰悄然行到蕭翎身側，低聲說道：「那神風幫主，躲在神像之中，自己不能出來，如是她的屬下生了背叛之心，棄她不顧而去，她豈不是要活活餓死在神像之中麼？」

　　蕭翎道：「咱們如何能夠完全相信她說的話。」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大哥說的是，現在，咱們要如何對付她。」

　　蕭翎道：「我去告訴她，要她自己出來，如若她還要裝模作樣，只好設法對付她了。」

　　百里冰道：「大哥要如何對付她？」

　　蕭翎道：「很容易，她如若再不出來，我就告訴她，架起大火，燒那座神像。」

　　百里冰道：「這辦法很厲害，她如能夠出來，非被你嚇出來不可了！」

　　蕭翎道：「唉！那高大神像裡面，既然能藏有很多暗器，必也可能藏有他物，咱們還是小心一些的好，你站在遠處接應我！」

　　百里冰知他用心，怕自己涉險，點頭一笑，道：「大哥小心。」

　　蕭翎應了一聲，大步行近神像，高聲說道：「在下沒有時間和幫主多費口舌，你的屬下除了死傷之外，都已棄你而去，如是你能夠自啟門戶出來，讓在下一見你廬山真面，從此解散神風幫，在下或可饒你一命，如若還再故作神祕，不肯離那座神像，那就別怪在下下手毒辣了。」

　　神像中，傳出一個嬌脆的聲音，道：「要施下什麼辣手？」

　　蕭翎道：「我要在這巨大神像的四周，架起乾柴，生生把你燒死。」

　　大約蕭翎這方法，已把神風幫主唬住，神像中傳出柔柔細音，道：「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是不願出去，而是無法出去。」

　　蕭翎道：「我不信。」

　　神風幫主道：「那我沒有法子，你把我燒死吧！」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助你破去神像外殼，你可願出來？」

　　神風幫主道：「這神像外殼，堅逾精鋼，除了本幫中一位長老之外，誰也無法開它。」

　　蕭翎道：「我能。」

　　探手從懷中摸出短劍，緩步行近神像，暗運內力，悄然把短劍插進神像之中，由神像頭上直劃及小腹。

　　這短劍本有削鐵之利，加上蕭翎深厚的內力，悄無聲息中，劃開了神像堅硬的外殼。

　　蕭翎劃開神像之後，向後躍退兩丈，高聲說道：「我已用利劍劃開了神像外殼，幫主只要用力震開神像外殼，就可脫身而出了。」

　　神風幫主道：「這話當真麼？」

　　蕭翎道：「幫主不信，何妨一試？」

　　但聞轟然一聲，那高大、猙獰神像的外殼，突然一震而開。一個身著青衣，長髮及腹的少女，緩緩由那破開的神像行了出來。

　　夜色幽暗，蕭翎無法看清那少女臉色，約略所見，那是一位很美的姑娘。

　　只見那神風幫主長吁一口氣，望著蕭翎停身之處，緩步行了過來。

　　蕭翎暗中運氣戒備，肅立不動。

　　那長髮少女行近蕭翎五尺時，停下腳步，一欠身，道：「多謝蕭大俠。」

　　蕭翎雙目盯注那長髮少女，打量了一陣，道：「姑娘就是神風幫的幫主了？」

　　長髮少女長長嘆息一聲，道：「這一幫之主的尊寵，被囚於神像之中，這幫主幹與不幹，也不大要緊了。」

　　蕭翎一皺眉頭，道：「姑娘這神風幫充滿著一種恐怖與神祕，不知姑娘如何登上這幫主之位？」

　　長髮少女道：「可是覺得我這幫主之位，得來的很奇怪麼？」

　　蕭翎道：「不錯，貴幫中人才不少，為何要姑娘出任這幫主之位呢？」

　　長髮少女道：「我爹爹首創神風幫，但因他是一個殘廢之人，想出這樣一個奇怪的方法，以後，傳位於我，就把我囚入神像之中……」

　　百里冰突然接口說道：「你這等作法，不是太過冒險麼？萬一幫中人生了背叛之心，他們把你棄置大山之中，不是要被活活餓死麼？」

　　長髮少女道：「幫中幾位高手生死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所以，他們不敢背叛。」

　　蕭翎道：「姑娘用的什麼法子控制他們？」

　　長髮少女道：「他們身上，都貼有一張膏藥，每隔七日，都要換一張新的，如是超過了七日不換，那貼膏藥處就自行開始潰爛，而那配方只有我一人知曉，可以在旬日之中煉製。」

　　蕭翎啊了一聲，笑道：「那是一種毒膏了，姑娘那神像一毀。此後作何打算？」

　　長髮少女道：「我本無意做幫主，但我被囚其間，身難自主，只有過一天算一天了，我發號施令，一呼百諾，實在我內心的痛苦，非人能知。今承相救，我感激不盡，當避居深山，不再在江湖上涉足，神風幫也從此星散江湖。」

　　蕭翎點點頭，道：「那很好，姑娘有此用心，在下十分敬佩，我知你們幫中定然還有很多隱秘，在下也不想多問了，姑娘請去吧！」

　　長髮少女一欠身道：「蕭大俠放心，我當盡我之能散去神風幫。」

　　欠身一禮，疾奔而去。

　　百里冰望著那長髮少女遠去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道：「大哥在一個時辰之內，竟使神風幫星散，從此不再為害江湖，單靠武功，決是無法完成的！」

　　蕭翎突然一跺腳，道：「糟了！」

　　百里冰道：「什麼事？」

　　蕭翎道：「我忘記問她來此的用心何在了。」

　　突聞一聲尖銳的號角聲，傳入耳際，打斷了蕭翎未完之言。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深夜荒郊，怎來的號角聲？」

　　蕭翎道：「洗心茅舍。今晚只怕要有大變，咱們藏起來瞧瞧。」

　　牽著百里冰，一同躍登上一棵大樹。

　　兩人不過剛剛藏好身子，幾條人影，已然疾奔而來。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當先一人，白髮蕭蕭，手執竹杖，正是白雲山莊的張夫人。

　　張夫人身後，緊隨著一個灰衣老人，和一個藍衫金面鐵手之人。

　　蕭翎心中暗道：這老太婆護短，只要玉簫郎君吃了虧，她就要找人報復。

　　忖思之間，又是一群人影，疾奔而來。

　　這群人很奇怪，都是廿幾歲的年輕人，身著青衫，背插長劍。

　　蕭翎暗中一數，竟有七人之多，大感奇怪。這些人，不像張夫人邀來的助拳高手，不知到此何意？

　　只見灰衣老人疾快地檢視了一下那破裂的神像。和地下傷亡的人，行回到張夫人的身側，道：「是神風幫中人。」

　　張夫人咬牙切齒地說道：「那老乞婆立過誓，不管洗心茅舍百丈以外的事，神風幫中的人，定然是岳小釵那丫頭殺的了。」

　　灰衣老人長長吁一口氣，道：「夫人，若洗心茅舍主人肯把岳小釵交出來，夫人準備如何？」

　　張夫人冷哼一聲，道：「果真如此，咱們就一把火燒了她的洗心茅舍。」

　　灰衣老人輕輕嘆息一聲：值：「夫人，不是老奴多言，如若真的和那洗心茅舍的主人衝突起來，咱們的勝算……」

　　張夫人冷冷接道：「張成，你今年幾歲了？」

　　張成道：「老奴已過古稀之年。」

　　張夫人道：「你已過古稀，死了也不算夭壽了。」

　　張成一呆，道：「夫人說的是，老奴死而何惜，不過……」

　　張夫人道：「不過什麼？」

　　張成道：「自從老主人陷身禁宮之後，白雲山莊日漸式微，目下咱們集於此地的人手，可算得莊中僅有的精銳，如若在一戰之中，咱們不幸再要落敗，只怕江湖上再無白雲山莊了。」

　　張夫人道：「你怎知咱們一定要敗？」

　　張成道：「神風幫中高手不少，但在不足一個時辰內，被對方殺得片甲不留，足以證明對方的武功不弱。」

　　張夫人一頓手中竹杖，怒聲喝道：「你如害怕，你就逃命去吧。」

　　張成嘆息一聲，道：「老奴怎敢有偷生之心，我是替白雲山莊著想。」

　　張夫人道：「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多說了。」

　　張成長長吁一口氣，道：「希望大姑娘能夠想到老主人對她的愛護，及時趕來。」

　　張夫人道：「你不用想了，大姑娘目下已是世外高人，自不會來參與此事。」

　　張成道：「大姑娘雖然遁入空門，但她外表冷漠，內心卻很疼愛俊少爺，老主人生前，待她很好，兄妹情深，我不信她真的不管。」

　　張夫人冷笑一聲，道：「她如肯來，早已趕到了。」

　　不再理張成，大步向洗心茅舍行去。

　　張成低聲對七個佩劍少年囑咐數語，緊追張夫人身後而去。

　　七個佩劍少年並肩追在張成的身後。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他們可是要找那洗心茅舍主人麻煩麼？」

　　蕭翎道：「不錯，起因都為了岳姊姊，既然被咱們撞上了，那是不能不管了，何況，那神風幫毀在了我的手中，這筆帳，他們也記在了岳姊姊的頭上。」

　　百里冰道：「那七個佩劍的少年，不知是何來路？不像是白雲山莊中人。」

　　蕭翎道：「七人衣著相同，都佩著一樣的長劍，定然是一種合力對敵的劍陣。」

　　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指指另一株大樹，道：「冰兒，咱們到那棵樹上去，小心些，不要弄出聲音。」

　　一提氣，飄落實地，輕步行到另一株大樹之下，縱身而上。

　　百里冰小心翼翼地追在蕭翎身後，爬上大樹。

　　暗淡星光之下，只見那七個佩劍少年，一排併列在張夫人的身後。

　　張夫人舉起手中竹杖，在環繞洗心茅舍的竹籬之上，重重地敲了兩下，道：「有人在麼？」

　　但聞柴扉呀然而開，洗心茅舍的主人，執杖當門而立，冷冷道：「什麼人？」

　　張夫人冷笑道：「洪大姊，連我也不認識了？」

　　白髮老嫗冷冷道：「白雲山莊的張夫人？」

　　張夫人道：「洪婆婆，我稱你一聲大姊，是尊重，你既然不識故人，我也不用和你攀關係了。」

　　洪婆婆冷哼一聲，道：「我雖已久年不問江湖中事，但也不准許別人輕易踏入我劃下的禁地，如是我一點不為故人留餘地，只怕早已有人死亡了。」

　　張夫人道：「很難說死的是誰！」

　　洪婆婆頭上白髮，無風自動，很顯然，心中甚為激動，但她卻強自忍了下來，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張夫人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那孫兒可是你打傷的麼？」

　　洪婆婆道：「死了沒有？」

　　張夫人道：「白雲山莊還有療傷之藥，只要他不絕氣，還可救得！」

　　洪婆婆道：「他能活著回去，老身已是手下留情了。」

　　張夫人道：「這麼說來，我還要謝你了。」

　　洪婆婆道：「那倒不用！」

　　語聲一頓，接道：「老身劃下的禁地，不過百丈，令孫不但擅入禁地，而且直入我洗心茅舍……」

　　張夫人接道：「你如不收留岳小釵，小孫絕不會登門相犯。」

　　洪婆婆道：「你別忘了這是我的家，老身收留別人，誰也無法干涉。」

　　張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代小孫復仇，不算無禮取鬧吧？」

　　洪婆婆乾笑兩聲，道：「張夫人，令孫就是對我說話無禮，才傷在我的掌下。」

　　張成突然接道：「洪婆婆……」

　　洪婆婆道：「你有話說？」

　　張成道：「是的，老奴斗膽接言數語，還望洪婆婆不要見怪。」

　　洪婆婆道：「好！你說吧。」

　　張成道：「你和我家老夫人，都是相識數十年的老姊妹……」

　　洪婆婆接道：「哼！老身不敢高攀。」

　　張成嘆息一聲，道：「你是長輩，就算打傷了我們小主人，那也不算什麼，我家夫人此番前來，用心是找那岳小釵……」

　　洪婆婆道：「老身傷了人，和那岳小釵何干？」

　　張成道：「那位岳姑娘和我家小主人已有婚約，想不到她竟中途變卦，才引起這場糾紛，還望洪婆婆，看在和我家主人數十年姊妹情意份上，把岳小釵交辦我家夫人帶走……」

　　洪婆婆冷漠一笑，道：「你說的很輕鬆啊！」

　　張成道：「本來也沒什麼大事，兩位何苦翻臉成仇？」

　　洪婆婆道：「你說完了麼？」

　　張成道：「說完了，還望能賞給我們白雲山莊一個面子。」

　　張夫人道：「咱們就算掙不回面子，那也不用別人賞給咱們。」

　　洪婆婆道：「看在咱們相識的份上，老身不追究你闖入禁地之事。」

　　砰然一聲，關上柴扉。

　　張夫人一揮手中竹杖，擊開柴扉，道：「站住！」

　　洪婆婆回身說道：「老身耐性有限，張夫人不可逼人過甚。」

　　張夫人道：「張家唯一的傳宗人，被你打成重傷，幾乎死去，老身如若不為他報仇，如何對得起他那死去的祖父。」

　　洪婆婆道：「那要怪你家教不嚴，縱成他的驕性，老身不取他命已替你留了情面，事情既然已經過去，看在咱們昔年的情意份上，老身再忍耐最後一次，不究你破壞我的柴扉的事。」

　　言罷，轉身向裏行去。

　　張夫人怒聲喝道：「站住！老身既然來了，豈能空手而回。」

　　洪婆婆回過頭，道：「你要怎樣？」

　　張夫人道：「兩條路，任你選擇一條。」

　　洪婆婆道：「那兩條路？」

　　張夫人道：「一條是你交出岳小釵，另一條，咱們拼個勝負出來。」

　　洪婆婆緩緩說道：「雲姑是我的養女，岳小釵目下又是繼承我衣缽的弟子，老身和她雙重關係，要老身交出她那是不用談了。」

　　張夫人道：「那你是選擇第二條路了？」

　　洪婆婆緩緩說道：「你可是自信一定能夠勝我？」

　　張夫人道：「正因我無把握一定勝你，所以才請有助拳之人。」

　　洪婆婆突然一瞪雙目，冷冷地掃掠了張成和那七個穿青衣佩劍的少年一眼，道：「就是他們這七個年輕人麼？」

　　張成道：「還有老奴張成。」

　　那鐵手金面人高聲接道：「在下也有一份。」

　　洪婆婆冷漠地說道：「一共十位。」

　　張夫人道：「你洪婆婆、岳小釵，加上她兩個婢女，一共四個人，我們二對一還有餘數。」

　　洪婆婆突然放聲大笑一陣，道：「不，只有老身一個人對付你們！」

　　張夫人道：「不覺得太過誇口麼？」

　　洪婆婆緩步行出室外道：「夫人可以下令他們動手了。」

　　張夫人右手一揮，道：「既是非打不可，那也不用客氣了。」

　　七個佩劍少年，唰的一聲，齊齊抽出長劍，合圍而上。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他們十個打一個，咱們可要下去助那洪婆婆一臂之力？」

　　蕭翎道：「咱們先瞧瞧情勢再說。」

　　就在兩人談話之間，場中形勢，已有了劇烈的變化。

　　只見洪婆婆縱身而起，手中竹杖疾擊而出。

　　但聞波波兩聲，挾帶著兩聲尖叫，兩個執劍人還未行近洪婆婆，已然摔倒在地上。

　　蕭翎低聲說道：「洪婆婆的武功已到超凡入聖之境，如是張家再無援手趕來，那就用不著咱們出手了。」

　　七個佩劍少年，創成一種圍擊的劍陣，但還未出手就被洪婆婆傷了兩人，章法自亂。

　　洪婆婆竹杖再舞，眨眼之間，又點傷了兩人。

　　張夫人似是也未料到洪婆婆的武功如此之高，不禁為之一呆。

　　就在她一呆之間，洪婆婆又點倒了餘下之人。

　　七個佩劍少年，劍陣還未佈成，已然全傷在了洪婆婆的竹杖之下。

　　張夫人望了橫臥在地的七個佩劍少年一眼，輕輕嘆息一聲，道：「老身錯了，把他們移開吧！」

　　洪婆婆點倒了七個佩劍少年之後，就停手未再搶攻。

　　張成和那鐵手金面人，眼看那洪婆婆武功如此高強，亦不禁呆在當地。

　　直待聽到張夫人的吩咐，才緩緩把倒臥在地上之人，移到一側。

　　張夫人緩緩行到洪婆婆的身前，接道：「我應該先行和你動手。讓他們劍陣佈成之後，再把你誘入劍陣之中，唉！我忘了你流星飛雲劍法，是武林中最快的劍法。」

　　洪婆婆道：「可惜你發覺得晚了一些。」

　　張夫人道：「你把手中竹杖，當作劍用，施出流星飛雲劍法的招數，傷了他們七人。」

　　洪婆婆冷冷說道：「一著失錯，滿盤皆輸，你準備用來對付我的七人劍陣，已為我所傷，未動手，你已失去一大憑仗，兆頭不好，不如回去吧！」

　　張夫人厲聲喝道：「除非你交出岳小釵，傷我屬下和孫兒的事，一筆勾銷不提，否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洪婆婆雙目眨動，冷芒連閃，冷冷說道：「夫人不要誤會，我不是怕你。」

　　張夫人扔去竹杖，右手取出一柄玉尺，左手取出一柄短劍，道：「咱們動手了。」

　　呼的一尺，迎頭劈去。

　　洪婆婆一閃避開。

　　張夫人一尺未中，左手短劍，快速絕倫連續刺出。

　　洪婆婆一仰身，退後三尺，又避開一擊。

　　張夫人玉尺一揮，又擊出一尺。

　　洪婆婆又閃身避開，說道：「我已讓你三招，彼此情意已絕，我要還擊了。」

　　張成唰的一聲，抽出長劍，接道：「數十年前老奴追隨老主人曾見洪大姑娘……」

　　洪婆婆接道：「我已經白髮如霜，不要稱我姑娘了。」

　　張成道：「老奴叫順口了，一時改不過來，洪大姑娘請多多原諒。」

　　洪婆婆道：「你有什麼事，快些說吧！」

　　張成道：「我家老主人身陷禁宮，大姑娘看破紅塵，皈依我佛，白雲山莊全靠老夫人一手支撐，我家小主人，若有不是，但他是張家唯一的傳人，洪大姑娘打傷了他，難怪我家老夫人情緒激動，難以自禁，老奴生是張家奴，死為張家鬼，還要請你洪姑娘多多擔待了。」

　　他久年追隨簫王張放在江湖之上走動，這江湖禮數一點不失。

　　洪婆婆道：「你要我擔待什麼？」

　　張成道：「老奴要和我家夫人聯手而攻了。」

　　洪婆婆嘆息一聲，道：「好，你儘管出手。」

　　張夫人早已聽得不耐，大喊一聲，玉尺和短劍連連攻出。

　　張成目睹老夫人的攻勢，已知她心存拼命之意，也只好全力運劍，助長張夫人的攻勢。

　　洪婆婆揮動竹杖還擊，但是在張成全力相助之下，那張夫人的攻勢，顯得十分凌厲，洪婆婆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蕭翎和百里冰藏身樹上，看的明白，百里冰向蕭翎問道：「他們以二攻一、洪婆婆已在劣勢，咱們可要助他一臂之力？」

　　蕭翎道：「不要緊，那洪婆婆雖處劣勢，但她杖法不亂，還有反擊之力。」

　　果然，蕭翎話剛落口，洪婆婆已然展開反擊，但見杖影縱橫，反守為攻。

　　惡鬥中突然聞得一聲悶哼，張成棄劍倒退五步。

　　原來，他被洪婆婆一杖擊中了右臂，骨折筋傷，執不穩手中長劍，棄劍而退。

　　張夫人失去了張成相助之勢，處境立見危惡，洪婆婆杖影山湧，把張夫人困在一片杖影之中。

　　忽聽洪婆婆喝道：「撒手。」

　　呼的一杖，擊中了張夫人的右手，張夫人右手玉尺應聲落地。

　　洪婆婆一招得手，未再進逼，反而收杖而退。

　　卻不料張夫人忍痛進襲，手中短劍一招穿雲射月，疾急攻至。

　　洪婆婆料不到她受傷之後，還能拼命搶攻。

　　一個失神，劍招已到前胸。

　　急促間一側身，短劍掠臂而過。

　　寒芒過處，劃破了洪婆婆衣袖，鋒芒傷到肌膚，鮮血泉湧而出。這一劍傷得很重，片刻間，鮮血已然濕透了整個衣袖。

　　洪婆婆中劍後未再反擊，仰身退出五步，冷冷說道：「夠了，我打你一杖，你刺我一劍，可以回去了。」

　　張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不是你命喪當場，就是我埋骨於斯。」

　　短劍一揮，直衝而上。

　　張成急急叫道：「夫人不可。」

　　語聲未落，突聞一聲尖叫，張夫人直飛而起，跌摔在六七尺外。

　　洪婆婆如魔影隨形一般，一晃而至，手中竹杖一揚，冷漠地說道：「你既有埋骨於此之心，我就成全你了。」

　　只聽一聲佛號，道：「杖下留情。」

第五十章　殲魔首武林太平

　　凝目望去，變模糊夜色中，陡然出現了兩個尼姑。

　　當先一人，月白僧袍，腰繫白僧帶，手中執一馬尾拂塵。

　　第二人青袍背劍，正是三絕師太。

　　蕭翎心中暗道；這當先老尼，想來定是張放之妹，岳姊姊的恩師了。

　　洪婆婆抬頭望了兩人一眼，緩緩收回手中竹杖，道：「張大姑娘。」

　　那當先老尼歎道：「老尼已皈依我佛數十年，法名忘情。」

　　洪婆婆道：「忘情卻有情，大師已數十年未離過禪院，此番佛駕突然趕來我洗心茅舍，不知為了何故？」

　　忘情師太道：「忘情並未斷親，特來向洪施主拜求一事，放了張夫人吧！」

　　洪婆婆道：「師太來得很巧，你如早來片刻，老身也不致於中此一劍了……」

　　語聲突然嚴厲道：「最是可惡處，短劍上竟淬奇毒，老身非要自斷一臂不可了。」

　　蕭翎聽得一呆，暗道：張夫人何等身份，竟然使用淬毒之劍，當真是胡作非為了。

　　忘情師太似是大感震駭，回頭望了張夫人一眼，歎道：「嫂嫂，你當真用的淬毒之劍？」

　　她一連呼叫數聲，不聞張夫人回答之言，不禁一皺眉頭，緩緩蹲下身子，伸手在張夫人前胸一探，回顧三絕師太一眼，道：「她氣血湧心，暈了過去，餵她一粒靈丹。」

　　三絕師太應了一聲，抱起張夫人而退到一側。

　　忘情師太隨手撿起短劍，迎著星光一看，臉色大變，一抖手，短劍挾著一縷尖風，直飛出數十丈，消失於夜色之中不見。

　　洪婆婆道：「棄去毒劍，無物可證了。」

　　忘情師太歎道：「洪施主不要誤會，張夫人用此等毒物，實有辱張家門風，老尼一時間情難自禁，借劍一洩胸中怒火。」

　　洪婆婆道：「看來，張大姑娘不但未能忘情，而且這情意深長，尤過常人了。」

　　忘情師太肅然說道：「洪施主責備的不錯，我如真能忘情，也不會趕來此地了。」

　　洪婆婆道：「你來了，總不能無為而去吧？」

　　忘情師太道：「老尼不願生事，只要洪施主能夠放手不加追究，允許那岳小釵見我一面，老尼回頭就去。」

　　洪婆婆道：「夠了，這條件還不算苛刻麼？」

　　三絕師太餵過張夫人吞下靈丹後，起身接道：「我師父對那岳小釵有傳藝之恩，見她一面如何不可呢？」

　　洪婆婆道：「但那岳小釵已然投在我門下，貴師徒不用費心了。」

　　三絕師太怒道：「這洗心茅舍是刀山油鍋？還是銅牆鐵壁？」

　　洪婆婆道：「一扇柴扉，幾間茅舍，未得老身允准，當今武林之世，大約還沒有人能夠進去。」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我就不信。」

　　忘情師太攔住了三絕師太，緩緩說：「老尼無意和你衝突，我只要見岳小釵一面就走。」

　　張成突然接道：「洪大姑娘，適才對我家夫人和老奴再三相讓，態度是何等謙和，怎的此刻竟不肯對我家大姑娘稍假詞色？」

　　洪婆婆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要她出來，但只許見此一面，下不為例。」

　　緩步行入茅舍之中。

　　忘情師太回顧了張成一眼，道：「你也受了傷？」

　　張成道：「老奴被打斷了右臂。」

　　忘情師太道：「你退下休息吧！」

　　張成應了一聲，道：「多謝大姑娘。」

　　口中答應，人卻不肯離開。

　　忘情師太回顧躺在地上的張夫人一眼，低聲說道：「張成，你怎麼不去休息？」

　　張成道：「老奴還支持得住。」

　　忘情師太黯然嘆息一聲，道：「俊兒怎樣了？」

　　張成搖搖頭，道：「少主人身受重傷，內懷心疾，只怕很難撐下去。」

　　忘情師太道：「傷在何人之手？」

　　張成道：「洪大姑娘手下。」

　　忘情師太道：「心疾為何？」

　　張成道：「懷念岳小釵，鬱鬱寡歡。」

　　忘情師太道：「天下盡多美貌淑女，你們為什麼不給他另作安排？」

　　張成道：「少主人用情極深，思念岳小釵如中瘋魔。」

　　忘情師太歎道：「情字誤人，尤過名利百倍了。」

　　張成道：「還望大姑娘體念張家這一脈單傳，設法救救少主人。」

　　忘情師太揮揮手，道：「你退下去，照顧夫人。」

　　張成應了一聲，欠身而退。

　　抬頭看去，只見岳小釵赤手空拳，緩步由茅舍行了出來。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岳小釵，你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師父到此，你也敢拒不拜見。」

　　岳小釵道：「小妹怎敢有此用心。」

　　三絕師太道：「還不拜見師父，站那裡等什麼？」

　　岳小釵抬頭望了忘情師太一眼，緩緩拜了下去，道：「寄名弟子岳小釵，拜見師父。」

　　忘情師太一揮手道：「你起來。」

　　岳小釵緩緩站起身子，道：「謝師父。」

　　忘情師太冷冷說道：「我不是你師父，不用這樣叫我。」

　　岳小釵望了忘情師太一眼，欲言又止。

　　忘情師太冷冷道：「不論你是誰的門下，我只問你一件事。」

　　岳小釵道：「弟子洗耳恭聽。」

　　忘情師太道：「俊兒把你引荐我處，救過你數次之命，咱們不談相處的情意，這救命之恩，你該不該報？」

　　岳小釵道：「該報。」

　　忘情師太道：「很好，他現在為你，奄奄一息，你準備如何報答他？」

　　岳小釵道：「我為他求取靈藥，療治重疾。」

　　忘情師太道：「救不了，他害的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藥醫。」

　　岳小釵道：「弟子盡我心力，如是醫不好張兄的病，我甘願白刃吻血，以死相謝。」

　　忘情師太嘆息一聲，道：「你可以不死啊！」

　　岳小釵道：「恩情重如山，弟子活得很辛苦，生與死，弟子看得很淡。」

　　忘情師太正待接言，洪婆婆卻快步行了出來，道：「你已繼承了我的衣缽，如何能輕易言死。」

　　岳小釵回頭望了洪婆婆一眼，道：「師父，弟子很為難。」

　　洪婆婆道：「我知道，但你已經投入我的門下，生死難憑自主了。」

　　忘情師太道：「洪施主，老尼想和洪施主約法互重，免得傷了和氣，鬧出悲劇。」

　　洪婆婆道：「好！你說說看。」

　　忘情師太道：「咱們都不從中干涉，由那岳小釵自決行止。」

　　洪婆婆道：「很好！但師太要保證白雲山莊日後不再來此尋仇。」

　　忘情師太道：「這個自然，岳小釵決定之前，咱們每人可以問她三句話，此後，就不許再言，由她自作主意，強賓不壓主，洪施主先說吧！」

　　洪婆婆沉吟一陣，道：「老身說什麼呢？」

　　忘情師太道：「增強她忠於你的信念，說些什麼，老尼不便代作主意吧！」

　　洪婆婆心中暗道：就算你事先有備，但岳小釵心志素堅，我不信三言兩語，能使她改變心意。

　　主意暗定，點頭說道：「只許問她三句話，任她自願回答？」

　　忘情師太道：「正是如此！」

　　洪婆婆目光轉到岳小釵的身上道：「小釵，你苦苦求我把你收歸門下，是麼？」

　　岳小釵點點頭，道：「是的。」

　　洪婆婆道：「我已答應了你，而且要你繼承我的衣缽。」

　　岳小釵道：「弟子知道。」

　　洪婆婆道：「那很好，不論別人用什麼法子，你都不能離開此地了。」

　　岳小釵又點點頭，道：「弟子知道。」

　　洪婆婆微微一笑道：「師太，老身已經說完了，師太可以問她了。」

　　忘情師太神情肅然地緩行三步，逼近岳小釵道：「師父武功如何？」

　　岳小釵怔了一怔，道：「很高強。」

　　忘情師太道：「我不願和洪施主衝突，但這股氣怒要發在蕭翎頭上……」

　　岳小釵吃了一驚，接道：「蕭翎，他和此事無關啊！」

　　忘情師太道：「你知恩不報反作仇，都和他有關，這筆帳自然要記在他的頭上了，你們不能離開洗心茅舍……」

　　洪婆婆大聲接道：「你問夠了三句話。」

　　忘情師太倒是守約，立時住口不言。

　　岳小釵突然大聲叫道：「不能啊！不能啊！」

　　三絕師太突然接口道：「師父，那蕭翎的父母還活在世上。咱們要報仇，就下次毒手，就算日後難登極樂，那也是沒法子的事了，洪施主發過誓言，不離洗心茅舍，咱們不用顧慮洪施主了。」

　　岳小釵突然行前兩步，道：「師父、師姊，這和蕭翎無關，更和他父母無關，你們怎麼對這些不相干的人下手呢？何況，蕭翎的父母，又非武林中人。」

　　三絕師太道：「這件事，本也和洪老前輩無關，但洪老前輩卻涉足其間。」

　　岳小釵道：「那是因為我繼承了她的衣缽，入她門下。」

　　三絕師太道：「師父雖然皈依了佛門，但她究竟是張俊的姑奶奶啊！」

　　岳小釵道：「師姊一向愛護小妹……」

　　三絕師太接道：「我三思之後，覺得這諸多事故，都是你鬧出的毛病，只因你反反覆覆，所以，才鬧出這等悲慘的結果，我縱然愛護你，也是無能為助了。」

　　洪婆婆怒道：「忘情師太，你們不覺著講話太多麼？」

　　忘情師太道：「老尼沒有講一句話啊！」

　　三絕師太接道：「貧尼並未和老前輩打賭，這講話多少，那也無關緊要了。」

　　岳小釵回目望著洪婆婆，道：「師父，請原諒弟子，我要和她們講清楚。」

　　洪婆婆長嘆一聲，道：「想不到師父活了這把年紀，還上了人家的圈套。」

　　岳小釵目光轉到三絕師太的臉上，道：「看起來師姊心中是恨我了？」

　　三絕師太道：「你靠山很硬，由洪老前輩為你做主，就算我心中恨你，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岳小釵正容說道：「師姊，聽小妹幾句話如何？」

　　三絕師太道：「好！你說吧！」

　　岳小釵伸手取下頭上包的白絹，道：「姊姊請看。」

　　三絕師太轉頭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原來岳小釵滿頭青絲，已盡皆剪去。

　　三絕師太歎道：「師妹你……」

　　岳小釵搖手攔住三絕師太，道：「記得師父曾經說過，小妹不是空門中人，不許落髮為尼，但小妹是禍水，行蹤所至，必引起很多無端的爭端，因此，小妹思之再三，覺得剪去三千煩惱絲，也許會對我好些……」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關於張兄的事，別人不知內情，師姊最清楚了。我送還張家簫法，恩怨一次清結；如說我應該嫁人，那我應該嫁給蕭翎，我母親遺書定盟，安排了我的終身，何況，我和張兄相識之初，已和他說明了內情，他當時答應過我；說我岳小釵忘恩負義，叫小妹十分為難，不知是否應該承認。姊姊感師父授藝深情，師父念親情，不忍坐視，誰都沒有錯，錯的是小妹我不該受人恩情。」

　　三絕師太回顧了忘情師太一眼，道：「師父，岳師妹講的也有道理。」

　　忘情師太長眉聳動，默然不語。

　　岳小釵接道：「師姊如若動我以情，小妹已斷髮明心，我不能遵從母親遺言，嫁作蕭翎妻，也不能奉侍張兄，師姊如迫我以武，小妹願伸頭就戮，以平你們心中的怒火。」

　　三絕師太輕輕嘆息一聲，道：「師父，咱們該當如何？」

　　忘情師太臉色連變，仍然是默不作聲。

　　岳小釵緩緩由懷中取出一把匕首，道：「小妹如若有罪，那是因上蒼賜我這張臉，如若我變得醜一些，我相信張兄，再不會以我為念，小妹毀容代罪，諸位心中的怒火，總可以平熄了。」

　　舉手向臉上劃去。

　　只見洪婆婆手中竹杖揮動，啪的一聲，擊落了岳小釵手中的匕首。

　　同時，一條人影，疾如流星一般，直射入場中。

　　忘情師太、洪婆婆一齊轉眼望去，只見來人青衣佩劍，正是蕭翎。

　　岳小釵一皺眉頭，道：「你沒有走？」

　　蕭翎道：「沒有……」

　　目光轉到洪婆婆的臉上，道：「晚輩先向老前輩請罪。」

　　抱拳一揖。

　　洪婆婆禮也不還，冷漠地說道：「什麼事？」

　　蕭翎道：「晚輩放肆，在洗心茅舍之外，和人動手相搏。」

　　洪婆婆道：「洗心茅舍百丈外發生的任何事故，都和我無關。」

　　蕭翎道：「我知道，但他們卻是衝著您老前輩而來。」

　　洪婆婆道：「什麼人？」

　　蕭翎道：「神風幫。」

　　洪婆婆道：「人呢？」

　　蕭翎道：「被晚輩傷其護法，毀其神像，餘下的都已逃竄而去。」

　　洪婆婆道：「神風幫和老身素無過節，為何要侵犯洗心茅舍？」

　　蕭翎不答洪婆婆的問話，目光卻轉到忘情師太的臉上，道：「老前輩，區區蕭翎叩見。」

　　忘情師太一閃身，道：「不敢當蕭大俠之禮。」

　　蕭翎仰天打個哈哈，道：「師太之言，在下已經聽得，不勞師太千里跋涉，找我蕭翎，區區只好獻身相見了。」

　　忘情師太雙目盯注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想和老尼動手？」

　　蕭翎道：「師太要取我蕭翎之命，是麼？」

　　忘情師太道：「不錯，我說過。」

　　蕭翎道：「蕭翎在此，師太準備如何，但請吩咐。」

　　忘情師太道：「你很狂妄。」

　　蕭翎道：「師太言重了……」

　　神情冷肅地接道：「我知道師太是有道高尼，困於親情，欲罷不能，但你既然已出面，必欲找個結果，區區卻是其中最礙事的一個，師太殺了我，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如是不幸讓區區勝了，師太也算盡了心意。」

　　忘情師太道：「你當真要逼老尼出手？」

　　蕭翎道：「師太如不和在下一戰，只怕是不甘重回庵中了？」

　　岳小釵大聲喝道：「蕭兄弟不許無禮！」

　　蕭翎呆了一呆，果然不敢再言。

　　忘情師太神色冷漠，叫別人瞧不出她心中想些什麼。

　　只見她緩緩轉過臉去，望了三絕師太一眼，一字一句地問道：「那蕭翎武功如何？」

　　三絕師太道：「很高強。」

　　忘情師太道：「和他目下的英名相比呢？」

　　三絕師太道：「並非倖得。」

　　忘情師太道：「那是說他可以和我動手了？」

　　三絕師太低聲說道：「師父想出手麼？」

　　忘情師太道：「如若他真如傳言，為師倒想領教他幾招絕技。」

　　三絕師太黯然嘆息一聲，道：「師父，蕭翎的武功很博雜，弟子和他動手時，他似乎胸中有很多所學無法施展，如今分別甚久，不知他是否又有了進境。」

　　忘情師太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目光轉到岳小釵的臉上，道：「你退開去，不關你的事了。」

　　岳小釵道：「師父，您不能和他動手！」

　　忘情師太臉色平靜異常，淡淡一笑，道：「為什麼，怕他傷了我？還是怕我傷了他？」

　　岳小釵道：「不論你們誰勝誰敗，都將叫弟子心碎。」

　　忘情師太道：「看來你對他用情很深了。」

　　岳小釵道：「他很小時，弟子帶他離家，呵護愛惜，焉能無情，但弟子為了不傷張兄之心，決心繼承洪老前輩的衣缽，終老洗心茅舍。」

　　忘情師太道：「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岳小釵知道自己已然說服了忘情師太，依言向後退了三步。

　　忘情師太舉手對蕭翎一招，道：「你過來。」

　　蕭翎挺胸昂首，大行四步，到了忘情師太身前，道：「師太有何吩咐？」

　　忘情師太道：「就事而論，張俊確有不對之處，但忘情並非全無情，張家只此一條根，我雖身入佛門，但仍是他的姑奶奶啊！」

　　蕭翎道：「親情難拋，晚輩心中明白。」

　　忘情師太道：「岳小釵雖屬無心，但她玩情自傷，論罪比張俊還深……」

　　長長吁一口氣道：「就你們三人而論，你該算是個無辜的人。」

　　蕭翎道：「岳姊姊傷情，我應該為她代罪。」

　　忘情師太道：「很英雄。論是非，老尼似不應該和你動手，但我已數十年未出庵門一步，既然難割斷親情之累，總該找個結果出來，是麼？」

　　蕭翎道：「晚輩心中瞭然，死而無恨。」

　　忘情師太搖搖頭，道：「你不會死，老尼想和你談個條件。」

　　蕭翎一怔，道：「什麼條件？」

　　忘情師太道：「咱們動手，定會有勝敗之分，如是老尼敗了，我已盡了心力，無愧對張家祖宗，如是老尼勝了呢？」

　　蕭翎道：「師太準備如何？」

　　忘情師太道：「你如敗了，那就要委屈岳小釵做我們張家媳婦。」

　　蕭翎道：「這個在下如何能夠做主？」

　　忘情師太道：「你如有信心能勝老尼，為何不敢答允？」

　　但聞洪婆婆冷冷說道：「岳小釵已繼承了我的衣缽，就是蕭翎和岳小釵都答應了，還有我老婆子不肯。」

　　忘情師太道：「你可是覺得一定能夠勝過老尼麼？」

　　洪婆婆道：「我老婆子雖然傷了一臂，但自信還可和你一戰。」

　　忘情師太道：「慢慢來，我勝了蕭翎之後，再和你動手不遲。」

　　洪婆婆道：「老身為什麼不可以在蕭翎前面和你動手？」

　　忘情師太道：「你如一定堅持，老尼只好從命了。」

　　洪婆婆道：「好！咱們先打，老身如勝了你，自是用不著蕭翎再出手了。」

　　忘情師太道：「如是老尼敗了，我回身就走，今生一世，再不出尼庵，也不再管張家的事，自是最好的一個結果，如是我勝了你，你要交出岳小釵。」

　　洪婆婆道：「老身如敗了，自然是無能再顧到她了。」

　　忘情師太道：「好！那你出手吧！」

　　岳小釵滿臉痛苦之色，想從中阻攔，又似心有所忌，踟躇不前。

　　忘情師太緩緩說道：「岳小釵，老尼想先對你說明幾件事。第一，你無能阻止這場搏鬥，你心裡大概也明白，第二是你如想自絕一死，那只有使事情更複雜，促成流血慘劇，所以你死不得。第三是你既自知是禍水，只有一條路走，那就是要趕快嫁人，從此相夫深閨，不要再在江湖上行走，免得招來無謂的煩惱。由來紅顏多薄命，更何況你天生媚骨，那該是紅顏中的紅顏，人生都比黃連苦，你苦過黃連十分。」

　　岳小釵雙手掩面，淚水滂沱，道：「弟子早知今日事，應早毀容作醜婦。」

　　忘情師太淡淡一笑，道：「老尼參禪數十年，仍難解去這親情之累，岳小釵，我還要告訴你一事，我想此事你自己還不知曉。」

　　岳小釵拭去臉上淚痕，愕然說道：「也和弟子有關麼？」

　　忘情師太道：「不錯。」

　　岳小釵道：「弟子洗耳恭聽了。」

　　忘情師太道：「你認為蕭翎對你如何？」

　　岳小釵道：「視我如姊，敬重異常。」

　　忘情師太道：「那是他兒時心情，但此刻他已是英俊少年了。」

　　岳小釵道：「他對弟子，並無異樣，依然是舊時情意兒時心。」

　　忘清師太道：「老尼參悟禪功，雖未通神，但自信對星卜相人之術，成就很大，我為私情離庵，不計成敗一擲，以求無愧張家祖先，但也希望能稍盡綿薄，解你們六情之網，老尼願暢所欲言，信不信由你們自決了。」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老尼奉贈一句話，寧為多情苦、莫作負心人。」

　　目光又轉到岳小釵的臉上，接道：「蕭翎並非超人，你覺得他對你的敬重，那只是幼時對你崇敬之心，十分強烈，一時間，無法把男女間那一種強烈的情愛，形諸於外罷了，其實，他內心對你迷戀之深，不在俊兒之下。」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黯然一歎。

　　忘情師太道：「老尼不願再說了，言盡於此，你們自做主意。」

　　洪婆婆一抖竹杖，道：「咱們該動手了。」

　　忘情師太道：「洪施主就用手中竹杖，和我過招？」

　　洪婆婆道：「老身用的習慣了，和兵刃一樣順手。」

　　忘情師太一揮手中白尾拂塵，道：「好！老尼用拂塵接你竹杖。」

　　洪婆婆欺上兩步，揚起手中竹杖，正待擊下，心中突然一動，道：「一動上手，咱們定要有一人受傷，老身想起一事，想先問個明白！」

　　忘情師太道：「什麼事？」

　　洪婆婆道：「神風幫和我老婆子素無過節，他們為什麼要侵犯我洗心茅舍？」

　　忘情師太道：「這個老尼不知。」

　　洪婆婆道：「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肯講出口來，是麼？」忘情師太道：「老尼代你查問……」

　　回頭喝道：「張成，你過來。」

　　張成大步行了過來，道：「大姑娘有何吩咐？」

　　忘情師太道：「你們邀了神風幫？」

　　張成結結巴巴道：「老夫人不知大姑娘肯來幫忙，因而邀請了神風幫，早知大姑娘肯來，自然不會邀他們了。」

　　蕭翎接道：「既能邀請了神風幫，想必還有別的人了。」

　　忘情師太道：「張成，還邀請了什麼人？」

　　張成道：「這個老奴不知。」

　　忘情師太道：「講實話。」

　　張成道：「老奴，老奴的確是……」

　　只聽一個尖厲的聲音接道：「不要逼他，要問就請問我。」

　　張成突然挺身而起，舉步行了過來。

　　張成道：「老夫人，您傷得很重，雖然服下了大姑娘的靈丹，也不能太大意啊！」

　　張夫人冷笑一聲，道：「我這大年紀，死而何憾，辦不好俊兒的事，我也羞對張家祖宗，死了倒還安心些。」

　　忘情師太歎道：「嫂嫂……」

　　張夫人道：「難得啊！我幾十年沒有聽到這稱呼了。」

　　忘情師太一皺眉道：「我的修為不夠，仍然無法袖手不管。」

　　張夫人冷冷說道：「大妹子，聽嫂嫂幾句話，俗話說：一人成佛，九祖升天。可見成了佛的人，也無法棄兄置嫂，不聞不問。大妹子，你是有道的人，也許看不慣嫂嫂的胡作非為，但你不能看著張家這一條根，也撒手不管。俊兒的妹妹，為了她表兄藍玉棠移情岳小釵已傷心成瘋，醫葯罔效，起因是為了岳小釵，被我囚了起來。如今俊兒又重傷奄奄，也是為了岳小釵。一對金童玉女的小孫兒，都為了一個岳小釵鬧得瘋的瘋，傷的傷。唉！大妹子你說吧，叫我這做嫂嫂的如何能安靜下來，你叫我如何能不胡作非為，病急亂拉醫，人急了，難免做事欠考慮了。」

　　目光轉到洪婆婆的身上，接道：「奇怪的是，水性楊花見異思遷的岳小釵，竟是到處都有人肯維護她，連我們洪大姊，也全不念昔日交情，一心袒護那丫頭，硬說已把她收列門牆，繼承衣缽，非為她出頭不可。」

　　洪婆婆道：「有什麼好奇怪，她母親是我的義女，算起來岳小釵也算是我的義孫女，你孫兒情有所鍾，那是他的事，但他追到我洗心茅舍來，苦纏不休，難道老身不能管？孫兒追不上小媳婦，你做奶奶的竟帶著人來此搶親。」

　　張夫人道：「搶又怎麼樣，硬扯上一個子孫女，分明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洪婆婆冷笑一聲，道：「我已對你禮讓很多了，再要出言不遜，難道我老婆子不會殺人？」

　　張夫人冷笑一聲，道：「你認為你勝定了嗎，就算大妹子不插手，今宵裏也有你的好看，我要把你這洗心茅舍，踏成平地。」

　　洪婆婆道：「就憑你們白雲山莊幾個人麼？」

　　張夫人道：「咱們等著瞧……」

　　目光突然轉到蕭翎的身上，道：「你也來了，那很好，這叫做冤家路窄，大小恩怨一起結。」

　　忘情師太已聽出弦外之音，接道：「嫂嫂，你說的什麼話，難道你還請的有人？」

　　張夫人道：「有！嫂嫂不是說過了麼？我要胡作非為一次，是情勢逼著我，也不能怪我任性。」

　　忘情師太道：「你約的什麼人？」

　　張夫人哈哈一笑，道：「大妹子，自然不是好人，好人如你大妹子，也不會幫嫂嫂的忙。」

　　忘情師太道：「神風幫是麼？但那神風幫已毀在蕭翎手中！」

　　張夫人道：「我知道，不過，我不知蕭翎所為，我還道是洗心茅舍的主人呢！」

　　忘情師太道：「那是說嫂嫂還約了很多人？」

　　張夫人道：「不錯，很多人，嫂嫂的用心，是要踏平這洗心茅舍。」

　　忘情師太道：「能告訴小妹麼？你都是約些什麼人？」

　　張夫人道：「嫂嫂現在不便講，大妹子，只好請悶一會了。」

　　忘情師太搖搖頭，道：「嫂嫂，你不能倒行逆施啊！」

　　張夫人接道：「好人能如何？孫女傷心成瘋，孫兒又重傷難醫，大妹子，你是好人，但卻眼看著張家香火永絕，白雲山莊一敗塗地。」

　　忘情師太道：「哥哥做過幾樁內疚事，報應在兒女身上，他跟我談過，不許我日後插手白雲山莊中事，但我忍不住……」

　　張夫人大笑道：「但你哥哥也做過好事啊，難道好與壞，不能抵消？」

　　忘情師太歎道：「嫂嫂，因果報應，不能如此推斷，何況，俊兒重傷未死，或可有救……」

　　張夫人接道：「就算醫好了他的傷，也無法醫好他的心啊！」

　　忘情師太道：「嫂嫂，咱們就算能夠迫服岳小釵，也只是征服了她的軀體，無法征服她的心！」

　　張夫人冷冷地說道：「如是俊兒和岳小釵之間，非得有一個要受委屈，為什麼那人該是俊兒呢？」

　　忘情師太神情肅然地說道：「嫂嫂，我已和洪施主、蕭大俠訂下了賭約，這一次妄動無名之火，雖使我數十年清修盡付東流，但為了俊兒，小妹也只好認了。但我既然插手了，就不願再有別人過問，請嫂嫂遣人，把今宵約來助拳人，擋回去吧！」

　　張夫人先是一怔，繼而冷然一笑，道：「這麼說來，大妹子是有把握勝得洪婆婆和蕭翎了？」

　　忘情師太道：「動手相搏，很難說有把握二字。」

　　張夫人道：「你既無把握勝得兩人，要嫂嫂我把約請之人，全部擋了回去，大妹子再敗了，這結局如何收拾。」

　　忘情師太道：「為張家私人事，似是用不著勞動別人出手。」

　　張夫人道：「大妹子心底仁慈，這一戰不論勝敗，回頭就走，絕不會鬧出流血慘劇……」

　　忘情師太微現溫色，接道：「難道嫂嫂非要鬧出流血不可。」張夫人道：「不殺洪婆婆和蕭翎，俊兒永遠無法得到岳小釵，得到了也無法能保她不借機奔逃，釜底抽薪，永絕後患的辦法，只有殺死洪婆婆和蕭翎。」

　　忘情師太道：「嫂嫂這等固執，小妹只有放手不管了。」

　　張夫人心知自己重傷之軀，只要忘情師太一走，不論是洪婆婆或蕭翎，甚至岳小釵，只要一出手，就可把自己置於死地，不禁一慌，沉吟不語。

　　忘情師太莊嚴地說道：「嫂嫂去攔住他們吧！」

　　張夫人忽然長長嘆息一聲，道：「晚了，只怕嫂嫂我也無法攔住他們了。」

　　忘情師太奇道：「為什麼？」

　　張夫人道：「因為我已經答應和他們合作了。」

　　忘情師太道：「都是些什麼人？」

　　張夫人道：「沈木風、巫公子……」

　　忘情師太道：「巫公子？」

　　張夫人道：「巫山五毒門的傳人，岳雲姑和他父母本有過指腹之約，岳小釵該是他的妻子，但卻被蕭翎搶去，還有一位紅衣大和尚，聽說他身份很高，和蕭翎師父莊山貝結過樑子。」

　　忽然間三絕師太全身微微抖動，接道：「莊山貝還活著？」

　　蕭翎道：「還活著，是我的授業恩師。」

　　三絕師太突然一整臉色，道：「我知道。」

　　這三字說得斬釘截鐵，冰冷異常。

　　三絕師太是那莊山貝昔年的情人，是以，聽到那張夫人提到莊山貝，竟忍不住心情大為激動，但她削髮修行已久，禪功深厚，一陣激動之後，重又恢復了平靜。

　　忘情師太回顧了三絕師太一眼，又望望蕭翎，才嘆息一聲，對張夫人道：「嫂嫂，這些人是萬惡不赦之徒，你怎麼會和他們認識。」

　　張夫人道：「為了俊兒。」

　　忘情師太正想再問，瞥見幾條人影，疾奔而來。

　　當先一人高大駝背，正是沈木風。

　　依序是紅衣和尚、巫公子、金花夫人，毒手藥王。

　　蕭翎看到毒手藥王也在其中，心中大是詫異，呆了一呆，道：「南宮老前輩。」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老夫和你們俠義之中人物合不來，還是和沈大莊主合作了。」

　　蕭翎冷哼一聲，想出言喝罵，話到口邊又忍下去沒說出來。沈木風望望張夫人，道：「夫人受了傷？」

　　張夫人道：「傷在洪婆婆的手中。」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等會兒就替夫人報仇。」

　　目光轉到忘情師太身上，道：「這一位想來是忘情神尼了。」

　　忘情師太道：「不敢當。」

　　只見那紅衣和尚哈哈一笑，道：「張姑娘還記得貧僧麼？昔年簫王張放兄，曾帶著姑娘和貧僧見過一面，那時，貧僧還不足二十，姑娘還不到十歲吧！」

　　忘情師太道：「老尼記不得了。」

　　那紅衣和尚笑道：「都幾十年了，咱們都老啦，貧僧如是不知你來歷，也就無法認出你就是張姑娘了。」

　　忘情師太道：「老尼法號忘情，昔年舊識，都已忘得乾乾淨淨了。」

　　那紅衣和尚臉色一變，似要發作，但卻被沈木風以目示意攔住。

　　忘情師太冷冷地忘了張夫人一眼，道：「你要如何處理此事？」

　　張夫人答非所問地接道：「你們可以走了。」

　　忘情師太道：「到那裏去？」

　　張夫人道：「回你忘情庵，不用再管此地的事了。」

　　忘情師太道：「小妹如是早知你約了這些助手，絕不會管你閒事……」

　　張夫人道：「現在也不晚啊！你既未出手，也沒有毫髮之損。」

　　沈木風眼看著兩人爭論，也不出言阻攔。

　　蕭翎對那沈木風特別留心，想到那揮劍一舉，斬了他一條右臂，此刻，只餘有一臂才是，但沈木風，卻不見少去手臂。

　　想仔細看他的手，但那沈木風兩隻寬大的袍袖，一直垂掩掌指，無法看到，但他兩隻袖管中，都有物撐著，不似少去手臂的人。

　　最使蕭翎奇怪的，這紅衣和尚應該對自己充滿著怨恨才是，但他除了看自己一眼外，就未再多瞧一下。

　　金花夫人、巫公子，都冷冷地站在那裡，不發一言。

　　蕭翎這些時日之中，經歷了無數的凶險。怪異之事，雖然心中疑竇重重，但卻不間一言，鎮靜、沉著，坐以觀變。

　　但聞忘情師太冷肅地說道：「白雲山莊，可以星散江湖，但不能遺臭萬年，嫂嫂這等作法，那是誠心要毀去白雲山莊的清名了？」

　　張夫人淡淡一笑，道：「清名？清名對白雲山莊有何幫助，我要替張家保下一脈香煙，那就算對得起你們張家祖宗了。」

　　禪功深厚的忘情師太，此刻似是也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激動心情，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張夫人似是也瞧出了忘情師太難看的神色，口氣一變，道：「大妹子，你是世外高手，我這做嫂嫂的非不得已，實也不願拖你下水，現在，嫂嫂的幫手已到，大妹子實也用不著再多管此間的閒事了。」

　　忘情師太不理張夫人，目光卻轉到沈木風的臉上，緩緩說道：「我們張家的事，不敢勞動費心。」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神尼說的什麼？區區聽不明白。」

　　忘情師太道：「我們張家的事，不敢勞閣下和貴友費心，我們自會處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在下不記得和神尼有約？」

　　忘情師太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

　　沈木風接道：「在下記得是和張夫人有約，只要張夫人講一句話，我們回頭就走。」

　　忘情師太道：「這話當真麼？」

　　沈木風道：「沈某向不打誑語。」

　　忘情師太目光轉到張夫人的臉上，道：「嫂嫂，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只要你說一句話，他們就可以走了。」

　　張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大妹子，聽我勸，你們回去吧！」

　　忘情師太長嘆一聲，不再多言。

　　張夫人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緩緩說道：「沈大莊主，一切都準備好了？」

　　沈木風道：「都好了，夫人準備如何？」

　　張夫人道：「可以動手了。」

　　沈木風望了蕭翎一眼，緩緩說道：「張夫人，在下有一句話，想問問夫人。」

　　張夫人道：「什麼事？」

　　沈木風道：「夫人約在下時，似乎是沒有提到過蕭大俠也在此地？」

　　蕭翎本想接言，說明在下趕巧碰到，但轉念又想到如此接口，豈不是替那張夫人解了圍，當下不再多言。

　　張夫人望了蕭翎一眼，緩緩說道：「這個，老身也不知道。」

　　沈木風又道：「想是岳姑娘早已知夫人來此尋仇，而約了蕭翎到此。」

　　蕭翎聽到他們扯到岳小釵的身上，忍不住接道：「這和岳姑娘無關。」

　　沈木風道：「那是說，閣下碰巧趕來了。」

　　蕭翎道：「有一句俗話說，冤家路窄。」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看來，蕭大俠是很有把握了。」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希望今宵是我們最後的一戰！」

　　沈木風道：「此話怎麼說？」

　　蕭翎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木風緩緩說道：「好！今宵咱們既然碰上了，在下也希望能夠分個生死出來。」

　　蕭翎道：「好！在下希望沈大莊主言出必踐，今日分個生死出來！」

　　沈木風點點頭，道：「可以。不過，在下不會和你蕭大俠單打獨鬥。」

　　蕭翎道：「那是說，沈大莊主準備群攻蕭某了。」

　　沈木風冷然一笑，道：「在下不會先行告訴你，如何對付你。」

　　張夫人突然接口說道：「咱們談好的，你們先行對付洪婆婆，搶到岳小釵，然後，你們再去對付蕭翎。」

　　沈木風道：「張夫人，不殺蕭翎，就想搶到岳小釵麼？」

　　張夫人呆了一呆，道：「沈大莊主說的是。」

　　洪婆婆忍不住接口說道：「你們說來說去，只說蕭翎，難道就不把老身放在眼中麼？」

　　沈木風道：「你放心，咱們怎會把你洪婆婆這等高手，不算在內。」

　　洪婆婆道：「那很好，你們大舉侵犯洗心茅舍，那是衝著老身來了，你們先把老身打敗了，再對付蕭翎不遲。」

　　沈木風冷然一笑，道：「洪婆婆既然很想動手，在下不得不把話先說明白了。」

　　洪婆婆道：「老身洗耳恭聽。」

　　沈木風道：「咱們今日之戰，不是一般的武林爭名，而是一場生死之搏，用不著講什麼江湖上的道義規矩，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誰有什麼本領，就施展什麼手段。」

　　洪婆婆道：「你們要群攻了？」

　　沈木風道：「不錯，除了施展群攻之外，這位苗疆金花夫人，和五毒門巫公子，還帶有很多毒物，及金光大師的九環飛鈸。」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這紅衣和尚，法名金光。

　　但聞忘情師太冷冷說道：「你們全然不遵守江湖規戒？」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令嫂約我們助她之時，曾經先行說明，不用按江湖規戒行事，不擇手段，只要能夠搶到岳小釵。」

　　忘情師太臉色一變，回顧了張夫人一眼，道：「嫂嫂，你說過這句話麼？」

　　張夫人點點頭，道：「我說過。」

　　忘情師太長嘆一聲，道：「先兄在江湖中建立的一點清譽，看來要葬送在你的手上了。」

　　目光轉到洪婆婆的臉上，道：「洪施主，咱們的比武之約。就此作罷了！」

　　洪婆婆道：「好！看在你的份上，老身和白雲山莊之恨，就此一筆勾銷……」

　　張夫人冷冷接道：「太晚了！除非你肯獻出岳小釵。」

　　沈木風搖搖頭，道：「不成，咱們和張夫人有過約言，就算洪婆婆答允獻上岳小釵，夫人也不能中途撤退。」

　　張夫人呆了一呆，半晌答不上話。

　　沈木風道：「令妹忘情師太，武功高強，足可以對付洪婆婆，夫人下令她出手吧！」

　　張夫人苦笑一下，道：「只怕她不肯聽我之言。」

　　洪婆婆也未再出手搶攻，似是存心要先看看那忘情師太的態度。

　　只聽沈木風說道：「這本是你們張家的事，我們是應邀助拳，難道要我們拼命，你們袖手旁觀。」

　　張夫人道：「老身已和洪婆婆打過一陣，我雖然被她震傷內腑，但我也用淬毒之劍，刺了她一劍，此刻毒性已快發作，沈大莊主不難勝她。」

　　沈木風道：「那是說令妹忘情師太不會助我們了。」

　　忘情師太冷冷接道：「不會，我不但不助，反將為你們之敵。」

　　沈木風一怔，道：「什麼？你連玉簫郎君的生死，也不管了。」

　　忘情師太道：「張家的人可以死絕，但清名不能壞去。」

　　沈木風氣極而笑道：「好啦！張夫人請來的好幫手啊！」

　　張夫人高聲說道：「大妹子，你不幫我們，也不能和我們為敵，你請走吧！」

　　忘情師太道：「咱們張家的事，自有小妹解決，嫂嫂為什麼不勸他們撤走。」

　　沈木風道：「在下既然來了，怎能輕易撤走。」

　　忘情師太道：「那就證明了一件事。」

　　沈木風道：「什麼事？」

　　忘情師太道：「證明了你並非全為我們張家而來。」

　　洪婆婆已看出忘情師太不會再為沈木風等助拳，去一強敵，心中稍安，欺身而上，道：「沈木風，老身久聞你的惡行，但因老身立有誓言，不便去找你為武林除惡，難得你今宵送上門來，老身要為武林同道作件好事了。」

　　竹杖疾起，兜頭劈下。

　　沈木風這次不再避讓，揮動磁尺還擊。

　　立時，展開了一場惡鬥。

　　岳小釵突然舉手互擊兩掌，素文、小虹，由茅舍中疾奔而出，探手把一柄軟劍，交到岳小釵手中，同時，也拔出背上的長劍。

　　蕭翎也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尺八寸的伏魔金劍，蓄勢待敵。

　　心中卻暗自忖量敵我形勢，只要洪婆婆能夠對付沈木風，自己對金光和尚，岳小釵和二婢全力對金花夫人、毒手藥王，再招下百里冰對付巫公子，勉可打成一個平手，只要忘情師太不出手助敵，勝敗關鍵就在自己和洪婆婆對敵的勝負上了……
　　忖思之間，突聽忘情師太說道：「沈木風，你如下令群攻，老尼師徒也要出手。」

　　沈木風一面和洪婆婆動手，一面高聲叫道：「張夫人，要攔住忘情師太，咱們就有八成勝機。」

　　張夫人長長嘆息一聲，道：「大妹子，你要出手助那洪婆婆，那需要把嫂嫂殺了。」

　　喝聲中，撲向忘情師太。

　　忘情師太一閃身避了開去。

　　張夫人大傷未愈，強提真氣支撐，說了許多話，早感不支，一撞未中，再也立足不穩，直向地上栽去。

　　忘情師太頭不回，目不斜視，左手一抄，抓住了張夫人，隨手點了張夫人一處穴道，說道：「張成，好好保護夫人。」

　　張成應了一聲，行了過來，接過張夫人。

　　只聽阿呀一聲慘叫，那金面鐵手人突然倒摔在地上。

　　緊接著一股腥氣，撲鼻而來。

　　忘情師太手中拂塵一揮，唰的一聲，打死近身的毒物，忙道：「快往前走，他們業已暗中施放毒物了。」

　　岳小釵道：「師父，請入茅舍中躲躲吧！」

　　其實，這一陣工夫，四面八方，都已有毒物攻來，有奇毒的怪蛇、蜈蚣、蠍子等，奔擁而來。

　　三絕師太手中長劍揮動，護住張夫人，道：「師父，咱們可要進洗心茅舍？」

　　忘情師太道：「那是唯一可退之路。」

　　張成抱著張夫人，大步向前行去。

　　三絕師太執劍隨後相護。

　　岳小釵低聲說道：「素文、小虹，保護張夫人。」

　　張成隨手把張夫人交給了素文，翻身擋在正面方位。

　　這時，各種毒物，齊向茅舍迫進。

　　忘情師太、岳小釵、三絕師太，加上張成，各揮兵刃、擊打毒物。

　　這幾人個個身手非凡，那毒物雖眾，卻也無法逼近幾人。

　　蕭翎右手執著伏魔金劍，橫移兩步，道：「洪老前輩，毒物環圍，不可戀戰，咱們快先退入茅舍中再說。」

　　說話間，金劍一揮，斬斷了數條毒蛇。

　　洪婆婆道：「你退開去，不用管我。」

　　竹杖一緊，攻勢更是猛銳。

　　蕭翎心中暗道：這位老太太，脾氣倒是老而彌暴。

　　揮動金劍，幫她擊殺近身毒物。

　　突聞金光大師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刺老衲一劍，老衲要還你一陣九環飛鈸。」

　　突然雙手揚動，兩串金芒，滾滾而來。

　　蕭翎揮劍撥打，響起了一片金鐵交觸的脆鳴之聲。

　　但那飛鈸有如生翼之物，被蕭翎劍勢擋開之後，立時又旋轉而上。

　　原來，金光大師這九環飛鈸，由九鈸組成的鈸陣，用手發出之後，又運內力催動，掌推指點，連環擊敵，的確是武林一絕。

　　蕭翎困於連環飛鈸之中，一時間，竟是無法脫身而出。

　　這時，突聞毒手藥王說道：「大師，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金光大師道：「好！你自左面攻取蕭翎……」

　　話還未完，突覺一陣目眩，身子陡然向前衝進了數步，吐出一口鮮血。

　　原來，毒手藥王口中說話之時，暗中卻運集功力，一掌擊在金光大師的背心之上。

　　這一掌，乃毒手藥王生平功力所聚，金光大師雖有絕世功力，也是承受不起，只覺五腑翻動，鮮血沖口而出。

　　但此人功力確有過人之處，強忍重創，陡然翻身，撲向毒手藥王，推出一掌。

　　毒手藥王料不到他中掌之後，還能如此反擊，閃避不及，揮手接下一掌。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毒手藥王悶哼一聲，倒退五步，仰面摔倒。

　　這時，飛鈸失去駕馭，被蕭翎金劍擊落，騰躍而起，連人舉劍，撲向金光和尚。

　　寒芒過處，鮮血飛濺，金光和尚一顆人頭，直飛一丈多遠。蕭翎一劍斬去金光和尚人頭，急急奔向毒手藥王，道：「老前輩……」

　　只見數條毒蛇，分咬著毒手藥王的雙耳、鼻子。

　　蕭翎金劍一揮，斬去毒蛇，抱起了毒手藥王。

　　這時，一條人影，由大樹疾射而下，落在蕭翎身側。

　　原來，百里冰藏在大樹上，監視敵情，聞得毒手藥王悶哼之聲，躍上相救，已是晚了一步。

　　毒手藥王發掌暗襲金光和尚，到對掌受傷，不過一瞬工夫，場中已奇變橫生。

　　只聽巫公子尖叫一聲，摔倒地上。

　　回目望去，只見金花夫人理一下鬢邊散髮，說道：「只餘下沈木風一個人了。」

　　原來，毒手藥王暗對金光和尚下手之時，金花夫人也同時對巫公子施毒，暗放白線兒，咬中了巫公子的左腕，然後，揮掌搶攻，兩人對拼五招，白線兒奇毒，巫公子又被金花夫人一掌擊中前胸，倒地而逝。

　　巫公子一死，毒物失去控制，逐漸向後退去。

　　蕭翎黯然對毒手藥王說道：「老前輩請安心養息，看我殺沈木風為你解恨。」

　　仗劍回身，高聲說道：「洪老前輩請讓我一次，在下要搏殺沈木風。」

　　這幾句話，豪氣干雲，擲地有聲。

　　洪婆婆疾攻兩杖，抽身退開。

　　蕭翎金劍已指向沈木風道：「我要在百招之內，取你之命。」

　　也不待沈木風答話，揮劍而攻。

　　兩人一接上手，形勢又自不同，但見金芒閃閃，沈木風被圈在一片劍影之中。

　　洪婆婆不停地喘氣，回顧了忘情師太一眼，道：「蕭翎武功不在老身之下。」

　　忘情師太道：「能人代出，咱們都已老朽了。」

　　洪婆婆苦笑，突然從小虹手中搶過長劍，唰的一聲，斬下一條左臂。

　　岳小釵道：「師父，您……」

　　洪婆婆淡淡一笑，道：「師父還想多活幾日，只好斷下這條左臂，這番苦戰，我已無能運氣閉穴，止毒攻心了，快用藥物替師父包起來。」

　　忘情師太取出一粒丹丸，放入洪婆婆的口中，道：「吃下去。」

　　岳小釵奔入室中，取來藥物，包起洪婆婆的傷臂。

　　剛剛包好洪婆婆的傷臂，突聞大喝一聲，寒芒陡斂，搏鬥終止，沈木風高大的身軀，緩緩分成兩半，倒在地上。

　　蕭翎倒退三步，棄去金劍，奔向毒手藥王，道：「南宮老前輩，你好些麼？」

　　這時，金花夫人已餵毒手藥王兩粒祛除蛇毒之藥。

　　岳小釵，忘情師太、洪婆婆等全都圍了上來。

　　只見毒手藥王臉上擠出一個痛苦的微笑，道：「我被震斷心脈，天下無藥可救，我一輩子惡行甚多，死有餘辜……」

　　忘情師太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

　　毒手藥王接道：「我有幾句話必需早些說完，我這最後一口護命元氣，隨時都會散去。」

　　果然大家都不敢再多接口，傾神靜聽。

　　但聞毒手藥王說道：「岳小釵姑娘！」

　　岳小釵微微一怔，伏下身，道：「老前輩有何吩咐？」

　　毒手藥王道：「我袋中有一封信，你拿去看看，希望能答覆我。」

　　岳小釵道：「只要晚輩能夠辦到，一定答允。」

　　伸手摸去，袋中果有一封書信，寫道：「岳小釵姑娘密閱。」

　　毒手藥王道：「我要求並不苛，我相信姑娘會答應……」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大俠……沈木風帶了三十餘位屬下，都已被我暗下奇毒，他們活不過天亮，你們不用再擔心了。」

　　忘情師太聽說他一下毒死三十餘人，不禁暗自吟了一聲佛號。

　　這時，毒手藥王鼻孔、嘴角中，都已流出血來，但仍然強行說道：「我已遣人知會宇文寒濤，他們大約中午時分，可以趕到，還有北天尊者，也到了中原……」

　　百里冰接道：「我爸爸知道我在此麼？」

　　毒手藥王道：「知道，也許他日落前可以趕到。」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還有一件事，我也替你辦了！」

　　蕭翎道：「什麼事？」

　　毒手藥王道：「包一天，我在他身上下了毒，至少還可再活半個月，他一計坑死九大高手，我毒死他不足為過。」

　　蕭翎點點頭，道：「他的為人，的確太陰森了。」

　　毒手藥王道：「我這次成功，重獲沈木風的信任，全是金花夫人之功，她為你捨身於沈木風……」

　　突然身子一顫，閉目逝去。

　　蕭翎轉頭看時，早已不見金花夫人行蹤何處。

　　原來，那金花夫人趁群豪靜聽毒手藥王講話時，悄然而去。蕭翎抱起毒手藥王的屍體，道：「老前輩一生功過，留待他人評論，但對我蕭翎，卻是懇義極厚，你嘉惠這一代武林同道，定然有一番身後哀榮，晚輩絕不敢草殮你的屍體。」

　　轉臉對洪婆婆抱拳一揖，說道：「打擾老前輩，晚輩就此告別了。」

　　洪婆婆道：「天下英雄，中午即將到此，你不和他們見面麼？」

　　蕭翎道：「巨凶已除，天下至少會有一段太平日子，晚輩不用和他們相見了，一切有勞老前輩轉達，把毒手藥王屍體交給宇文寒濤，他自會把南宮老前輩的事蹟，昭告天下。」言罷，轉身而去。

　　百里冰道：「大哥，你金劍也不要了麼？」

　　蕭翎道：「巨魔伏誅，金劍，交給洪婆婆保管吧！」

　　百里冰道：「難道連我也不要了？」

　　蕭翎回頭說道：「你留此地，見你爹爹，稟明內情；你父母如若同意咱們往來，明年中秋之夜，我在華山絕峰等你，五更為限，過時，小兄就不候了。」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相信爹娘會同意，也相信大哥的話，咱們明年中秋見。」

　　岳小釵突然想到毒手藥王留下之函，不知寫些什麼？急急閃到一側，晃燃一枚火摺子看去。

　　只見信箋上寥寥數語，寫的是：「小女已然身懷蕭翎的骨肉，小女不願說，蕭翎不自知，還望姑娘從中成全。則小老兒感激不盡矣！」

　　岳小釵閱畢，急急轉過身子看去，但見夜色淒迷，蕭翎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火光下，只見百里冰微笑如花，仍然望著蕭翎行去的方向出神。

　　岳小釵暗暗嘆息一聲，燃起了手中的信箋，忖道：再完美的人，也難免有錯，蕭兄弟是好人，但他年紀太輕，卻有了超人的成就，只怕他日後會變的好大喜功。善惡一念，英雄可變梟雄，冰妹和南宮姑娘都對他百依百順，只是太過軟弱，看來，真得要我去管他了……

　　（全書完）